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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诡事连连.2

作者:诸葛宇聪 当前章节:13111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2:22

“哦,差点忘了。”吴骏走到他身边,像高中时那样拉住他的胳膊,“编导让我们去台长办公室,说是要签一个重要的协议。”

“什么重要协议?”肖坤看着那张斯文的脸。

“编导没具体说。”吴骏拉着他,“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在去台长室的路上,吴骏又说了许多恭维的话。但不知为什么,吴骏越是这样,反而越令肖坤感到不安。

二人走进了台长室。

台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瘦小,容貌平平,但精神百倍,眼神也十分锐利,这令肖坤不禁联想到了一个词——短小精悍。

台长与他们简短寒暄了几句,然后将协议递过来。肖坤认真翻看着,很快就明白了协议的要旨。

原来,“琴乐飞扬”这档电视选秀节目在全国影响巨大,收视率也节节攀升,远远超出了预期。主办方为了防止参赛选手中途退赛,对收视率产生不良影响,因此,制定出这份协议来约束每位参赛选手。

肖坤在心中默读完协议后,瞥了一眼身旁的吴骏。吴骏正低头看着协议,脸上似乎掠过了一丝惊诧,他的表情像是在说:真是多此一举,傻瓜才会退赛呢!

“是啊,这么好的机遇,有谁会退赛呢?”肖坤这样想着,从台长手中接过笔,毫不犹豫地签上了名。

从台长办公室出来后,吴骏主张再去练一会儿琴,但肖坤却感到身体很疲惫。于是,二人在电梯门前分别。

几分钟后,肖坤跨出电梯,穿过一楼宽敞的大厅,走出了旋转门。

他来到室外,立刻被热乎乎的气流包围住,生理调节促使毛孔迅速张开,汗水也随之沁了出来。从小在东北长大的肖坤,对南方城市如此闷热的天气极不适应,他恨不得立刻返回宾馆,躺在装有空调的房间里。于是,他加快脚步向百米外的宾馆走去。

这时,一辆银白色的宝马车缓缓停在距离他十米左右的车位上。

“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也能拥有这样一辆豪华汽车。”肖坤这样想着,视线也在宝马车上来回扫了几遍。

车门打开了,副驾驶的一侧正走下一位身穿深蓝色连衣裙的女孩。由于女孩侧对着肖坤,而且脸颊恰好被垂下的长发遮住,所以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她的容貌。

就在肖坤准备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时,蓝裙女孩站直了身,如莲藕般白皙的手臂轻柔地撩开遮在脸侧的长发。

一张熟悉的脸庞猛地刺进肖坤的瞳孔,他身体如遭电击般快速颤了几下,随即又如塑像般僵立在原地。

“是她?一定是她!”肖坤在心里大声呼喊着,但嘴唇却像被胶水黏住一般,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张开。虽然肖坤在心中无数次想象过与她重逢时的情景,也曾无数次告诫自己必须忘记她,但当她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他仍然无法控制住内心激动而又复杂的情绪。

没错,蓝裙女孩就是沈小婉。

沈小婉从就职的中学离开后,与仲思杰一同来电视大厦签订协议。当她走下汽车,撑起遮阳伞,却恍然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她连忙向右侧望去,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一个曾经无数次造访自己梦境的身影。

“肖坤!”她若不是惊讶地以手掩口,恐怕一定脱口而出了。那些封存在大脑深处的美好而又苦涩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了,握着遮阳伞的手臂不住地颤抖着,眼眶里似乎也有某种液体在凝聚。

“在看什么?”仲思杰从车里走下来,发现她表情异样。

他的声音宛如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沈小婉从记忆深处猛拉了出来。四分之一秒后,她快速转回了头,故作镇定地说:“没……没看什么。”

“哦,那我们快进去吧,台长还在等我们。”仲思杰似乎发现了什么,不经意地向肖坤望了一眼,然后拉着她向电视大厦的旋转门走去。

肖坤仍如塑像般站在原地,他注视着二人的身影慢慢走远,直至消失在旋转门后。那一瞬间,他的心底仿佛沁出了一股寒流,如病毒般在全身蔓延。

虽然是站在闷热的室外,但肖坤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只感到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尘封千年的冰层里。

“嘟嘟……”

一阵汽车喇叭的鸣叫声刺痛了耳膜,肖坤连忙回过神,如溺水获救般深呼吸了几口气后,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停车位上。

他转过身,看到一辆米色的轿车几乎快要撞上自己。他刚要发怒,却看到一个发型新潮的小伙子从车窗里探出头:“嗨!哥们儿,能不能让一下?”

