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模样的青年咂了咂嘴,抱怨着,“都是你与斗真这两只妖孽,害得小爷升不得仙,与你们同流合污也便罢了,居然还被小丫头当作了恶人。”边说边大大咧咧脚一抬搭在空椅上,哪有仙风道骨,倒是十足流氓样。
琳琅背地里啐了一口,递给他的茶比另外两人都少半杯。
三人看那道士气得跳脚,一齐不客气得笑了起来。
九
这访客两人里穿着淡青色儒衫的正是青江店的老板生田斗真。而那道士是他多年前结交的朋友,名唤锦户亮,与和也也认识,平日里不见什么法术道行上的建树,倒是对行医颇有心得。
和也将斗真与亮介绍给琳琅,刚一提及亮的好医术,琳琅眼圈一红,毫无预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三人都吓一跳,来不及扶起她便见她抬起头泪眼汪汪瞧着锦户亮。
“琳琅你这是做什么。”和也慨叹着就要去扶她。
琳琅却不起来,一双杏眼晶亮得望着那道士,开口声音颤巍巍的,道,“先生定是知道公子……”偷眼瞧和也一眼,抿了唇继续说,“求先生留一段时日。”
那锦户亮本来也惊异这丫头突然下跪,听了她的话,却放下心来,生出玩笑想法。脸一扭,看也不看琳琅一眼,撇着嘴冷哼,“适才瞧不起我,现下有求于人倒是知道低头了。呸,小爷行遍天下,爱上哪儿就上哪儿,还由得你管。”
和也与斗真都晓得他是在说笑,也不当真,甚至斗真还颇为配合的长叹一声,摆出真就要撩襟而去的姿态来。
和也正心里暗笑两人幼稚,忽然见琳琅俯下身去,居然淌着泪跪在地上不断磕起头来。三人都是一惊,亮更是吓得跳了起来,连连摆手,喊道,“我骗你的,哎,我说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呢!”
琳琅泪眼模糊得被斗真和和也扶起来,迷迷糊糊听见那道士说是在逗自己,拿不定主意得朝自家公子看去,见公子淡淡含笑,才知道是被骗了,连忙抹干净眼泪,局促的站在那儿。
斗真见她尴尬不已,有心逗她开怀,掏了条干净的帕子出来在琳琅一张哭花的小脸上擦了擦,指着锦户亮对琳琅朗声笑道,“这人嘴坏,我们就罚他今明两日都吃不上饭可好?”
琳琅扑哧一笑,抬眼瞧了瞧那歪着嘴角不服气的道士,心思转了转,抽噎着说,“不够,再罚他干活,还不给他饭吃。外头小园子该除草了,公子您看……”说着转而望向和也。
她虽然平日里没大没小惯了,当着外人,可还是懂得分寸识得尊卑,有事总要先问过公子才去做。
和也无所谓得点点头,锦户亮立刻哀嚎起来,惹得屋里几人又笑了一阵。
这么一会功夫又哭又笑,其他几人不觉得,琳琅自己倒是口渴难耐。看了看茶壶里水快空了,琳琅对着和也福了福身,拎着茶壶到隔壁的小厨间烧水去了。
看琳琅出了门,斗真一直微笑的眼睛黯淡了下来,将面前几年不见的和也上下打量一番,叹了一声,“刚才进门也没仔细瞧,怎么瘦成这样?”
和也弯了弯嘴角,“这几日还养回来些,你们别担心,我身体好着。”
斗真心里一酸,想起这和也与自己相识多年直把他当做亲生弟弟般疼爱,却见他从那么个清逸洒脱的俏人儿折腾成眼前这般憔悴消瘦的模样,手伸了过去,轻轻覆在和也的手上,满腹的话说不出口,憋得胸腔里更是酸楚难当。
反而是和也洒脱一笑,握住斗真的手,不在意地说,“现在总算是好了,你们也别走,陪陪我。”
斗真喉咙一哽,看他笑起来云淡风轻,其实背后多少挫折苦痛,思及此,差点掉下泪来,沉沉的点头答应了,安慰他道,“是好起来了,以后再没人会欺负你。”
和也的眼睛亮亮的,也不知里面盈着的水气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一直不曾开口的锦户亮听到这里,不知想起什么,猛灌了一大口茶,将空了的茶杯狠狠按在桌上,冷笑一声道,“也算上天有眼,那混蛋欺负了你毁了斗真多年心血却也遭了报应。不错不错。”
斗真不与苟同得皱起眉,和也听见这话却明显震了震身子。
“亮,你说报应……谁遭了报应?可是……赤西?”
