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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子衿(清穿)
作者:九月迦遖
楔子
<center>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若为君故
沉吟至今</center>
“呼……”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今年五月校庆的开幕晚会最后一次彩排终于结束了。我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九点半,于是跟大家说了声“辛苦了”就让同学们都回家去了。道具什么的,明天一早再过来收拾吧。
这开幕晚会也是我做校学生会文娱部长的最后一个工作了,随着高三即将到来,我们高二的学生会干部陆陆续续完成今年最后的工作都将“退休”了。看着熟悉的舞台,回想起在这个舞台上长袖起舞亦或弹奏古筝时的那些情景,鼻子不由酸酸的,让人紧张的高三终于要来了。
“嗨,墨寒,怎么还不走啊?”
“啊,我再检查一下,马上就走。”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好的,再见。”
“明天见。”
我吸了吸鼻子,环顾一周,关了灯,走出礼堂。偌大一个校园里现在好像就只剩我一个学生了。我推着自行车走在校道上,心里还想着开幕晚会的司仪台词,忽然觉得前面喷水池的颜色有点奇怪,跟昨天晚上不太一样。我笑了一下,也许是自己眼花了,怎么会不同呢?但是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还是走到了水池边。
气氛顿时更加诡异了,我往水里一探头,天啊,这水里竟然……
我很害怕,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倾向水中……
第一卷 草原
我摸摸脑袋又摸摸鼻子,好像我还活着。
放眼望去,已然不是在学校里面了,一片苍茫茫的草原,远远的有一些帐篷,灯火通明。我忽的想起了《敕勒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我虽然从小跟着老爸去过不少地方,但是还从来没有来过草原,草原比我想象的还要美还要广阔,天上的繁星也根本是城市里看不到的惊艳。就在我陶醉的想要跳舞的时候,一阵晚风吹过,我感觉到一阵寒意。
“糟糕!现在几点了,我再不回家,老爸老妈会急死的!”我掏出手机,手机显示完全没有信号,我又看看身边,没有自行车,我要怎么回家?还有更大的问题是,我刚刚明明是在学校里,怎么会从无锡跑到千里之外的草原?我想起了刚刚在水中看见的诡异影像,害怕的浑身不停颤抖。我蹲坐了下来,双臂环抱两膝,将头埋了进去,好想放声大哭。这……到底是哪里?
忽然我感觉有生物在靠近我,难道是狼?我摸到身旁有块石头,悄悄的撰在手中以防万一。其实如果真的有狼,一个石块根本不起作用,只能是心理安慰罢了。
当那个生物接近身边,我知道是个人,我抬起头,对上了一张线条刚毅的脸,像是刀削过一样的,谈不上俊美,倒也有形,还是很吸引眼球。那狭长而坚毅的眼睛却像两轮明月般明亮而冷冽:“你是什么人?”几个字让人不寒而颤。我本来想问他这是哪里,又怕的不敢说出口。
慢着!这个男人穿着清代的宫廷服装,还梳着辫子……难道我误闯了无锡影视基地?看他的衣着华丽,以清代服装上的补子来看,这个角色应该位置不低,甚至很高。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他肯定不是明星,那又怎么会让他演这个角色?再说,影视基地也没有这么大的草原啊,这究竟是哪里啊?
见我呆呆的陷入沉思,男子又问:“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应该不会有陌生人能进来!”
怎么进来的?我醒来时就在这里了啊。我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呢,就是……不敢开口。我站了起来,鼓起勇气想要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有几个太监模样的人提着灯笼从远处过来了,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这人看了来人一眼,快速的脱下披风把我从头到脚包了起来,并用身体遮住了我。
这时我才发觉,这个人身形高大,我虽然是江南女儿却也有168身高,可是只略超过他的肩。而且,以我观察男明星的眼光,这个人的身材也相当不错啦。唉,老爸说我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时候都随意的很,没个紧张态度。这都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刚才还害怕的要死,现在却打量起人家的身材来了。不过说真的,披风上有这个人的体温,还真是暖和。
我正想着,那几个人已经来到跟前,见到这个男人,忙着跪下,嘴里喊着:“四阿哥吉祥!”
四阿哥?当真是在演清宫剧啊?这人饰演的是雍正呢还是乾隆还是其他的四阿哥?我又充分发挥了一下想象力。
“这么晚了,你们在找什么?”