肖坤没有回答,他瞥了一眼几米外的银白色宝马车,然后疾步向宾馆的方向走去。

回到宾馆后,肖坤锁好房门,打开空调,精疲力竭地趴在了床上。

“小婉!你为什么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了呢?难道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一个声音在肖坤的心里反复回响,他的意识也在回忆与现实中来回穿梭。记忆里那些美好而又苦涩的往事全部浮现出来,又与刚才发生的一幕交织在一起,如正反物质碰撞般在身体里猛烈爆炸着。

蓦地,他想起了沈小婉看到自己的瞬间。她那握着遮阳伞的纤细手臂分明快速颤了几下,而另一只手也捂着嘴,脸上浮现出十分复杂的神情。

“不!你一定还记得我,只是不愿与我相认!”

肖坤腾地一下坐起来,像是着魔般高声咆哮着。他的喊声久久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不断地刺痛着耳膜。

当回声消失后,他却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浸泡在了苦涩的溶液里,仿佛还有一柄锋利的匕首在心脏表面来回划动着,割裂出无数条或深或浅的伤口,苦涩的溶液穿透伤口直沁入心脏内部。

心脏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灼烧般的疼痛,仿佛正被侵入内部的溶液一点一点融化掉。他咬牙忍着疼痛,将手掌用力按在左胸口上。

不知过了多久,灼烧般的痛感才慢慢消失。他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缓缓放开按在胸口处的手掌,用枕巾抹掉脸上的汗水,疲惫地平趴在床上。

就在他刚刚放松下来时,大脑里又交替浮现出沈小婉穿着学生制服和蓝裙时的影像。那些影像仿佛经过了某种特殊的处理,时而近在咫尺,无比清晰,好似触手可及;时而相隔甚远,异常模糊,好似虚幻之影。

肖坤双手用力地抓着头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但大脑却不听主人的控制,那些画面如电影镜头般在脑海里反复重现。

忽然,脑海中的画面停留在沈小婉走下汽车的一瞬间。她撩拨头发的动作,以及向他望来时的眼神久久地定格在大脑中。

“她的容貌还像高中时那样清秀可爱,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分成熟的妩媚;她撩拨头发的动作,还是那样地迷人,举手投足间无处不透出一种柔弱之美。”

想到这儿,肖坤的嘴角浮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他忧伤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既然当初选择了放弃,现在就不应该再去打扰她的生活。祝福她吧!我们永远不会再有交点。”

他们真的永远不会再有交点了吗?

“那个男人是谁?他与小婉会是什么关系呢?”虽然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但还是忍不住在心中问自己。

“是她男朋友?不!也许只是普通朋友。”肖坤记得在电视上看到过那个男人,他也参加了“琴乐飞扬”选秀比赛,而且还是京海市分赛区的冠军。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是沈阳分赛区冠军呢!”肖坤撇了撇嘴,但想不起他的名字了,只记得“粉丝”都称他——“忧郁王子”。

“他眼神的确有些忧郁,但气质未必就高贵到像王子吧?”

肖坤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嫉妒感,但当他再次回想起那眼神时,心跳骤然加快了,嘴唇微微颤了颤:“难道……是他?”