“不是他还能是谁。”锦户亮短促的笑了一声,“哼,堂堂赤西家独子,竟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来……不过上头那些神仙们也真有点能耐,居然让他这样莫名其妙的疯了……啧,虽说这点惩罚不足以平你我怒气……和也,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未说完就惊叫一声,赶忙抓过那人手来摸脉。
和也由他抓着手腕,失了血色的唇微颤着,转头去焦心得望着斗真,眼中写满询问。
斗真心中暗骂这锦户亮只会坏事,将想好的说辞在脑中过了几遍,才缓缓开口,“亮说的不错,赤西是疯了。”一句话说完,就见和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灰白几分,只能权衡着编个谎话,“不过我们也没见着,兴许是人误传呢。你也知道眼红赤西家的人不少……”
“斗真你净会胡扯,那赤西大少疯的连自己儿子都不认了,你我不是亲眼瞧见的么,在这儿与和也打什么诳语。”
斗真压着火气翻个白眼,狠狠瞪锦户亮一眼让他闭嘴,转眼果然见和也咬着嘴唇眼中带泪,这下全无他法,唯有放轻了声音哄他,“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再说给你听,这几天先好好休息吧。”原本以为和也定是不愿意要问出个结果来,可没想到和也听话的点点头不再多问,起身揉着后腰走回床边躺下,乖巧得由着锦户亮给他诊脉。
斗真与和也相识多年,这人的脾气秉性他一清二楚,知道他虽然眼下顺从,那是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罢了,夜里不知道会怎样伤心呢。虽然也不免奇怪怎么这倔脾气的人不怨恨赤西,反倒为他担心起来,但见他憔悴神色也不好多问,只能帮他盖了被退了出去。
他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房,站在门口想了想,抬脚朝简陋的小厨间走去交代琳琅收拾行装,看她一副震惊神色,不由得再叹一声,锁着眉望那小屋微开的纸窗。
夜深了,和也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成眠。他本就身子虚弱,怀孕让他腰酸腿胀,翻个身都是折磨,今日白天里更是受了锦户一番言语刺激,每每想到赤西,心里本来的甜蜜苦涩尽数转成揪心的疼,刺得他越发清醒,仿佛一闭眼就能见到那人含笑的眉目,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手心。假的吧,骗自己可以从此这样清心寡欲的活下去,不再去想那人的好与坏,温柔与暴戾。如若做得到,当下这心里止不了的疼又是怎么回事。解释不了,也没有心力去寻答案,只要思绪稍微飘远一点,就恨不得立刻飞回他身边去。
那样骄傲的人,难道就真的自此毁了么。
和也捂着心口在床上蜷成一团,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觉得眼角烫的发疼,腹中胎儿也让他吃不消。困难得翻个身,手伸到背后去一下下拂着酸痛的腰肢,腿脚也胀得很,却碍于天色已晚,不愿去叫醒琳琅烧水,只好在床上侧躺着忍受。
夜色最浓的时候,连什么时候天会亮都成了不得了的想望。人在痛苦时是不是都是这样,赤西,你是不是也会像我这般,苦苦熬着等天亮。
和也凄然的扬起嘴角,看,果然片刻忘不了那人。
天什么时候亮。
赤西,好想你。
你还会不会想要见到我,就如同我想见到你这样卑微又停止不了的期盼。
我明日启程,走向你,可好?
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这副破败的身子能不能撑到你面前。
赤西,想见你。
想见你。
天快点亮吧。
天色微明。
琳琅揉着眼打着哈欠从小厨间里走出来,脚下一不留神,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哎哟”娇呼一声揉着膝盖去看,见是昨日那风度翩翩的生田公子,不知怎地也没有到特意腾出来的小屋去睡,反而像是在公子门前守了一夜似的,神色疲惫得望她一眼,点点头,道,“姑娘早。”
琳琅像见鬼似的打量他一番,难以相信眼前这个顶着黑眼圈狼狈不堪的人是昨天那谈笑间颇有气度的公子。斟酌之下,她也蹲了下来,压低声音问他,“公子一夜没睡吧。我家公子贪睡,估摸这会儿还醒不了,您先去休息吧,这儿有我照应着……”
正说着,两人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琳琅与斗真同时抬头去看,喳喳呼呼惯了的丫头立即跳起来惊呼,“公子,怎地今日这么早……”
斗真倒像猜着有此一招般安静的微笑着站起来,不紧不慢的抬头看看天色,才温言道,“这么早,就要启程么?”
依着门站着的那人一看就是一夜未合眼,漂亮的眼睛里一点光彩也没有,只愣愣得也抬头看天,含糊的“恩”了一声,不理会琳琅惊诧得呼声,摇摇晃晃得迈开步子朝外走。
刚跨出没两步,身子一斜就朝一边倒去,琳琅站得近,赶紧伸手扶了,一跺脚,急得似要哭了般道,“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打哑谜。昨日叫我收拾行装,还未告诉我去哪儿呢,这竟就要出发了……”
和也听她这么说,知道是斗真的安排,抬起头来虚弱得对他笑笑,眼里似有他又似无他,魂魄仿佛都飞回江南那美好的夏天里。
“我们回他身边去。琳琅。回他身边去。”
十
已是到了梅雨时节。一入了江,雨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湿气没有把溽热带走一些,反倒加重了人身上原本那薄薄一层的汗,风里都是水腥味。掌船的汉子们赤了膊图份清爽,竟硬是让那衣冠楚楚的文人墨客生出艳羡之心来。
江上一条载客的小船悠悠荡来,濛濛雨雾里现不清楚轮廓,只觉得风一吹,那帆子动两动,像谁的翅膀,轻盈得随时都会风起来般。
甲板上坐了几人,没撑伞,由着舒服的细雨拂了面,湿了衣,身上沾染了雨水的味道,瞧着瞧着,不知怎地心情就好起来。
小船舱门帘一起,竹帘后钻出来个水灵灵的小丫头,梳着髻,桃红色的薄衫子衬得脸色越发好了。听她一走动脚上手上都有银铃响,甲板上背对舱门而坐的两人对视一眼,十分不应景得扯了个苦笑。
果然,那丫头走到跟前重重一跺脚,居然捋起袖子来扯了当中穿道袍的公子的衣襟,滴溜溜将他半拖半拽起来,也不顾另一人伸手拦她,下了大力气扯得那道士踉踉跄跄跟她进船舱去。
灰袍道士讪笑不止,见另一人随后而入,便叹道,“昨日就劝你别坐船,你不听,斗真也惯着你。这下可好,琳琅只管找我们发火。”
原来船舱里还有一名男子,披了件衣裳依靠在床头。见他们进来,眯起眼笑了笑,眼中无限烨烨光华。
“琳琅疑心病重,我说没什么,她却偏要喊你们进来。”
那道士虽然面上一副不情愿,但闻得这话还是乖乖走到跟前,手一伸搭上那男子的脉搏,片刻后,皱着眉横他一眼,“胎动得厉害。可是又吐过了?”
