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抬起脸,魂不守舍地淡淡说道;“亮,我工作又丢了。”
随后,山下的肩膀挣开了锦户亮的手,“还是那个该死的病,上班的时候晕倒,让几个人钻了空子,顺手牵羊,蒙上了不少损失,于是,我的工作又成了一堆泡影。”
亮静静地看着眼前转过身的人说。
“我就是一个没用的人,从小被所有人隔开,毫无可取之处……”山下逐渐轻微的声音,缓缓化开散在了空气中,越发的薄弱,仿佛一碰即碎。
“喂,傻站那干吗,吃饭啊。”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端起了剩下的一个盘子,津津有味地吃起了里面盛着的咖喱饭。
山下转过身,看着眼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正吃着饭的锦户亮。
“你做饭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别光着傻站啊,再不吃,我就把你的那份也给吃了。”锦户亮将勺柄稍稍抬高了几个角度。
片刻,见山下仍旧是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锦户亮忽然将盘子放回了桌上。
“你所说的无非是你内心想逃离现实的借口,什么疾病,什么所谓的冷眼旁观,都是在自己内心中形成的巨大压力,但是至少你还能够站在这,做出这么好吃的咖喱饭,你认为你是一无是处的废人,这不是执意的逃避,那是什么。”
“我的生活啊,从根基上就被破坏了,于是,我只能在那条路上颠簸着行走。”山下转过身说。
如此崩塌翻覆的生活早已将臣服于此的人们压的喘不过气,一分一秒,试图逃离,却又在不经意间丢失了片刻的美好。社会的规则早已定好,但是总有一些人,走不上这样的轨道,且执意坚持自己的游戏规则,然后,不断地行走在那条路上。
但是,当他走了一半,发现道路上满是荆棘,抬头已是乌云密布,想回过头再走回去的时候,无奈,身后的道路已经化作了万丈深渊,早已不见原本顺坦无险的道路,进退两难。那时候,心中堆积的执意,自信与坚强便瞬间萎缩起来,希望便瞬间土崩瓦解,而后所有的希望消逝得无影无踪……
山下清楚地认识到,疾病便是从自己生活的土地上肆意生长的荆棘,它们如此疯狂地阻挡起了所有可以前进的路。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山下背着身子,僵硬地笑着,背脊微微耸动,那落入之上的灯光便瞬间破碎。
忽然身后有人轻拍自己的忽觉发凉的背,山下咬着即将被咬破的唇,侧过了头。
“自己是否坚强,不是就这么轻易地妄下定论的东西,觉得不坚强就学着去坚强,独自逃避,那压力只会越来越沉重,有什么用。”
亮停顿了几秒,继而说道;“再痛苦的时候,咬咬牙,一闭眼不就过了。坚强也是需要自己亲自堆砌起来的。而不是一瞬间就被自己想逃避的心给轰然破碎的东西。坚强过后,就是自己想要创造的生活,即使是疾病这样难以摧毁的东西,也会打败不是吗。”
“我的心情你是不会了解的。这样的大道理谁都会说出来,而谁又真正知道身处其境的感受,我想寥寥无几吧。”
山下面对着锦户亮,抿了抿嘴唇,满眼落入的暗黄灯光,照得他的脸模糊不清。
“的确是,这样的话,随便抓个人都能张口说出来,可是这又怎么样,自己的命运还是需要自己去掌握,即使一片迷惘,路无尽头,那也是需要自己去坚持的生活。别人的一切,指责也好,救助也罢,无非只是外界的因素,最主要还是要靠自己,倘若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生存的道路,那才是一无是处。”
亮说着,看了看面前的山下,他抬起头,轻声嗫嚅道;“我也不想……谁不希望有美好的生活,抬起头,眼前的一切都是幸福的画面。”
“再微小的幸福也是由自己而努力后创造而出的,干等着什么都不坐的傻子只会乖乖降伏于命运,最后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的幸福,而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亮稍微顿了顿,继而又说道;“在我国小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在放学途中,看见几个邻居家的调皮孩子,将拾来的流浪狗活生生地丢进了河,然后嬉笑着一笑了之,流浪狗在不断流淌的河水中挣扎,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却无能为力,但是,就在我坚定的认为这只狗就会被大水冲走的时候,我看见它不断在水中坐着执力的抗争,四肢不断地扑打着水,虽然水流仍旧冲得它难以动弹,但是那样的小生命却不亚于人类的坚强,于之奋力顽抗,最终,一点一点在水中游了起来。”
“那么最后它怎么样了呢。”山下问。
“最终是它自己救出了自己,一点外界的力量都没有借助,只是努力绽放自己微薄的力量。”
亮笑了笑,说;“你的力量一定远远大于它吧,连这样微小的生命都在逆境中奋力坚持自己的生存道路,山下,你一定也可以吧。”
