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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复活夜

作者:诸葛宇聪 当前章节:1480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2:22

1、“姐”字谜团

翌日上午九点,京海市警局某办公室。

丁剑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托腮呆望着桌上的一盆兰花。此时正值夏季,兰花娇艳盛开着,不断散发出芬芳馥郁的气味儿。

不过,丁剑可没有心情赏花,他虽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兰花,但心里却在反复推敲麦娅被杀一案。自从进入凶杀现场的那一刻起,他就认为这件案子绝非一桩普通的凶杀案,他甚至觉得麦娅的死只是表象,案件背后必定隐藏着某个诡谲的阴谋。

那个隐藏在案件背后的诡谲阴谋会是什么?幕后的“操盘手”又究竟是谁?

丁剑想到了突然失踪的方天宝,他起初认为方天宝与本案无关,只是无意间被牵扯进这件案子里的。但自从方天宝突然失踪后,丁剑就发现自己判断出错了,方天宝不仅与本案有关,而且还掌握着重大的秘密。

方天宝究竟掌握着什么重大秘密呢?

丁剑推测不出答案,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方天宝所掌握的秘密正是凶手致命的软肋。

“只要找到方天宝,隐藏在案件背后的阴谋就会不攻自破!”

丁剑这样想着,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俯瞰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暗下决心:“方天宝是破获本案的关键,必须要找出他!”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丁剑转过身,看到陆斌和蔡心怡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怎样?我交给你俩的任务可完成了?”

“顺利完成。”陆斌拉过一把椅子,疲惫地坐下,“丁队,经过我们走访调查,查出麦娅的感情经历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哦?消息可靠吗?你们都调查了哪些人?”

“我们先找到了麦娅的父亲。据麦父称,麦娅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她根本没有男朋友,就连男性朋友都没有。”

“你信?”

“当然不信。”陆斌伸手抹掉鬓角上沾着的雨珠儿,“之后,我们又找到了麦娅生前的几位女性朋友。”

“她们怎么说?”

“她们所说的几乎与麦父一致。”

丁剑背靠着窗,微微蹙眉:“现代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没有异性朋友呢?”

“麦娅最近几年的确没有。”蔡心怡在旁插话说,“后来,我们又找到了麦娅的高中同学。据那位女孩说,麦娅高中时曾交过一个男朋友。不过,他们在高中毕业后就分手了。”

“这么说,自从他们分手之后,麦娅就再也没交过男友?”

蔡心怡点点头,说:“是麦娅的前男友先提出的分手,但麦娅却对他念念不忘,所以,她才会这么多年始终孤身一人。”

陆斌联想到麦娅的一夜情行为,冷哼了一声:“真够专情的!”

丁剑双臂在胸前交抱:“那你们查出麦娅前男友的身份背景了吗?”

“查明了。麦娅的前男友叫仲思杰,是博康生物制药集团项目部经理。”蔡心怡的脸上掠过一丝崇拜的神情,“而且,仲思杰还参加了‘琴乐飞扬’总决赛,获得了京海市分赛区的冠军。”

陆斌不屑地撇了撇嘴,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丁剑身旁:“丁队,你还记得几天前我们去博康集团调查时,接待我们的那位公司副总吧?”

“记得,怎么了?”

“那位副总就是仲思杰的父亲,他叫仲继伟……”

“等一等!”丁剑猛然想到了什么,打断陆斌的话问,“你们刚才说,麦娅的前男友叫什么?”

“仲思杰。”

丁剑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蔡心怡:“你刚才说,是仲思杰先提出的分手,但麦娅始终对他念念不忘,对吧?”

蔡心怡点头称是。

“嗯,这就对了。”丁剑垂下手臂用力捏了捏拳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终于解开‘姐’字谜团了。”

陆斌也恍然大悟:“你是说,麦娅临死前一夜,在方天宝面前呼唤的其实是‘杰’字,而非‘姐’字?”