那人不回他话,瞧着小丫头琳琅捣蒜般在一边点头觉得有趣,甚至还笑了出来。道士一见这阵势,心火苗子噌噌往上窜,正要发火,身后斗真赶忙凑过来打圆场,“也罢了,和也就这脾气。亮你也别火,还是去给他配付药吧。”说着把道士拽了起来,推搡几把,将他与琳琅都攘了出去。
房里一下安静下来,他不开口,和也也不主动说话。见他将手覆在腹部一下下轻抚,斗真也好奇的伸手去摸,正巧腹中胎儿动了一下,吓得他立时缩了手,目瞪口呆瞧着和也的肚子。
和也忍不住笑了,表情更是柔和起来。
斗真苦着脸无奈的摇摇头,道,“怎么也想不到你真会甘愿为他怀孕生子。这走了大半月,也不见你抱怨辛苦,也不知你在赶得什么。”
没有期盼和也给他答案。其实怎会不知,距离和也生产的日子近了。他定也忧心,这段时日总是这般抚着腹部沉思,有时那眼神里空茫茫的,心绪早就飘回江南那灰瓦白墙的宅第去了。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从恋上赤西起,面对了分离,面对了以为永世不得再见的绝望,偶尔,只是偶尔,也会奢望兴许有一日,遇见赤西,能让他摸摸这腹中的孩子,告诉他这是他愿意为他而生的孩子。
他想立刻就回到那人身边去,所以才这般不要命,明知自己不适合坐船,还是强忍着不适在闷热的船舱中煎熬着。
门帘响了响,他回过神来,见斗真也出去了,这才放松神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手轻柔得拍拍腹部,对那一直不安生的胎儿柔声道,“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赤西,孩子有七月大了。
很想见你,我和孩子都想。
你是不是,还在那里等我,等我们,回去你身边。
赤西,赤西,我就快回到你身边。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梅雨一过,天气又回热起来。江南满街都是夹着油纸伞聊天访友的人们,热热闹闹,入夜了灯市也不断,谁家的莲花灯直点到江口去,摇摇曳曳,在江面上映出幽幽星点火光。
赤西府却像是不属于这喧闹的季节,整日里死气沉沉。有着老夫人和少夫人掌管,生意倒也没耽误多少,只是进进出出的人面色都不好看,直嫌这大宅子里一丝人气也没有,待不了片刻就匆匆告辞了。就连府里本来的下人们也在私底下埋怨,本来少爷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主儿,现在得了失心疯,唯恐他更是不可理喻,都避得远远的,不愿意去靠近西边那偏远的小院子。
赤西少爷住在原本和也暂居过的小院子里,并不像别人猜想的那般疯癫,反而总是安静得很,仔细瞧他,眼睛里没有污浊混沌过,清亮得倒映出园中点点绿色。从搬进这院子起,他很少开口说话,有时只是抱着宝贝的画轴在园中转几圈,不管身上穿的袍子是不是新换的,一弯腰,躲进半人高的野草里,抱着膝在那里一坐一下午。
外面的人都说他如何痴癫,他并没有。
他心里其实明的跟镜儿似的,当然也知道日日抱在怀里的画并不是那小傻子。他没有疯,虽然他也自暴自弃过;他想要一片干干净净的领域,从此谁也不想谁也不要,只好好把记忆里那受了委屈受了苦也不说的人保护起来,给他蓝天白云。
和也,从此我都好好对你。
“和也,从此我都一心对你。”
他倒在草地上呢喃出声,手里紧紧攥着温润的玉佩,贴在手心里,就像贴在心上。
“你说的可是真话?”
