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了他二十年的谜团,马上就要揭晓了!
仲思杰猜不出将会拿到怎样一份答案,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仿佛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一个可怕的结果。
也许,他的命运将会从今天开始发生巨大的转变!
电梯很快就升到了六层,仲思杰率先走出去,急不可耐地向右侧望了望,看到八九米外的一扇门上挂着醒目的“院长室”字样。
二人对望了一眼,然后默不做声地走到院长室门前。房门紧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仲思杰用力握了握拳,掌心已满是汗水。他做了个深呼吸,伸手在门上轻敲了几下。
一个略显苍老的男音传出:“请进。”
他的心跳有些加速,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在门上轻推了一下。
秘密之门开启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看到一个身材消瘦、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的老人正侧身站在一盆花卉前,单手举着一个小喷壶给花浇水。
仲思杰在房间中央站定,礼貌地说:“您好,院长。”
老院长侧目看了一眼,发现进来的是两个陌生人,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喷壶,疑惑道:“你们是?”
“哦,我叫仲思杰,是博康生物制药集团项目部经理。”仲思杰递给他一张名片,然后又简单自我介绍了一遍。
老院长听完介绍后,还以为他是来推销药品的,委婉地说:“不好意思,院里现在不缺药品,需要时我们再联系你……”
“不,我找您有重要的事。”仲思杰打断他的话,直接切入主题,“我九岁那年,曾在贵院做过一次心脏手术,但手术之后,我九岁以前的所有记忆都变成了空白!”
院长愣了一下,踱步走到他身前问:“你是说,手术之后失忆了?”
“对。”
院长审视着他的表情,看得出不像在说谎:“你是在哪一年做的手术?”
“二十年前。”他蹙眉想了想,“但具体日期不记得了。”
“主治医师是哪位?”
仲思杰郁闷地叹了口气,随即重重地摇了摇头。
“这就有点棘手了。”院长走回办公桌旁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们也坐下。他伏案沉思了片刻,抬起头道:“我在这所医院工作三十多年了,你和我说说,具体是因为哪一种心脏疾病而做的手术,或许我能想起来。即便是我想不起来,还可以让人帮你查一查病历。”
二人走到沙发前坐下,仲思杰对院长说:“父母告诉我,在我九岁那年遭遇了一起严重的车祸,之后就送到贵院做了心脏手术。”
“车祸?”院长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的神情,紧接着,他视线下垂,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仲思杰侧目看了一眼沈小婉,她也正看向自己,她的眼神像是在说:“你看老院长的表情,他好像知道什么。”
仲思杰微微点了点头,看向院长问:“您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院长快速抬起头,镜框却忽然从鼻翼上滑下来,他慌乱地向上推了推,干瘪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你……真的是……仲思杰?”
“是啊,我刚才不是给您看过名片了吗?”他以为院长老糊涂了,但随即就被院长慌乱的举止和不安的神情吓了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萌生。
院长避开他的视线,低声喃喃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定是巧合。”
“什么巧合?”仲思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抬高声音说,“您一定知道什么,请您务必告诉我,因为这对我非常重要。”
看到仲思杰冲过来,院长吓得脸色苍白,他连忙身体后仰,将后背紧贴在椅背上,双手还在空中毫无节奏地挥动着:“不,不!你……你先坐回去,我这就告诉你。”
院长恐惧的举止,更加重了仲思杰心底的不安,他一边倒退着走回去,一边暗想:“院长接下来要讲述的,必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往事!而那件可怕的往事,就发生在我的身上。”
究竟会是怎样一件可怕的往事呢?
仲思杰坐回到沙发上,直视着院长的眼睛,焦急地催促道:“您快说啊!”
院长坐直身体,然后又做了个深呼吸,才不安地说:“你刚才提起‘车祸’这两个字,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他停顿了一下,紧张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在车祸中身受重伤的仲思杰,在送到医院后不久,因心脏衰竭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当院长干瘪的嘴唇间吐出“死亡”这两个字后,办公室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仿佛瞬间就凝固了,但时间还在跳动,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清晰而又刺耳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已经死了?!”
仲思杰僵坐在沙发上,惊愕地瞪大着双眼,死死盯着院长。
也许,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就是——自己还活着,却亲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自己早已死亡!
沈小婉也吓蒙了,她不敢相信坐在自己身旁的仲思杰,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难道,他只是一个幽灵?一个虚无缥缈却真实存在的幽灵?