丁剑点点头,分析说:“麦娅始终对仲思杰念念不忘,因此我推测很有可能是她在醉酒后,将方天宝误当成了仲思杰,所以才会一边低呼着‘杰’字,一边与方天宝发生了暧昧关系。”

“如果是这样,那么‘杰’字就只剩下男女情感层面上的含义了,似乎对本案的侦破毫无意义了。”

“不,你错了!仲思杰是一个关键的连接点。”丁剑神秘地看着他们,“我有一种预感,仲思杰一定会告诉我们很多重要的线索。”

2、连环自杀

同一时刻。

市郊某别墅小区。

细密的雨滴从阴沉的天空洒下来,将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别墅小区笼罩上一层阴郁的雨幕。

小区深处的某栋别墅里悠然飘出阵阵优美的琴音,仿佛将阴郁的雨幕撕开一道道透明的裂痕。那些无形的裂痕无限延伸,又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罩在小区的上空。

在雨幕中快速穿行的路人,仿佛被这阵优美的琴音吸引了,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就连那些不知名的小鸟儿,也像赶集似的陆续飞来,落在树木的枝丫上,聆听着空灵的音乐。

忽然,优美的琴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压抑的曲调。

沉醉在钢琴曲中的人们,像是突然被人从美梦中吵醒了,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冷漠、现实的世界,他们不禁都皱起了眉,快步向预定的方向走去。而那些落在枝头的小鸟儿,则像是受到惊吓似的,四散飞开。

然而,却有几只胆子特别大的小鸟儿,竟然循着声音飞到了那栋别墅前。它们小心翼翼地落在别墅的窗台上,像侦探一样向里窥视着,仿佛要找出这可怕琴音的制造者。

这时,钢琴曲戛然而止。

偌大的房间内,一个外形高贵俊朗、神情忧郁的青年男子从钢琴前起身。他向窗外望了一眼,然后缓步走到窗边,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推开了窗户。

当窗户被推开的瞬间,那几只落在窗台上的小鸟儿立刻振翅高飞,在半空盘旋俯瞰着那位“忧郁王子”。

是的,这位“忧郁王子”正是仲思杰。

仲思杰清晨起床后,本想像往常一样出去跑步,但雨一直下,他只好来到书房练琴。他记不清自己弹了多少遍《童年的回忆》,他只记得每当弹得投入时,就会想起清晨的那个梦。

那个多次造访他大脑的梦,今天却多了一个前奏。

记忆插上黑色的翅膀,将他的意识再次带回到梦中。

梦中,他又像往常一样遇到了“胖虎”,但地点不是在深秋的小公园,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四合院里。“胖虎”正兴高采烈地在院子里踢着足球,胖乎乎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儿。忽然,某扇窗户里传出一阵悦耳的琴音。“胖虎”似乎特别讨厌钢琴声,他立刻停了下来,气呼呼地盯着几米外的那扇窗。

梦里的仲思杰刚要过去询问,却看到“胖虎”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加速助跑,用力摆腿,将足球踢向了那扇窗户。玻璃窗发出“啪”的一声,应声而碎。几秒钟后,那个在公园里和“胖虎”打架的瘦弱小男孩儿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怯怯地看着“胖虎”。

之后的梦境有些模糊,仲思杰隐约记得两个孩子好像吵了起来,继而似乎又来了几个成年人。经过一段支离破碎的梦境后,他最终又来到了那个深秋的小公园,重复着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一幕。

仲思杰回过神来,凝望着窗外如雾霭一般的雨幕,暗忖:“这个梦真的是我九岁以前的童年记忆吗?但今天的梦里为什么会多了一个前奏?它会是我失去的记忆的一部分吗?”

忽然,他心口传来一阵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心脏里穿针走线一般,豆大的汗珠儿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在衣服上。他连忙伸手按住左胸口,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

几分钟后,心口的痛感渐渐消散。他缩回手臂撑在窗台上,将头部探出窗外,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暗想:“九岁那年,究竟发生过怎样一场车祸?为什么我在车祸之后丧失了所有的记忆?”

仲思杰记得父母曾告诉他,他九岁那年在过马路时被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撞倒了,之后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经过十多个小时的抢救才脱离了生命危险,而且还做了一个难度很大的心脏手术。

仲思杰转过身,后背靠在窗台上,然后伸手解开胸前衬衣的纽扣,盯着左胸口上那条中指大小的疤痕。虽然疤痕早已淡化,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但还是能看出边缘很规整,想必是手术刀切割后留下的。

仲思杰曾认真检查过,他身上除了这块疤痕以外,再无其他疤痕。他伸手轻抚着胸前的疤痕,暗想:“如果我在九岁那年曾遭遇过一起严重的车祸,那么,我身上应该留下许多疤痕才对。”

他心底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疑问——“我九岁那年真的遭遇过一场车祸吗?”

