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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音乐选秀

作者:诸葛宇聪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2:22

1、灵魂寄生

次日清晨,市郊某别墅小区。

晨曦穿透淡淡的雾霭,将微弱的光线斜射进一扇宽大的落地窗里,刚好洒在一张充满忧郁气质的脸上。

没错,房间的主人正是仲思杰。此刻,他正躺在床上沉睡,忧郁的脸庞被晨曦照射出鲜明的轮廓,眉宇之间仿佛透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也许,他正在做一个梦。

不知过了多久,清晨的雾霭渐渐散去,晨曦也变得有些刺眼了。

他眼皮跳动了几下,微微睁开双眼。迎面射来的光线令他感到有些不适,他快速眯起眼睛,挪动着身体靠在床头。

当他准备穿衣起床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刚才梦中发生的一幕。

梦中,他来到了一个深秋的小公园,满眼望去几乎都是枯黄色,只有几株不算高大的枫树还装点着红灿灿的叶子。他踏着落叶,缓步走到公园中央的小广场上,那里,一群七八岁的孩子正围着一个足球玩耍嬉闹。

忽然,孩子们都停了下来,将两个小男孩儿团团围在中间。他连忙走过去,发现那两个孩子正厮打在一起。其中一个长得胖墩墩的,像极了《机器猫》中的胖虎,而另一个则恰恰相反,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很快,“胖虎”就占了上风,骑在另一个孩子身上捶打着……

就在他准备分开人群将两个孩子拉开时,梦结束了。

“该死!怎么又做了那个梦?”

仲思杰重重吐出一口气,自从参加“琴乐飞扬”以来,他几乎每天都会做这个奇怪的梦。

古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在我的记忆里,却从未去过那样的小公园,也从未见过那样一群孩子。那么,这样的情景为什么会反复不断地出现在我的梦里呢?会不会有某种预兆呢?

仲思杰曾查阅过弗洛伊德的著作——《梦的解析》,其中明确指出了梦的产生原因:梦,不是毫无根由产生的,它是在人们高度复杂的思想活动中产生的,是人们思想还处在清醒状态下的延续,也就是愿望实现的另一种虚幻体现。

“难道,我潜意识里的愿望是去某个小公园,看一群孩子踢球,然后再让两个小男孩儿为我表演打架?”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心中暗想,“毕竟不是噩梦,没必要去担心。”

仲思杰扫了一眼时钟,清晨六点整。他有一个好习惯,每天清晨起来都要慢跑半个小时。于是,他穿衣起床,洗漱完毕后,登上运动鞋走出了房门。

淡蓝色的天空飘浮着几块浅浅的云彩,气温也不算太高,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暗想:“看来爸爸的选择是对的,远离城市喧嚣的别墅小区,远比市中心的跃层建筑要强很多。”

仲思杰的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他连忙侧过身,看到自家门旁的信件箱里塞着一叠报纸。他觉得很奇怪,因为他和爸爸从不订报刊,迟疑片刻后,他将报纸抽出来缓缓展开。

当报纸展开的刹那,一行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富家女被一夜情男友杀害,嫌疑人已潜逃。

这个引人注目的噱头令他联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心中一颤,连忙向下阅读。但没等读完整条新闻,他端着报纸的手臂就开始瑟瑟颤抖,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扭曲了。

是的,报纸上报道的正是麦娅被杀一案。这条新闻夸张地叙述了麦娅与方天宝从相识到发生一夜情之前的过程,可谓戏剧性十足,而且还极富想象力地分析出嫌疑人就是方天宝。

“该死!”他愤怒地骂了一句,然后发泄般将报纸撕得粉碎。

彩色的纸片宛如凋零的花瓣,缓缓飘落到地上,又被风吹得四下飞散。

他大脑的某个部位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牵动着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瘫软地蹲下去,在心中反复问自己:“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大概过了五分钟,头部的痛感消失了。他疲惫地站了起来,身体靠在墙上,盯着地上的彩色纸片,暗自思忖:“我这是怎么了?即便是麦娅真的和别人发生了什么,又与我何干呢?她在七年前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永远不再是原来那个麦娅!我也早已不爱她了!”

就在他感到困惑时,心里仿佛响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你还爱着她!永远爱着她!”

“不!我不爱她!七年前就不爱她了!”他大声吼了出来,仿佛在与心中那个奇怪的声音奋力对抗。

很快,那个奇怪的声音就消失了,但他却难以平静下来,因为他回想起昨天在海边与沈小婉拥吻时,心中也曾响起过那个奇怪的声音。

虽然已事隔整整一晚,但他依然清晰地记得与那个奇怪声音的对白。

当他忘情地吻着沈小婉时,那个奇怪的声音突兀地在心中响起:“你不能吻她!”