沈小婉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却忽然产生了一个幼稚的想法,促使她伸手小心地在他胳膊上摸了摸。带有体温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她暗暗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当沈小婉的手触到仲思杰的刹那,他猛地站了起来,先是发出一阵可怕的冷笑,继而怒视着院长质问道:“胡说八道!我还活着,你却说我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编织这样一个可笑谎言?”
院长用力摇着头,大声辩解说:“不,不!我说的都是真的。”
“一派胡言!”仲思杰再次冲到办公桌前,大声吼道,“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为什么要编织谎言来欺骗我?”
“我……我真的没骗你。”院长惊恐的眼神在空中游离。
仲思杰用力拍了几下办公桌,几近咆哮:“那你告诉我,如果仲思杰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那我是谁?”
“这……我不知道。”院长压抑着恐惧解释说,“二十年前做那个手术的时候,我是一名助理医生。而且,是主治医师吩咐我填写的死亡通知单,所以我印象深刻。”
“死亡通知单?”仲思杰的脸色变得灰白,“你确定死亡通知单上写的就是仲思杰?”
院长频频点头,表情也非常诚恳:“对。那个手术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绝对不会错。”
仲思杰盯着院长的脸看了五秒钟,那张苍老的脸上表情诚恳,可以判断不是在撒谎。
“如果院长所言属实,那我岂不成了一个鬼魂?”他想到这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恐惧的表情凝固在那张忧郁的脸上,又在四分之一秒后转化为绝望。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瑟瑟颤抖着:“我……我真的已经死了吗?”
蓦地,他恍然听到一个可怕而又熟悉的声音从心底传到耳膜:“是的,你已经死了!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仲思杰如着魔般咆哮了几句,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着。
沈小婉冲了过来,双臂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柔声安慰说:“思杰,别这样,你冷静点。”
仲思杰心底的那个可怕的声音,仍如洪钟般反复回响着:“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膝盖一阵酸软,他连忙伸出手,死死地抓住沈小婉的手臂,嘶哑着声音问:“我……我该怎么办?”
沈小婉忽然觉得,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写满了哀怨,不由得心中一颤,仿佛怀里抱着的真是一个死去多年的幽灵。
仲思杰突然甩开她的手臂,瞪着一双哀怨的眼睛,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你说话呀!我该怎么办?”
“我……”沈小婉被他的举动吓坏了,踉跄着倒退了几步,但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答案,便脱口而出,“那个阴谋,一定是那个诡谲的阴谋!”
“阴谋?”仲思杰的大脑仿佛接通了电流,所有的脑细胞都在瞬间被重新激活了,他又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进行思考,“对,一定和那个阴谋有关。”
仲思杰重重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看向院长问:“能不能详细说一说当年手术的情况?”
院长点点头,略微沉思了片刻,缓缓讲述道:“二十年前,我还是一名助理医生。那天下午,一个因车祸昏迷不醒的小男孩被急救车送到了医院。令医生感到惊讶的是,小男孩的身上没有任何开放性创口,只是左胸口有一块黑紫色的淤青。经过我们医生细致的检查后,发现小男孩儿胸腔严重积血,心脏功能衰竭,随时都有可能死亡。我们立刻进行抢救,希望能挽救他的生命,但很遗憾,最终……”院长胆怯地看了他一眼,将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
仲思杰下意识地在左胸口上摸了摸,他虽然知道结果是什么,但还是追问了一句:“最终怎样?”
“宣告死亡。”
仲思杰知道院长没有说谎,但他却在院长的话里找不出一丝与阴谋相关的字眼,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忖:“如果仲思杰真的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那么,我岂不是成了他的替代品?”
我只是仲思杰的替代品!
这个推测令他心中一惊,他又联想到那个诡谲的阴谋,顿时,一股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喃喃自问:“如果我不是仲思杰,那我究竟是谁?”
仲思杰本以为此次医院之行,能揭开那个诡谲的阴谋,找回自己遗失的童年记忆,但不承想却迷失了自我。
他现在真正意识到,那个阴谋绝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在他成为仲思杰的替身的背后,必定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沈小婉发现他脸色极差,并且长时间低头沉默不语,便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胳膊,担心地问:“思杰,你没事儿吧?”