一定可以吧。
一定可以吧。
不管多么困惑,即使前方一片黑暗,布满荆棘,进退两难。
——坚持自己的生存原则,一直努力的活下去。
山下,一定可以的吧。
窗外一片漆黑的黑夜被玻璃窗上游离出的光线,朦朦胧胧地照出一片淡淡的光晕,树叶被风吹得“唰唰”作响。
山下忽然被某一种力量所牵涉得无法动弹,只觉得早已冰凉的心开始流动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暖意,
自从得知自己身体里埋藏了这么一颗随时爆炸的炸弹后。他一直认为自己与其他的人有着很大的区别,而在此后,也一一得到了证实,比如很小的时候,被同龄的孩子嫌弃,面临人生重要考试的时候,忽然在考场上晕了过去,因而错过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步梦想,再然后,又多次丢了工作。甚至在父亲离开的时刻,自己仍旧待在满是刺鼻药水的医院里昏迷不醒……
所有的一切堆砌在一起,已摧毁了许多东西,于此,早已麻木,逐渐开始步向了心灰意冷的地步。
之前的人生,一直都是如此跌跌撞撞地度过,早已忘记了挣扎,所以没有所谓的挣脱。
用一个代表颜色的字概括,无非就是——灰,这个字眼,而不知道何时候会突然骤变成一片漆黑。
山下不禁在记忆的洪流中,倒抽了一口凉气。
忽然,自己冰凉的手指被谁牢牢抓住了,那只手很温暖,一点一点由手指传递而来的温度,似乎要将蔓延直至心间的蚀骨冰凉也将之融化。
山下微微转过了头,此刻,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见亮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或许我说的都是毫无用处的大话,但是,抓住你的手,给予的点点力量,我还是能够给你的。”
亮站在自己身边很近的地方,淡薄的灯光散落在他轻微上扬的嘴角上。
那样透射过来的微弱灯光,却照得山下的鼻子微微泛起一阵酸。
最终话
身处于黑夜呼喊
前夜丢了工作,自然也不必去担忧上班迟到一类的事,可山下还是习惯在早已定好的
间中,睁开迷迷糊糊的睡眼,即便是可以继续睡,并且睡多久也没问题。可还是怎么睡都睡不着,眼皮就好似被人用细竹芊撑着似的,睡意全无。
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
侧过头,向窗口的方向望去,落入窗框的阳光稀薄,被一整片灰色阴影包裹其中,天色阴沉,了无生气的模样。
山下甚至认为是自己起得太早以至于仍旧身至于凌晨三四点的时刻。便伸出手拿过身
放着的闹钟凑近,放到面前看,指针却不偏不倚指向六点半。
随后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再然后,涌现出眼眶的泪水便迷朦住了视线。转过头看看窗外的画面,仍旧是死气沉沉的一片,不断透过窗缝刮进来的风,吹开了一头蓬乱的头发,随之,风散落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泛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凉。
风不断加紧了落于人间的力度,只听得门口响亮的“砰”的一声,某样伫立于街道上的东西便被吹得轰然倒塌。随风翻腾落地的声音,笨拙地回响在宁静的清晨,显得极为突兀。
未全关上的玻璃窗被吹得与窗框不断敲敲合合,一起一落的声响听得人尤为烦躁。山下便一起身下了床,扯住了仍旧正不断闹腾着的窗,随后紧紧地与窗框合上。耳边顿时清净了许多,只有敲打在窗上沉闷的已轻微许多的声响。
敲击城市四处的风,不知何时将击落一场大雨。
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落入屏幕的画面正是气象小姐笑脸盈盈地播报着天气预报,随后便是机械的一声一声播报的天气情况,电视画面上滚动着的数字放映着温度以及——今日的日期。
四月十八号。
离锦户亮所说的期限时日相差无几,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就如同契约解除一般获得自己的自由,或许,生活中再也不会出现那个人。
再也不会出现了。
不会出现了。
山下的内心反复地喃喃自语,最后当锦户亮的名字油然而生的时候,划过心间,不急不缓。
山下将嘴唇咬得死紧,仿佛要将它咬出血一般用力。
一个月的时间即将还尽了,所有的一切都将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无论如何也应该高兴不是吗?然而,山下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天一天积压的时间犹如一把尖利的刀,刀锋死死地划过身上,落下一阵消散不去的怅然若失。
再然后,划破的伤口缓缓地开始滴血。
诶……不会再也不见的吧,即使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不会不见的吧。说好要还的钱还没有还,我们还是债主与还债者的关系吧?