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在心里反问道:“我爱沈小婉,为什么不能吻她?”

“你爱的人不是她,而是麦娅!所以你不能吻她!”

“不!麦娅变了,我早就不爱她了。”

“你在说谎!麦娅根本就没变,你一直深爱着麦娅!一直都深爱着……”

“不!不!不……”

他在心里咆哮着,但胸口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之后就发生昨天的一幕。

仲思杰的思绪回到现实中,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他一想到那个奇怪的声音,就感到异常恐惧,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仿佛寄生着另一个灵魂。

“我的身体里寄生着另一个灵魂?”

可怕的想象在心里不断放大,继而达到了难以承受的临界点,他的心脏传来一阵阵剧痛,仿佛寄生在体内的灵魂正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的心。他咬牙强忍着疼痛,伸出手臂用力按住胸口。

也许,他身体里寄生着的不是一个灵魂,而是一只嗜血的魔鬼!

这时房门打开了,仲继伟拎着包走出来,却看到儿子面色苍白地倚靠在墙上。他吓了一跳,连忙跨前一步,担心地问:“小杰,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又……”

“不,不是。”仲思杰放开按着胸口的手,他不想让父亲为自己担心,就随口编了一个谎话,“我刚跑完步有点累了,就靠在这儿歇了一会儿,不用为我担心。”说完,他绕过父亲,走进了房间。

“哦,不是心脏的问题就好。”仲继伟长出一口气,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仲思杰看到父亲走远,他关好房门,一边捂着左胸口,一边登上楼梯来到二楼书房,疲惫地坐在靠椅上。心脏的痛感减轻了许多,但他不敢大意,依然用手按着胸口。

最近一段时间,他心脏发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特别是一想到死去的麦娅,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传来一阵阵剧痛。

仲思杰从小就听父母说过,他九岁那年不幸遭遇了一起严重的车祸,做过一次心脏手术,所以才会落下这个病根儿。

他撩起运动短袖,左胸口上露出了一条中指大小的疤痕,疤痕的颜色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是很难分辨出来的。他记得上小学的时候,父亲曾带他去过几次整形医院,所以疤痕才会慢慢变淡,直至模糊不清。

对于那场可怕的车祸,他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他只记得父母将自己从医院接回家以后的事情。车祸不仅给他的身体造成了创伤,而且还让他失去了那场车祸之前的所有记忆。

仲思杰瞥了一眼书柜,蓦地想到了什么。他缓缓从椅子上起身,吃力地走到书柜旁,打开左侧的第二个柜门后,他从里面抽出一本有些褪色的相册。

仲思杰记得妈妈曾告诉他,这本相册是在他七岁那年拍的儿童艺术照。对于他来说,这本相册里藏着九岁以前的所有回忆。每当他翻开这本相册时,都试图从中找回遗失的童年记忆,但是,他每次都觉得,这本相册里的孩童是如此地陌生,仿佛并不是童年时的自己。

他背靠着书柜,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相册。

相册里的小男孩儿在不同的背景道具下,摆出各种幼稚的动作,稚嫩的脸上还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也许,任何人看到相册里的小男孩儿都会觉得天真可爱,但是,他非但没有这种感觉,心里反而还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他翻动相册的手臂微微颤了颤,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缠绕了他许多年的疑惑:“这是我吗?”

仲思杰怔怔地盯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小男孩儿穿着一个白色的小背心,正趴在一个旋转木马上,纤细的双臂抱着木马的脖子,小脑瓜儿微微扬起,对着他天真地笑着。

小男孩儿天真的笑容在他瞳孔里慢慢放大,放大……又沿着神经末梢,迅速扩散到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深深地刺痛了他心底的伤疤。

他眼皮猛跳了几下,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小男孩儿的背部。照片虽然不算大,但他能隐约看清,小男孩儿的肩上有一枚指甲大小的红色胎记。

也许是以前太粗心了,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小男孩儿肩上的胎记。他的心跳有些加快,因为他的肩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胎记,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左肩膀,暗道:“这真的是童年时的我!”

“对!这一定是童年时的我。”仲思杰轻抚着照片里的小男孩儿,“可是,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怎样才能找回我童年时的记忆呢?”

也许,无论对任何一个人来说,童年的记忆永远是最美好、最快乐、最值得回忆的。但对他来说,九岁以前的童年记忆完全空白!