仲思杰微微点头,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这个用了二十年的名字,其实并不真正属于自己。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院长从椅子上起身,面色凝重,“我觉得那件事有些蹊跷,不知道是否对你们有帮助。”
“什么事?”仲思杰心中一震。
院长看着他们,字斟句酌地说:“仲思杰的心脏刚刚停止跳动,他的父亲就赶来了,并急不可耐地运走了尸体。”他似乎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他这样做可能是想要尽快下葬吧。”
仲思杰也认为这件事有些蹊跷,他甚至觉得急切运走尸体的背后似乎潜藏着什么秘密。但无论藏着什么秘密,都与自己无关,因为他并不是仲思杰,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我究竟是谁?
6、晚餐
同一时刻。
电视大厦附近的一个快餐厅里,肖坤和吴骏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旁。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总决赛,二人在琴房整整练了两个小时,练习完毕后,就来到了这家餐厅就餐。
刚才在琴房练琴时,肖坤又想起了死去多年的妈妈,这令他的心情很沉重,特别是那些困扰了他很多年的谜团,就像压在心口上的一块异物。
此刻,他盯着服务生端上来的丰盛的晚餐,却一点食欲都没有。他垂下头,在心中问自己:“妈妈当年为什么突然疯了?她又是被谁杀死的?”
吴骏刚要动筷,却发现肖坤面色沉重:“怎么,菜不对口?”
肖坤摇摇头,机械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些平时爱吃的菜塞进口中。他上下咀嚼着,却一点儿香味都体会不到,形同嚼蜡一般。
“我知道了。”吴骏坏笑了一声说,“是不是还在想老情人?”
肖坤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话中所指,连忙否定道:“不,不是。”
“老同学,这你可骗不了我。”吴骏给他夹了些菜,“我下午在琴房等你时,刚好从窗户看到你们站在大门前,好像还有一个帅哥在旁。”
肖坤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故作镇定地说:“他叫仲思杰,是京海市分赛区冠军。”
“嗯,我知道。据说他还是京海市一家大型企业的经理,很有身份背景。”
“这我就不清楚了。”
吴骏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直截了当地说:“沈小婉和他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吧?”
肖坤心中一痛,压抑着痛苦粉饰着平静:“那是他们的事,和我无关。”
“老同学,咱们都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吴骏一脸真诚,“当年你和沈小婉的事,我也略知一些……”
肖坤打断他的话,神情失落地说:“都是往事了,不提也罢!”
“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吴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沈小婉现在是攀上高枝儿了,对于这种看重物质的女人,还是尽早忘记为好,切不可陷得太深!”
肖坤随口应了一声,心中却在想:“小婉会是看重物质的女人吗?”
7、恐怖的独眼老人
黄昏,残阳如血,宛如中世纪十字军东征耶路撒冷时的祭奠,将血光洒满城市的上空。
市郊的一条街道上,缓缓驶来一辆宝马车。血色光线轻而易举地穿过风挡玻璃,覆盖在一张忧郁的脸上,将白皙的皮肤染成了红色,仿佛涂上了一层殷红的鲜血。渐渐地,那张忧郁的脸庞变得有些凝重,眉心也凸显出一道深深的线条,仿佛正在痛苦地思考着什么。
没错,车主正是仲思杰,他和沈小婉刚刚从医院出来,正驾车返回电视大厦。
沈小婉扭头看向他,发现他表情沉郁,便轻声问道:“还在想院长的话?”
仲思杰点点头,苦笑了一声,感慨道:“哎!我非但没找回童年的记忆,反而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成了谜。”
沈小婉能体会到他此刻的心情,便安慰了几句,然后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调查二十年前的手术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仲思杰略微沉思了片刻,分析说,“麦娅在电邮里提到,曾在一份绝密档案里看到了我的名字,所以,要想找回自我,揭开那个诡谲的阴谋,我们就必须想办法找到那份绝密档案。”
汽车驶过一个交通岗,街道上的车辆明显少了许多。仲思杰一边加快车速,一边说:“绝密档案就藏在这座城市的某座教堂里。”
“可是,麦娅并没说具体是在哪一座教堂啊?”沈小婉有点泄气,“城市这么大,估计最起码也有百十座教堂吧?”
仲思杰瞥了她一眼,表情坚定地说:“就算是一栋一栋地找,我也要把它找出来。”
沈小婉刚要说些什么,却感到身体不由自主地骤然前冲,就像是有人在后背上使劲儿推了一下,若不是牢牢系紧着安全带,脑袋一定撞到风挡玻璃上了。
“啊——”
沈小婉发出一声惊呼,她以为发生了交通事故,紧张地向车窗外环顾着,但车子四周什么都没有,根本就不像她想象的那样。
她连忙扭头看向仲思杰,发现他正神情复杂地凝望着窗外,便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发生什么事了?”