这个可怕的疑问宛如注入体内的病毒,快速在他的身体里复制,又钻入毛细血管,沿着血液循环侵遍全身。

他像是被点了穴道般僵立在原地,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重重吁出一口气,暗自猜想:“如果我九岁那年不曾发生过车祸,父母为什么要欺骗我呢?”

“一定是父母也被蒙在了鼓里。”

这个推测是最合理,但却令他不寒而栗。因为如果他九岁那年不曾发生过车祸,那么,这些谎言是谁编织出来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忽然,他大脑里闪过麦娅发给自己的那封电邮。他的视线越过房间中央的那架钢琴,定格在远处墙上挂着的麦娅的海报:“难道,我真的被卷入到了一个诡谲的阴谋之中?”

那个诡谲的阴谋究竟是什么?

仲思杰虽然猜不出,但他隐隐觉得那个阴谋与自己九岁那年发生的事情有关。所以,要想揭开阴谋的可怖面纱,就必须要查明九岁那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低头扫了一眼左胸口的疤痕,无疑,这块疤痕证明他九岁那年确实做过一次心脏手术,因此,他决定先从那次心脏手术着手调查——找出曾给自己做手术的医生。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仲思杰转身探头向楼下望去,发现雨已经停了,自家门前正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这两个警察是为了麦娅的案子而来的吗?”他这样想着,快步走出书房,跑下楼梯,来到一楼打开了房门。

一个外表冷峻的青年警察看着他问:“你是仲思杰先生吧?”

仲思杰点点头,疑惑地打量着他们。

“我是刑侦三队队长丁剑。”丁剑先是掏出警官证在空中晃了晃,然后指着身后的那位五十多岁的警察介绍说,“这是我们警队的老前辈——陈臣警官。”

丁剑象征性地与他握了握手:“我们是为麦娅的案子而来,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

“哦,那快请进吧。”

仲思杰礼貌地将他们让进屋里,并指向沙发示意他们坐下,然后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对面。他犹豫了一下,看向丁剑问:“丁警官,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是你父亲告诉我们住址的。”丁剑面带微笑,开门见山地说,“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丁剑看着他的眼睛,问:“麦娅遇害前是否找过你?”

仲思杰眼神闪烁了几下,他猜测警方一定知道了自己与麦娅曾经的关系,但却猜不出警方是怎么知道的。他后背靠在椅背上,干咳了一声,说:“麦娅遇害那天的下午来找过我。”

丁剑心中一喜,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那能否告知,麦娅都说了什么?”

仲思杰立刻想到了那封电邮,他在犹豫是否将这件事告诉警察。

丁剑发现他忧郁的脸庞浮现出复杂的神情,便问道:“不方便说?”

“不,不是。”仲思杰经过反复思考,他认为应该将电邮的事告诉警方。于是,他就把那天下午麦娅来找自己,以及昨天看到电邮的事详细讲述了一遍。不过,他隐瞒了那份绝密档案中出现自己名字的事。

丁剑听完后忍不住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他推测麦娅是因为看了那份绝密档案后惨遭杀害,而凶杀案背后隐藏的阴谋必定与那份绝密档案有关。所以,只要找出那份绝密档案,抑或档案的主人,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想到这些,丁剑身体向前探出,急问道:“电邮里有没有提到,她是在哪儿看到那份绝密档案的?”

“在一栋阴森森的教堂。”

“教堂?”丁剑虽不是信徒,但他了解在这座千万人口的大都市,最起码也有百十座大大小小的教堂,如果逐个排查,恐怕难度相当大。“电邮里可曾提到具体是哪一座教堂?”

“没提。”

丁剑失望地靠回到沙发上,迟疑了片刻说:“能不能让我们看下那封电邮。”

“对不起,那封电邮被我删掉了。”仲思杰面带歉意地看着丁剑。其实他在说谎,因为他不想让警察知道那份绝密档案里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老警官陈臣面露狐疑地盯着仲思杰:“那份绝密档案里真的记载着一连串疯子自杀事件?”

“对。”仲思杰发现这位老警官表情怪怪的,似乎特别关心这件事,便又重复了一遍,“那份档案里记载,有数百名疯子在一年内相继自杀。”

老警官陈臣的视线望向远处,脸上浮现出了不安的神情,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丁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老同事面露惧色,便用手轻推了他一下,疑惑道:“老陈,你怎么了?”