还可以再见面的吧……
山下缓缓松开咬得即将渗出血的唇,眼睛茫无重点地看着电视屏幕,天气预报早已播放完毕,正一遍一遍放着广告。
山下忽然发现心好象被挖走一般,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耳边“嗡嗡嗡”地骤然划过一条冗长平缓的声音。手指不知不觉中已紧紧抓住了遥控板,像要把它捏碎一样。
还可以再见的理由如此薄弱,仿佛轻轻一碰便轰然破碎,除此以外,还剩下什么呢?
山下听见一个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的说——
什么都没有,你啊,什么都没有。
山下侧过头看了看依旧刮着大风的窗外,树叶被风吹得四处震颤。天气已黯淡成了一片灰色,大风扬起的白色塑料袋如同被追逐着一般在风中四处逃散,天空布满阴霾。
电话铃忽然在此时突兀响起,将山下从混乱如麻的思绪中一下子抓回了现实,丢下遥控板,飞快地抓起电话,张口就说;“喂,是亮吗?”
“智久,是妈妈。”电话那头直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平静的声音。
“啪——”电话笔直落到了地上,重重敲落于地面,落起一记声响。山下的血液顿时仿佛凝固了在那,一点一滴也流动不起来。
屋外忽然开始下起雨,“哗哗。”地开始冲刷着这个世界,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冲走一般剧烈。
山下蹲下身,手颤抖地抓起地上的电话,缓缓地凑到了耳朵边上。
“智久,过得好吗?”
“托你的福,还没有死。”山下冷冷地说。
“来美国和我一起住吧,你爸爸给你准备了一份好工作,还可以在这里安心养病。”女人略有些急切地说着。
“他不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的只有一个,此外,我在这过得很好,不用你来操心。”随后,欲要挂上电话。
“智久,你还是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女人锲而不舍地继续说道。
“长途很贵,我挂了。”随后将电话听筒狠狠地摁来了电话机上,才发现自己手心已在不知道不觉中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山下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不断敲打在玻璃窗上的雨点,一点一点,侧击内心。
记得那时候的天,也是那样浓重到无法寻出一丝光线的色彩。
父亲那天连伞都没有打,仓皇地出门追着和别的男人跑掉的母亲,鞋子踩在水花四溅的路面上,奋力地追赶着前方越行越远的轿车,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攥得死紧,最后,再怎么追赶也没有赶上疾驰的车,只能够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离开自己越来越远,再然后,在回来的途中,电闪雷鸣间,不幸出了车祸。
山下永远都会记得那时候的天,同样刮着风,下着大雨,望不到一丝光……然后,父亲在那样的时刻,离开,永远的离开。
山下冲出去看见的一幕,便如同一个阴影一般,牢固地镌刻在内心之上。
四周被警察围的水泄不通,风起,一张洇满了鲜血的离婚协议书悄悄从人群中飘离出来,白到刺眼,红到发黑。
他无法原谅母亲的落跑,让父亲最后的生命以伤痛终结……
对母亲的憎恨便一天一天的逐渐递增,山下时刻提醒自己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即使母亲一直打来说要带他去美国的电话,也一定不能屈服。
随后,母亲好几年便再也没有打来电话,便一直杳无联络。
而今,却忽然打来了电话,内容与几年前无恙,山下转过身,冷冷地笑了笑。
——这只是我唯一的坚持。
门口忽然传来的阵阵敲门声,夹杂在密密麻麻的雨中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山下便走去开了门。
门前是被雨水淋得湿透的锦户亮。
“快进来吧。”山下望着眼前的亮说。
“不了,还得赶去上班。我就是来和你说件事。”
“什么?”山下问。
“你现在如果要重新找工作的话,我可以让你去我在大阪的阿姨开的拉面店帮忙打理事务,正好也缺人手。”
亮顿了顿,随即说;“如果你去的话,我阿姨应该挺高兴吧。你考虑下,下午我也正好要去那。”
山下想了片刻,便答应了去拉面店帮忙。
“那就这么决定了,下午我来找你,那么,我去上班了。”说罢,锦户挥了挥手,正转身准备走。
“亮,等等。”山下话音刚落便去里面拿了把伞塞到锦户亮的手心里。
“雨还没停,别忘记撑伞。”