虽然父母曾向他描述过九岁以前的童年生活,听起来也与其他孩子没什么不同,但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一点都不真实。

“我九岁以前的童年生活会是什么样呢?会不会也像其他孩子那样无忧无虑、快乐天真呢?会不会像梦里那群孩子一样……”

仲思杰联想到梦中的情景,双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相册滑落到了地面,而他却一动不动靠在书柜上,如梦呓般自言自语:“那个梦,会不会就是我九岁以前的童年记忆?”

2、情感调查

早晨八点,京海市警局刑警队的小会议室里。

丁剑、陆斌等警员陆续走进会议室。昨天傍晚,陆斌去酒吧找方天宝调查案情,但方天宝却不在。向酒吧老板和服务生询问得知,自从丁剑上次来调查之后,方天宝就没再来上过班。后来,陆斌又找到了方天宝的亲人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但他的亲人和朋友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方天宝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方天宝失踪了。

此刻,警员们围坐在会议桌的四周,准备分析方天宝突然失踪的原因。

丁剑居中落座,用冷峻的眼神环视了一圈,他发现女刑警蔡心怡还没到,便转头问陆斌:“小蔡呢?她怎么还没到?”

“她……”陆斌和蔡心怡正处在恋爱阶段,他有些尴尬地看着丁剑,“哦,对了,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有点急事,要晚一会儿才能到。”

丁剑没再多说什么,但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小陆同志啊。”坐在陆斌身旁的一位中年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开玩笑说,“人家小蔡原本可是一位好同志啊,怎么和你小子恋爱后就……”

“去你的。”陆斌甩开他的胳膊,刚要回敬几句,却听到丁剑严肃地说:“好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开玩笑。”

陆斌瞪了一眼身旁的中年刑警,然后从衣袋里掏出香烟,讨好地甩给丁剑一根:“丁队,我琢磨了整整一晚也猜不透方天宝为什么会突然失踪。”

“我暂时也推测不出原因。”丁剑深吸了一口烟,低下头皱眉沉思。

陆斌也点上了一根,吐出一口烟后,他隔着徐徐升起的淡青色烟雾,在另外几位刑警的脸上扫了一圈:“那你们分析分析,方天宝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呢?”

一位年轻的警员看了看正低头沉思的丁剑,迟疑了片刻说:“他该不会是畏罪潜逃吧?”

“不可能。”丁剑抬起头,“我们曾调查过,案发那天方天宝一直待在酒吧里,他没有作案时间,因此他不可能是凶手。这一点,酒吧老板和几个服务生都为他做了证言。”

“如果方天宝不是凶手,他为什么要跑呢?”年轻刑警一言击中了最关键的疑点。

“毫无疑问,方天宝之所以要潜逃,说明他心里一定有鬼!”刚才和陆斌开玩笑的中年刑警说。

陆斌扭头看着他,撇了撇嘴说:“这还用你说,谁不知道啊?”

“大家想,会不会存在这种可能。”中年刑警顿了顿,推测说,“也许方天宝还有同伙,而麦娅就是被方天宝的同伙杀死的,这样就很容易解释方天宝为什么会有不在场的证明,以及他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了。”

“可是?方天宝没有杀人动机啊!”陆斌反驳道。

“你错了,方天宝绝对有杀人动机。”

“哦?”陆斌挠了挠头,“愿闻其详。”

中年刑警坐直身体,高声说:“简略说就是方天宝和麦娅发生一夜情之后,他发现麦娅很有钱,就找来同伙向她勒索钱财,从而导致麦娅被杀。”

陆斌敬佩地点点头,说:“嗯,你的推测蛮符合逻辑的。”其他刑警也都觉得他的分析符合逻辑。

但丁剑却不这样认为,他将烟蒂熄灭在烟灰缸里,严肃道:“其实你们弄错了概念,我们必须搞清方天宝是被动失踪,还是主动潜逃?”

“丁队,你这句话有点深奥。”陆斌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其他刑警也都一脸迷惘地看着他。

“首先,大家要分清潜逃和失踪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丁剑顿了顿,声音抬高了八度,“如果方天宝是主动潜逃,那毫无疑问,他就是嫌疑人。如果他是被动失踪,那么,他就有可能会成为继麦娅之后的下一个遇害者!”

“你的意思是,有人将方天宝挟持了?”陆斌惊讶地问。

“现在还不能完全断定,不过,我觉得方天宝被动失踪的可能性很大。”

中年刑警立刻来了精神,高声道:“这么说,挟持方天宝的那个人就是凶手!”

“对。”

“但是,凶手为什么要挟持方天宝呢?”中年刑警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丁剑抱着肩膀沉思了片刻,说:“我推测,也许是方天宝从麦娅口中知道了什么秘密,而那些秘密对凶手来说是致命的。”

丁剑叹了口气:“但很遗憾,我上次找方天宝调查时,他没有将那些秘密告诉我。”

方天宝究竟知道了什么秘密呢?