仲思杰摇开车窗,指向街道左侧:“你看那辆汽车。”
沈小婉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陈旧的居民区附近停了一长排汽车:“哪一辆啊?”
“从东侧数第三辆,就是那辆黑色的奥迪车。”
沈小婉的视线定格在奥迪车上,心中却产生了疑惑:“不就是一辆普通的汽车吗,他为什么会突然举止异常呢?”
她刚要发问,却听到仲思杰说:“那是我爸的车。”
沈小婉愣了一下,困惑道:“你父亲不是去北京会见重要客户了吗?”
“嗯……”仲思杰沉默了片刻,一字一顿地说,“他一定在撒谎!”
沈小婉忽然想起他父亲是公司的副总裁,便提示道:“也许不是你父亲,而是司机开车出来办事呢?”
“不可能,他向来都是自己开车。”
沈小婉歪着头想了想,提示说:“也许是你父亲刚刚出差回来了呢?”
“北京距离京海市一千多公里,就算是乘飞机,恐怕也没这么快吧?”
“是啊,不可能这么快,我忘了考虑时间的因素。”沈小婉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鬼才知道。”
仲思杰起初认为,父亲有可能是来与那个导致父母离婚的野女人私会,但经过反复思考又觉得不像。因为他知道,那个野女人不可能住在如此破旧的居民区里,父亲必定早就给她买了别墅。仲思杰低下头,心中暗忖:“父亲为什么要撒谎?他来这个破旧的小区又有什么目的呢?”
“快看,真的是你父亲。”沈小婉惊讶地说。
仲思杰连忙抬起头,看到父亲正从小区里走出来,速度极快,而且边走边向四周环顾着,仿佛怕被别人看到似的。
“做贼心虚!”仲思杰摇上车窗,轻声问,“你看到他是从哪一栋楼里出来的?”
沈小婉伸手指了指:“那栋楼的第二个单元。”
仲思杰点点头,目视着父亲钻进汽车,直至驾车高速离去。他迟疑了一下,缓缓启动汽车,开进了破旧的居民区。
沈小婉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为什么把车开进来了?”
仲思杰停好车,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走,我们去做个暗访。”
“暗访?”沈小婉吃了一惊,走下车绕到他身前,“你怀疑父亲……”
仲思杰锁好车门,打断她的话说:“任何谎言的背后都必定藏着阴谋。”
“可他是你父亲啊。”
“父亲也不例外!”仲思杰回想起多年前,母亲发现父亲有外遇后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便重复道,“有些时候,任何人都不可信,我们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我们的眼睛永远不会欺骗我们!”
沈小婉无奈地点点头,一面跟在他身后走向单元门,一面望向那栋破旧的居民楼。楼高六层,楼体表面斑驳不堪,某些局部甚至还裸露出了红色的砖墙,在血色残阳的笼罩下,显得有些阴森可怖,宛如某部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她又向四周环顾了一圈,这座破旧的小区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恍然间,她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座沉睡千年的古墓群。
她紧张地低下头,紧走几步跟在仲思杰身后,走到了单元门前。
单元门虚掩着,仿佛住在这栋楼里的某个人,正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当他们走进楼道,立刻就被一股阴森森的气息包围住,空气里还弥漫着某种奇怪的气味儿,仿佛真的走进了一座沉睡的古墓。
“吱嘎——砰!”
身后的单元门关上了,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仲思杰使劲儿跺了跺脚,但头顶的声控灯并未亮起,他抬头瞥了一眼,发现灯泡已经碎裂了。
沈小婉打了个冷战,心跳莫名地加快了,手心也钻出了一层冷汗。她忙拉住仲思杰的胳膊,不安地说:“我……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哪儿不对劲儿啊?”
“这楼里阴森森的,有点可怖。”沈小婉紧紧地拉着他的胳膊。
“旧楼都这样。”仲思杰发现她一脸紧张的样子,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听他这样说,沈小婉的心底升起一股暖意,瞬间就将心里的阴霾驱散了。她看了一眼左侧的防盗门,疑惑道:“这个单元有十二户,可我们并不知道你父亲去的是哪一户啊?”
