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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恋儿lianer
楔子:
当最后一缕光在江的那岸沉落后,四周的楼房齐刷刷在黑夜里亮起了灯,下班归家的人群匆匆来往于那江岸的道上,于是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谁。
锦户亮一个人坐在江的岸边的长椅上,他边上竖着的路灯柱子,孤零零地闪着黯淡的光。他抬手一摸,触到身边空荡荡的坐椅。下一秒,条件反射将手迅速抽了回来。随后,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道笑给谁听。
上个星期,这小子还坐在这吧?锦户亮看了看一旁空空如也的座位。自己问起了自己,随后心一紧。将脸转向前面的波荡不定的江面上,眼里却什么也看不到。
ONE。
爱情,在那一秒轰然落下。
锦户亮空闲的时候,就去帮几家公司跑跑债务。干他这行最怕的就是碰见蛮不讲理再加上体形过于彪悍的借款人,要是一不高兴,就一下子把你撩倒在街上,或者干脆直接做些关门放狗的缺德事。
好在,公司对他还算不错。锦户亮上次去催钱的那人姓山下。锦户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来开门的时候,看上去是一瘦弱的小身板,态度也挺好的把钱还给了他,只是话不多,但印象极为深刻的是他说话夹杂着鼻音。人却没什么精神,他拿好钱走的时候,那人就像丢了魂魄似的关上了门。
事隔那天已经有了半个多月,锦户亮再一次去山下家拿钱,他记路的记性特别好,去过一次的地方,第二次就像去自己家一样熟悉。
路过一排路灯秆子,转弯那一个路标,再往前走稀稀落落开着几个商店,街道上混杂着不同的气味,然后凝聚成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于是再往前走,拐过几个分类垃圾筒,走上几步就是山下的家。他的家建在一排灰色的房子里,并不怎么惹人眼目。门前两株树苗下的泥土湿润,看上去刚刚被人浇过水。
锦户将停留在门前写着山下的门牌上的视线转向了房子二楼全部开着的窗,窗帘扎成一个结,安静地靠着墙上。玻璃上的阳光在窗的轻微晃动间明明灭灭。
毕竟阳光还是有那么一点刺人眼目,锦户亮自然而然地微微眯起了眼。
倏忽间,一个看不清的东西从窗口那笔直落了下来,锦户亮在错愕间也已经来不及躲闪,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疾速掉落,双腿好象被人死死地摁在地上似的无法挪动位置。
“啪。”一声。那东西落了地,锦户亮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从窗那掉下来的是一盆花,伴随着重重落地,花盆惊心动魄地破裂成一片片砖瓦,花茎上的花瓣也已散了一地。他想抬头再向窗口方向看去,却忽然感觉脸上缓缓滑下一股温热的东西,直朝他领口那的方向钻。于是,一低头,视线便撞上了地上淌了一地的血,鲜红得直叫人头晕目眩。那个时候,锦户亮才恍然感到自己头上的剧烈疼痛感,撕心裂肺的疼迅速蔓延了全身,然后视线渐渐模糊成一片,先是灰色,继而再轰然转变成整片黑色的时候,他就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所有的感觉都不复存在,就这么晕倒在了山下家门口。
不知经历了多少的时间,在那段终期未知的时间里,又不知道做了多少千奇百怪的梦。锦户亮就在某一个梦忽然终结后,一下字睁开了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纱质地的窗帘,被风吹起的时候,窗那看出去是完全陌生的景象。一根微微轻颤的枝条几乎要伸进了窗。
窗外夜已漆黑,路灯的微弱光芒隐隐照射到了黑夜当中,渲染了黯淡的橘色。
然后铺天盖地的都是消毒药水的气味,前仆后继地冲入锦户亮的鼻子。
头上被紧紧实实地用纱布围了好几层,手一摸,触不到皮肤,以至于头皮没任何感觉,人却还隐隐有些头昏脑涨。
好半天锦户亮才忽然恍过神,感情是被一花盆给砸晕了,然后再被某个过路人不知怎么的救到这。
脑海中的画面映现出了大概不知道是多少时间之前的一幕,那个花盆神不知鬼不觉的凌空而落。锦户亮拼命回想当时的情景。
几秒后,“啪”的一声,他不禁狠狠地拍了一下盖在腿上的毯子,发出短促沉闷的一声。
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了花盆离开窗台不远的时刻,一个人出现在了那,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消失在了窗台上,一切也只不过是花盆迅速落下的时间。