锦户亮应了声,打开伞,转身朝着蒙蒙大雨中跑去,鞋子踩过湿滑的路面泛起阵阵水花,雨点穿过伞下没有遮挡的地方,细细洒洒地落到他的衣服上。随后,锦户亮渐渐走到了路道的末尾,转过身,对着山下的方向挥了挥手,即而,消失在了尽头。
山下望着锦户亮地背影不知不觉地笑了笑。
即使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日,却仍旧还是要绽放开来。
被时间带走,也足以留下印痕。
——那些属于锦户亮的印痕啊,怎么擦都擦不掉了呢。
大概是下午一两点的时刻,锦户亮和山下坐上了去大阪的车,到了的时候,天已没入了黄昏之中,远初的天际最后还有一抹蓝,游离在深浓的橘色之中。
雨早在中午已停止,却还是散着些若有若无的潮湿泥土味,路上还有未干透的水渍。
亮径直带山下去了左藤阿姨家开的拉面店。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顾客满盈,从窗口那不断飘来拉面的香气。
亮抬手拉开门帘,走了进去。正从厨房里出来的左藤阿姨见了他们,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来,打了声招呼。
“来了啊,等了你们挺久了呢。”左藤阿姨笑着说。
“阿姨,山下就是我说找来给你帮忙的人。”
“哦,亮的朋友啊,又见面了。”左藤阿姨和蔼地说着,随后又说了句;“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开始吧。”就被客人叫去点菜。
满店堂都是热闹一片,热气腾腾的拉面不断冒着白烟,散发着阵阵香气。
随后,趁着空余的间隙,左藤阿姨去给他们亲自做了拉面。吃完面,亮便离开了拉面店去办自己公司派下来的事。
八点半,店内的客人纷纷散去,员工们收拾着也一个一个道别离开。就只剩下左藤阿姨坐在一张桌子旁结帐,山下也没闲着,帮着她整理了还稍有些凌乱的店堂。
“还真要谢谢你呢。”左藤阿姨停止了结帐,侧过脸对着正弯着腰搬一个椅子的山下说。
山下忙摆了摆手说;“就这点小事没什么关系,总不能待在这什么都不做吧。”
“我不是说这个,是关于亮的事。”左藤阿姨笑了笑说。
山下有些一惊,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几年前他的朋友不幸飞机遇难,那个时候啊,他就整天好象丢了魂魄似的,一声不响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人也精神不起来,吃饭也总是吃很少,每天早上都一个人站在门口发呆,像在一直等着谁似的,我们都快要急死了。”
“那么后来怎么样了呢?”山下将最后一个椅子搬回了桌子底下,走近了点问。
“后来,过了一个星期,就离开了大阪,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也不知去了哪里,一直都没什么联络。”
“不过,现在能看见他平安无事的,我也就放心了。在东京还真要谢谢你照顾他呢。”阿姨说。
“别这么说,其实一直都是亮在照顾我呢,像我这样的人啊,只有一直被担心的份。”山下苦涩地笑了笑。
“真是难为了他呢。”山下轻轻的说了句,随后心有那么一沉。
“我可不这么认为,亮从小啊就十分不喜欢输这个字眼,什么事都想赢过别人。有时候也总沉不住气,读书的时候和其他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因此,许多人都不愿意和他做朋友。直到后来,邻居家有个孩子,哦对了,他啊永远都是一副乐观的样子,真是一个心地很善良的孩子啊。他新搬来了的时候,看见亮和他是一个学校的,就整天等在门口,和他一起去上学。直到后来,他们才逐渐变成了朋友,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在我看来呢,总是他照顾着亮呢,不断替他的任性向别人解释和道歉。”
“不过就这么离开了,真是很可惜呢。”左藤阿姨惋惜得重重叹了口气。
山下坐在一旁的坐椅上,聆听着他所不知道的亮。
“现在的他啊,真有点变了呢,变得会替别人着想了,悄悄告诉你吧,其实我们这里根本不缺人手,是亮亲自来求我帮忙的,还说让我别告诉你这事,你看看我,又多嘴了。亮啊,从小就是个嘴上不饶人,心肠却很软的人,他为别人所做的事,从来都不挂在嘴上。”
安藤阿姨笑了笑说;“对了,我觉得你和他以前的那个朋友长得有点像,不知道这样说好不好,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真有点震惊呢。”
门口忽然莫名其妙地传来几声狗吠,划破于静谧无声的夜,隔壁也不知是谁发起酒疯,之前就不停地吵吵嚷嚷,现在甚是打碎了几个酒瓶,细碎响亮地搀杂揉合在夜色中。几个女人在那放声尖声尖叫。噼里啪啦地将寂静砸成一堆破烂。
山下忽然觉得心骤然一陡,整个身体像被人全然掏空一般不自在,撑着下巴的手,指甲不断使劲摩挲着皮肤,摁出一堆麻木的疼痛。
“你喜欢他吗?”