陈臣重重吐出一口气,看向丁剑说:“十八年前,我曾亲眼目睹过一次疯子跳楼自杀。”

“哦?”仲思杰惊讶地看向他,“你真的亲眼目睹过?”

陈臣重重地点点头,缓缓讲述道:“十八年前,那是我调到刑警队的第一年。那天中午下班后,我路过一所大学,看到一个女大学生从一栋高层楼顶跳了下来,她就像跳水运动员般,在空中做一系列难度系数很高的旋转,最终砸落在地面上,鲜血和脑浆同时四溅而出,那一幕真是惨不忍睹……”

“当死者的父母赶来后,我才得知,原来那个惨死的女大学生是一位精神病患者。”陈臣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想必是那位女大学生的死状极其惨烈。他抹了一把脸,继续说,“后来得知,京海市已经发生了多起疯子自杀事件,但由于都是自杀,所以警方也没立案侦查。不过,之后不久接连发生了数十起疯子自杀事件,立刻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视。当我们刑警队介入调查后,发现所有患者……”他看了一眼仲思杰,欲言又止。

丁剑刚要追问,却看到陈臣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明白是因为仲思杰在场,陈臣不便往下说。

仲思杰虽然很想知道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即便是自己问了,这位老警官也不会说,索性不问。

丁剑和陈臣互相用眼交流了一下,然后一同从沙发上起身,二人又与仲思杰礼节性地说了几句后,告辞走出了别墅。

二人驾车驶出别墅小区后,丁剑瞥了一眼身旁的陈臣,急问道:“老陈,之后你们调查出了什么?”

陈臣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不安的神情:“后来经过调查发现,那些自杀的精神病患者,都曾在博康医院接受过治疗。”

“博康医院?”丁剑吃了一惊。

“对。”陈臣紧张地挠了挠有些花白的鬓角,“就是博康生物制药集团下属的那家医院。”

“所有自杀者都曾在博康医院接受过治疗,这也太巧了吧?”丁剑小心驾驶着汽车,“博康医院一定有问题!”

“十八年前,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陈臣郁闷地叹了口气,“但很遗憾,我们刑警队调查了一年多,却什么也没查出来。”

“最后成了悬案?”

“也算不上悬案。因为所有死者都是自杀的,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丁剑盯着风挡玻璃,大脑快速转动着:“十八年前,那些精神病患者为什么会相继自杀?自杀事件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丁剑虽然猜不到原因,但他清楚十八年前的疯子自杀事件,以及麦娅被杀一案,都与博康集团脱不开关系。而麦娅在电邮中提到的那份绝密档案,很有可能就是在博康生物制药集团看到的。

这时,前方好像堵车了。丁剑停下汽车,转头看向陈臣:“老陈,我觉得有必要查一查博康集团。”

3、忘却的悲伤

下午三点,京海市电视大厦13楼的走廊里。

仲思杰从走廊远端走来,半分钟后,他在一间琴房前站定。

房门紧闭着,悦耳的琴音沁透房门,幽幽地飘进耳鼓。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门。

不算宽敞的琴房里,沈小婉正坐在钢琴前认真弹奏着。也许是太投入了,她并未发现有人推门而入,依然专心地弹奏着自己的参赛曲目——《忘却的悲伤》。

仲思杰随手轻关上房门,倚在门边看她弹琴。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沈小婉的侧脸。她小巧的鼻子如滑雪台般画出优美柔和的弧线,漂亮的眼睛如湖水般清澈,在那张古典秀美的脸庞的映衬下,像极了古老传说中的仙女。

沈小婉纤细的手臂在琴键上快速舞动着,灵动的音符从钢琴里悠然飘出,充满房间的每一寸空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些灵动的音符也随着这口气进入了胸腔,又迅速渗透到身体的每一滴血液中。

仲思杰痴痴地看着沈小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孩如此痴迷,就如同多年前对麦娅的痴迷一样。

想到麦娅,他的身体不由得微微颤了颤。

稍许,他吐出一口气,仔细打量着沈小婉的侧脸。他认为眼前这张古典秀美的脸庞与麦娅妖娆妩媚的样子截然不同,不禁心中暗忖:“我以前可不喜欢沈小婉这种古典型的女孩,为什么我的审美观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呢?”