仲思杰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也猜不出父亲究竟去的是哪一户。他走到左侧防盗门前,说:“没别的办法,只能逐户查找了。”
沈小婉张开嘴刚要说什么,却感到那股奇怪的气味儿直冲入口腔里,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捂着鼻子抱怨道:“该死的,这是什么味儿啊?”
“是雪茄燃烧后的气味儿。”仲思杰快速抽动了几下鼻翼,喃喃道,“好像还是千里达牌雪茄。”
“千里达?”
“是古巴很有名的一个牌子,爸爸喜欢抽……”仲思杰猛然想到了什么,急问道,“小婉,你刚才看到我爸出来时,是不是嘴里叼着雪茄?”
沈小婉歪着头想了想,说:“好像没有吧。”
“那他一定是抽完烟之后才离开的。”仲思杰说,“一盒千里达的价格大概在五千美金左右,平常百姓是绝对抽不起的。”
沈小婉惊讶地吐了吐舌头,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如此昂贵的雪茄。
仲思杰侧过身,视线沿着楼梯向上望去:“烟味是从上面传来的,走,我们上去看看。”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破旧的楼梯向上攀登,很快就来到了二层。仲思杰停住脚步,一边四下观察着,一边用力抽动了几下鼻翼。
沈小婉觉得他用鼻子嗅来嗅去的样子很像警犬,若不是此刻情绪紧张,她肯定会忍不住笑出声。
仲思杰指了指楼梯,示意继续向上攀登,就这样,他们不知不觉来到了六楼——顶楼。
当登上六楼的刹那,仲思杰忽然发现右手边的地面上有一个烟蒂,他连忙俯身捡了起来,举到眼前仔细检查着。
“是你父亲丢掉的吗?”沈小婉也凑了过来,发现他手里捏着的烟蒂比一般烟蒂要粗几圈,而且一端还有个奇怪的符号,想必是生产商的标志。
“这是千里达的商标。”仲思杰指着烟蒂上的符号,分析说,“烟蒂出现在六层,而六层就是顶楼,所以可以断定,父亲必定是来了这一层的某一户。”
沈小婉向左右两个防盗门上扫了一眼:“会是哪一个呢?”
仲思杰看到右侧的门上贴着一副稍稍褪色的对联,门边还放着一个垃圾袋;而左侧非但没有垃圾袋,就连门上也空荡荡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左侧的门前,伸手在门把手上摸了摸,然后将手指举到眼前。
借着楼道窗射进来的昏黄光线,他隐约看到手指上沾了一层灰尘,他搓了搓手指,指向右侧的防盗门:“是这家!”
这一系列的动作,沈小婉都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佩服他心思缜密。
仲思杰站到右侧的防盗门前,大脑里却忽然闪过许多疑问:“父亲为什么谎称会见客户,其实却来了这里?他与这户人家又究竟是什么关系?”
带着众多疑问,他伸手按下了门铃。
在不绝于耳的铃声中,他们能隐约听到门的另一侧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并由远及近。
仲思杰的心跳加速了,他不知道接下来将会看到怎样的一幕。沈小婉也很紧张,双手抓着他的右臂,不安地盯着房门,仿佛这扇门里住着一只魔鬼。
真的住着一只魔鬼吗?
“吱嘎——吱嘎吱嘎——”
一连串刺耳的响声过后,门开了。
几乎是同时,一张苍老的脸从门里探了出来。那张脸异常苍白,仿佛涂了一层面粉,而且左眼球不见了,眼窝也深深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张阴森可怖的脸,如子弹一般射进沈小婉的瞳孔。她的眼球仿佛被击碎了,身体猛烈摇晃了几下,若不是牢牢抓着仲思杰的手臂,她一定会摔倒在地。
仲思杰也吓了一跳,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老人。当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上时,后背顿时沁出了一层冷汗,仿佛那个黑洞般的眼窝具有某种诡异的魔力,令他不寒而栗!
忽然,老人那张皲裂的嘴唇动了动,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唇间飘出:“你们找谁?”
阴冷的声波迅速扩散开,荡漾在狭小的空间里,久久不能散去。
“我……我们找您……”仲思杰尽量压抑着心底的不安,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说,“我找您想问一件事。”
老人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仅剩下的右眼球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冷冷地问:“什么事?”