“恩……大概是吧。”
在河边的字句对白忽然又历历在目,如同电影放映般浮现于眼前,然后一起一落地跳着帧,最后逐渐模糊不清。
你和他长得有点像呢。
有点像呢……
耳边循回繁复响起左藤阿姨的话,如细针般直刺深处,山下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脑子被搅和成一片杂乱无章的混乱。
“你没事吧。”左藤阿姨看着脸色忽然有点难看的山下忙问。
“哦,我没事。”山下忙定了定神,转过身,露出一个怎么看都无比尴尬的笑容。
“那么我这帐也算的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就走了吧。”安藤阿姨随后合上了自己的记录本,和山下出了拉面店,关上灯,锁上门。
此后三日,早晨跟着左藤阿姨去拉面店,帮忙做点细碎的活,随后,天色暗了,便在那吃晚饭,吃完了就再回到阿姨的家,夜晚睡在锦户亮的房间里。
循循复复,毫无波澜,期间亮来过一次,随后便匆匆忙忙地赶回东京上班。
药也没剩下几粒,空荡荡地放在药瓶子里,基本上是随身携带着以便应急。虽数目不多,但时常突如其来的疾病却好似被规律的生活清除去了许多,至少没有忽然就横在马路上晕倒那么严重。山下略微松了一口气,将分量十分轻的摇瓶塞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其实不给人带来多大的麻烦,老天此时的处事已经是着实不错。
帮店里挂上了开始营业的牌子,随之敞开大门,开始了自己第五天在大阪的工作。
紧接着便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厨房里便热热闹闹地开起了锅,山下和其他几个人负责帮客人点点菜,再端端盘子之类的活。
来回忙碌一阵,便熬过了黄昏下班时店内来客的最高峰。等最后几个吃喝得满脸通红的客人出了店门之时,山下全身累得软塌塌地坐在一张椅子上。
左藤阿姨便倒了一杯水给山下,山下道了句谢,便伸手接过,仰起脸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子。
门口那凹凸不平的道路长久不见有施工队伍来填平,再加上天落数日之雨,坑洼之处已存积着大大小小数个水塘。
不久之前刚停了雨的天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阵阵小雨,路过的几个女人似乎是忘记了带伞,匆忙地从拉面店前经过。双脚一起一落地踩过路面,泛起片片细碎水花,黯淡的路灯下却照得尤为发光发亮。
其中不乏态度极差的恶劣男人,大脚丫子笨重地蹭过水塘,将阵阵水花飞溅进了店堂内的地面瓷砖上。落下一片片黑脏的污水,当然,也毫无疑问地洒到他的裤子上,于是随即开始扯开嗓门骂骂咧咧起来,顺带连眼前的拉面店一起受了牵连,从正发着牢骚的大老爷们的嗓子眼里连着几个脏字一骨脑门的说了出来。
山下盯着门口,一脸看傻子的神情,然后大大地打了哈欠,准备用拖把去把脏水给拖了,欲要站起,门口还没有离开的男人狠狠地摔了一跤,照分析是又踩入了另外一个坑,顺势一滑,再次摔倒其中。片刻,男人便挥着肥手,歪歪斜斜地站起来。
山下心里暗自发笑,饶有兴趣地看着门口被水坑害得不浅的男人,心情十分舒坦地吃完了面前的一碗拉面。
结束营业在半个小时之后,从拉面店里出来,左藤阿姨一如往常的锁上了门。隔壁的老酒鬼又在夜晚喝高了,拍桌子和呼喊声此起彼伏,吼得门口偶尔路的行人一惊一乍的,纷纷遁足向那方向望了望。
山下早就已习以为常,老酒鬼不叫嚣反而觉得不正常,因为不免会显得太安静了点……山下抬头望了望四周,假设抛开隔壁传来的吵闹,这无非绝迹在了静如死水的黑夜之中。
虽停留的几日很短,脑海中成形的段段画面远不如漫长数年来得那般深刻。
然而却如同被置在某一处的一个录音机,有人用手指摁下了开始录音的按钮,随后,录音机便开始了它收集声音的工作,再细微的声音也悄悄地藏在了机器体内。然后,那个人再将收集了关于那个地方的声音的磁带带走,远行了另外一处地方,即使是多远的地方,隔着一座城,或是隔着海洋的距离。也足以被一遍遍地播放出来,那便像人类保存起自己的记忆一样,磁带习惯了那些摄入于此的声音,不加以删除的话,就会永远保留在那。
而关于删除这两个字眼,人类却总是做不到,习惯在脑中成形的东西,即使多久,也总是会突然冒出来,或者是接下来该做什么动作,选择哪条路回家。
记忆不是说删除就可以轻易删除的东西,被车撞了失忆之类的事,飘渺到发生在自己身上几率为零,多半出现在你侬我侬的电视剧中,
山下吸了吸鼻子,他可不情愿落入这样的俗套之中。
却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尤其的不幸。
接下来便与山下所预测的一模一样,老酒鬼开始砸起了酒瓶子,身边的人便也开始唠唠叨叨了起来。