蓦地,他回想起七年前与麦娅分手时的一幕。

那天也和今天一样,刚刚下完一场大雨,他们就坐在大学附近的一家餐厅里。他记得当时自己犹豫了良久才缓缓说出了“分手”这两个字。

“你要和我分手?”麦娅一脸惊愕的表情,性感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牵动着唇边的美人痣也跟着动了起来,“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你说话呀!为什么?”

仲思杰看着桌对面的麦娅,却恍然觉得她唇边的美人痣异常刺眼。不过,他那时还没认为那颗美人痣像苍蝇般恶心。他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分手的原因:“你变了,我已不能再爱你了。”

“我变了?”麦娅更加惊愕了,颤抖着声音质问道,“那……那你告诉我,我哪儿变了?”

“这……”仲思杰痛苦地垂下头,双手用力揉着太阳穴。良久,他抬起头冷冷地说,“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我要和你分手。”

短暂的沉默后,麦娅爆发了。

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仲思杰大声咆哮道:“不!你在说谎!一定是你变心了……”

仲思杰发现餐厅里的人都在看向这边,他连忙站起身,拉住她的胳膊:“麦娅,你别这样。”

绝望的泪水从麦娅的眼眶里喷涌而出,沿着脸颊滴落到胸前的衣服上。她用力甩开仲思杰的手臂,抛下一句“是你变了,你在逃避现实”,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餐厅。

仲思杰回过神来,但耳边却反复不断地回响着麦娅冲出餐厅时抛下的那句话——“是你变了,你在逃避现实”!

“真的是我变了吗?”

仲思杰隐隐觉得,自己对麦娅的感情的变化,不仅仅是变心那么简单,仿佛还有一种可怕的因素掺杂其中。

会是什么因素呢?

他想到了麦娅嘴角边的那颗美人痣,他曾认为美人痣是麦娅身上最漂亮的地方,但如今回想起来却像看到苍蝇般恶心!

他的心跳有些加快,额头也沁出了一层冷汗。他随手抹了一把脸,颤抖着嘴唇喃喃自问:“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我发生了如此奇怪的变化?”

他又联想到遗失的童年记忆,以及那封电邮中提到的绝密档案,恍然间,他仿佛猜到了答案——所有的一切,必定都与那个诡谲的阴谋有关!

巨大的恐惧感由心而生,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向下滴落,身体也如虚脱般倚在门边,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就在他感到无比恐惧时,钢琴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传来沈小婉的惊呼声:“你……你怎么了?”

仲思杰如同从噩梦中醒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沈小婉冲过来搀扶他,他才缓缓站直身体。

沈小婉搀着他,担心地问:“是不是心脏的毛病又复发了?”

他摇摇头,伸手抹掉脸上的汗水,突兀地问:“小婉,你觉得我是不是变了?”

沈小婉被问懵了,怔怔地看着他:“变了?什么变了?”

“自从我们认识以来,你没发觉我有什么变化吗?”

沈小婉更加不解,迷惑地摇摇头:“没……没什么变化啊。”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很正常。

“我没生病。”仲思杰一脸严肃地说,“我最近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我自己的秘密!”

“什么秘密?”

沈小婉发现他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但忧郁的脸庞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谜一般的面纱。在这层神秘面纱的笼罩下,她恍然觉得仲思杰似乎真的与平时不同。

他发现沈小婉眼神有些奇怪:“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哦,没……没什么。”沈小婉勉强笑了笑,扶他坐到钢琴前的高椅子上,“你刚刚说发现了关于自己的秘密,指的是什么啊?”

仲思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垂下头深呼吸了口气后说:“我发现我好像变了,变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很陌生。”

沈小婉虽然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但通过观察他的表情可以猜出,他所指的“变”字,一定蕴含着很深奥的甚至是可怖的东西。沈小婉怜惜地用手轻抚着他的肩膀,柔声问:“思杰,我能替你分担吗?”

仲思杰几乎被那些可怕的秘密压得喘不过气来,而他现在唯一能信赖的人只有沈小婉,他认为与其将那些秘密藏在心底,还不如说出来,即便是沈小婉帮不上自己,但至少可以释放心中的压力。

想到这儿,仲思杰缓缓抬起头,看着她说:“我最近发现,我好像被卷入到了一个诡谲的阴谋之中。”

“诡谲的阴谋?”沈小婉联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个可怖的“变”字,不由得脸上掠过一丝恐惧,颤抖着声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昨晚,我收到了一封麦娅写给我的电邮……”于是,仲思杰将麦娅发来的那封电邮、最近反复做的那个奇怪的梦、失去九岁以前的童年记忆等事,以及他对这些离奇事件的推测详细叙述了一遍。当然,为了避免沈小婉多想,他隐瞒了与麦娅曾经的恋情。

沈小婉听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不敢想象这些离奇事件真实地发生在现实中。足足过了一分钟,她才颤抖着用手臂抹掉脸上的汗水:“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仲思杰站起身,攥了攥拳头:“一定要揭开那个诡谲的阴谋!”