那张脸虽然只出现了那么一会儿,不过和那的地理位置拼凑起来。锦户亮确定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就是山下。的确是,就是那个姓山下的人。
锦户亮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枕头,往背后一塞,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莫非?锦户亮想到了一个几率最大的可能。他不会为了躲债,想把我给砸伤那么缺德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自兀自地认定了这个想法,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那,他想出院,但是那的护士告诉他还得观察一阵子。于是,偌大的病房就他一个人躺在那,独自趟着自己思想那滩浑水。
偶尔病房门口路过那么几个包缠着纱布的人,要不就是手上腿上一圈圈厚重地包裹着,要不就是和他一样,整个头几乎是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要是走在在马路上上就像一神经病似的。
锦户亮看着那些个包着纱布的就像看着自己一样,真是吓死人。他刻意将手放在自己头上一圈一圈的纱布,做出一种要把它拉扯下来的样子。
山下,你小子的,看我出了院怎么去教训你。
锦户亮一遍一遍从心中咒骂着那个名字,遇到这样缺德的人,他不得不极其小心眼地诅咒他马路上踩着狗屎,或者破点什么财,然后再上个厕所不带纸之类的话,几乎是从大到小的事都无不例外地从他心里说出来。
最后,直到再也想不出什么可以解气的话,锦户才愤愤不平地停止了咒骂。
大概是半个小时后,病房外有送饭的来敲门,锦户亮背着门轻轻应了声。于是,门“嘎吱嘎吱”地开了,然后就是鞋子踩过木头地板的声音。
“你放边上的桌子上吧。”锦户懒得翻着身,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前面的那堵墙。
“啪嗒。”于是铁制饭盒放上了桌,传出清脆的金属声音。
“头还疼吗?”背后的声音着实传入了锦户的耳朵,要在平时,他估计自己继续一搭没一搭地背着身应着,但是这声音里夹杂着似曾相识的浓浓鼻音。
木头床轻微晃动,发出了惺忪的声音,一起一落,极为突兀。
锦户亮将整个人转了过去。出现在眼前的一个人,与他预料无恙,确确实实是山下,一只手还搭在桌子上,于是,他之前心中那大大小小的咒骂,又犹如波浪似的翻江倒海般的涌了上来。
于是对着眼前正看着自己一脸若无其事的人,那之前心中早已编排好的一段段咒骂便心如火燎地想说出来。
一个“你”字还未讲出口,就尴尬地停留在嘴边。
“对不起。”锦户亮的耳边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至于为什么没有说下去,就是因为那个叫山下的正一步一步向他走近,就在那个时候,他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三个字很短,却足以让锦户亮原本动荡不已的心瞬间柔软了下来。话到嘴边,便有气无力地收了回去。
这样的一句话,却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宁愿眼前的人沉闷地一声不吭,傻呆呆地站在那,那样的话,他便会有了生气了理由。而不是像现在那样,不知道说什么话。无比尴尬地坐在那。
病房里数十秒游离的都是寂然的空气。偶尔门口路过一些人,无意地向里面看看,就会看见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地待在里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是山下首先打破了那片沉寂,他拿起了那个饭盒,凑到了正一言不语,头包得和个馒头似的锦户亮的鼻子底下。
“你晕了一天了,还没有吃饭吧,这个前面下楼给你买的,吃吧。”
眼前那个盒饭里的香气直钻入他的鼻子。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肚子早就已经饿了,空荡荡的感觉布满全身。
“快点吃吧。”山下把饭盒一把塞到锦户亮的手里,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双筷子。一并塞到他的另外一只手。
不吃白不吃,锦户亮觉得自己是报着那样的心态,吃下了第一口。
“头没事吧?今天我把窗台那的花盆不小心给碰下来了,然后也不知道就这么巧落到你的头上。我下来的时候,地上全是血,你已经晕过去了,所以赶紧给你送到了医院。”
锦户亮咽下了第二口饭,于是把筷子往旁边一放,然后手指指向了包满纱布的头。
“你说这像没事的人吗?要不明天你装做路过我家门口,然后我撩下个花盆给你试试。”
说到这,他的内心又有点气急败坏地澎湃了起来。
“对不起。”轻柔的一声直传入锦户亮的心里去,似乎又触动了他的某一根神经,继而感觉到心微微地一颤。