习惯的事情真是哪都适用。
山下望着远处散发着橘色微弱光芒的路灯,微微闭了闭眼。
想当然的接下去的时间也会与平时无恙,至少现在看上就是如此一般模样。
不知为何,身处于宁静无丝毫波澜的生活中,山下心底油然生起一股安谧,即使一个月还剩下短短两天便没入了结尾,却仍旧抵挡不住那种在心中不断翻涌至上的感觉。
然而,在接下去的某一个时刻,似乎仍旧被习惯所牵引的生活却被着实打了一个巨大的弯,绕行到了一条并无从预想的道路上。
那样翻天覆地的转变出现在不久之后,像被人灌了毒一般,持久似为安谧无恙,却忽然在某个时段迸发出来,既为毒性发作。
“今天我和山下一起来了大阪,想想还真是挺奇妙,由于我不明不白的一句话, 山下就忽然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我提出一个月的时候,不知道他作何感想。肯定想这人是变态吧。不过,他们长得真是很像,连老爱说对不起的脾气也那么雷同,一开始看到了真着实被震惊到了,世界上巧合的事情真是很多。那么,我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执意让他留在我的身边吧……”
——上方的日期便是上次和亮来大阪的时候。
一时间,山下的脑子一片空白,似乎什么东西都无法再将之填满,然而心却极为地繁乱。密密麻麻地字迹如同海面上席卷起的巨浪一般,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窗外静谧无声,只听见老化的灯管上发出轻微的“咝咝”声,如小虫一般爬进他的耳朵,一点一点钻着使人产生无比难奈的情绪。
日记本出现在了笔直前行的路上,忽然将山下抓入了未知的转角。
然后,末尾纸页的段段字句被人灌了毒,随即毒性发作。
山下“啪嗒”摁灭了台灯。
亮从自己公司下班出来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山下的电话。
“亮,我回东京了。”
“你怎么忽然就回来了?”亮觉得有些突然。
“一会再和你说吧,你能不能先过来,就在你公司附近的那江岸上。”
“哦,你等会,我马上就到。”
合上了手机,锦户亮就急忙赶去了那个地方。
见到山下的时候,他正坐在岸边上的长椅上,静静目视着面前泛着波光的江面上。神色沉静到似乎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身后嘈杂的人群所打扰。
亮远远地喊了山下一声,山下听见了,便转过头一边挥手一边笑了笑。
“几天没见到了,连你长什么样都要记不清了呢。”山下无意着开着玩笑。
锦户亮同样开着玩笑狠狠朝着山下瞪了一眼。
“哈哈,开玩笑的。”山下将头转回了面朝着江面的方向,随后心悄悄地补上一句,其实再也忘不掉了。
“怎么忽然就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亮仍旧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过头问山下。
山下摇了摇头,随即站了起来,双手扶向了一边的铁栏杆上,江面上的风将他的头发向后吹开。
“不记得了吗?”山下低声笑了笑,随后转过头说;“我要赔偿你的一个月马上就要结束了呢。”抬起手臂,看了看戴在手上的手表。“还有4个小时我就解放了呢。”山下故作轻松地笑了几声,轻微地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随即以一个极为苦涩的笑容收尾,目光久久落在亮的身上。
“一个月结束了,你觉得很开心吗?”亮撑着长椅站了起来,走到了山下的身边。
山下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帘,点了点头。
“啊……很高兴呢。”山下随后淡淡地说了句,声音渐渐化开在潮湿的空气之中,却在锦户亮的心上游离失所。
锦户亮转过头,望着眼前不断泛起波浪的江面上,忽然觉得一片可怕的茫然,空旷到一片惨白。
夸张得觉得世界正在坠落,思绪被拉回现实的时候,觉得既可笑又荒唐。
“哦,是吗,那么恭喜你。”亮硬从喉咙里挤上来的字,越发地轻微下去。
他们走在大马路上的时候,锦户亮有些出神,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马路上仍旧是车水马龙。
忽然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划过一阵片浑浊的声音,硬生生地拉出一条冗长的线,将锦户亮从混沌的思绪中一下子拉了回来。
几秒后,眼前一辆跑车飞快驶过,车尾的灯照得锦户亮睁不开眼睛,有人从车窗内探出头,大声叫嚷着;“你他妈过马路不长眼睛啊!”