他眯着眼意识朦胧间听见有人这么问他,那声音熟悉的宛若从没离开过。赤西猛地睁大眼睛坐了起来,四下一望,只觉得那一眼似乎盼了一世,胸口里温热的血液突突烫起来。
那人站在一圈疯长的野草外,宽宽的薄衫子,露出一小段细瘦好看的手臂扶着腰,头发又长了些,用条靛色带子斜斜束在肩头,发梢落在手臂上,看得人心痒痒。
梦里也不曾如此美好过。
以为半生将分孤眠过,转眸间,那人依稀犹在,经历这么多悲恍心事,似是隔着雾看他,光晕抹花了轮廓,他比记忆中还要美好。
“梦么。”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立了半晌,踌躇几番,仍是不敢踏出一步去确认。
那人站得久了,渐渐显出疲惫来,手贴在腰上来回轻揉,细眉蹙得紧紧的,道,“几月也不见长进。没心没肺的恶人。”竟然是满满娇憨神态,看得赤西眉尖轻颤,手也抖着探了出去。
触到袖子,布料贴着皮肤绵绵软软虚化不得,赤西眼眶一热,止不住淌下泪来。心里也不知是喜悦多些,还是悲戚多些,总之将那人搂进怀里,什么也不管不顾,只想这样到一生的尽头去。
哭得狠了,喉间被堵得埂埂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呜咽许久,翻来覆去还是只能叫他名字。
“和也,和也。”
一声声唤得人肝肠寸断,把心里隐藏太久的悲伤尽数倾泻,才蓦然省得原来爱这人已是这么深。
赤西将和也肩头搂得紧紧的,全然不顾周遭,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一声惊叫,碎碎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待到跟前,他才分神一瞥,竟是当日遣了与和也一同离开的琳琅丫头,正一副气急败坏的神色,见自己看见她,立刻就迈步上前,想分开二人。
“公子怎么可以这般不顾别人。说好了一起回来,临到城门居然让生田先生耍诈带您先走。不知道婢子多担心,怕那臭道士哄我,又怕公子路上出事……”试了半天也不能把和也从赤西怀里带开,只好撇着嘴对着赤西一福身,“少爷安好。少爷还是先将公子放开吧,这样抱着,公子可会不舒服。”
赤西威胁得眯起眼睛望着她,这小丫头倒也不惧,仍是努力想分开二人,口中一直念念有词。
“琳琅。”和也轻斥她,小丫头眼圈一红嘴一嘟,不情不愿的松了手退开,赤西这才看到旁边还站着两人,当中一人似乎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略略松开手臂,低头细细打量怀里的人儿一番,看他也正望着自己,眸子里依然空无一物,却有满溢的柔情,暖得他陶陶然,俯身在他唇畔几点小痣处来回轻啄,一边念着,“竟是真的,和也,竟是真的呢。”
有人在一旁不屑的哼了哼。
和也本微合着眼由他浅吻,听见那冷哼,还是不禁笑了起来。这一笑,肚子里安生了半日的孩子也闹起来,立时疼得他白了脸,额角汗水滴了下来。
琳琅看得仔细,一见这情形,顾不上尊卑,一把推开赤西,扶住和也一声赶一声得问,“公子又难受了?锦户先生,快来给公子瞧瞧啊……”
一旁一直冷笑的道士立刻接话,“现在倒知道尊称我一声‘先生’了。小爷可不是‘先生’,小爷就是‘臭道士’。瞧什么瞧,他自己作的孽,自己要死赶活赶得来,何时听过我的劝了。”一边念着,一边冷冷的扫了赤西一眼。
赤西半焦虑半困惑的跟着俯下身去,问,“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说着手就覆上和也腰侧,随即一愣,疑道,“和也,你怎得腰粗了许多。”
锦户与琳琅都似看鬼般瞧着他,那眼熟的男子想笑不敢笑忍得颇是辛苦,就连怀里那疼得煞白了脸的人一听这话,也红了耳朵不敢看他。
赤西能经营这偌大产业多年,多少也有些磨炼出的心思。见他几人神色俱异,心里也隐隐冒了个想法,像是探其真实般,慢慢将手转个方向,顺着和也腰侧摸了下来。手上的触感让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直到将和也突起的腹部拂了个遍,才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盯着和也。
琳琅瞧他惊愕的模样颇有趣,就闹他道,“少爷要当爹了呢,自己倒还是小娃娃脾气。”
赤西惊得无法言语。他虽在觉得和也今日神态奇怪之时也一恍神想到这种可能,但真是这样,他还没预料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发了呆怔怔望着和也。
他这反映,看得斗真与锦户亮都拧了眉毛,正要说话,却听和也咳了一声,抬头时已经强压心中惶恐,勉强做出副平淡如水的神色,声音沙哑地说,“就算你不要,我也不会弃他。”
十一
“就算你不要,我也不会弃他。”
赤西正愣神,忽然听闻和也这样一句话,话中隐隐已经带了别意。他心里一疼,知道自己的反应又让这不懂看人脸色的小傻子误解,连忙将他转开的身子拉了回来,贴着他背脊从身后抱着他解释,“以后别没说清就想着要走,这长长久久的日子,也别让我再猜你心思。好容易有今日,要是你能将心里想法老实告诉我,也不会让我犯下这么多错了。你看,现在又这般,不给我解释机会就要走,你也舍得再走一次。”
和也听他一句话中抑不住谈及未来,心中又甜又涩,侧过脸去小心谨慎得问他,“那你不气?”
赤西好笑得眨眨眼,反问道,“我气什么?”