此刻,所有刑警的脸上都笼罩了一层阴云,因为他们觉察到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恶性凶杀案,案件的背后必定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阴谋。

丁剑虽然对案件背后隐藏的阴谋早有预感,但案情的复杂程度似乎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无法预测不久的将来还会发生什么难以想象事情。

良久,丁剑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高声说:“接下来,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方天宝,这是破案的关键。”

丁剑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大家都转头望去,看到女刑警蔡心怡拿着一叠报纸快步走了进来。

“小蔡同志……”丁剑准备叮嘱几句,让她以后开会的时候不要迟到。

“丁队,你看这个。”蔡心怡打断他的话,将一叠报纸递给他,气愤地说,“这些唯利是图的小报,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哦?”丁剑扫了一眼报纸,看到是《京海娱乐报》,这是本市比较八卦的一张报纸。

这时,其他刑警都纷纷离座,围在丁剑四周。丁剑连忙展开报纸,看到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富家女被一夜情男友杀害,嫌疑人已潜逃。

“嘿!这些小报记者的消息还蛮灵光的。”陆斌惊讶地说道。

中年刑警指着大标题,疑惑道:“他们怎么知道凶手一定就是方天宝?”

蔡心怡气愤地指着报纸:“你们看完内容就知道了,这简直就是胡扯!”

丁剑快速浏览完,忍不住气愤地拍了拍报纸:“一派胡言!这哪是新闻啊?简直快成了娱乐小说了。”

“而且还是极有想象力的小说。”陆斌浏览完之后,泄气地坐回到座位上,感慨道,“哎!现在这社会,靠谱的东西不多了。”

中年刑警一边走回座位,一边附和说:“是啊,商家为了能让报纸卖座,所以才会弄出十足刺激的噱头。”

“不说报纸了。”丁剑把报纸扔在一边,等大家都坐好后,视线在所有刑警的脸上扫了一圈,高声说,“下面,我开始分配搜索方天宝的具体任务和人员安排……”

陆斌听完丁剑的任务分配后,不满地站了起来,质问道:“丁队,为什么大家都有活干,唯独我和蔡心怡没有任务啊?”

“你先别急。”丁剑笑了笑,摆手示意他先坐下。

陆斌气呼呼地坐下,等待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小子啊,就是脾气太大。”丁剑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有一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们。”

“哦?真的吗?”陆斌立刻来了精神,好奇地问,“丁队,是啥任务啊?”

“你前几天分析出的那条线索,应该还记得吧?”

陆斌想了半天后,猛拍了一下脑门:“你是说,让我俩去查麦娅的感情史?”

“没错。”丁剑点点头,“现在案情越来越复杂,我们必须多方面调查取证,所以有必要查一查麦娅的感情史,说不定其中还会暗藏线索。”

陆斌瞥了一眼身旁的蔡心怡,然后对丁剑说:“你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3、邂逅

逼仄的小公寓里,墙角旮旯杂乱地摆放着许多物品,一张不算太大的单人床靠近窗边,几乎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沈小婉正平躺在床上沉睡,几许晨曦钻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拂过那张古典秀美的脸庞。

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一只米老鼠形状的小闹表,当闹表的指针定格在八点二十分,“米老鼠”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唤醒了沉睡的沈小婉。

沈小婉睁开惺忪的双眼,扭头看了一眼“米老鼠”,然后一把抓过来,用力在它身后按了一下,“米老鼠”顿时安静下来。她伸了个懒腰,缓缓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卫生间洗漱、化妆。

今天上午十一点,“琴乐飞扬”节目组将组织进行总决赛之前的第一次彩排,节目组聘请的五位专家评委也会前来考察。虽然只是彩排,但沈小婉清楚,如果自己发挥不佳就会给评委留下不好的印象,因此她不敢怠慢。

沈小婉走到电视大厦前时,向停车位看了看,没看到仲思杰的宝马车。她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腕表,上午九点整,距彩排开始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估计我来得算早的,仲思杰肯定要迟一些才能赶来。”沈小婉这样想着,快步走进了电视大厦,乘坐电梯直奔演播大厅而去。

“琴乐飞扬”全国总决赛被安排在一号演播大厅举行,今天的彩排也在这个大厅。它是京海市电视台最大的综艺演播厅,位于大厦的八层,面积可达一千六百平方米,能容纳近千名观众,而且还采用了最先进的led光源和4d虚拟等科技,其视觉呈现效果绝对是一流的,在各方面都不次于央视春晚的演播大厅。

在电梯里时,沈小婉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暗自思忖:“一会儿肯定会碰到肖坤,我该怎样面对他呢?是装作不认识,选择逃避,还是坦然处之,当成多年不见的普通朋友随便聊几句呢?”