他缓缓放下了手,不留余力地落在了洁白的被单上。
继而复始的沉默,窗外渐渐有些吵,不同的喧嚣陆陆续续地落入了这片夜,于是,缓缓蔓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沉静。
“你赔偿我。”锦户亮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山下微微皱了皱眉,“我的钱不知道够不够赔给你。”他短短地怔了几秒,继而说道。
“我不要你陪钱。”锦户亮的手在床单上轻微挪了挪位置。
“那要我赔什么?。”山下有些疑惑地问道,然后犹疑地看着眼前那一脸他不解的神情的锦户。
“赔给我你这个人。”锦户亮的嘴角轻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什么?”山下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个分贝,短促突兀地穿过这间房。
“你没有钱是吧?”锦户亮继续说道,然后缓缓将手举到半空中。
他看见山下无可奈何地抿了抿嘴唇。
“那么,一个月的期限怎么样?事后,我们之间的事一笔勾销。”锦户亮的手在空中比了一个一的手势。久久停留在那,直到看见山下好半天才勉强答应的时候,才放了下来。
TWO
两种时空的相撞。
在之前的一个小时,山下认为那是这个月来最痛苦的一天,躺在病床上的锦户亮,头上缠绕着纱布,怎么看都应该是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但是,事实呢?那家伙比谁都精神,一会让他去倒个水,倒回来吧,又说太烫。要不就叫他就切个苹果削个梨子什么的,反正来来回回,山下也不记得忙碌了多少回了。
他只记得自己趴在椅子上,拿着水果刀极为不满削着皮的时候,头顶上的日光灯散发的光芒直照下来,散在那锋利的刀口上,明晃晃地闪着光。这个时候,他真想拿着这刀往眼前那人身上一捅,让他在床上躺上一个月,于是自己便恢复自由。但是想想到时候要是他在追加个一年半载的,那可真是着着实实坠入了地狱。
于是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视线便茫无重点地撞上了房间的某个角落,再然后,一晃神,锋利的刀口便一下子划破了手指上的皮肤,渐渐,那条口子便缓缓裂开,溢出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的轮廓一点一点向下流去,醒目得好似一片白色花丛中惟独绽放的大红花朵。
“啊!”一声尖利的喊叫从山下的耳朵的方向笔直传了进来。
山下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他看见锦户亮的视线停留在了他的手指的方向,一脸担心的模样。
山下的心一软,或许他不是我想象的那般讨人厌吧,
于是,下一秒,他想抬头给他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再勇敢的说声“没关系。”
但是仍旧是在下一秒,山下的脸又恢复了一脸看傻子的神情,却十分庆幸自己及时停住了那句话。
“喂,你别一边流血一边看着我啊。”山下的耳边真真切切传来这句话,于是脸部表情极为尴尬地停留在那。
“这血都流到苹果上了,你叫我怎么吃啊。”山下这个时候才看见,存留在锦户亮眼中的是那沾满血的苹果,那一脸担忧的神情也是做给苹果看的。
刀口划得太深,渐渐的,疼痛感如潮涌般袭来,一点一点渗入心里,几滴血落在了木头地板上,颜色随着时间逐渐黯淡。
刀笔直地落到地板上,于是突兀地发出几声颤响,撞击木头的声音好比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那般触及着人大脑中的某一根神经。
山下想弯下身子去捡,而当手伸出大约有半米的时候,却被另一只手抓住了,稳稳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山下努力将视线离开手上的位置,抬头,他看见他没有再看着那个受伤的苹果,眼目低垂,浓密的睫毛盖住了部分目光,却遮掩不了山下手上痒痒的细微感觉。
一只手轻轻抚昵着他的指尖,疼痛感慢慢被遮掩,他于是看向了自己的手。
锦户亮极为小心地将一张邦迪贴在他的伤口上,鲜红的细小缝隙渐渐不见踪迹,然后便是手指缠绕于指间的感觉。
那样的锦户亮,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他的话。那么,那就是认真,极其的认真。
“好了,下次小心点。”锦户亮将撕下的余留纸屑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山下呆坐在那,想说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于是准备把刀上的血给洗洗,再去削个苹果。