“只要找到那份绝密档案,阴谋就会浮出水面。”沈小婉失望地叹了口气,“可是,电邮里并没说明教堂的具体位置啊?”

“我们可以换个角度去调查。”仲思杰沉思了片刻,说,“那个诡谲的阴谋在我九岁那年就已经和我绑在了一起,并一直潜伏在我身边,只是我刚刚发现而已。因此,我认为应该从阴谋的源头查起。”

“阴谋的源头?”沈小婉疑惑地看着他。

“对于我来说,阴谋的源头就是九岁那年做的心脏手术。”仲思杰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要想揭开那个诡谲的阴谋,首先就要找出当年给我做手术的医生。”

“你是在哪个医院做的手术?”

“小的时候曾听父母提起过一次,好像是京海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他又摇了摇头,“又好像是第一医院,哎!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你可以给伯父打电话确认一下啊。”沈小婉提醒道。

“打了,我给爸爸打了十几个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

“会不会是伯父正在开会,抑或正在办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手机静音了?”

“估计是,我再给他打一个。”仲思杰掏出手机,翻出父亲的号码,按下了发送键。

一阵“嘟嘟”的响声过后,电话接通,父亲的声音传来:“喂,小杰。”

“爸,您怎么才接电话?”仲思杰的语气略带不满,“我想问您一件事儿。”

“我出差到北京了。”父亲用命令的语气说,“我正在会见一位重要客户,有事回去再说!”

仲思杰怕父亲挂断电话,连忙说:“我九岁那年是在哪个医院做的手术?”

电话那端陷入了沉默,仲思杰能听到电话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可以判断父亲一定是在室外。大约十秒钟后,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为什么要问这个?”

“哦,其实也没什么。”仲思杰为了不让父亲担心,他撒了个谎,“我和朋友聊天刚好提到了这件事,而我又记不清了是不是医大二院,所以想向您确认一下。”

“对,是医大二院。”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汽车喇叭的鸣叫声,仲思杰联想到刚才的风声,可以断定父亲正在驾车高速行驶,但父亲为什么要撒谎说正在会见客户呢?就在他暗暗猜测时,话筒里响起父亲的声音:“我这边还忙,没什么事就先挂了吧。”

仲思杰挂断电话,但心里却仍在推测着父亲撒谎的动机。

沈小婉绕到他身前,急问道:“怎样?问清是哪个医院了吗?”

“问清了,是医大二院。”仲思杰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走,我们现在就去一趟医大二院。”

4、噩梦来袭

与电视大厦一街之隔的宾馆里,肖坤正躺在一间客房的床上沉睡。均匀的呼吸声和空调发出的微弱噪音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奇异的钢琴曲。

窗帘紧拉着,房间内的光线异常昏暗,极难看清他的脸。

忽然,房门发出一声“吱咯”的响声,紧接着,一阵微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声虽然很微弱,但却轻而易举地穿过肖坤的耳膜,如针刺般直刺入心底。

肖坤心中一惊,他试图睁开双眼,但眼皮仿佛压着铅块般沉重,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睁开。

三秒钟后,肖坤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个黑影覆盖在自己的眼皮上,仿佛正有某个人站在床边,俯下身静静地注视着自己。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热乎乎的气流滑过脸颊,慢慢地渗入到肌肤内部,随着血液的流淌,弥漫至全身。

是谁站在床边?

肖坤心里紧张到了极点,但越是紧张越难以睁开眼睛,仿佛被黑影催眠了一般。

这时,床微微颤了一下,似乎那个黑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床上。

肖坤猜不出黑影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来到自己的房间。就在他感到无比恐惧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年,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那阴森森的声音刺穿耳膜,在肖坤的心底唤起一阵阵阴冷的感觉。他身体猛颤了几下,眼睛虽然还无法睁开,但嘴唇却能动了:“你……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你为什么见死不救?”那阴森森的声音听来极其可怖,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哈哈……”黑影冷笑了一声,直震得肖坤的耳膜发痛,“好!那我就提醒提醒你。你童年时,曾在小公园里看到一个小伙伴被人拐跑了,对吧?”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肖坤的脑海里浮现出“胖虎”被拐的一幕,特别是“胖虎”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不禁令他心里升起一股负罪感。

黑影并不回答,而是冷冷地问:“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我其实很想救‘胖虎’。”肖坤辩解说,“但我当时害怕极了,毕竟那时我还是一个孩子啊!”