6、再访一夜情男友

下午四点,京海市警局八楼。该层是高层领导们的专属楼层。

丁剑登上楼梯,瞥了一眼楼梯转弯处的“8f”字样,然后跨上最后一级台阶,与陆斌并肩沿着长长的走廊向局长办公室走去。

“嘿!八层,这些领导们还挺迷信的嘛!”陆斌用略带嘲讽的语气开玩笑说,不过,他声音压得极低。

丁剑此刻却笑不出来,他正在思考一会儿见到局长后该怎样解释。距发生凶杀案至今已过三天,而案情却丝毫没有进展,局长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会大发雷霆。如果是发生在普通人身上的凶杀案,局长肯定不会追得这么紧,但关键是这起凶杀案非同一般。遇害者的父亲是本市著名的企业家、慈善家,在本市享有极高的威望。而且自从凶杀案发生后,引起了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许多媒体也借机炒作,想必局长的压力非常大。

陆斌发现上司紧绷着脸低头不语,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便安慰说:“丁队,也许局长只是象征性地问一问,你也别太担心了。”

“不可能。”丁剑回想起五分钟前局长在电话里颇为恼怒的语气,不由得沉重地叹了口气,“希望局长能理解我们的难处吧!”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局长室门前。丁剑轻轻敲了几下,很快,一个沉稳的男音隔门传出:“请进。”

丁剑推开门,看到局长正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一张国字脸紧绷着。他连忙走进去,犹豫了一下,问:“局长,您找我们……”

“说说案子吧!”局长生硬地打断他的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们坐下说。

“嗯。”丁剑一边坐下,一边快速思考着怎样向局长说明案情。

“案子进展得如何了?”局长先发问,“听说你们查到了两条线索?”

“对。”丁剑抬头看向局长,将案发现场发现的刻有文字的水果刀,以及从方天宝口中调查到的“姐”字线索,详细地向局长汇报了一遍。

局长听完后,靠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问:“这两条线索调查得怎么样了?”

“两条线索基本都断了。”丁剑迷惘地摇摇头,将水果刀线索的调查结果向局长叙述了一遍。

“是啊!要想在一千多名员工中找出凶手的确太难了,而且也很难排除是不是借刀杀人。”局长的身体离开椅背,双臂在桌上交叉,“那么,‘姐’字线索呢?”

“我们询问了麦娅的父亲——麦柯。”丁剑顿了顿,继续说,“据麦先生称,麦娅的确有一个表姐,是远房表叔的女儿,名叫麦慧子,她与麦娅虽是表姊妹,但二人关系十分密切,比亲姐妹还要亲。麦慧子三个月前去了美国佛罗里达州,但很不幸,她半个月前在佛罗里达州死于车祸。”

“死于车祸?”局长皱起眉,暗暗推测麦娅遇害与表姐的死是否存在某种关联,以及麦娅临死前一夜醉酒后不断呼唤“姐”字的原因。

良久,局长吁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如果按照常理分析,麦娅之所以临死前一夜买醉,并在方天宝面前不断呼唤‘姐’字,完全可以理解为对已故表姐的思念。”

“是的,我们刑侦队经过反复分析,认为只有这个结果符合常理。”丁剑看向局长,补充道,“而且据麦先生说,自从表姐去世后,麦娅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经常会醉酒到深夜。”

“那就更能证明我们的分析是正确的。”局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如果‘姐’字代表麦娅对已故表姐的思念,那么,‘姐’字线索对侦破本案就毫无意义了。”

“是啊。”丁剑失落地叹了口气,“暂时看来,我们只能把破案重点放在刻有文字的水果刀上。”

“那也称得上是线索?”陆斌忍不住在旁插话说,“从一千多人中找出真凶,恐怕比大海捞针还难。”

“小陆同志。”局长对他的话颇为不满,但还是尽量压抑着恼怒的情绪,用严厉的语气给他上起了政治课,“最近这些年,我们京海市的社会治安一直不错,至少在两年内没发生过恶性凶杀案。三天前突发的‘别墅凶杀案’给社会治安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老百姓甚至不敢深夜出门,市领导也对此案非常关注。希望你们不要退缩,继续发扬刑侦三队艰苦奋斗、不畏艰难的精神,力争尽快侦破此案,让百姓安心,也让领导放心。”