“回四阿哥,刚刚大阿哥帐里逃了一个宫女,大概二八年纪。不知四阿哥有没有看到过。”领头的太监赶忙回答。
我感到身前的男人微微一震,就听到他说:“没有。”
“谢四阿哥。四阿哥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奴才们告退了。”
“下去吧。”
太监们走远,他转身打量我,看着我的目光就像冰刀一样。我知道他怀疑我就是那个宫女,这什么跟什么啊,你们演戏连剧组演员都不认识啊,我心里嘀咕着,赶紧说:“不是我,不是我。”
没等我再说话,他已经拦腰抱起我,还迅速的捂住了我要尖叫的嘴巴。哪有这么粗鲁的人,我张口要咬他的手的时候,他又冷冷的说:“不想被那些人抓回去,你就老实点。”我顿时僵住了身子。
不是……演戏?!
那个男人抱着我进了一个大帐,宫女太监都惊呼起来又立即跪了下去:“四阿哥吉祥!”
“嗯,现在你们看到的,谁也不许说出去!”他把我放下来,“你们都下去吧。我不传谁也不能进来。”
“嗻。”一帐的人慢慢的退了出去。
我开始往四周看,好漂亮,从没有见过如此精美的图腾,装饰效果极为华丽而庄重。我好想把这些图腾拓回去给爸爸,老爸一定会高兴的。老爸是从事古建筑研究的专家,肯定喜欢这些在我家的书上都没有的古代图腾……啊?古代?!
同时,那个人也在打量我,他越发沉寂,又越发散发出一种摄人的气魄,像是……对了,就像静默而蓄势待发的雄狮。我被他盯的从脚底冒寒气,回过神来,抚平自己害怕他的情绪,要想回去就只能问他了,这儿的人都怪怪的。
我拼命扯出一个自己觉得还不算难看的笑容,他眼神恍惚了一下又立即以一种寒光审视我。
“你可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尽量不让声音抖着出来。
“塞外。”
塞……外?我的笑容开始僵化:“那……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他显得有些不悦。
“我先问的,你先答。”我暗自纳闷: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名字不可以告人吗?
他更加不悦,然而还是说出了他的名字,那个让我差点跌坐在地上的名字:“爱新觉罗•胤禛”。看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说假话。我的神啊,救救我吧,这是……是……什么年代?康熙年间?我还遇到了四四?我一直很迷清史,有关清史的书不管是什么,我有时间就会找来看,电视台的清宫剧从《康熙大帝》到《还珠格格》我也尽量不少看,特别喜欢的就是胤禛,我还很亲昵的叫他四四。
我晕,我晕,我快点晕过去……mirror, mirror, on the wall, 快点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冷眼看着我一系列奇怪的表情和动作以后,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说,你的名字。”
我一愣,我能告诉他,我叫薄墨寒,是从对于他而言的未来21世纪的江南无锡来的吗?我脑筋一转,想如果你是骗我的,我也骗骗你好了,反正抵消。我飞快的想出了一个姓氏还编出了一段故事:“我叫墨寒,博尔济吉特•墨寒。因为阿玛去世,额娘被族人逼死,额娘临死前帮我逃了出来……”如果他真是四四,听到博尔济吉特就应该知道是科尔沁的了,因为这是四四的太祖奶奶孝庄皇后的族姓。我身材又比较高挑,应该还有点像北方女孩。我开始嘤嘤的哭起来,哇,我还满有演员天赋的,说哭眼泪就掉下来了,只是对不起老爸老妈了。
“你这身衣服?”
是啊,我是穿的现代的衣服,既不像旗装,又不像蒙族服装,还好我穿的是长衣长裙,不然可惨了,“这,这是我家的……内衣。外面的衣服都在逃跑的路上弄坏了……”
他好像真的信了,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让我就在他帐中休息一晚。
“你,啊不,四阿哥,我,啊不,民女要在哪里休息啊?”在他帐中睡一晚,那他睡哪里?我正想着,他居然已经在我面前开始脱衣服!你,你……我还是一个高二的学生,才十六岁,就算你是四四,你也不能如此无礼!