捡起地上的刀,再站起身的时候,锦户亮已经爬回来床上,被子盖了半身,头微微侧向窗那边。
提着刀,几乎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听见沉默半晌的锦户亮的声音从房间那头传了过来。
“今天就到这里了,你明天早上9点准时来,别担心,我这里包三餐。”
山下一个踉跄,人几乎都要摔出去半个,于是刀口又差点和手指来个亲密接触。
出了医院大门的时候,山下眼角的余光又撞上了那根异于其它的手指。手指在还未划破那道口子的时候,山下脑子中就净想着怎么凑好钱,搬个家,不行的话,装个好点的门什么的。而这个时候,被锦户亮认真贴合在手指上的东西却似乎包裹住了许许多多的念头。希奇古怪的想法就此消散在了山下大脑的尽头。
没有了那时的强烈,更为山下不解的是他竟然发自心底的有那么一点点期待这个月的开始。
锦户亮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山下走时关上了灯,于是,穿梭于这里的只有洁白如同轻纱的月光。
他将被子向上拉了拉,盖到了脖子下方的一点距离。
明天就是他赔偿我的第一天了吧。锦户亮将半边脸埋入了柔软的枕头。
为什么我要说出这样的赔偿呢?他自己问着自己,好象无法知道原因。
“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锦户亮的耳边传来了这么一句话。那句话一如既往地带着鼻音,久久缠绕于他的耳边。
为什么呢?他看了看窗外的遥远天幕,漆黑如同黑色的丝绒一般,无半粒星辰。大概是在更遥远的地方吧。或者在这么一小片的玻璃窗上无法将广袤无垠的天空全部装下。
或许根本就没有,在这样灯火辉煌的城市间,天空已被无数刺眼明亮的五彩灯光照亮,于是再也无需那细微的点点星光。
那么,它们早就躲向了其他的地方。
那么躲向哪里了呢?锦户亮将身体微微侧转,目光避离了那扇窗,
最后一次看见满布星辰的天空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那时,是闷热的夏天,他还没有到城市。
星辰躲在了故乡的天空上,锦户亮想起来了。然后,记忆的画面中,有一个小小的背影,他坐在河岸上,手指指向了天空。
“小亮,对不起,上次没有和你一起看星星。”他将脸转了过来,一脸笑容。
“真的对不起。”他又一次对锦户亮说了抱歉,那个时候,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他的脸上有泪,缓缓从他布满笑容的脸上落下,微弱的星辰照亮了他的泪光。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看星星,那是他们最后的一句话,那是他们在故乡的最后一天。
那么,最后还有什么?
第二天,他坐上了飞机,飞向了异国他乡,飞机还未驶向终点的时候,永远地坠落在了大海里。那是永远的永远,永远到了生命的尽头,然后死死地把锦户亮隔在了遥远的彼岸。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一个星期后,锦户亮就搬离了那,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一住就是八年。于是,他觉得自己好象已经忘记故乡的天空是什么样的了。
记忆中的人最后的一句话是对不起。他一直对他说对不起,所有错都统统包揽在自己身上,锦户亮那时候一直觉得到底是自己在保护他,还是他在保护自己。
他说话和山下一样,带有鼻音。
锦户亮似乎找到了答案,山下和他很像,仿佛他日永远离开的少年今日此时再一次走入了他的生活,然后触及到了他心中许多的地方,他知道那个人从未在他的内心消逝过,从来没有。
后几日无异,锦户亮的种种老招数似乎山下也司空见惯了,一开始他还觉得自己那晚的推断错误,后来就渐渐被习惯所磨灭。所以他觉得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大概是一个礼拜,锦户亮的纱布拆除了,于是他就被医院批准可以出院。
出院后就直奔山下的家,说是去看看肇事者的房间什么的。
铁门“吱吱哑哑”地开了。里面出乎意料是打扫得很干净,似乎没什么过多成为累赘的东西。
上了楼就是山下的房间,锦户亮一眼望过去看见的就是那扇窗,窗帘仍旧是打成一个结,安安静静地靠在墙壁上。
“我去给你倒杯水,你等着。”山下说着走出了房间门。于是留下锦户亮一个人无所事事的站在里面。
他看看了房间里的东西。单人床靠在窗台边,被子整齐地叠在上面,边上是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其它东西没有过多的放置。
洁白的墙壁上只有一件东西挂在那,一本深色的日历。页数翻到了四月。日子过得飞快,于是几乎有点想不起来今天的日期。
锦户亮就将脸凑到了那本日历的跟前,然后就找到今天是4月7号。视线再向附近移去。4月9号的日期上醒目地用记号笔画着一个红圈。
红圈上写着生日两个字。莫非后天是?