陆斌不敢去看局长的眼睛,他偷偷瞥了一眼丁剑,然后垂头不语。

“局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争取尽快破案。”丁剑从椅子上起身,他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没有一点信心。

局长靠回到椅背上,舒缓了一下语气说:“当然,这起案子很棘手。如果遇到某些不可预见的阻力,你们尽管说,局里会尽可能提供帮助。”

“谢谢局长,那我们……”丁剑看了一眼仍坐在椅子上的陆斌。陆斌连忙站了起来。

“好,那你们快去调查案子吧。”局长也站了起来。

二人与局长辞别,走出局长办公室,然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向刑侦三队的办公室走去。

“哎!看来我们的厄运来了。”走下台阶时,陆斌郁闷地叹气说。

丁剑正在心里反复推敲案情,听到他唉声叹气的话,就随口说了一句:“一定有办法的。”

“办法?”陆斌侧头看着他,“丁队,你该不会是要去博康集团逐个调查吧?那公司可有一千多号人呢!”

“当然不是。”丁剑突然驻足,恰好站在了楼梯的转弯处。他疾走几步,来到了正对着楼梯的窗前,打开窗户望向远处。

“你别卖关子啊?”陆斌走过来,沿着他的视线向窗外望去,那些高耸的、密密麻麻的钢筋混凝土挡住了远眺的视线。

足足过了半分钟,丁剑才缓缓转过头,反问道:“你不觉得那个‘姐’字有些奇怪吗?”

“‘姐’字?哪里奇怪啊?”陆斌怔怔地看着他。

“假如你表姐出车祸去世了,你会伤心到如此地步吗?而且过了半个月还用醉酒的方式来折磨自己,你不觉得这有悖于常理吗?”丁剑似乎意识到不该拿陆斌作假设,便歉意地在他肩上拍了拍,“哦,我只是在假设。”

“没关系。”陆斌想了想,提示说,“可是麦先生曾说,麦娅和表姐的关系十分亲密,就像亲姐妹一样。”

“即便是亲姐妹,恐怕也不会伤心到如此地步吧?”

“是啊,的确有些牵强。”陆斌蹙眉看着他,“莫非,‘姐’字指的并非是麦娅的表姐,而是另外一层含义?”

“对,我认为应该是这样的。”丁剑再次望向窗外,暗自思忖:“也许,‘姐’字隐藏着某个重大的秘密,而麦娅会不会就是因为那个秘密被杀害了呢?”

“该死的‘姐’字,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呢?”陆斌垂下头,双手撑在窗台上,俯视着窗外的停车场。陆斌又想到了方天宝,总觉得他的话很可疑,似乎哪些环节有点不对劲儿,便对丁剑说,“要不这样,我们再去找方天宝调查一下。”

“有必要吗?”丁剑头也不转地问道。

“你那天是以警察的身份去找的他,说不定他会因为紧张而遗漏了一些线索呢?”陆斌想了想,补充说,“麦娅临死前一夜一直和他待在一起,而且他们还发生了暧昧的关系,我不相信整个晚上麦娅只和他说了一个‘姐’字。”

丁剑觉得他的分析有些道理,转过身说:“好吧,那我们就再去找他调查一下。”

“不,你不要去。”陆斌摇摇头说,“我一个人去就行。”

“哦,为什么?”丁剑不解地看着他。

“你去就暴露了,因为我不想以警察的身份去找他。”陆斌神秘地笑了笑,“我以普通人的身份去酒吧喝酒,然后借机找他聊天,那样他会更放松,说不定效果会更好一些。”

“你小子啊,想法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丁剑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还是很赞同他的做法,“那好,你就一个人去吧,如果查到可疑线索,立刻给我打电话。”

就在这时,丁剑的手机忽然响了。他连忙拿出来,看到是表弟肖坤打来的。

7、失踪

电视大厦对面的一个高档餐厅里,肖坤坐在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均匀地抹在那张充满阳光气质的脸庞上,宛如涂了一层俊逸的粉底。

肖坤刚刚给表哥丁剑打完电话,他将手机放在桌上,侧头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暗想:“来京海市两天了,表哥这个大忙人终于有时间和我见面了。”

蓦地,他眼前又浮现出与初恋女友沈小婉在电视大厦前邂逅的一幕。不过,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沈小婉是否还牵挂着自己,而是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会是他吗?”