她咬了咬牙,暗下决心:“逃避是不可能的,就把他当成多年不见的普通朋友随便聊几句吧。”

当沈小婉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她发现镜子里的那张脸似乎扭曲了一下,心跳也莫名地加快了。

她真的能坦然地把肖坤当成普通朋友吗?

沈小婉从电梯出来,穿过走廊,径直来到演播大厅。宽敞的演播大厅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布置场地、调试设备。

分赛区总决赛时,沈小婉就是在这个演播大厅拿到了第三名,从而晋级了全国总决赛。站在宽敞的大厅里,她恍然又感受到了比赛时那种紧张的气氛,仿佛看到自己正坐在台上的钢琴前,舞动着纤细的手指,为台下近千名观众弹奏出天籁般的琴音。

这时,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告诉沈小婉先去节目组报到。来到节目组后,她发现大多数参赛者都到了,但唯独没看到仲思杰和肖坤。

沈小婉又仔细环顾了一圈,人群中的确没有肖坤的身影。她不禁重重地吁出一口气,但随即却又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肖坤怎么还没到?他不能忘了今天要彩排吧?他会不会……”沈小婉突然打住心里的想法,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肖坤,并在心中告诫自己,“为了争取将来的美好,忘记过去!永远忘记他!”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给每位参赛选手都安排了专门的化妆师、造型师。沈小婉换好比赛服装后,跟随化妆师和造型师走进了化妆室。

大概一个小时后,沈小婉从化妆室出来,穿过走廊返回节目组时,她恍然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她连忙转过身,一张充满阳光气质的脸庞如强光般直刺进眼睛里。

她的瞳孔仿佛被“强光”击碎了,身体猛地摇晃了几下,她连忙伸手扶住走廊的墙壁,艰难地稳住了重心,但心脏却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没错,站在走廊里的正是肖坤。

肖坤僵立在原地,他似乎犹豫了半天,表情复杂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激动的笑容,嘴唇张合了几下却只吐出三个字:“哦,那个……”

虽然沈小婉早就知道今天会遇到肖坤,也曾在心中无数次告诫过自己,但此刻,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泰然处之。她努力控制着复杂的情绪,尽量不让举止和表情出卖自己。

沉默无声的对望大概持续了三秒钟,但这三秒钟对他们来说却如同一整个世纪般漫长。那些曾经美好的、苦涩的一幕幕,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声,在彼此的大脑里涌动着。

“小婉……”肖坤终于忍不住说话了,而且边说边走了过来。

“哦,原来……是你啊。”沈小婉以为自己能平静地回答,但话一出口就有些发颤了。

“是啊,没想到能在这个节目里和你相遇。”肖坤已走到她身前,脸上掩饰不住激动的神情。

“我……我也没想到。”沈小婉看着近在咫尺的肖坤,这个曾经无数次造访她梦境的身影,此刻就真真切切地站在身前。那一刻,她心里似乎有些动摇了。她甚至想大声质问他,六年前为什么要突然消失。

“真是挺巧的。”肖坤又向前跨了一步,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熟悉的气息,不禁令他大脑一阵眩晕。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那……那你大学毕业后做了些什么?”

沈小婉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低着头说:“老师,音乐……老师。”

“哦,老师很不错。”肖坤紧张地揉了揉鼻子,犹豫了半天,才缓缓说,“对不起,那年……”

沈小婉在心里反复斗争着,但一想到大学毕业后在社会上遭受的磨难,以至于至今连一个像样的住所都没有,她便下定了决心:“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嗯……是啊。”肖坤的身体颤了一下,仿佛有某种珍贵的东西被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扯了出去。

就在二人的对话陷入尴尬时,一位工作人员从节目组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来:“肖坤,还有半个小时彩排就要开始了,你赶紧去化妆啊。”

说话间,工作人员已经走到肖坤身前:“快,跟我走,化妆师正在等你呢。”

“那……我先走了,回头聊。”肖坤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沈小婉,然后跟着工作人员向化妆室走去。

沈小婉望着肖坤的背影慢慢走远,最终消失在化妆室门前,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心里像是涌动着一股酸痛的暗流,眼睛很快就湿润了。稍许,她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肖坤,对不起。”

“小婉,你在看什么?”仲思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沈小婉吓了一跳,紧张地说了一句“没什么”,然手伸手快速在眼眶上轻轻按了几下——她怕抹花了妆容。转过身看到仲思杰正从电梯出口的方向走过来,不由得心中暗忖:“他应该没听到我和肖坤的对话吧?”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仲思杰已走到她身前,发现她眼眶有些红肿。

“哦,可能是化妆的问题吧。”沈小婉慌乱地避开他的眼神,“你刚刚才到吗?”