他扔了床毯子在他床边的地毯上,就兀自躺了下去。
要我跟你睡一个帐就算了,还当我是空气,还要我睡地毯……我,我忍,忍。寄人篱下,更何况对于他们这些做皇子的,召一个女孩侍寝都很正常,现在只是睡在旁边的……地上。我此时要多想就有多想老爸老妈,还有我温馨的小房间和我一床的毛绒布偶。我和衣躺了下来,但愿这只是一个梦,一觉醒来,我还是躺在家中的席梦思床上。
醒来时,我确实感觉地面那种硬邦邦的感觉没有了,换之的是软软的很舒服的感觉。啊,果然到了草原还见到了四四的事情只是个梦,我开心的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依旧是华丽的帐,还有身着旗服的宫女,身边还放着一件华美的旗装。事实是,我还在“梦”里,且不知什么时候被移到了四四睡的床上而四四已不在帐内。
天哪,这不是梦,是真的,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回到了清康熙年间,看四四现在的年纪,应该也才二十多。
“墨寒姑娘,你已经醒啦。四阿哥让奴婢等姑娘醒来伺候姑娘更衣。”一个宫女拿起那件旗服。
我瞅了瞅那衣服,锦边水蓝色底水红色大朵芙蓉图案的旗袍,一粒粒金色的琵琶盘扣娇小而圆整,裙踞和立领上镶着祥云图案的浅金色缎边,和一件石青蓝色镂丝兰花镶同样浅金色缎边的小背心。的确可以说是很好的设计手笔又是很好的绣工做工。要是平时有这么一件旗服又这样精致美丽还是给我的,我眼睛都要笑成一条线了,可是……我想到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见不到亲爱的老爸老妈了,还有我的高考,我雄心勃勃的要跟老爸一起站在中国古建筑研究的战线上,还想去寻了梁思成走过的路……可现在,现在一切恐怕要成为美丽的泡泡了。我想着,眼泪就奔涌而出。
宫女见我突然哭了,很是不知所措。这时,“怎么哭了?”四四低沉却有穿透力的声音传来,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奴婢该死。”
四四回来了。我用手背抹了抹泪水,说:“不关她的事,我想起我……”我差点将“老爸老妈”脱口而出,幸亏立即打住,“想我阿玛和额娘了。”
四四的眉头深锁,脸上很奇怪的样子。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起身学着其他人的样跪在地毯上:“四阿哥吉祥!”老天!我从昨晚就一直冒犯他到现在,还能保有小命,实在是菩萨保佑。我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佛祖菩萨全都谢了一遍。
此时,我已经完全相信了眼前的事实,并且打算好好生活下来,更何况还能天天看到我喜欢的不得了的四四,反正让我亲眼见识这个我深深迷恋的时代,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城市和建筑也是很难得的。“唉,还真是极为难得!”我用很细小的声音嘀咕了一下,好在四四已经走到帐篷外面在跟什么人说些什么。
“你这几天不要去帐外。大阿哥还在找人。过几天就拔营回京了,你跟我一起走。”四四过了会又走了进来,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不容置疑和否认的话。
我又回想起那天在水中看见的奇怪的人还在做奇怪的事情,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我来到清代跟大阿哥找人有关系,但是到底有什么关系呢?我想找出把我弄来这个时代的原因,说不定找到原因,我就可以回去了。只有待在四四身边才方便找出答案吧,而且也比较安全。安全?我虽然莫名其妙出现在禁军严守的围场,大阿哥还在四处找一个跟我同岁的宫女,四四却没有把我交出去,也没有要杀我的样子,应该还比较安全吧。其实除了跟着他我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去处了。如果真要……那个什么了,我也只能感叹是天妒红颜,红颜薄命,认命了。
我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又嗅了一下。乖乖的换上了旗服,又一声不吭的让宫女折腾我的长发。
“啪!”从我原来的衣服口袋里掉出一个东西,是我上次跟老爸去北京特地在雍和宫求的藏传佛教的护身符。如今就只有这个护身符和手机还陪着我,还能证明我是穿越时空而来的。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掉落。
见我又哭了,宫女停了手,想是怕弄疼了我才哭的。四四也从屏风外面走了进来,我甩甩头:“那个是我……额娘……最后给我的东西。”
四四示意宫女将护身符捡起交给我,我很快把红绳系住的护身符系在了身上,又向四四福了一福,“谢四阿哥。”