“哼!你说谎。”黑影冷哼了一声,“你当时一定在想,只要‘胖虎’消失了,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所以,你才会见死不救!”

肖坤心里的秘密被人揭穿,他痛苦地晃着头,高声呼喊着:“不!不……”

“不要再狡辩了!”那阴森森的声音在他耳边大声咆哮着。

“你……你……究竟是谁?”

忽然,肖坤的眼皮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眼睛居然一下子睁开了。他用力瞪大双眼,看到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轮廓模糊的黑影正坐在床边。

当他的视线定格在黑影的脸上,心跳骤然加快了,全身的汗毛都“唰”的一下竖了起来:“你……你是仲思杰?!”

“不,你错了!我是‘胖虎’。”黑影怪笑了几声,那双忧郁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两道凶光,几乎是在同时,一双冰冷的大手快速伸向了肖坤的颈部。

肖坤只感到颈部传来一阵冰冷刺骨的痛感,就如同被蟒蛇死死地缠住了一般。他试图伸手去抓,但双臂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住了,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抬起手臂。渐渐地,颈部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被勒断了。

肖坤的大脑一片空白,恍然间,他仿佛看到死神插着黑色的翅膀缓缓飞来……

就在肖坤陷入绝望的刹那,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双眼。

昏暗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什么黑影。

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可怕的噩梦!

肖坤的心跳快得惊人,跳动的幅度也比平时剧烈一倍,就像是刚刚做了个百米冲刺一般,从颈动脉涌上来的血液不断鼓动,清晰地刺激着耳膜。

肖坤疲惫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倚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噩梦带来的冷汗将睡衣完全浸透了,就连枕头也湿了大半。

他拽过被子擦掉脸上的汗水,却忽然感到颈部传来一阵疼痛,他心中一惊,连忙从床头柜上拿起一面小镜子,慢慢举到了眼前。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迹,仿佛刚刚被某个人掐过似的。

刚才发生的一幕,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吗?

巨大的恐惧从头顶笼罩下来,肾上腺素疾速分泌,全身的毛孔迅速扩张,一股股冷汗沁了出来。

他顾不上去擦汗,快速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环视着整个房间,但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肖坤扭回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颈部那圈红色印迹越来越淡了,估计很快就会彻底消失。他重重吁出一口气,暗忖:“脖子上的红印究竟是怎么弄上的呢?”

就在他对红印形成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响了,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铃声。

他咕哝了一句“该死的红印”,然后伸手抓起手机。

肖坤扫了一眼显示屏,看到是高中同学吴骏打来的,便按下了接听键,手机里顿时传来吴骏抱怨的声音:“肖坤,我都给你打了五六个电话了,你咋才接呢?”

肖坤伸出另一只手抹掉滑到眼眶上的汗水,有气无力地说:“哦,不好意思,我刚刚听到。”

“你怎么了?”吴骏听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儿。

“没……没什么。”肖坤吁出一口气,抬高声音问,“你找我有事?”

“晕!我们中午在餐厅不是约好了吗?我都等你半个小时了。”

肖坤猛然想起,他们曾约好下午三点到电视大厦练琴,因为明天将要进行比赛前的最后一次彩排。想到这儿,他连忙说:“对不起,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肖坤穿衣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他先是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脖子上的红印完全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洗漱完毕后,他离开房间走出了宾馆。

户外,阳光穿过钢筋混凝土的缝隙斜射过来,直刺进眼睛里。肖坤眨了眨眼,扭头踏上斑马线,向街道的彼端走去。

空气里弥漫着高温蒸腾起的潮气,在这个雨后的下午,肆无忌惮地充斥到城市的每一寸空间。

南方城市的闷热,令肖坤极不适应,他穿过斑马线,已是汗流浃背。他烦躁地抹去脸上的汗水,刚要冲进电视大厦,却看到沈小婉和仲思杰并肩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

