很长一段时间内,房间里除了两人粗重的呼吸声都没有任何声音,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袁朗的视线转到了天花板上,四年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东西一瞬间被倾吐尽的感觉如此的轻松,却又如此的空虚,他只觉得肩膀像是再也抬不起来的酸痛,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全部瘫软在柔软的床铺里面。
良久之后,成才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像是笼罩在什么之外,一层雾蒙蒙的不真实。
“队长,你……喜欢查龙么?”
“不。”
“那,你喜欢我么?”
袁朗沉默,接着闭上了眼睛,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里除了浓浓的倦意外,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我曾经……喜欢过你。”
成才伸出手,搭上袁朗的手臂,完全形容不出来的心情充斥了整颗心脏,想哭又想笑。袁朗察觉到了成才的动作,身体猛然间僵硬了,随即又放松下来,他的眼珠在眼皮的覆盖下转了转,然后静止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的姿势。他太累了,累得连挣扎都不想,就这样吧,如果他想要,就拿去,也许,这是他对这个年轻的孩子最后的纵容了……
“队长,让我抱着你好么?”
成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然后身体被拥入了另一个温暖的怀抱,很小心翼翼的拥抱,袁朗顿时沉默了。或许是他的沉默让成才误会了,耳边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队长你放心,我只是……我只是想抱着你,我绝对不会做什么的……”
袁朗拍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打断了成才的解释,“睡吧,……”“队长,我……”成才还想解释下去,此时他真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成两半给袁朗看才好,好让袁朗看到如今那里流淌着的血液是如何的沸腾却又如何的冰冷。
但是成才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袁朗说睡吧,他的声音透露着一种极致的疲倦,他的手拍在成才手上带来了一种钝痛,成才是如此迫切的想接近这种钝痛,想感受那一刀刀的感觉,来自于袁朗的、破碎的感觉。队长,我爱你。成才最后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袁朗在一边已然入睡。
这一觉成才睡得很塌实,他做了个梦,到处都是暖洋洋的颜色,像是家乡丰收时田里的金灿灿的麦子,一片一片,绵延无边……只是看着,就觉得心里有了无限的温暖,无限的希望。
梦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阳光普照。金色的光线,跟梦中的颜色是如此相近,成才收扰了手臂,却感到怀里只是凉凉的空荡。
袁朗,不见了。
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中,成才却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一片冰凉。
成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他眼前的一切景色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黑白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原来世界也可以是黑白色的,原来痛到极点就是这种感觉。
袁朗去哪儿了?去哪儿了?他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萦绕在成才脑海里,像千百个锤子在捶打他的神经,但很快过度的沉痛导致另一个极端,成才蓦的冷静下来。
袁朗或许只是出去走走,但昨晚袁朗说了那番话之后,成才总有种自己将要永远失去袁朗的感觉,那感觉本来在安稳的抱着袁朗睡着之后应该慢慢散去的,现在又回拢过来。
成才告诫自己先别急,一种兴奋状态下特有的冷静,让他从每个细节去追寻袁朗的足迹,看起来没什么异样,袁朗应该只是起身离开,临走前还用了酒店的盥洗室。
问过酒店前台后,成才意识到袁朗是早上步行出酒店的,可能还没走远,成才立刻往酒店外寻去。街上此刻已到处是熙攘的行人,但唯独看不见自己想看的那个人,怀着彻骨的冰冷和孤独,成才咬牙继续搜寻,在酒店周围有条不紊的搜了近一个小时之后,终于在一家酒吧外面看见了袁朗。
袁朗不是一个人,在他面前还有另一个高大的男人,袁朗背靠着墙,姿势懒散,男人很有压迫感的上身倾斜,一只手撑在袁朗头顶的墙面上,另一只手撑在袁朗腰旁的墙上,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
男人的笑容有些恶意,袁朗的神情有些无谓,男人的身形比袁朗大了一圈,几乎把袁朗整个人都给盖住了。成才抬头又看看两人身后的酒吧,有客人陆续从酒吧里出来,看起来是群彻夜狂欢的人,勾肩搭背,都是男人,但彼此的姿势也都很暧昧。
成才的目光从这群人身上转移到袁朗身上,又从袁朗身上转移到那群人身上,忽然,成才就怒了。成才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推开几乎快压到袁朗身上的男人,他用的手劲儿很大,男人大吃一惊,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几乎要跌倒。
袁朗对于成才的忽然出现也有点吃惊,但吃惊的神色仅仅是掠过袁朗的眼角,很快就像浮云般飘散了。
“队长,”成才有点口齿不清起来,“你,队长,你不能这样,你不该来,”
“成才,”袁朗感到成才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他脸上了,用手抹了抹脸,“成才你冷静点。”
背后那男人本来想过来找成才要个说法,但他刚一靠近,成才回头就用那种血红的眼神瞪他,男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透露着浓重的杀机,他只是早上从酒吧出来无聊跟人搭讪而已,可不想真的惹祸上身,此时的成才看起来像是随时要跟人拼命一般。男人骂骂咧咧了几句,就走了。
现在袁朗无奈的靠在墙上,成才站在他面前,两人大眼瞪小眼,成才在粗喘中呼出的热气全都喷在袁朗脸上,本来袁朗看见成才刚才的样子实在是有点烦躁,可如今这些喷到袁朗脸上的热气,不知为何,令袁朗在这个独孤的清晨有了温暖的感觉。
“唉——,他只是在搭讪。”袁朗似笑非笑。
“你要去那个酒吧?去干什么?”成才不由自主的冲出这句。
“喝酒不行吗?”袁朗还想说什么,但止住了,成才看着他的样子让他有点儿失措,“成才,回去吧。”
“队长!”