“气……”想说气自己自作主张留下孩子,又觉得面上发热说不出口,几下犹豫,最终还是就此算了不再说什么。
赤西真心欢喜和也又回他身边,又乍闻他有孕,想明白了也就难掩兴奋之情,手一伸,在和也腹部来回轻抚,胎儿也像是知道赤西似的,又动了几下,引得赤西越发高兴,当着众人面就直把和也朝怀里揉,时不时凑在他脸颊密密吻一番。
和也大窘,推也推不开,只好由着他胡闹。眼角瞥到斗真忍笑忍到通红的脸,耳根都发烫起来,可心里却像灌了蜜汁一般甜蜜。
原以为再不会见的人重回身边,原以为再不会遇到的爱还在面前,过往那些苦痛,蓦然间都淡去了,只剩下眼前这人笑弯了的眉眼。
赤西,我不问你还爱不爱我。因为我已经,再不想离开你。
和也转过身去,见赤西笑眯眯的望着自己,也跟着绽开笑颜,微凉的手抚上他脸颊,说,“赤西,你真好看。”
赤西一愣,满心的柔情多得快要溢出来,却只能低低应一声,与他脸颊相贴,心里一遍遍念这人名字,再不想松开了手去。
两人温情满满拥了半晌,一旁看的人倒忍不住了。锦户露出不耐神色,用眼角一瞥那总与自己别扭的琳琅丫头,想遣她去分开二人带和也入室休息,可是余光扫过,那丫头早已哭花了脸,咬着帕子泪汪汪瞧着那相拥二人。
反而是斗真忆起和也的身子不好,走上前去对赤西点头示意招呼,话则是对和也而说,“站了许久该累了,进房去说吧。”
赤西一听这话才懊悔自己太过大意,连忙对斗真微一拱手,道,“公子说的是。和也,我扶你进去。”
语毕,揽着和也的腰谨慎前行,那过于小心的神色惹得和也不住轻笑。
“赤西,我还好。”
“瞧你这一头虚汗,还说好。”进了屋,赤西扶着和也半躺在床上,琳琅机灵的早拧了条干净帕子递上来,赤西接过帕子,细细帮他擦去满额冷汗,眼里心里都只有他,恍若房中再无他人。
和也面薄,瞧他眼神中爱意露骨,再看其他几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调笑神态,更是不敢再看赤西,目光四下绕了一圈,轻言道,“你倒用心,这里装饰都没变过。”
赤西拉了他微凉的手暖进怀里,也瞧了瞧房里摆设,想起这大半年自己在这房中经历的所有黯然心事,再看当下那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不禁感慨万分,说不出话来。
两人时不时对望一眼,不再多话,暧昧温暖的氛围让粗枝大叶惯了的锦户亮先承受不住。
“罢罢罢,连斗真也不阻止你回这破烂地方来,小爷说话你更不会听了。”说着一撩右手袖子,对着赤西挥挥手,“姓赤西的快快让开,别妨碍小爷给这倔脾气的小妖精诊脉。”
赤西抬高眉毛先看看斗真,听见他名字才想起这人便是青江店那大难不死的掌柜,又看看撩着一只袖子一副浪人姿态的道士,嘴角抽了抽,虽未开口,眼里可写得明明白白:你是大夫?就你?
锦户亮看懂赤西的不信任,咬牙切齿得挽了另一边袖子,朝前大跨一步,吼道,“小爷不诊脉了,来来来,姓赤西的,小爷有许久没找人卯过架了……”
这下赤西眉宇间的怀疑更深了几层,琳琅早转了身无声得笑出眼泪来。
斗真长叹一声,只好迈前一步解释,“赤西公子,我这兄弟脾气是暴躁了些,医术却出奇的好。尤其是……”瞄了和也一眼,轻咳一声没有言明,接着说道,“和也现在这情况,恐怕全天下,也就只有亮能帮上点忙了。”
他身上自有一股沉稳气质,让人听了他的话半点怀疑也生不出。赤西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看和也也点了头,才略微放心让出点位置来,可仍然坚持得坐在床头不肯离开和也半步。
锦户翻个白眼,磨磨蹭蹭挪到床边,本还想对赤西使坏,和也却知他心思,警告得瞪他,才将手伸了出来让他诊脉。
他撇撇嘴,也不坐下,就着居高临下的优势轻蔑得瞟了赤西一眼,虽然面上不屑,心里倒还是很认真的思恂和也的脉象。
“没什么大碍,还不就是那样,不听劝,净耍些脾气,累着了孩子活该让你吃些苦。”说完一转身,不再搭理其他人,三步并两步得离开了。
赤西听得心惊胆战,明白锦户说得轻松,实际上和也不知为此吃了多少苦。又见锦户状似不悦得离开,以为自己的态度真惹了这唯一的救命稻草,眼中无法掩饰得现了忧虑来。
和也见他担心,忙宽慰道,“亮在城中有间医馆,定是回去取药配药了。琳琅,你跟去看看吧。”
琳琅这才止了笑,朗朗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一时间房中只留斗真还依着屏风而立,见那两人都让给支了开,哭笑不得得望了和也一眼。