“嗯……”仲思杰脸色变了变,眼睛也快速眨了几下,“咳!路上堵车,别提有多倒霉了。”

沈小婉暗暗吁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对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彩排了,你赶快去换服装吧。”

“好,那我先去了。”仲思杰扫了一眼腕表,急匆匆地跑向节目组。

沈小婉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怪怪的感觉,心中思忖:“我做出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4、琴乐飞扬

上午十一点,京海市电视大厦一号演播厅,“琴乐飞扬”全国总决赛之前的第一次彩排正式开始。

当主题曲《琴乐飞扬》骤然响起,伴随着令人震撼的音乐,舞台的帷幕徐徐拉开,盛装出席的十八位参赛选手分坐在舞台的左右两侧,led灯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将他们照射出鲜明、耀眼的轮廓。

这时,男女主持人分别从舞台的两侧入场,走至中央时,他们同时站定,转身面向观众。二人是京海市电视台著名的娱乐节目主持人,在观众中有很高的知名度。他们先是微笑着说了一大堆回顾分赛区比赛的开场白,舞台后的大屏幕也及时播放出每位选手在分赛区比赛时的画面;然后开始介绍总决赛的规则,以及选手们的出场顺序,又将台下坐着的五位专家评委介绍给观众。评委们依次起身说了许多带专业腔的话,甚至最后一位评委还大胆预测了比赛的走势,这位评委是某娱乐公司的经理,不知他做出这样的预测会不会是有的放矢呢?

沈小婉坐在舞台的左侧。而肖坤和仲思杰坐在了右侧,巧合的是二人刚好相邻。

此刻,坐在舞台左侧的沈小婉心里很乱,虽然她的视线一直望向主持人,但余光却不时在对面的仲思杰和肖坤身上徘徊。

两分钟后,坐在沈小婉身旁的一位身材窈窕的长发美女站了起来,她是今天的第一位参赛选手,名叫古美兮,是西南赛区的冠军。人如其名,她擅长演奏浪漫主义古典音乐,参赛曲目是十九世纪著名作曲家肖邦的《雨滴》。

古美兮缓步走到舞台中央,她先是弯腰向评委和观众鞠躬,然后简单说了几句就坐在了钢琴前。

从沈小婉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古美兮的侧脸,那张紧绷着的侧脸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但她弹奏钢琴的双臂却挥洒自如,想必是经过了多年的刻苦训练,具备非常深厚的演奏功底。

抒情的旋律伴随着幽幽的“雨滴”声从舞台的中央向四周扩散,直沁入每个人的心里,好似从朦胧的雨中传来的田园牧歌。

沈小婉被这阵琴音深深地吸引了,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某个清晨来到了郊外,恰好遇到了一场小雨,她静静地站在雨幕中,聆听着大自然的倾诉。当她完全沉醉于大自然的悠闲、惬意之中时,旋律骤然加快了,仿佛是在向大自然发出赞美的感慨。

当音乐渐渐远去,“雨滴”声也慢慢消失了,沈小婉的思绪从郊外的雨幕中拉回到舞台上,但刚刚那段精彩的演奏却给她留下了无比丰富的想象。

五位评委对古美兮的演奏也十分满意,纷纷起身鼓掌赞扬,然后略加点评。

评委们依次点评完后,男主持人举起话筒,中气十足:“下面有请0786号参赛选手、沈阳赛区冠军肖坤为我们带来原创曲目《那一年,在春天里》。”

听到肖坤的参赛曲目后,沈小婉有些坐立不安,心跳也莫名加快了。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与肖坤是在高二那年春天的全市艺术节上相识的,之后二人就偷偷地恋爱了。次年春天的某个清晨,肖坤曾神秘兮兮地约她到学校的琴房见面,并为她弹奏了一首悦耳的曲子。一曲弹罢后,肖坤腼腆地看着她说:“为了纪念去年春天我们在艺术节上相识,我给这首曲子起名叫《那一年,在春天里》。”

就在沈小婉陷入回忆中不能自拔时,一阵温馨悦耳的琴音幽幽地飘来,宛如春风拂过脸颊,仿佛将她又带到了那一年樱花盛开的春天里。他们依然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风华正茂、朝气蓬勃,他们在不算宽敞的琴房里刻苦训练,在坐满学生的教室里努力学习,在樱花盛开的公园里畅想未来……

沈小婉忧伤地吐出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望向坐在钢琴前的肖坤,她多么想再回到那一年的春天,并永远留在那个无忧无虑、幸福甜蜜的年代。但现实是,她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为了能更好地在这个现实而又残酷的社会里拥有美好的生活,必须要懂得放弃一些东西,即便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弥足珍贵!