我脑中翻书一般在回想清史的记载:清康熙四十五年六月幸塞外十月回,皇长子胤禔、太子胤礽、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子十三胤祥、皇十五子、皇十六子从(此处小小的篡改了一下历史,四四其实并没有在此次出行之中。主要是为了我和四四在塞外相见还有那个康熙二十七年才出生的该死的十四)。这几年好像四四只有这一次陪同康熙来塞外,应该就是现在了,四四陪康熙出塞外本来就少,居然还让我碰上了。
于是,我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在四四的帐内。我暗自嘲笑自己,以前就算生病也从不肯好好在房间待着,总闹着要出去的人现在居然跑到这里来扮大家闺秀。
四四的帐篷虽然很大,但一直待在里面而不想出点事情做,我怕是会闷出病来。而且,可能因为四四吩咐过,宫女太监们都很和气,照顾也周到,所以我茶不用自己端,水不用自己倒,差点连澡都不让我自己洗。我的妈呀,我可是21世纪的人,是在老妈独立自主精神的教育下长大的,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
我“嗯哼”了一声,一个宫女走过来:“墨寒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我给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这是我用来央求老爸带我跟他一起去古建筑研究的各地时的招牌笑脸,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好不好使,不过看别人笑总比看一张冷冰冰的扑克脸好。扑克脸,我想起了四四,不由的脸上一热。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认得她就是早上帮我穿衣的那个宫女。
“回姑娘的话,奴婢祥璞。”这个叫祥璞的宫女恭敬的说话。古时人是真会取名字,就像康熙给儿子们取的全是些奇怪的字。
祥璞,祥是吉祥的祥,而璞则是一种玉的意思。不过,祥璞这个发音真挺像“相扑”的,我想笑但忍住了,大概那时候的中国人还不知道日本的相扑这个运动。看她的衣着打扮,在宫女中品级也不会低吧。清代选宫女什么的也很严格,宫女的出身都不会太差,穷人家的女儿其实根本不能进宫当宫女的,更何况像四四那么心思缜密的人更不会随便带个宫女在身边。
我想起电视剧里这时好像就应该打点一点什么拉拢拉拢关系,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就只好笑得更甜一点:“那你多大啦?”
“奴婢十五了。”
哇,好小!再想想也不算小了,那时候的女子十五岁嫁人生子的多得是。“我今年十六岁了,以后你就不要姑娘姑娘的叫了,弄的我很是不习惯呢。还有啊,以后端茶倒水、洗衣服什么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看她为难,又补上一句,“四……四阿哥不在的时候,你就叫我姐姐吧。”
祥璞脸上一喜,福了一福:“姐姐。”
我还挺讨人喜欢的嘛,尽管我也不明白她在喜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跟四四有关。这宫廷王府中的人都是极有眼色的,年纪不大也不能低估了。我跟她轻声聊起来,知道了一些关于皇上塞外之行的规矩,还有关于四四的事情,比如四四的喜好什么的,跟书上说的也大差不差。
“祥璞,四阿哥这次……嗯……有没有带侍妾来吗?”
“啊,这……”祥璞语结。
“算了算了,就当我没有问吧。”四四的奴仆真是忠心,还懂得主子的隐私不能说。
一天下来,这一来二去的,我跟祥璞关系还真的就不错了起来。想起我在家玩的模拟人生,两个陌生人只要性情都还可以的,聊聊天,赞美一下,慢慢的就可以成为朋友。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
“祥璞,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些纸和笔来?”
“好。”
我便开始描那些让我兴奋不已的图腾。回去时揣在怀里说不定还可以带回去,这说不定是很珍贵的也可能有研究价值。只可惜墨只有黑色一种颜色,就算我兑了不同量的水,纸上的图腾也只是黑灰白,跟真实的根本没法比。我一边描一边叹气,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身影驻足又离开。
晚上我睡下时,四四还没有回来,想起白天问祥璞侍妾的事情,我心里一紧,泛出一种酸酸还恨恨的滋味。我知道我喜欢四四的,虽然好友曾笑话我那么迷恋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而今四四就在我眼前,我这种滋味是嫉妒吗?
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时,听见外面有人轻声说话:“今天说了什么吗?”是四四的声音。
“墨寒姑娘问起过四爷侍妾的事情。”这个声音不知道是谁。
“嗯?”