也罢,这小东西现在眼里哪还有我这做兄长的。
思及此,斗真尴尬的笑了笑,也赶忙退了出去。
赤西心知和也面子薄,适才见房中有人,只好规规矩矩得僵坐着。眼下只剩他二人,心里的酸甜苦辣再也忍不住,伸开双臂将和也密密圈住了,仔仔细细得瞧。
和也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轻轻推了推他,斥道,“看什么。”
“看你。”
倒答得干脆。
一旦承认了爱上这人,原先那执拗的脾气不知怎地就是闹不起来,相反的,看到他眉间深了几层的褶皱,心疼起来,只想逗他开怀。
眼波流转,满是风情不自知,嗔他,“有什么好看。”
赤西已念他那么久,久到以为一生就要那般绝望得过了,此时见他眉目间含情带笑,不断翻滚的情意哪里还忍得住,只想将他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一番。
搂进怀里一阵深吻,才蓦然想起他已有身孕,无奈自己情欲已被勾起却无法宣泄,只好抱紧了他不松手,连动也不敢动。
怀中这人虽是跟随他多年,却仍像不经事的处子般,体会不到赤西耐着欲火煎熬的痛苦,仰起头来,懵懵懂懂得望着他。
那双唇仍泛着水光,眸子里一片雾蒙蒙,赤西只觉胸口一片滚烫,苦笑一声,喉咙里咕哝几个不清楚的字节,复又重重吻上那人的唇。
他知道这是全天下最美好的滋味。
他知道这人是他从前最美好的梦。
哪知美梦成真,竟会是如此幸福。
和也的唇上,有雨后夏季干净的味道。赤西想到自己画的那幅画。是了,他画得出和也的风采,和也的神韵,又哪能勾画得出和也身上那只想让人拥着他缱绻一世的美妙香气。
“和也,想要你。”
他低低得呢喃,感觉到怀中人无法控制的轻颤。
想要你。
想把你从此揉进骨血里与我同生共死。
这样原始而单纯的想望,迫得我快喘不过气来。
但却不能。
和也,我却不能。
手覆上他隆起的腹部轻轻婆娑,又辗转吻了片刻,听着和也的呼吸渐渐也乱了,方才坏笑着离开他的唇,肃正颜色,装作不懂他眼中蒙蒙的水汽和渴求,反倒惊疑得问他,“和也可是不舒服?”
和也的思绪本还沉浸在他这一番深吻里,听他突然问话,半天没反应过来。待到想明白了,更是窘得一张小脸通红,强作镇定冷哼一声推开他,无奈手脚虚软无力,倒像是欲拒还迎做出的姿态。
他自己也心知这点,尤其见那人眼里光芒倏闪,大手极副挑逗意味地贴在他小腹画着圈,无法抑制得在他怀中颤抖,轻吟出声。
他这般美好,赤西想要他想得快疯了。但却不能,唯恐伤了腹中幼小的孩子,只能贴在他背后强抑着欲望,痛苦得像被扔进火里灼烧一般。
手灵活得向下探去。他熟悉这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处滑腻的触感,都熟悉的像刻在自己意识中一样。
向下探去,解了他腰间的结扣,触碰到他微挺的玉茎。
和也倒抽一口气,头向上一仰,半散的长发入了怀,暖香的身子入了怀。他凑了上去,在和也颈边突突跳动的血脉处轻舔,听他难耐的呻吟,手下摩擦几次略微施力一握,久不经情事的身子受不住他这般挑拨,本来挺起的身子重重一颤,手中便湿了一片。
和也失神半晌,蜷在赤西怀里由着他为自己擦干净身子,回过神来时,却见赤西为自己盖好薄被,一撩襟就要出去。
“赤西。”
他叫了一声。
赤西停下来,却没有转头看他。
他咬咬嘴唇,说不出口不想让他走,微一踌躇,只得道,“去哪儿。”
赤西语气极尽平静,答道,“去看看琳琅回来了没有。”可颤抖的语音泄露了他心意。
和也听了出来,想到这人珍爱自己的情意,淡淡一笑,拍拍床畔,唤他,“赤西,回来。”
那人远远站着,可和也看得清楚,他的身子抖了一下。见他脚下不动,和也掀开被子一角作势下床,果然赤西听见唏嗦的布料声响回头来看。看到他颤巍巍要下床,吓了一跳扑上来按住他,“你就不能让我安心一刻。”
和也抬起头来微笑着望着他,伸手覆了他的手,“回来。”
那含笑的眼眸中柔柔的爱意,看得赤西心里一紧,再也瞒不下去,只好明白说了,“你这般,是要逼疯我么。”
谁料和也却不在意得笑了。
“你已疯过一次,谁还在乎。”
十二
“你已疯过一次,谁还在乎。”
赤西闻言强装生气得翻身上床,看似粗鲁其实力道控制得极巧,支着双臂伏在和也上方,却没有压到他的肚子,眉毛眼睛拧在一处,学着强盗语气抬起和也下颚,直直望进他双眼中去。