亮才发觉此时正倒在了马路边上,从大腿上直直传来一阵痛意,明白自己重重摔在了地上。
想抬手揉一下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拉住了,亮急忙转过头,一旁的山下也摔倒在了地上,此时皱着眉正要从地上爬起来。
手仍旧是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一刻也没有放开。等意识到的时候,山下尴尬地飞快放开了手,“真不小心呢,刚刚你差点要被车给撞了,还好没出什么事。”山下说着,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手,站了起来,随后拉了锦户亮一把,两个人终于在路人的目视下,过了马路。
到了车站,山下要坐的车正好从原处渐渐行驶过来,他便急急忙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一把塞进了锦户亮的手心里。
“这个是这几天打工再加上以前积存的一点钱,不过还差点,下次一定给你。”山下匆忙地说着,将信封紧紧地捏在了锦户亮的手心里,生怕忽然就消失不见似的。
再然后,车就缓缓开了过来,山下将手离开了信封,转身走进了打开了车门,车门合上的瞬间,山下向亮挥了挥手,而到了嘴边的“再见”二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再见,再见,不知何时再见。
之前我说很高兴都是撒谎。
对不起,小亮。
锦户亮是在第二天才才打开了山下还钱用的那个信封,意外的是,除了钱之外,信封里划落下了一张叠合地四方的白纸。
亮放下了信封,将纸打了开来,上面无疑是山下的字迹,段段落落如同潮涌般袭来。
给小亮:
这封信应该能够看到吧?不过这句话可真是废话呢。
对不起,我其实马上就要离开日本了,那样的话我当面无法说出口,所以只能写在信上。
我曾经和你提起过吧,关于我妈妈的事。我一直都不愿意屈服于她,即使她再怎么劝我回去,我也一直坚持着。可是,即使是这样,面对存在于面前的现实,我已无路可走。她昨天又打来了电话,让我去和她一起在美国居住,使她意外的是,我竟然答应了。于是我失去了我唯一可以加以坚持的东西。你也觉得很可笑吧,一定觉得我还是那样懦弱,懦弱到轻易得就被命运打败。
虽然我想坚强起来,可是怎么样也办不到,总觉得是那么困难。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什么是坚强,告诉我还有未来,告诉我要努力活下去。我总是那么想,“啊,有小亮在的话,很快就能精神起来。”
在很久以前,我每天都在和疾病奋斗,其实后来才知道自己最大的敌人是自己,谢谢你让我知道,并给予我这样的勇气。
不过那样的时间真得很短暂。眼看就已经要结束了一个月的时间了,而那样的时刻我一辈子都能够记住,这些记忆保留在脑海深处,即使在很远的地方我也会想起来。
关于我的疾病,其实我还是很感谢它的,因为啊,我一直有一个秘密没有和你说。其实那一天花盆砸落的时候,不是我不小心碰下的,真正的原因是我那个时候正巧疾病发作,晕倒的时候,手臂碰到了花盆,于是我才能够认识你。
是不是觉得有点讽刺呢,命运就是喜欢作弄人啊,明明极其厌恶的东西却还是冒出了一个喜欢它的念头。
可是对不起小亮,我在大阪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你的日记。当时就愣在那了,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好,整个人都麻木了起来。
我从来都不想当一个替代品,我只希望在你的记忆中,有一个人叫山下智久,无关任何的曾经,只需能够真真切切地活在你的生命中。
小亮,只是这样就可以了。
真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记得曾经有人告诉我,南极上空的浓雾中可以让时光倒流三十年,但是,我只需要一个月就够了。不过,南极真的太遥远了呢,时光倒流这样的事还是遥不可及。是我怎么样都无法做到的。
时间啊,还是一刻不停地在行走着,无法停止,更无法将之倒流。
最后,我还是谢谢你给予我最美好的一个月,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见面呢。
不过,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得叫你锦户君了。
山下智久
锦户亮总觉得胸口压抑着一整片说不出的感受,翻覆地敲打在自己的心上,退散了,便空落落地回荡着尾音。一声比一声空闷淡漠。
手中的信纸被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肉里,溢生出了麻木的疼,而亮却怎么也感受不到。
脑海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马上去找山下。
他没有半秒钟的犹豫,飞快地跑出了家门,奋力地跑到了马路上,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很快,车子便开到了山下家门口,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锦户亮匆忙地跑到门口,仓促地摁下门铃,然而久久山下没有来开门,亮便拿出了山下给他的钥匙,慌乱地插进钥匙孔内,“喀嚓”开了门。