山下倒好一杯水走进了房间。
“后天是你生日?”锦户亮指着日历上的红圈用了部分猜疑的口吻问身后将水递到他面前的山下。
“是我的生日。”山下将杯子塞进了锦户的手心,杯檐上袅袅地冒着白烟,杯子温热。
“生日那天你想去哪?”锦户亮对面前的山下说。
“很多次生日都没有人陪我了,一个人在家睡觉。”山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生日那天你说想去哪吧,我陪你。”锦户亮笑了笑说。
山下用了3秒的时间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他缓缓地说;“大海。”
锦户亮怔了一怔,视线渐渐有点模糊,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飞机坠落的一幕,然后冲破海面,笔直地落入水底。
“一定要去大海?其他地方不可以?”锦户亮好久才稳定情绪说了一句话。
“其他的地方真的想不起来,只想去海边,最后一次去的时候还很小,和爸爸一起去。那时候还是牵着父亲的手的年纪。只是后来……”山下在那停顿了一会,“后来他就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于是,距离那个时候,已经很遥远。遥远到无法想起。”
锦户亮看着眼前的山下,他脸上忧伤的神情好象在哪里看见过,锦户亮想到了自己。在他离开的那天,他的神情一定和山下一样,包容了很多无法计量的东西,有时间,有记忆,有感情。许许多多繁复错杂地交织在一起。
“好吧,后天我在海边等你。”锦户亮轻轻地说。
THREE
隔着海的彼端
下午锦户亮从山下家出来的时候,山下就没有再见过他。4月8号的一整天都是一个人在家度过,有时候山下会走到窗户的边上,看看外面的街道,一如往常的喧嚣纷杂,人来人往,汽车喇叭声冗长的此起彼伏。
山下还会去给楼下的小树苗浇浇水,然后看着泥土渐渐湿润,纤细的树干上似乎隐隐又爬出了几片树叶,渺小细微的绽放。
他仍旧没有来,山下浇完水,在嘈杂的路人中,没有发现那个皮肤黝黑的身影。
他独自一人笑了笑,这算是一种可笑的期待吗?这么多天,没有那个人的折磨,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不习惯。
大概是临近夜晚的时候,他家的电话才有人响,会打他家的电话的,无外乎就这几个人。山下知道有百分之80的几率是锦户亮打来的,于是在愣了足足有三秒的时间以后,一下子跑向了楼下的电话机旁,“刷”地拿起了电话。
“喂。”
“喂。”
电话线连接的两端同时响起了这句话。
于是,山下听见了锦户亮的声音,锦户亮听见了山下的声音。
而存留于他们心中的是不一样的话语。
“明天下午5点给我到海边去。”一声过后,锦户亮那边传来了这句话,话语中充满一如往常的倔强与执意。
“恩。”山下用了极为轻微的声音说了一句。
“听见吗。一定得给我去,今天没来找你,所以明天得加倍赔偿。”电话那头的锦户亮话落还不知为何地笑了两声。听得山下这边冷飕飕的。
“5点是吧,我知道了。”山下答了一声。
“那么我挂了。”
“啪嗒。”电话那头的声音便忽然消逝了,只留下一声一声的机械尾音,久久缠绕于耳边。
真不知道他又搞什么鬼。山下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电话。不过,山下扳着指头算了算,好几年的生日都是一个人独自的度过。那一天似乎永远不能和生日的某种喜悦挂上勾,但是,不久的明天。他将不再是一个人度过自己人生的一个跨度,一个叫锦户亮的男人用了赔偿两个字,死死的将他们在一个月中被紧紧地捆绑。
4月9号在跨过午夜12点的时候,如期而至,对许多人而言这或许只是极为平凡的一天,上班上学,与不同的人见面,交织了一条条平凡的线。
而对已经昏昏入睡的山下而言,曾经独自一人反反复复的生日记忆,似乎会被一个人磨灭掉。然后,变成一段崭新的记忆,存留于大脑深处。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做着荒唐的梦,忽然间,他的生活中就多出了一个人。仿佛是从天而降般落到他的身旁,然后描绘成了一日日翻天覆地的生活。
山下早上没有看见锦户亮的出现,更没有和他一起去海边,似乎在那里正藏着什么。但是他知道,下午5点的时候,就会看见他。
于是到了2点半的时候,山下锁上了门,踏上行至大海的旅程。关上门的时刻,他将往年的这一天做了告别。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轻轻铺上一层淡淡的橘色。每一次晴天,午后的阳光总是这样暖人,而今天似乎照射到了山下的心底里,暖意布满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门口的小道上,有四处追逐的孩子,也有邮差过来送信,路过的人偶尔也会见面说说话。身边的一波一波的陌生言语如同潮水般起伏。
山下忽然认为并与平日有丝毫异样的地方竟然有了一种微妙的美好,悄悄地绽放在他的心间。
他微微扬起了嘴角,一丝不为察觉的笑容展露在了他的脸上。
那个时候,山下觉得什么都是美好的。树木长出了叶,路边不知名的花也渐渐开放,天很晴,阳光很温暖。
还有……锦户亮陪他一起过生日。
即将转入街口的那个拐角,再走向车站方向的那个地方。似乎时间忽然间凝固,所有的一切远远隔离于他的世界。
山下的脚步忽然停滞不前,手缓缓放上了胸前,眼幕渐渐低垂。一点一点……
胸口的空气似乎渐渐消散,一切都仿佛窒息的感觉。心脏剧烈的疼痛,一点,一点,越发汹涌地涌上心头。