第二卷 贝勒府
我不知道四四有没有差人去科尔沁打探我的出身底细,更不知道假如他深究起来我该怎么回答,只是他一直没有再过问我的事情,就连看我几眼都很少。天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反正我别无选择的跟他回了京城,进了他的多罗贝勒府。
四贝勒府就是后来的雍亲王府也就是今天的雍和宫。公元1694年康熙帝在京城东北的安定门内为皇四子胤禛修建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建筑占地广大,规模宏丽,院落五进,主要建筑有影壁、牌坊、碑亭、正殿、永佑殿(那时候叫正寝殿,是胤祯为皇子时起居之所)、万福阁等。
以前每年跟老爸去北京开会,我都一定要去雍和宫。走在雍和宫里,还一面不停的念着:四四,我来看你了。这回子我居然跟四四一起回到了这里,嘿嘿,这个“回来”的感觉还真是好。我捋开车帘往外看,这四贝勒府跟我之前熟悉的雍和宫还是挺不一样的。至少就我所见,虽厅殿楼阁峥嵘轩峻,却不似当今的佛寺凝重庄严。墙柱格局也还是王府规格,后来才因为乾隆也诞生于此,雍和宫出了两位皇帝,成了“龙潜福地”,才改殿宇为黄瓦红墙与紫禁城皇宫一样规格,后又由乾隆的妈妈亲自同意改为了皇家寺庙。反正我没有听说过四四搬过家,唯一的搬家也就是从雍亲王府搬进了紫禁城。雍和宫是不是后来铲平了又重建的,这个历史上也没有记载过。
我使劲伸长了脖子,四四在前面,他骑在皇上这次赏赐的马上。我看着一队马车行驶在宽宽的石板路上,想到四四要是知道几百年后,他的雍亲王府万人空巷,连这石板路上都塞满了人,却都是为了些自己想要的心愿去求佛的,他心里会有什么感触。我一向觉得现代人功利,有求才去拜佛,难道佛祖就应该必应吗?
马车一晃,祥璞在后面拉住了我的衣服:“姐姐快掉下去了。”一路上四四让祥璞和我同车照顾我,我心里对他的做法总有些疑惑和不安:我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孩,难道姓了个博尔济吉特就可以得到这样的优待?那干脆大家都改姓博尔吉济特好了。
我收回心神,回车里坐好,扯了个笑容:“我在草原长大,没有见过这么高的这么大的房子。”
祥璞掩嘴一笑:“若是姐姐有幸去了紫禁城,那不得眼珠子掉出来啊?”
我只能“嘿嘿”哑笑了两声,现代的摩天大楼比紫禁城高的多了,我是惊喜可以亲眼目睹清朝时的建筑还有贝勒回府的仗势。
一行马车到了雍和门便停了下来。我从纱帘往外看,四个贵妇打扮的女子正毕恭毕敬的站着,身后跟了一群丫头太监,黑压压的一片。最前头的应该就是嫡福晋乌喇那拉氏了,我看见紧跟在她身后的三名女子中有一个容貌出众的,想来就是四四的爱妾后来据说是因为媚惑弘历之嫌被那拉氏赐死的年贵妃年氏,对外还要说年贵妃是病死的,这历史也不知孰真孰假。又想起了《红楼梦》里那句:“假做真时真亦假”我笑叹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那群人见到四四下了马就全都伏下去了:“四爷吉祥。”声音里混杂着例行公事、逢迎谄媚……还有女人做作的嗲声嗲气。我脑中升起一个问题:“刚强不可夺其志的四四会喜欢那样嗲的女人吗?”也许这个时代的女人美人,不过是男人手边把玩的物品,是男人争权夺利的旅途中偶尔停下来欣赏的风景。
“起吧。”四四淡漠的声音传来,一群人又站了起来。祥璞扶着我下了马车,走了过去。
只见那拉氏平静的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目端庄清秀,看起来挺可亲的。大概是四四已经派人先回来知会了,那拉氏拉起我的手,“墨寒姑娘出落的真是俊。”
我向她福了一福,柔声说:“福晋吉祥。”听着自己的声音,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原来我也很会装嗲。
又见过那拉氏身后的三位,一一做福行礼。那年氏旁边那个眉角飞扬的牵了一个小男孩的是后来的齐妃李氏,那孩子就是弘时了,弘时是四四的第三个儿子。再旁边眼色有些凄然的自当非乾隆的妈妈钮钴録氏莫属,此时她只生了一女却夭折,好像不得宠,不过她后来生了一个好儿子,母凭子贵也后半生荣华富贵了。
“墨寒姑娘,爷安排你住在东书院,我带你去。”那拉氏声音传来将我从思绪中拉回现实,四四已经在前头走过了影壁。
“有劳福晋。墨寒打扰之处,还请福晋见谅。”我学了几句电视剧台词,跟随她们来到了东书院。