屋子里基本上被拿走了许多东西,只有家具还放置在那,亮唤了几声“山下”,却没有人回答,锦户亮疯了似的奔上了楼,面对地却仍旧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山下不在。到处不在。
锦户亮的耳中只听见门口人们的嬉笑声,车子的喇叭声,以及挂在手指上的钥匙落地声……
就这样,
山下毫无音迹地消失了一个星期。
他的家锦户亮每天都会去看看,手机虽然总是连接不上,却还是不时地打给他。
锦户亮一个人坐在江的岸边的长椅上,他边上竖着的路灯柱子,孤零零地闪着黯淡的光。
他抬手一摸,触到身边空荡荡的坐椅。下一秒,条件反射将手迅速抽了回来。随后,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道笑给谁听。
上个星期,这小子还坐在这吧?锦户亮看了看一旁空空如也的座位。自己问起了自己,随后心一紧。将脸转向前面的波荡不定的江面上,眼里却什么也看不到。
锦户亮任由江面上的风扑打在自己的脸上,头发被吹得凌乱,摩挲过眼睛上擦出一阵阵细碎的微痒感。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亮一把抓了过来,凑近了耳朵,摁下了接听键。
“喂。”
“喂,我是山下。”那头山下的声音夹杂在嘈杂之中,似乎是在喧嚣阵阵的马路上给他打来的。
“你去哪了,留下封信就不见人影了。忽然间就说要去国外,你知道我多担……”亮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山下打断了。
“抱歉我还是打了电话给你,不这样的话,我想我会后悔的。”山下的声音夹杂在嘈杂声中越来越轻。
“喂,你在哪,快告诉我啊。”锦户亮有点着急地吼了起来,路边的行人纷纷向他这边看去。
“赶不上了,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七点的飞机。”山下的口气很平静,却使得锦户亮越发的惘然。
锦户亮刚想说什么,却只听见手机里传来了山下淡淡的声音。
“再见……”随即两个字缓缓地划进了锦户亮的耳朵,再慢慢地流淌进心里。
于是隔断了彼此交错的声音,锦户亮的手机还久久地停留在耳边,然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忽然下一秒在路上狂奔了起来,奋力地不断跑着。身边的路人像见了疯子似的纷纷闪躲。而锦户亮什么也无暇管顾了。
——我不愿意再失去任何人,山下也是。
期间撞到了不少人,而亮一刻也没有停止,一心只想找到山下。他在马路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便直让司机开到最快,直往机场的方向赶。
亮不时地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每流逝一秒,都似乎在他心上承加了一份力量。
赶到机场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七点,飞向美国的航班已经起航。锦户亮的心一沉,抬头望了望天空的方向。
一架闪烁着红色光芒的飞机一点一点划过天际,锦户亮目视着那个光点在广袤无垠的漆黑天幕下渐渐消融,最终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始终落在天上,遥不可及。
锦户亮忽然对着天空大喊了起来;“山下智久,你这个胆小鬼就这么屈服了吗,自己唯一坚持的东西也不复存在了吗?你不是什么替代品,你是山下智久,不是代替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我们还没有一起去大海了吧,游乐场也没有去,逃避现实你很甘心吗!”
亮喊得喉咙开始干涩,声音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地方,在黑夜中蔓延开来,如同末世裂响。
山下,你是你,无关替代。
锦户亮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人类总是对待自己感情那么木讷,将自己隔离在外,往往丢失了自己内心最真切的想法,最后,独自默数伤痕,毫无办法,一次次将脑中的记忆翻腾出来,再被自己埋藏在里面。
总是等到快要失去的时候,才将放置在彼此之间的隔离线拿走,然而,却早已望不到对方。
人啊,总是毁灭在自己的手里。
锦户亮不再期待转过头会看见山下站在身后等他,以为他清楚的知道这只是电视剧里面的俗烂情节,现实就是现实,无从改变,也无力去改变什么。
锦户亮抬头最后看了看一片黑丝绒般的沉寂天幕,无可奈何的垂下了头,转过身便走。
“呐,我还是喜欢叫你小亮呢。”
耳边忽然传来了山下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落入锦户亮的耳中。他觉得自己已经惘然到出现了幻听的危险。
却有个人轻拍了他的肩膀。锦户亮自然而然地回过去看。
面前的山下真真切切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身后提着自己沉重的行李,正对着他微笑。
“山下?”锦户亮一时有点懵,重重地眨了下眼睛,确认自己是否进一步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