整个下午,肖坤都在想这个问题。因为那个男人看向他的眼神,让他联想到一个儿时的伙伴,并回忆起许多难忘的童年往事。肖坤为了确认他是否是自己童年记忆里的那个人,还特地跑到电视大厦查了他的身份背景资料。

资料显示,他叫仲思杰,毕业于国内一所著名的音乐学院,但他毕业后没有从事与音乐相关的工作,而是在一家生物制药公司担任经理。

“嗯,应该不是他。”

肖坤童年记忆里的那个人对音乐丝毫不感兴趣,而仲思杰不仅参加了“琴乐飞扬”比赛,而且还获得了京海市分赛区的冠军。最关键的是,他儿时的伙伴叫徐淼,而非仲思杰。

“他们的名字截然不同,仲思杰一定不是徐淼,只是他们的眼神有些相像罢了!”想到这些,肖坤心里稍稍平静了。

“你们快看,那不是‘阳光’吗?”

一个含糖量极高的女音从右侧传来,肖坤连忙侧过身,看到四个衣着时尚的年轻女孩正望向自己。

“天哪!真的是‘阳光’。”其中一个短发女孩惊讶地捂着嘴,与另外三个女孩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四人一同兴奋地走了过来。

四个女孩将肖坤团团围住,或是拿出手机要求合影,或是掏出纸笔索要签名,肖坤都一一照做了。

当四个女孩如愿以偿转身离去时,肖坤望着她们的背影慢慢走远,心中恍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突然,肖坤的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与此同时,一个洪亮的男音刺进耳鼓:“我说‘阳光’啊,能不能给我也来张签名?”

“剑哥!”肖坤听出了声音,快速转过身,看到果然是表哥丁剑,他正面带笑容地看着自己。

“贱哥?呵呵,这个绰号可不怎么好听啊。”丁剑微微蹙眉,但脸上依然挂着激动的笑容。丁剑记得小时候,表弟曾给自己起过“贱哥”这样一个绰号,当时他还为此和表弟打过一架,想必是表弟一激动将小时候的绰号喊了出来。

丁剑的笑容令肖坤心底升起一股久违的暖意,他激动地伸开双臂与表哥相拥。

两个多年不见的兄弟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不必多言,二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们才缓缓放开彼此的身体。二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下,肖坤脸上依然挂着激动的表情,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说:“嗯,没变,你还是老样子。”

“咳!老了,岁月不饶人啊。”丁剑自嘲地淡淡一笑,“呵呵,不过表弟你看起来反而更年轻了。”

肖坤反客为主,叫来服务生点了几道特色菜。兄弟二人一边吃,一边聊了些家常,又互相询问了这几年彼此经历的事情。

丁剑问起了肖坤刚刚去世的父亲,这令肖坤感到很沉重,眼睛有些湿润了:“哎!当年爸爸要不是为了给我攒学费,也不会……”说到伤心处,肖坤有些哽咽了。

丁剑安慰了他几句,然后起身拿起酒瓶给他斟满酒:“我们兄弟久别重逢,就不提那些沉重的事了。”他观察了一下表弟的神情,举起杯子说,“来,我们先干一杯,庆祝你晋级‘琴乐飞扬’全国总决赛。”

肖坤端起酒杯与他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酒水穿过咽喉,滑过食道,沉入胃里,在黏膜表面留下一道火辣辣的感觉。他连忙夹了几口菜塞进嘴里,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

“兄弟,别喝那么急。”丁剑劝了一句,缓缓放下酒杯。他发现表弟的脸色依然很沉重,为了能转移表弟的注意力,他开玩笑说,“其实小时候,我没觉得你钢琴弹得有多好,但没想到你小子长大后进步挺快,居然上了电视,而且还获得了分赛区冠军。”

肖坤听出表哥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才这样说的,便笑了笑,回敬道:“你小时候不也弱不禁风的样子嘛,长大后不还是变得这么魁梧,而且又当上了警官。”

“警官有什么好的。”丁剑抽出一根烟点燃,“还是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好,令人羡慕啊!”