山下感觉双腿失去了所有力气,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手颤抖着扶上了路边的石沿,身体渐渐向前方倾去。
视线渐渐模糊,一点一点,似乎被人蒙上了一层纱。
他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心脏疼的已经逐渐麻木。他仿佛掉入了一个空荡荡的世界,上方的湛蓝天空逐渐远去,最后遥远到看不情。
那个坠落的地方没有阳光,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秒合上眼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画面上,是一片大海,海水澈蓝,锦户亮坐在海水的边际,回过头对他微笑,然而他在海的彼端,很远很远,远到坐上船只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另外一边。
锦户亮坐上了去海边的车,车上的人寥寥无几。有些人坐在座位上睡觉。放在锦户亮身边的是一个圆形的盒子,里面装着蛋糕。
这小子会来吧,锦户亮对着盒子笑了一笑。
几个小时的车程,下了车,就是离开大海不远的地方,似乎都已经可以闻到海那边传来的独有气味。
徒步大约300米,就是海边。
大海与天际连成深蓝的一线,海水在夕阳的照射下,闪耀着淡淡的金色。岸上的游客有些和他一样刚刚来,有些准备走。
锦户亮找了一个位置,将蛋糕放在身边的沙滩上,坐了下来。
他差不多也应该到了吧。锦户亮拿出了手机,按下了山下的号码。
数十秒的呼叫音在他的耳边久久响起。然而,山下没有接听。锦户亮又等了十秒的时间,仍然是一片死寂。
锦户亮按上了挂断键,于是屏幕中间的电话图案便一下子消失。
或许是在车上没听见吧。他进行了这样的猜测。
锦户亮轻轻靠在了松软的沙地上,淡薄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
天幕渐渐落入了黑色,转眼,红色的太阳隐入了天边的地平线,然后,缓缓于月亮交替了位置,挂在了天际的同一个地方。
卖烧烤的开始在海边摆摊,男男女女的细碎笑声不断从四处传来。
月光照射着海面,闪烁着粼粼碎银般的波光,四处是洋溢着海水的气味。
轻微的波浪扑打到了锦户亮的脚趾上,席卷着淡淡的凉意。
锦户亮打开手机看了看,屏幕的右上角显示的是7点20分。山下仍旧没有来。也没有一个电话。
然而,他却向被某个理由牵绊在那,一点也不想离开。执意地等待一个人,然后将蛋糕交到他的手上。
这个笨蛋大概是迷路了吧。
他将脸转向了天空的方向,黑丝绒般的夜幕上挂着很多星星。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在锦户亮即将要昏昏欲睡的时候,身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的脑子一清醒,一把接过了手机。
“喂。”锦户亮听见那头传来山下的声音。
“你小子怎么还不来。找死不是这么找的吧。”锦户亮生气地对着手机吼去。
“对不起,今天有事走不开。”山下的声音仿佛是有气无力地说了出来。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锦户亮紧紧捏着身旁的一把沙子。
“真的对不起。”山下微微抬高了一点声音。
锦户亮最招架不住的就是这句话。从前是,现在也是。
山下是被路过的人发现,然后送到医院的。一年前,这样的情况似乎成为了家常便饭,无法预知的某一个时刻,便会一触即发,然后静静合上眼,昏迷很长的时间。但是,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已经逐渐减少了次数,而在今天,却再一次的发作。
疾病就像一颗埋藏于山下内心的炸弹,却没有倒计时,于是,在爆炸的时候,就会摧毁许许多多无法预料的东西。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9点,他不确定锦户亮是不是还在等他,于是打了他的手机。
“你一直在等吗?”山下沉默了许久问道。
“废话。”锦户亮在那没好气的说。
“大海漂亮吗?”山下的口吻中好象有淡淡地微笑。
锦户亮抬头看了看大海,像一面镜子般将整个天幕包容。
“很漂亮。”他说。
“我很想再一次看看大海,很想。”山下淡淡的说,话里包含了一种无法描绘的情绪。
锦户亮却辨认出那种情绪是忧伤,每一个字都包含着着样的情绪,全部都是。
缓缓的,锦户亮将手臂抬起,握着手机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中。
“喂,你怎么不说话。”山下对着沉默了许久的锦户亮说。
然而,他听到其它的一种声音,于是,记忆从脑海的深处一点一点被拾起。那是海浪扑打岸沿的声音。
很久很久以前,他和父亲坐在大海的边际,侧耳聆听着这样的声音。父亲对他说那是海底的鱼群在歌唱。
那样的声音这个时刻听起来仍旧是那么美好,微妙地盘旋于他的耳际。
“你听见大海的声音了吗?”锦户亮问着山下。
“恩。”山下轻轻应了一声。
“那么,生日快乐。”锦户亮看着眼前大海起伏的白色波浪,静静地说。
山下不知道为什么。眼角竟然有那么一点的湿润,很轻微的雾气蒙住了他的眼。
哭了吧,大概是哭了吧。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了那个海边,虽然相隔着海的彼端,然而,却近在咫尺。