这时,温馨悦耳的琴音忽然变得忧伤了,节奏也分明慢了许多,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思念之情。

现场的专家评委、观众和工作人员都聚精会神地聆听着,想必是被这段忧伤的高潮部分陶醉了。

但沈小婉却更加坐立不安了,她清楚地记得原来这首曲子自始至终都是温馨浪漫的旋律,而肖坤对此曲进行改动的用意,她也完全能体会到。

沈小婉的心里像是打碎了五味瓶,个中滋味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当进入最后一个乐章时,曲调又峰回路转。忧伤的旋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欢快激昂的旋律,节奏也变得轻快有力了,每一个音符都令人感动。

在沈小婉听来,这最后一个乐章仿佛没有任何仇恨、宣泄的意味,而更像是对自己的选择表示尊重和祝福。

一曲《那一年,在春天里》弹罢,肖坤缓缓从椅子上起身,向评委和观众深鞠一躬,然后等待评委为自己点评。当然,他的余光正扫向沈小婉。

除了沈小婉以外,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绝不可能听出这首曲子蕴含的深意,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几乎所有人都被肖坤原创并弹奏的《那一年,在春天里》所震撼了,台下稀稀落落坐着的观众们发出了一波波赞美的呼喊声,五位专家评委点评时,也都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言。当肖坤听到主持人让自己回座位休息时,他向沈小婉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快速走回了座位。

沈小婉望着肖坤走回去,心里却还在反复推测着最后一个乐章蕴含的深意。女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看到对面的参赛席里站起一个身材臃肿的短发女孩,走到了舞台中央的钢琴前。

沈小婉的心里一片混乱,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胖女孩的演奏。她垂下头,盯着裙摆下被黑色丝袜包裹着的纤细双腿,她的思绪也如同丝袜上相互交织的线条一样,开始在回忆和现实中反复交叉重叠。

不知过了多久,沈小婉感到自己的胳膊好像被人轻轻碰一下,她下意识扭过头,看到古美兮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怔了一下,刚要发问,却听到古美兮小声说:“嗨,到你了。”

“什么?到我了?”沈小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发现主持人正望向自己,她来不及收拢起惊讶的表情,疾步走向舞台中央。

男主持人微笑地看着沈小婉,但眼神中分明掠过一丝责怪,像是在说:“晕!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走神了?”

这位主持人不愧为著名的娱乐节目主持人,他恰到好处地说了几句调节气氛的话,现场的氛围很快就回归到原来的状态。但沈小婉却无法回到比赛状态,她忐忑不安地坐到钢琴前,心中涌动着无数复杂的情绪。当手指触碰到琴键时,她感觉自己像是一部机器,只是机械地将参赛曲目——《忘却的悲伤》演奏完毕。

沈小婉站起身,沮丧地走到主持人身旁,等待评委的点评。结果和她预想得差不多,虽然评委们点评时措辞都很委婉,但她还是能听出来,五位评委对自己本次演奏都持否定态度。

沈小婉失落地向座位走去,即将走到座位前时,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同组的八位选手。虽然他们都面带微笑地望向舞台中央,但眼睛的余光明显在看着她。那一刻,沈小婉觉得他们的眼神或是嘲笑的,或是冷漠的,或是沾沾自喜的。特别是古美兮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下好了,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这些可怕的眼神像针一样刺痛了她的心,在身体的某个部位形成真真切切的痛,继而演化成悲伤的泪水。

不过,沈小婉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她强忍着悲伤的情绪,瘫软地坐回到椅子上,无助地望向对面,却看到仲思杰和肖坤也正向自己这边望来,他们的眼神出奇地一致,像是在对她说:“别灰心,只是彩排而已。”

“哎!希望不要给评委留下坏印象。”沈小婉这样想着,下意识在眼眶上抹了几下。

大概二十分钟后,仲思杰最后一个出场了,他的参赛曲目是原创钢琴协奏曲——《童年的回忆》。仲思杰是京海市分赛区冠军,在本市拥有许多铁杆儿“粉丝”,所以他出场时台下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伴随着掌声,仲思杰走到钢琴前缓缓坐下,忧郁的脸上写满了淡定从容。他像是一位忧郁的王子,缓缓伸出高贵的手臂,用灵动的手指在黑白键盘上潇洒地舞动着。