“哦,我们是物业的。”仲思杰怕被老人识破,连忙补充了一句,“我们刚到物业上班,您可能会觉得有点面生。”
老人仍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仿佛那张脸永远不会有表情:“找我有什么事?”
仲思杰故作不经意地向屋里瞥了一眼,看到陈旧逼仄的房间里凌乱不堪,中央的地面上还摆着一口小锅,热乎乎的蒸汽正不断地从锅里升腾起来,蔓延到门外,将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儿充塞鼻息。
他微微蹙眉,将视线移到老人的脸上,编了一个自认为圆满的谎言:“是这样的,老人家。下午小区发生一起盗窃案,我们物业为了配合警方破案,特地到每户来做调查,希望您能配合。”
他观察了一下老人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今天下午,您家里是不是来了客人?”
“客人?”老人的右眼皮轻轻跳动了几下,眉心也出现了一条浅浅的痕迹,但这两个细微的脸部变化很快就消散了,“下午家里只有我自己,没来什么客人。”
老人脸部的细微变化都被仲思杰尽收眼底,他知道老人在说谎,下午父亲一定登门拜访了这位老人。可是父亲为什么要谎称会见客户,却来拜访这样一位穷困潦倒、外貌恐怖的老人呢?
就在他暗暗猜测时,老人极不耐烦地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要休息了。”
仲思杰清楚,无论自己如何询问,老人也不会说出父亲来这儿的目的,他决定还是回家后亲自问父亲。于是,他冲老人礼貌地笑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老人不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俩一眼,然后缓缓关上了门。
当房门关闭后,沈小婉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双手轻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这老头儿长得太恐怖了。”
仲思杰安慰了她几句,然后拉着她走下楼梯,穿过单元门来到了到室外。
室外,黄昏已尽,暮色四合。
二人走到宝马车旁,仲思杰打开车门,在坐进车里之前,他下意识地仰头望了一眼六楼的那扇窗。
窗户紧闭着,光线也十分暗淡,但他还是能隐约看到,窗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仿佛正静静地俯瞰着他们……
仲思杰心中掠过一丝不安,暗想:“那位老人是谁?他与父亲又是什么关系呢?”
8、复活夜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仲思杰驾车返回了位于市郊的别墅。
他走下汽车,刚要锁上车门,却看到副驾驶位置上放着一部蓝色的oppo手机。
“糟了!小婉的手机落在车上了。”
仲思杰绕到汽车的另一侧,打开车门拿起手机,却发现手机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他本想给沈小婉送回去,但由于天色已晚,便决定还是明天再送。
他锁好车门,走到别墅前,透过宽大的落地窗,他看到别墅里漆黑一片,想必是父亲又没在家。在驾车返回别墅的路上,他曾给父亲打过十几个电话,想质问父亲为什么说谎,以及去见那个恐怖老人的目的,但父亲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他走进别墅,联想起院长的那番话,心底突然蹿出一个可怕的疑惑:“我肯定不是仲思杰!那么,他还是我的亲生父亲吗?”
答案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了。
仲思杰打了几个冷战,手心也钻出了一层汗水。稍许,他疲惫地倚在墙壁上,心中涌出了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我只是仲思杰的替身,在某种程度上,我正延续着他的生命!但我不想成为仲思杰,我要找回我自己!”
我究竟是谁呢?
他猛地站直身,挥动着拳头用力砸向墙壁,像一头愤怒的狮子般咆哮着:“我是谁?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愤怒的咆哮声充斥着整栋别墅,直震得窗户也跟着发出了一阵阵“嗡嗡”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拳头传来阵阵痛感,身体也如虚脱一般。他无力地垂下手臂,颓然跌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盯着沾满鲜血的手背。
殷红的鲜血不断向外渗出,沿着手臂滴落在地板上。
身体的疼痛,令他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他清楚,要想找回自我,就必须找到那份绝密档案。
藏着那份绝密档案的教堂究竟在哪儿?
他决定再去看看麦娅发给自己的电邮,说不定能从字里行间找出一点线索。于是,他先检查了一下受伤的手背,幸好只是皮外伤,他找来医药箱,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转身向二楼的书房走去。
仲思杰来到书房,开启电脑后,登录了电子邮箱。他看到系统提示有几十封未读邮件,想必都是“粉丝”发来的电邮。他现在没有心情去浏览,直接查找出麦娅的电邮,然后将其打开。
他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头部向前探出,盯着液晶屏幕,反复阅读着电邮的内容,试图找出教堂的具体位置。
但很遗憾,电邮里只提到了“阴森森的教堂”这六个字,除此以外,再没提到过与教堂相关的字眼。
仲思杰郁闷地叹了口气,身体仰靠在椅背上,双臂在胸前交抱,蹙眉暗想:“麦娅是怎么知道那座教堂里藏着绝密档案的呢?”