“谁家的俏媳妇,说出的话堵死人,大爷今个儿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说,想让爷怎么罚你。”
和也扑哧一声笑了,双手一抬绕到赤西颈后,竟也陪他闹了起来,用从未曾试过的媚惑眼神瞥他一眼,舌尖微微探出,在唇畔灵巧得绕个圈,眼睛里的星光亮得迷人眼。
赤西本意只是闹闹他,却不想被他诱惑了,火烫的欲望更胀了几分,堪堪一笑,颓败得盯着和也,叹道,“你让我如何能忍,坏心眼的小东西。”
和也收起玩笑神色,勾着赤西脖子的手紧了紧,迫使他俯下身来,贴在他耳边犹豫道,“亮说,不是不可以,只是……你需要轻些……”说到最后已经声细如蚊,羞红的脸更衬得眼睛亮得诱人。
赤西本还在苦苦忍耐,一听这话愣了一瞬,脑筋转过来后一皱眉,笑得奸诈,道,“好你个小妖精,敢这般折磨大爷,今日定是要好好欺负你一番才……”
惊诧又感动得眯起眼享受和也主动送上的吻,心里柔成了一滩水,轻轻一荡,撩得血液都直燃了起来。
变被动为主动狠狠咬上他的唇,含在口里千般缠绵不忍放开,大手沿着他腰线下滑,安抚得贴在他腹部婆娑几下,指尖上挑,棉麻的衣带解开了,衣衫簌簌落在身侧,露出一副玉一般光滑腻人的身体。
怀中人眸带羞涩得别开头去不再看,也默许了他落在他身上的那些深深浅浅的吻,偶尔,喉间溢出一声克制不住的呻吟,好听得填满他心房。
平躺的姿势让和也受不住,腹部的压力感越来越强,像是要将五脏都挤压坏般可怕的感觉,忍了又忍,还是在赤西舔吻他因怀孕而有些突起的肚脐时皱着眉痛吟出声。
赤西支起身子紧张得将他瞅了个遍,担忧得问他,“哪儿疼?伤着了么?”
和也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艰难得支撑起身子推了推赤西。
赤西以为他后悔,神色暗淡下来,默默起身扶起他,拾了衣裳就要帮他重新穿上。
和也看他又要误解,急急伸手拦了他动作,等喉间欲呕的难受感觉忍过了后方才微垂着头,轻道,“这姿势……我难受。”
赤西神采一震靠了上来,双手环过和也托在他腹部,说,“是我疏忽了。”随即动手解了自己衣裳,从背后抱紧和也侧身躺下,“我这样抱你,感觉会不会好些?”
和也心里感动,本想委屈应了,又想起已答应他有事必不隐瞒,这姿势确实让他想起些不好的往事——那时两人还兀自看不透心事,赤西总伤他,逼他趴跪着取悦他的欲望,这样看不见他的脸,竟又让他回想起难堪旧事。想了想,才淡淡拒绝道,“不好。不喜欢。”
赤西叹了一声,小心得扶着他又坐了起来,“这可怎么是好。眼下只有另一……罢了,你定是不愿的。”
和也瞥他一眼,“你又知道。你那些花花肠子,就算不说我也……”说了一半又羞起来,细细的眉蹙着,低垂着眼眸,手轻颤着扯着赤西腰间衣带。
“和也,你若不愿……”
和也横瞪他,手中一施力将赤西的衣带扯了去。眨了眨眼,别过头去不敢再看赤西昂扬的欲望。
“哎呀呀,小媳妇害羞了。来让大爷好好疼爱疼爱。”赤西调笑着闹他,搂着他一翻身,将他抱在自己胸前。
和也冷哼一声,“你还装起来没完了。”却也不反抗,支着身子跨坐在赤西身上,感觉赤西温热的手覆在他后腰,心里随即暖烘烘的。
很久没有触碰的情欲一旦爆发开来,再怎么柔情蜜意,也敌不过心里想要就此死去的疯狂。
忍着腰部的不适保持这样的姿势时,和也只想到要把从前说不出口的那些感情全都告诉那人。
怯懦的我,除了这不起眼的爱恋,什么也给不了你。赤西。
那人热切的眼神让人陷进去就不想再出来,只想把自己拥有的都给他。这就是我的爱。
对着他挺立的欲望坐了下去,被撑到极限的后穴撕裂般疼痛着。
却无法停止,无法停止这样的疯狂。
“赤西……”
“乖,动一动。”
和也微睁开眼嗔怒得瞪他,“动不了,腰太沉了。”
那人一愣,大笑起来。声音嗡嗡的绕在耳边,欲望在他的小穴里随着笑声浅浅抽动。和也舒服得眯起了眼。
“难为你了。”
那人撑起身子抱着他吻着说着,他无意识得发出小猫似的呻吟,温暖的后穴包裹着那人的欲望稍微收缩。
赤西眼眸一暗,再也控制不住得大力冲刺起来。
“赤西,赤西,慢点。”和也难耐得哼了一声,手在身体两侧抓了抓,绞着衣裳哀声道。
那人犹豫一下,大手贴在他腰间来回轻抚着安慰他,抽送的动作慢了些,却还是一下下直挺进最深处去。
和也感觉着他的每一下顶弄,不过几下而已,腹中一直听话的孩子就像是被惊醒般不安得踢踹着他。倒抽一口冷气,腹中难受得无法形容,和也清楚自己再忍不住眼泪,狠狠咬了下唇偏过头去不让赤西看见。