空灵曼妙的琴音从钢琴中徐徐飘出,宛如墨水在水中扩散一样,沁遍演播室的每一寸空间。坐在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都立刻被这阵醉人的琴音吸引了,他们像是在聆听一位伟大的音乐家现场演奏一般,全部屏住呼吸,瞪大着双眼望向舞台中央的仲思杰。

《童年的回忆》如同一首醉人的钢琴诗,仿佛将人们带入到一个如梦如幻的世界。

在那个梦幻般的世界里,每个人都看到了童年时代的自己。

优美的钢琴曲唤醒了在场所有人的童年记忆,但它能唤醒仲思杰童年的记忆吗?

在华丽的音色、优雅的旋律伴随之下,《童年的回忆》进入到最后一个乐章。不知为什么,曲调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这令人压抑的琴音,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可怕却又异常抽象的童年往事。

肖坤听到最后一个乐章时,仿佛触痛了他身体里的某根敏感的神经,不禁双眉紧锁,陷入了痛苦的沉思。

当《童年的回忆》的最后一个音符融化在空气里,整个演播厅顿时鸦雀无声,仿佛每个人都还沉浸在童年的回忆中。

三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

台下的“粉丝”们都站了起来,一边摇晃着手里的荧光棒,一边有节奏地大声呼喊着:“忧郁王子!忧郁王子!忧郁王子……”

当掌声和呼喊声结束后,仲思杰缓缓从椅子上起身,忧郁的脸上依然是从容淡定的神情。他走到主持人身旁,等待评委的点评。

评委们都被他所弹奏的钢琴曲完全震撼了,每个人站起来后都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褒奖的话语。最后一位评委大加褒奖之后,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最后一个乐章给我一种沉重、压抑的感觉,仿佛把我带入了一个抽象的,甚至难以想象的特别的意境。能告诉我,你这样谱曲的用意是什么呢?”

仲思杰忧郁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的神情,但很快就消失了:“我这样做的用意,是为了给听众留下想象的空间。”

回答完评委的问题后,仲思杰返回座位休息。当他走到座位前准备坐下时,恍然察觉到身旁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便快速扭过了头,他的视线与一种恐惧的眼神相撞。

5、罪恶的往事

傍晚六点,肖坤从电视大厦的餐厅出来,独自一人返回宾馆。路上,他回想着整个彩排的过程,以及比赛之前在走廊里遇到沈小婉的一幕。他认为自己在彩排时发挥了较高的水准,一曲《那一年,在春天里》将所有评委和观众都深深震撼了。

“小婉听完这首曲子会是怎样的感受呢?她应该能体会到弦外之音吧?”

肖坤记得,当主持人让他返回座位休息时,他曾向沈小婉的方向瞥了一眼。她也正望向自己,眼神中似乎还流露出一种特别的情感。

“嗯!她一定体会到了。”肖坤走进宾馆的电梯,呆呆地看着楼层显示灯,“我这是怎么了?都告诫自己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了,为什么却做不到呢?”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想:“忘记一个人真的有那么困难吗?哎!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为什么会有如此复杂的情感呢?”

忽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门开了。

肖坤走出电梯,穿过走廊,返回到自己的房间。

简单洗漱后,他坐在床边,随手打开了电视。尽管电视里播放着他喜欢的网球比赛,而且还是他最欣赏的运动员——罗杰·费德勒出场,但他却无法像往常一样将注意力集中到比赛转播上。

荧屏里,瑞士天王费德勒大力发球,紧跟着随球上网,如闪电般冲至网前,一记高压式网前截击将球砸向对方场地,网球应声落地后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飞出了场外。对方半场的球员只能沮丧地望球兴叹。

这时,摄影师恰到好处地捕捉到费天王的脸部特写。那张充满异域情调的、气质忧郁的脸庞写满了淡定从容,仿佛他无需全身心投入,就可以很轻松地驾驭这场比赛。

“是啊,费德勒具备了超强的网球天赋……”肖坤盯着荧幕里那张忧郁的脸,忽然联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在音乐领域绝对是一个天才,特别是在钢琴演奏方面更是有着深厚的造诣,具备了独特的演奏风格。他弹奏钢琴时超强的驾驭能力,以及从容淡定的气质,丝毫不比费天王在网球场上逊色。

没错,那个人就是仲思杰。

肖坤清楚地记得,仲思杰从舞台中央走回座位时,他们的视线曾撞在一起。与他对视的刹那,肖坤恍然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便慌乱地躲开了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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