“哦?”肖坤握着筷子的手臂停在半空,迷惑地看着他,“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

“至少比做警察要强很多吧。”丁剑想起了最近发生的凶杀案,猛吸一口烟后感慨道,“如果遇到棘手的案子,那真是折磨人啊!”

肖坤看出他表情有些沮丧,问道:“表哥,你又遇到棘手的案子了?”

“嗯,是一起恶性凶杀案。”丁剑郁闷地叹了口气,“说来惭愧,距案发已过去三天了,但我至今还没捋出一点头绪。”

“这种案子的确让人头疼。”肖坤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不过,我相信以表哥的能力一定会成功破案的。”

“希望如此吧。”丁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一边转头望向窗外,一边心中暗想:“不知陆斌去找方天宝调查得怎样了?”

肖坤发现表哥面色焦虑地望着窗外,便沿着他的视线向窗外望去,却恰好看到沈小婉和仲思杰从电视大厦的旋转门走出来。

虽然相隔几十米,但肖坤却仿佛看到他们的脸上正挂着甜蜜幸福的笑容。他的瞳孔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刺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但他们甜蜜幸福的笑容却在他心里肆无忌惮地放大着。

就在这时,丁剑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将香烟熄灭在烟灰缸里,快速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陆斌的声音传入耳鼓:“丁队,出大事了!”

丁剑握着手机的手臂微微颤了颤,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陆斌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方天宝失踪了!”

8、海边诡事

街道的彼端,电视大厦的旋转门开了,仲思杰和沈小婉依次走出。他们在台长室签完协议后,又在琴房练习了几个小时钢琴,所以直到现在才离开电视大厦。

“刚才那首曲子,就是你的参赛曲目吧?”仲思杰减慢速度,等她与自己并肩前行。

“是啊。”沈小婉疾走两步,撑起遮阳伞,侧头看着他问,“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

“很棒!不过……”他微微蹙眉,“就是听起来有些伤感。”

“哦,也许吧。”沈小婉心里一沉,她以前的参赛曲目都是以欢快激昂的旋律为主,但这次却鬼使神差般选择了旋律悲伤的曲目。

“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应该是克莱德曼的《忘却的悲伤》,对吧?”

沈小婉点点头,却发现他忧郁的脸上似乎掠过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

仲思杰沉默不语地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后,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改变以往的风格呢?”

“哦,我想突破自我,所以才做出一些改变。”沈小婉其实在说谎,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改变风格,只是潜意识里有某种力量在驱使着她做出这样的改变。

当二人走到停车位时,沈小婉似乎想到了什么,快速向四周环视了一圈,但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那个身影。她暗暗吁出一口气,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之所以选择《忘却的悲伤》作为参赛曲目,会不会和他的出现有关呢?”

“在看什么?”仲思杰突然问了一句。

她吓了一跳,连忙回过神,尽量掩饰着内心的慌乱:“没……没什么。”

“那上车吧。”仲思杰绅士地拉开车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她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就钻进了车里。

仲思杰坐到驾驶位上,侧头看着她说:“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

“对,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发动引擎,汽车缓缓开出车位,向城市西端驶去。

沈小婉一边猜想着“特别的地方”会是哪里,一边转头望向窗外。太阳已经西斜,不出一个小时就会坠落到地平线以下,但阳光依然灼热,像火一样烘烤着大地,视线里不断倒退的行人几乎都撑着遮阳伞。

“马上就到2012了,这糟糕的天气真是应景啊!”沈小婉这样想着,将视线移回到车内。汽车空调散发出的冷气拂过脸颊,她不禁暗自庆幸此刻坐在了空调车里,不必像街上的行人那样在灼热的阳光下行走。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公寓,那个狭窄逼仄的房间,在灼热的阳光下烘烤了一整天,想必是又变成“大烤箱”,抑或是“大闷罐”了。而她晚上回去,恐怕又要饱受闷热窒息的煎熬了。