感觉不到太多的快感,胸闷的可怕感受一直紧紧跟随着赤西的每一下顶撞,腰疼得快要断掉一般,可还是在眼泪干涸的时候,微眯着眼望着那人,轻启朱唇,做出副十足享受姿态。
因着和也身体状况不适,赤西只要了他一次。当他终于捱到赤西闷哼着射出精华,腰早已酸得直不起来,挣扎着退开一些,侧身躺进赤西怀里深深喘息。赤西从背后揽着他,哄着他为他擦洗,他已感觉不到赤西的手有多温柔,只觉得腹中痉挛疼痛无法消减。
赤西搂着和也静躺了一阵,闻着怀中人身上不祛的冷香,心满意足之下渐渐瞌睡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是睡着了又似做梦般听见和也呻吟。伸手去安抚得拍了拍,摸到一手的汗湿。赤西迷糊一瞬,强迫着自己睁开眼,见和也贴身的内衫已经快要湿透了,后背上一大片濡湿,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转了他身子发现他早已咬着下唇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赤西大惊,抚着和也脸颊唤他几声,却不见那人清醒,破碎的呻吟声中隐约听见他在喊他名字。
“赤西,赤西。”
“我在这儿呢。和也,你睁眼啊。”他惊恐的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得擦去和也额上的冷汗,一边无可奈何得看着新的汗水不断熬干了眼前这憔悴的人儿。
好容易镇定下来,才想起生田说那年青道士是个不错的医者,连忙跌跌绊绊披了衣裳下床,哐啷啷拉开门,大喊着琳琅的名字,直到见那小丫头端着药碗急行而来。
见赤西一副焦虑神色,琳琅脸色白了白,自己探头进屋瞄了一眼,看到和也公子的虚弱模样也是吓了一跳,将药碗推给赤西转身就飞快地跑去找锦户。
房间里点了生田带来的安神香料,混着墙角小锅里咕嘟嘟沸腾的药香,在灼灼夏日里逼得人人一身细细薄汗。床边铜盆里的冰帕子不知换了多少次,床上那人却一直陷在昏迷里没有清醒过。
锦户收起着针的小布包放进药箱里,脸色铁青得仔细将那人身上薄被盖好,眼角瞥见琳琅为和也替换下的染血的内衫和亵裤,面上怒意更盛,深吸几口气,冷冰冰得对一直守在床畔的赤西斥道,“你若真有一丝一毫在乎他,今天起就离他远些。也不看看他现下是何状况,哪里经得起你这……”
话未说完就被生田扯到一边,只得冷哼一声住了口,气得再不愿去看赤西一眼。
赤西心中万般懊悔,知道自己动作粗鲁的伤了这体虚的人,被锦户这样一顿冷嘲热讽也没有生气,伸手拂开和也脸颊上汗湿的发丝,不忍心再看他气虚无力的模样,闭了眼依过去,贴在他颈窝一下下嗅他身上气息。
锦户的脾气本就来得快去得也快,见他这样也没再多说什么,又走过来搭了搭和也的脉象,别扭道,“没什么大碍了。这次险些小产,以后多注意些。尤其是……”斜眼一瞥赤西,心里暗啐一口,最终却只是撇撇嘴拉着斗真出去了。
琳琅手脚利索的收拾了脏衣物,将药端了下来倒给赤西,福了福身就退到外间等候。
斗真跟着锦户亮退了出来,整整衫子望着锦户。
“急急拉我出来,可是和也状况不好不敢说给赤西听?”
锦户眉头拧在了一起,随意得一撩衫子坐在石台阶上,似是没听见斗真的问话般喃喃自语,“到底是哪里奇怪呢。”
斗真一拍额头学着他坐下来,“神医,您又是哪里想不通了?”
锦户依然忽视他的话,蹙着眉想了又想,半晌,才转头回望那半开的小窗,呢喃道,“不会吧……该是不会的。”
十三
和也安心养了七日,赤西才许他下床走动。他一边笑赤西担忧过虑,一边心里温暖这人现在懂得温柔体贴,更是面对他藏不住满腔爱意,冷淡的时候少了,总爱时刻偎着赤西。赤西心中欢喜不止,更是恨不得将那玉雕人儿暖在心里,走哪儿都怀揣着。
他二人兀自浓情蜜意,哪管小西园外的奴仆们早已风言风语传满了天,道是那魅惑少爷的小倌回来了,少爷又被他迷得七荤八素。这传着传着,自然也就有人疑惑,赤西大宅一向看管甚严,怎么就有人能不吭不响得进来这般兴奋作浪?
小奴眨巴着眼睛这么问管家,却被狠狠得掌了嘴。觉着委屈,泪眼汪汪瞅着管家那灰白的老脸。却只得到两个字作为解释。
“慎言。”
真真祸从口出。
少夫人的婢子翠儿鼻是鼻眼是眼的模仿一遍这趣事,莉奈夫人只是捧着茶略为思索,随后嘴角线条优美得上扬,放下手中杯,纤纤指尖一点翠儿的额头,嗔她道,“祸从口出,你这小嘴要提防哪日让人给拧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