虽然他们已分手多年,不过,麦娅经常来找他,但他却从未听麦娅提起过“教堂”二字。
“麦娅并不是宗教信徒,她为什么毫无缘由地走进一栋阴森森的教堂呢?”仲思杰大脑快速转动着,“难道,在她进入教堂前就已经知道教堂里藏着秘密?”
仲思杰再次看向电脑屏幕,视线定格在“阴森森的教堂”这六个字上。在他的印象中,无论任何宗教的建筑,都会给人一种庄严、神圣、肃穆的感觉,而麦娅为什么偏偏说,她走进的是一座阴森森的教堂呢?
他心中一颤,暗自分析道:“如果真如麦娅所说,那么,那座教堂必定是个特例!”
仲思杰决定上网搜一搜,也许,如此特殊的教堂会被网友贴在某个论坛上。于是,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鼠标点开了网页,在百度搜索中输入:“京海市”和“阴森森的教堂”这两个关键词。
他盯着屏幕,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快速按下了回车键。
四分之一秒后,页面出现一纵排与之相关的搜索。
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却不小心震痛了手背上的伤口,但他顾不上去查看,强忍着疼痛握住鼠标,左键单击第一个网页。
网页很快就打开了,但他却看到页面的左上角写着:您指定的页面已被删除。
“该死的!”他郁闷地咒骂了一句,关掉空白页,然后在百度搜索页面点击第二个网页的标题。遗憾的是,这又是一个空白页,他接连点开了七八个网页,但都是空白页。
“怎么都是空白页?”
仲思杰有些泄气,他看到百度搜索页面仅剩下最后一个与之相关的页面了。成败在此一举,他的心立刻悬了起来,颤抖着手臂点下了最后一个网页的标题。
不知为什么,网速忽然变得很迟缓,他足足等了十秒钟后,网页总算打开了。
当网页打开的瞬间,一幅高大建筑物的图片刺进了眼睛里。他眼皮猛跳了几下,旋即,双眼死死地盯着图片。
在一片以黑暗森林为背景的图片上,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哥特式建筑——教堂。教堂被疯长的藤蔓包裹得严严实实,宛如上古猛兽穿上了绿色的铠甲;四周地面的荒草间,布满了一堆堆砖头瓦砾,仿佛记载着某件沉痛的往事;楼顶仅残存着五个如锥子般锋利的塔尖,其中一个塔尖上还落着一只黑色的大鸟,鸟喙夸张地张开着,仿佛正幽幽地轻吐出——“欢迎光临教堂”。
仲思杰的身体颤抖了几下,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稍许,他深呼吸了几口气,视线再次移到图片上。他认为图片上的这座教堂,用“阴森森”来形容绝不为过,那么,这会不会就是麦娅走进的那座教堂呢?
他拖拽着鼠标拉到页面的最上方,看到左上角有七个大字:京海市娱乐论坛。
原来,这是京海市娱乐论坛的子页面。他读大学时,经常到这个论坛发些音乐方面的帖子,与网友们进行交流,所以,他对这个论坛的操作并不陌生。
仲思杰缓缓滑动着鼠标,看到图片的正上方赫然写着一条大标题:京海市“德古拉”教堂。
他立刻联想到《惊情四百年》中的德古拉城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安地盯着图片,仿佛这座教堂里也住着一个恐怖的吸血鬼,随时都会从图片里跳出来。
一股冷汗从额头流淌下来,他紧张地抹了一把脸,暗想:“标题中的德古拉三个字加了双引号,因此,这座教堂的本名肯定不是德古拉教堂。这座教堂究竟叫什么名字呢?它的具体位置又在哪儿呢?”