她瞥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仲思杰,暗想:“也许不久的将来我就能摆脱这种恶劣的居住环境,住进宽敞的别墅里,享受温馨美好的生活。”

当汽车开过一所学校时,她看到一群穿着学生制服的中学生从校园里涌出,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穿职业装的教师。教师们因操劳而显得疲惫的脸,不禁令她联想到曾经的自己。

她轻叹了口气,心中暗想:“如此操劳地付出,换来的却只是微薄的收入,甚至还在为每个月的房租而犯愁,这样的工作和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为什么叹气?”仲思杰向她瞥了一眼,笑着说,“是不是担心我把你带到一个可怕的地方啊?”

“不,当然不是。”她转过头,好奇地问,“那个特别的地方究竟是哪儿啊?”

仲思杰忧郁的脸上掠过一丝忧伤,他直视着前方沉默不语,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哦,不说就算了。”沈小婉有些生气地扭过头。

这时汽车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停下汽车,转头看着她,郑重地说:“那个特别的地方是……海边。”

“海边?”沈小婉怔了怔,随即忍不住笑着问,“海边也可以称作‘特别’吗?”

“当然。”他严肃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启动了汽车。

“也许,海边对他来说真的很特别吧。”沈小婉这样想着,仿佛从他忧伤的表情里猜到了答案,但却猜不出他带自己去海边究竟要做些什么。

仲思杰瞥了她一眼,突然转移话题问:“你觉得我的参赛曲目怎么样?”

“是今天下午你练习的那首钢琴曲吗?”

“对。”

“挺震撼的!”沈小婉敬佩地看着他,“但我从没听过,是你自己原创的吧?”

“嗯,三年前写的。”

“叫什么名字啊?”

“我给它起名叫——《童年的回忆》。”他忽然联想到如噩梦般缠绕了自己二十年的谜团,忧郁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安的神情。

突然,仲思杰的心口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来回穿刺一样,他连忙腾出左手,用力按在左胸口上。

沈小婉发现他表情痛苦地按着胸口,额头也渗出了一层冷汗,她不禁吓了一跳,紧张地问:“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啊?”

仲思杰点点头,痛苦地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放下手臂:“我九岁那年出过一次车祸,做了心脏手术,所以心脏一直不好。”

“那我们就改天再去海边,你先回去休息吧。”沈小婉有些后怕。

“没事,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他勉强笑了笑,腾出右手握住她的手,“真的没事了,不用为我担心。”

被他握住的刹那,沈小婉身体颤了颤,仿佛有一股电流沿着手掌传遍了全身。她低下头,柔声说:“好吧,如果你感到不舒服,我们就立刻回去。”

这时,汽车已经驶出了市区,街道两侧不再是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而是错落有致的民房。市郊的街道上,车辆明显少了许多,仲思杰加快车速,宝马车如离弦之箭般向目的地——海边驶去。

沈小婉的视线越过民房,望向远处。那些高低起伏的山峦被翠绿色包裹着,山峦的另一侧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面上空还缭绕着淡淡的雾气,被夕阳照射出一圈圈奇异的光晕来,宛如一幅古老的画卷。

这样的景色,不禁令她心中掠过一丝久违的愉悦和放松。此刻,她似乎明白了仲思杰为什么称海边为“特别的地方”。

也许,只有远离了令人压抑的城市,回归到大自然的怀抱,才能真正体会到这种“特别”。

但是,仲思杰所指的“特别”真的是这一层含义吗?

十分钟后,宝马车停在了荒凉的沙滩上。

沈小婉走下汽车,环望四周,荒芜的海边看不到一个人影,海水冲刷沙滩的响声和海鸟的鸣叫声不绝于耳。她恍然感到了一丝恐惧,不由得暗暗猜想:“他为什么不带我去海边公园,却偏偏来到如此荒凉的原始沙滩呢?”