FOUR
天雨或者天晴
不知不觉,锦户亮每天走出门的时候就向着山下家的方向走,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一但某件事物如此繁复的频繁上演,便会牵制的自己大脑的意念,牵引到某一条渐渐定好的线上去。
所以,锦户亮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生活中出现那个叫山下智久的人。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想想自己如果没有遇见这个人的话,现在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样的事情,或者身边是什么样的人。
大概是在睡觉吧。锦户亮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有点早,于是他想自己应该还赖在床上没有起来。
山下家的门口还是一如往常的一幅光景,东西该放哪就放哪,没什么异样之处。
锦户亮摁下了门边上的门铃。
要在平时大概过了十几秒的时候后就会听见里面传来的错杂的脚步声,然后下了楼梯,再穿过客厅,“砰。”一的声,门就会开了。然后,山下就会站在他面前说“亮,你来了啊。”
然而,锦户亮在门口已经傻乎乎地站了将近有一分钟,里面没有传来丝毫的声音,一声也没有。
大概是不在吧。手指从门上划落,再垂于身边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有一阵说不上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某件事的时候,之前做了很多的准备,然而到了真正去做这件事的时候,却发现那些准备毫无用武之地。于是,那个时候心里忽然浮现的感觉就和现在的一样
这是什么感觉呢?
大概是失望吧。
锦户亮放下了左手上拿着的蛋糕盒子。找了门前的一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靠在了门上,手指随意搭在自己的腿上,看着路上匆匆过往的行人,试图从那些人中找出山下的影子。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锦户亮靠在门上睡了一觉,后来是被阵阵扑打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给弄醒的,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阴霾的天空,阳光被乌云包裹住了它通往这个地方的路途,世界是灰蒙蒙的一片。
随后落下的雨越来越大。雨点急促敲击着所有的东西。突如其来的大雨让路上的行人措手不及,纷纷跑向路边能够遮雨的地方。
雨也渐渐落湿身上的衣服。一点一点,再蔓延到一片。
锦户亮慌忙将身边的蛋糕盒子挪向了身后的地方,然后身体挡在了蛋糕前面,一只手扶住了蛋糕的边缘。
鞋子跑过路面溅起了水花,一声一声清脆地绽放在这个地方,然后越来越近。
锦户缓缓地抬起头,雨好象就在那个时候忽然停止,视线在那一瞬间抓住了正在奔跑的身影。
山下的发已湿漉漉地搭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也早已湿透。他显然是看见了锦户亮。
他安静地蹲在家门口,雨水顺着脸颊而落,继而又融入了这片纷纷落下的雨中。脸上的表情,他看不清是什么。因为雨已经一滴一滴地落入了眼中,模糊了视线。
“等了很久了吗。”
锦户亮抬起了头。“恩,还行吧。”
他站起了身,将保护在身后的蛋糕小心翼翼地提起。
“你真像一个落汤鸡。”锦户亮转过身笑了笑。
“你不也是一样。”山下将手指抚上了锦户亮的脸,“看见吧,都是雨水呢。”
山下将手指抬起,凑近了锦户亮的脸,却辨认不清哪滴雨水是刚刚落在脸上的。
山下的手指有一点冰冷,触及到锦户的脸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
“幼稚,你还是小学生吗?”锦户亮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山下一边笑着一边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进来吧,再淋雨就被淋傻了。”
“恩。”锦户亮应了一声,轻轻放下了山下的手。
进去后,山下进了浴室,拿出了两块毛巾,扔给了锦户亮一块。
“快擦擦吧,感冒了我可不负责。”山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说。
“我感冒了你也得负责。”锦户亮用毛巾擦头,遮住了半边脸,但是山下还是分明听见他不怀好意的笑声。
“记住,一个月还没到呐。”锦户亮比了一个数字一的手势,十分晃眼地在山下面前晃了几晃。
那天在医院他也是这个样子的吧,然后山下就掉入了他所说的一个月,表情一样,动作一样,说话的人也一样。只是……
心情却不一样。
山下是这么认为的。他笑了笑,那个时候是很不情愿的吧,但是现在竟然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现实,这个转机,奇妙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像两条似乎永远无法交织在一起的线,在某一天,它们被打上了一个结。然而,为什么这两条线会被交织在一起?