“我要一个人想想,嗯?你还能管住我一辈子吗?让我一个人想想。”
“……”成才放松了自己,缓缓低下头,好久才又抬头直视袁朗,“队长,你会想多久?”
“不知道。”袁朗的目光游移不定。
袁朗最终没有回A大队,虽然回来跟大家见了一面,但那之后,就再没有人听说过他的消息。半年后,齐桓从A大队退役回了家乡,过了几个月,吴哲调到了军区作战参谋室,石丽海接任三中队队长,副队长是C3,而成才,在第三年的春天,申请了退伍复员。
成才走的那天,石丽海C3还有许三多都去送了,三多许久不见的水管式洪水轰炸又一次出现,成才哭笑不得,最后只能抹着泪叹息,“三啊,三啊,你这样咋让我放心走啊!”听见成才这么说,许三多才慢慢收了泪水。
石丽海跟C3有点可惜的看着成才,石丽海欲言又止的眼神让成才笑了,还是那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但看起来却有了一股沧桑的味道。
“行了石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这道理三呆子不明白你们还不懂哇。”
C3倒是笑了,“成才,保重!”
特种部队有规定,退伍的特种兵是不能再回基地也不能再跟现役特种军人联系,这会分别在即,却也没办法说出什么以后联络的话,想到这里,C3也有点笑不下去,这几年摸爬滚打枪林弹雨一路下来,特别是他们又跟一般的常规部队不一样,几个哥们都是上过战场的过命交情,现在走的走散的散,眼看着以前三中队的人就只剩下这么几个,说不伤感,那是假的。
成才把行李往肩头一扛,对三人点点头,另一只没拿行李的手挥了挥,“行了,小猫别再摆这副表情了,成熟男人路线不适合你这张脸啊。只要有缘,咱们肯定还能再见!”
某市公安局的办公室内,此刻正上演着一幕调戏良家妇男的戏码。只听见一个穿着笔挺警服,带着警帽表情一脸实诚但怎么看怎么妖孽的人用着他那平时听着低沉有时候又很勾引但怎么听怎么不正经的声音对着一个青青葱葱现在脸已经脸得跟个蕃茄一样的某菜鸟警务人员低声,“这位小同志啊,想不想来档案科啊?”
某小菜鸟就在被某妖孽调戏得将哭未哭之际,突然一个声音神兵天降终于将他拯救出了这水深火热的境地。
“队长,请不要以调戏新警员为乐,这是很不道德的。”
也是一身警服的男人,齐桓义正辞言的把手里刚泡好的人参乌龙递给笑得眼睛都眯了的袁朗,后者悠悠然回到椅子上坐好,抿了口茶之后才万分无辜的看着齐桓,后者无力的揉了揉额头,算了,反正已经习惯了。
就在这种一片和谐的气氛之下,局长大人的声音突然从在二楼响了起来,“袁朗,齐桓,今天刑警队里要来个新人,跟你们一样都是退伍的老兵,张队他们今天又都有任务,你跟齐桓俩去接下吧。”
“好!保准完成任务!”
“他从B市直接坐大巴来这,你们直接去车站接他,14:30到站的车,喏,这是他手机号,你们到了就打他手机。”
应了一声,袁朗跟齐桓去取了车,就开着上了路。
到了车站后,齐桓先去停车,袁朗走到出站口抬手看了看表,“这时候应该到了。”说完就拿出手机来播通了局长给他的那个号码,耳朵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表示接通音的时候,身后的某个地方也传出来一阵熟悉的铃音
“与你没法天老地老
我当自己的劫数
拍过合照想要寻回寻不到
怎去逆转这结果
黑暗之中发现自己一个
沉重的拥抱过
重逢竟不像认识我
……”
袁朗的背猛的僵了僵,人来人往嘈杂不已的车站里,无数的杂音缓缓的退去,只有身后那首熟悉的音乐不断的响着,以及那声随着音乐蹿进耳膜的,无比熟悉却又很久未闻的
“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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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新春三连发的最后一弹终于发出去了,得失我幸也正式完结了……撒花TOT
我第一篇完结的士兵同人啊掩面。
感谢一路陪我走到现在的大家,也感谢那些在坑中不离不弃的鞭策着我填坑的众人,新的一年,代表着过去的结束与未来的开始,无论是结束还是开始,都请带着希望走下去吧……
关于这个结尾跟这篇文里塑造的队长,我知道肯定有很多人不满意,但是我一开始就说过了,我想写的,是一个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人物,我对于所有人的描写,都是建立在一种对原型人物的自我理解之上。在我的理解里,袁朗是一个坚强的军人,有着自己牢不可破的信念,也有足够贯彻执行自己信念的意志。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神,在他众多特质的背后,他仍然只是一个人,或许比一般人强大,但他还是有着一副血肉之躯,也会傍惶,也会无措。
我想写的是一个这样的袁朗……是一个会受伤,会倒下,但也绝会永不放弃自己爬起来再继续往前走的袁朗,无论,那条继续下去的路他将会走得多么辛苦……
以上,再次感谢大家,能让我任性到最后。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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