当沈小婉暗自猜想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了肩膀上。她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却看到仲思杰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发什么呆啊?”仲思杰移开手臂,指向海面,“你看那边。”

沈小婉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即将坠落的太阳几乎与海面平行,像是漂浮在海面上似的,万道霞光穿透淡淡的雾霭,将远处的海面照映得如血一样鲜红。

“残阳如血!”

沈小婉脱口而出,不过,她并没觉得此刻的景色血腥恐怖,反而感受到一种浪漫温馨的情调。

“好久没来看日落了,太壮观了!”仲思杰兴奋地拉着她,向海边深处走去。

看到如此壮观的美景,沈小婉也很兴奋,一边随他走向海边,一边感慨道:“是啊,真美!”

二人手牵手走到沙滩的尽头后,又蹚着海水向前走了几米,直至海水没过膝盖,他们才停住脚步。

仲思杰牵着她的手,兴奋地望着落日:“其实,我早就想带你来看日落了。”

“哦?你带我来这个特别的地方,只是为了看日落?”沈小婉为了避免被海水浸湿裙子,便用另一只手拎起裙摆,温热的海水轻柔地拂过纤细的小腿,在腿边的水面上留下一圈圈浪漫的涟漪。

“嗯……”仲思杰转过头,看到她柔弱的身体被万道霞光照射出迷人的轮廓,古典秀美的脸庞也仿佛涂上了一层微红的粉底,他不禁心中一颤,柔声说,“当然不只是看日落……”他话未说完,便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沈小婉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纤细的双臂环抱住他的腰,脸颊也贴在了他胸口上。他呼出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脸颊上,耳边也回荡着清晰而又悦耳的心跳声。一股幸福感从心底涌出,顷刻间就蔓延至全身。

就在她沉浸在幸福中时,一股罪恶感从身体的某个部位蹿出,仿佛要硬生生地将她的幸福掳走一般。没错,她又想到了初恋男友——肖坤。虽然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却很难做到。

就在她被复杂的情感纠结缠绕时,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托起了她的头,与此同时,他们的嘴唇紧紧地黏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她暗暗发誓:“为了争取将来的美好,要永远忘记他!他只属于过去!”

一种古老而又奇妙的力量在他们身体里无限膨胀,如催化剂般将两颗年轻的心迅速黏结在一起。他们忘情地拥吻着,仿佛世间万物都已不再重要,只要两颗心在一起就足够了。

突然,仲思杰大脑的某个部位掠过了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他痛苦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沈小婉沉醉的脸庞。他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身体如触电般弹开,踉跄着向后倒退,险些跌坐在海水里。他退出几米后稳住身体,用诧异的眼神盯着沈小婉,忧郁的脸上也浮现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你……你怎么了?”沈小婉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仲思杰没有回答,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着,落日的余晖映照在那张表情复杂的脸上,宛如涂了一层鲜血。

“他为什么会突然举止异常?难道,他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沈小婉一边暗暗猜想,一边盯着他的脸。恍然间,她心中闪过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仲思杰,而是另一个人。

“对不起,我……”仲思杰突然蹲下去,海水瞬间就没过了胸口,他用双手按在左胸口上,表情极为痛苦。

沈小婉不顾一切地蹚水跑过去,蹲下身抱住他的肩膀,嘶哑着声音问:“是不是心脏病……又复发了?”

仲思杰感觉喉咙像是被异物堵住了一样,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发出一丝声音,他只好痛苦地点点头。

沈小婉想找人求救,但荒芜的海滩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巨大的绝望感顿时从头顶笼罩下来,泪水不可抑制地涌出:“我……我该怎么办?”

此时,太阳已完全沉到地平线以下,光线暗了许多。海面上刮起了风,潮水也变得狂躁起来,汹涌地从他们身边卷过。仿佛在瞬间,原本温馨浪漫的海滩变成了地狱。

当她感到无比绝望时,仲思杰的身体忽然颤了颤。她连忙轻声问:“感觉好些了吗?”

仲思杰吃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你……你扶我到沙滩上。”

沈小婉应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搀起来,然后扶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向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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