那一刻,肖坤的心沉到了冰点。

沈小婉也看到了他,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她先是不自然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仲思杰,然后对着肖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宛如午夜盛开的昙花,很快就被难以掩饰的尴尬表情覆盖了。

肖坤故作平静地看着他们,但话一出口就有些语无伦次:“真……真巧,原来是你们。”

“是啊,真巧。”沈小婉抬起手臂遮住斜射过来的阳光,其实她是想挡住仲思杰的视线,以免被他看到自己尴尬的表情。

“小婉,你们认识?”仲思杰向前跨出一步,站在他们之间的身侧。

如果从空中俯瞰,三人的位置关系刚好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仿佛正象征着他们的感情关系。

沈小婉怔了怔,快速放下手臂指向肖坤:“哦,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肖坤。”她特别加重“同学”这两个字的发音。

在肖坤听来,她这句介绍异常刺耳,不过,他还是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好,肖坤,很高兴能认识你。”仲思杰一边友好地伸出手,一边自我介绍说,“我叫仲思杰,是小婉的朋友。”

肖坤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臂与他握手。当他们的手臂握在一起的刹那,肖坤猛然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噩梦,他心跳骤然加快了,一股冷汗也从额头流了下来。

仲思杰发现他紧张得满脸流汗,不禁迷惑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呃……”肖坤缩回手臂,却发现那双忧郁的眼睛正看向自己,他立刻低头躲开视线,慌乱地解释说,“没……没事,不用为我担心。”

“哦,没事就好。”仲思杰明显能看出他是由于紧张而冒汗的,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移话题说,“上次彩排时,你那首曲子弹得很棒!”

“谢谢。”肖坤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你那首《童年的记忆》也非常震撼。”

仲思杰谦虚地客套了几句,却忽然发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而且,那双黑色的瞳仁里似乎还涌动着恐惧的暗流,就像是在看一只可怕的野兽似的。这令仲思杰颇感不悦,忍不住反问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很像我童年时的一个小伙伴。”肖坤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连忙补充说,“哦,也不算太像,只是眼睛有点像罢了!”

“童年”这两个字,刺痛了仲思杰身体里的某根敏感的神经,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忧郁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肖坤看出他的表情不对劲儿,不禁心中暗忖:“为什么我一提到童年,他的表情就突然变了呢?难道,他真的是‘胖虎’?”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沈小婉拉了拉仲思杰的胳膊,轻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仲思杰舒缓了一下表情,对肖坤说:“不巧今天有点急事儿,我们改天再聊。”说罢,他拉着沈小婉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肖坤望着他们慢慢走远,逆光里,二人的背影渐渐笼罩上一层奇异的光圈。肖坤转过身叹了口气,心里却忽然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5、他已死去二十年

市区的街道上,宝马车在飞驰,目的地——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

坐在驾驶位置上的仲思杰面色凝重,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前方。

我能揭开那个诡谲的阴谋吗?

如果我九岁那年的心脏手术就是阴谋的源头,那么,我唐突地跑去医院调查,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吗?又会不会打草惊蛇呢?

就在他暗暗推测时,沈小婉的声音忽然传来:“还有多久能到?”

仲思杰回过神,瞥了她一眼说:“快了,估计用不上五分钟。”

沈小婉轻声“嗯”了一声,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道:“糟了!万一当年给你做手术的医生已经不在医院了,那该怎么办啊?”

“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找到医院的负责人,让他帮我们查看当年的病历。”仲思杰顿了顿,补充说,“一般情况下,医院会将病历保存二十年,甚至更久。”

沈小婉咬了咬嘴唇,抬高声音说:“希望我们顺利查出真相。”

说话间,汽车拐过一个弯道,缓缓停在了一座略显陈旧的医院前。二人下车,锁好车门后,并肩向医院的门诊大楼走去。

他们走进门诊大楼,立刻被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包围起来。沈小婉的鼻翼抽动了几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时,一个年轻的导诊员走了过来,礼貌地询问:“请问,你们要看哪个科室?”

“对不起,我们不是来看病的。”仲思杰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发现一层走廊的椅子上坐满了排队等待的人,想必是这家医院的口碑还不错。他把目光移回到导诊员的脸上,“院长办公室在几层?”

“在六层,电梯出口的右侧。”

仲思杰说了声“谢谢”,然后拉着沈小婉快步走向电梯。电梯升起后,他的心仿佛也随着电梯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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