应该是被某种东西所牵引吧。山下想,但是是什么样的东西他好象不知道。却好象一直盘踞在心里,像一扇紧闭的小门,但是因为没有钥匙而无法打开。于是,门的另一面埋藏的东西,虽然距离很近,却始终隔着一道紧紧关闭着的门。
“啪。”一个什么坚硬的东西砸落在锦户亮的手指上,准确无误地敲击在上面。然后迅速地落在了沙发上。
“喂,你又想砸死我啊!”锦户亮捏着自己突如其来被砸痛的手指,对着山下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个是钥匙,你拿着。”山下对着一旁正极为痛苦的家伙说,然后手指向沙发的方向指去。
锦户亮朝沙发上看去,两把银色的钥匙在微弱的日光灯下闪着黯淡的光,照进锦户亮的眼睛里却很刺眼,好象散发着比阳光还要剧烈的光芒。
“这个干吗?”锦户亮将手放了下来,将视线再次转到了山下的脸上。
“钥匙你拿好。”山下走到他的身边,把钥匙从沙发上拿了起来,一把塞进了锦户亮的手里。
“从现在开始,就当这里是你的家。”山下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视线久久地停留在锦户亮的脸上。
屋外的雨渐渐停了,一丝一丝的阳光冲破云层的阻挡,照射进了紧闭的玻璃窗,淡淡地铺设在地上,映射出了一层淡淡的色彩。
嘈杂声音一点一点地涌现。毫无顾忌地冲破了那堵墙,覆盖住了室内安静的空气。
锦户亮看见山下用了极其认真的表情说了这句话,抓着钥匙的手还停留在他的手心。钥匙的冰凉,手指的温热。交织在一起的是一种无法阐述的感觉。
“你就不怕我趁你不在,把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搬走?”亮半开玩笑地说。
山下沉默了半晌,继而说道。
“那么,就连我一起带走吧。”山下轻轻地笑了笑,将整把钥匙塞在了锦户亮的手里。
锦户亮被山下突如其来的话怔在了那。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话。
好在山下站起了身,去房间拿了两件衣服,自己一件,然后给锦户亮另外一件,让他把湿衣服换下来,他才不至于那么尴尬。
大概是折腾了四十分钟左右,他们才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然后漫无目的地看着电视屏幕上一个个闪过的画面,一张张光鲜亮丽的脸孔。
锦户亮忽然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回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蛋糕盒子。“砰。”的放在了身边的桌上。
“差点忘了,昨天买的蛋糕,应该没有坏吧。”锦户亮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盒子。
蛋糕上有些花边的点缀,还零星地放了几个水果,中间的地方,赫然地写着“山下,生日快乐”的字样,蛋糕完好无损,还隐隐散发着奶油的甜蜜香气。
山下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锦户亮在雨中的情景,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什么,生怕被雨淋湿,当时他没有多在意这个藏于身后的东西。但是当看见盒子被打开,上面写着的几个字的时候,山下的心紧了一紧,情不自禁地将脸转向了锦户亮的方向。
“喂,快吃吧,再不吃真坏了我可不管。”锦户亮拿着一个叉子催促道。
“恩。”山下切下了一块蛋糕,放进了一个盘子里。
“你喜欢吃奶油还是蛋糕?”锦户亮抬起头问一旁的山下。
“蛋糕。”
锦户亮将蛋糕向山下的身边推了推。“那么蛋糕你给我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