带着众多疑惑,他继续向下拖拽鼠标。很快,他看到图片下方出现了网友的回帖,但大多都是一些“教堂太恐怖了”、“简直像地狱”等与之类似的回帖。
他仔细地向下浏览着,终于看到有几位网友提出了教堂名字和具体位置的质疑,甚至还有一位网友非常大胆地说,想去教堂参观。但是,“楼主”并没告诉网友们教堂的真实名字和具体位置,他只是留下了手机号码,并且称,如果有想去参观者,可以和他取得联系,后面的括号里还补充了一句——有偿服务。
仲思杰认为,这座教堂极有可能就是麦娅电邮里提到的那座教堂,他瞥了一眼屏幕,看到发帖时间是一个月之前。于是,他迅速掏出手机,在键盘上按下对方的号码。
仲思杰迟疑了两秒钟后,怀着复杂的心情按下了发送键。但很不走运,话筒里传出对方手机已关机的声音。他蹙眉想了想,决定给对方发一条短信,让对方看到短信后速回电话。
他放下手机,又在页面上反复浏览了几遍,但没有任何收获。
就在他准备关掉页面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
仲思杰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迅速转过了身,他看到父亲正拎着一个公文包走进书房。
仲继伟绕过房间中央的那架钢琴,走到他身旁。当视线掠过电脑屏幕时,仲继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疑惑道:“这是什么建筑?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是一座教堂。”仲思杰脸上掠过一丝兴奋的神情,急问道,“爸,您还记得在哪儿见过吗?”
仲继伟双眉紧锁,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说:“记不起来了。也许,我根本没见过这样的建筑,只是我的错觉而已。”他轻舒双眉,看着儿子问,“小杰,你给我打电话了?”
他点点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说谎?”
“说谎?”仲继伟眼神闪烁了几下。
“对,我下午给你打电话时,你不是说去北京会见重要客户了吗?”他观察着父亲的表情,“而傍晚时,我看到你从一个破旧的居民区里走了出来……”
“哦,你说这件事啊。”仲继伟打断他的话,正色道,“我是代表公司去探望一位患者,那位患者曾在我们公司下属的医院进行过治疗。”
“那个恐怖的老人是患者?”仲思杰怔怔地看着父亲。
“对。”仲继伟将公文包放在电脑桌上,“而且,他还是一位非常特殊的患者。”
仲思杰更加迷惑,一边反复思考着父亲的话,一边等待下文。
仲继伟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那位老人在我们医院进行治疗的过程中,不幸发生了一起医疗事故,因此,他准备起诉公司。总裁考虑到公司的名誉,所以,派我带上一笔赔偿金前去安抚。”他叹了口气,拍着儿子的肩膀说,“为了公司的名誉,总裁要求我必须严守秘密,所以,我才会在电话里骗你说去了北京。”
“原来是这样。”他如释重负般吁出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异物感觉顿时消散了。
仲继伟非常严肃地说:“切记!这件事千万别对其他人提起。”
“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仲思杰知道自己错怪父亲了,便歉意地看着他,但脑海里又闪过院长的那番话,不禁嘴唇颤了颤,“爸,我想问您一件事。”
仲继伟正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准备离开书房,听到儿子的话后,他将公文包夹在腋下,有些不耐烦地说:“总裁还在等我。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明天再说吧!”
“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仲思杰拉住父亲的胳膊,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二十年前,我做的那个心脏手术您还记得吗?”
仲继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反问道:“你下午真的去了医院?”
“嗯,我找到了院长。”仲思杰无助地叹了口气,“院长告诉我,仲思杰在二十年的手术……”话未说完,他忽然感到心里一阵绞痛,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心脏里来回搅拌着。他伸手按住胸口,痛苦地弯下了腰。
仲继伟连忙搀住儿子,担心地问:“小杰,你没事儿吧?”
他痛苦地摇摇头,撑着父亲的手臂,艰难地坐到电脑桌前的椅上。
仲继伟俯下身,轻声问:“后来院长怎么说?”
仲思杰咬了咬牙,吃力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宣告死亡!”
“宣告死亡?”仲继伟脸色变了一下,快速站直身,愤怒地吼道,“简直是一派胡言!你这不明明还活着吗?我看那个院长是疯了!”
“爸……”仲思杰嘶哑着声音说,“院长说的都是真的。”
“怎么?院长疯了,你也跟着疯了吗?”仲继伟更加愤怒,“明明活得健健康康的,为什么非要诅咒自己死了……”
“您听我说。”他打断父亲的话,双手撑着电脑桌站起身,放慢语速高声道,“我怀疑我不是仲思杰!”
“荒唐!你不是仲思杰你是谁?”仲继伟极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夹起公文包,一边疾步走出书房,一边说,“你先好好休息,别总是胡思乱想,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总裁还在等我,我必须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