这里就是东书院啊,我兴奋了起来。书上说这座院落是雍正为皇子时读书的地方,几经修葺,幽静又不失风雅,雍正很是喜欢。可惜当今已经不存在了,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的时候被日本人付之一炬。该死的日本鬼子!我能在这莫名之旅中得以见识到这东书院的真颜,真是……那真是要羡慕死老爸啊,哈哈哈哈。
我总是觉得四四的府邸还真是很符合他的性格,连建筑都有点扑克脸,院落也简洁。哪像和绅的宅子,那位可是个会享受的主儿:花园长廊,亭台轩榭,榆钱海棠,假山池鱼。这东书院已经和其他院落大不一样了,几乎是两种风格的建筑群,花园里还是少有什么牡丹芍药之类的富贵大花,尽是些兰啊、梅啊、竹啊、松的,还是那么一种简朴,淡淡的就像四四脸上常有的表情。此时月桂将近花落,飘香清雅而无甜腻,气氛相当的好。
随那拉氏来到给我准备的屋子,早已收拾妥当,家具物品选择摆放有序,桌椅台柜一尘不染,衣架上摆放了几套旗服,就连桌上茶壶里都已是烫烫的。我还真是惊叹古人的办事速度和效率。眼前的嫡福晋那拉氏可是不容小窥的人物,她在婚前曾进宫服侍康熙,以贤德淑静深得康熙和四四的额娘德妃喜爱,是康熙亲自指婚给皇四子为嫡福晋,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墨寒姑娘,爷不喜欢太华贵的,所以就简单了些。你觉得缺什么就只管跟我说,我叫人添置。晚些时候我再拨几个丫头过来服侍。”那拉氏说着已在桌前坐下,身边的丫头急忙上前倒了一杯茶。
我看着那拉氏,觉得她就是一个温婉隐忍版的王熙凤,温和的说着热情动听的话,其实是要让我知道她在这个建筑群中主母的地位,手中握有生杀大权。当然她不会杀了我,不过如果她时不时给我点颜色看看,我倒是要生不如死了。
“您别这样说,真是折煞我了。墨寒来府上打扰,还劳累福晋操心,深感不安。”我的天啊,我只是碰巧被四四捡了回来,从今以后,我都要这样说话吗?只是幸亦或不幸呢?
“好了,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就快用晚膳了。”那拉氏起身往外走,“大伙也都跟我走吧,让墨寒休息一会。”
“送福晋。”终于清净了,只剩我一个人。
整个居室分为两部分。我现在站的地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厅相当于现代的起居室吧,正面墙上一幅山石水墨画,镶白石面圆桌圆凳于厅中央,景德青花茶具置于桌上。卧室和厅以冰裂纹图案木架分隔,既是隔断又是联系,玲珑不笨拙、空透不壅塞、典雅不流于俗丽。木架中间一个圆形门,圆门后面一幅古朴的屏风。再里面是一碧纱帐木床榻。家具案台摆设不多,还是足以让我心旌荡漾个好一会儿了。我瞅东瞅西,虽说四四简朴,但这些东西也都是平常人家一辈子见不到的,更不要说我这个来自现代的人,八国联军进京的时候不知道抢了又毁坏了多少这样的东西。
一会儿,祥璞敲门进来了,说是四爷让她留在我身边伺候着,还带来了两个低品级的小丫头。
“姐姐累了吧,先坐下喝杯茶,我这就去铺床。”祥璞倒了杯茶,往里间卧室走去。
我这才感觉到全身疲惫,一个多月的马车颠簸,颠的我是睡不着吃不好,全身骨架都要散了。这古人要出去玩一趟还真是不容易啊。
总算能正儿八经的睡在床上,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我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想是早已过了晚膳时间,肚子也“咕咕”的跟我提意见了。
祥璞见我醒了,说:“四爷来过了,见姐姐睡着,没让叫。四爷吩咐给姐姐留了饭菜,我这就拿去温。”
四四来过了?我眼角余光一扫,发现枕边放了一个褐色的木盒。打开一看,几个小瓶子,艳艳的红,沉沉的蓝,灿灿的金……打开一个瓶子,一股植物的清新散发了出来。颜料?我想起我在帐篷里描图腾的情景,他……都看到了吗?
祥璞拿了食盒回来,在桌上摆放好。我吃了两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就是感觉比路上的菜那是好吃多了啊。怎么说来的,叫做不吃不饿,吃了才饿。我忽然感觉很饿很饿,就淅沥哗啦的对付起盘中餐来。祥璞大概没有见过哪家的小姐这样吃饭,一时间愣住了。
我朝她招了招手,让她坐下来。我就这么一边吃一边和祥璞聊天,不一会儿就把自己喂了个肚皮滚圆。从祥璞口中得知这东书院,除了四四读书倦了在这里休息而外,从来没有住过其他人。我这间房是今天才收拾出来的,对面就是四四的书房。
“府里有其他空屋子可以住吗?”话一出口我就悔了,这偌大一个王府,怎么可能没有屋子可住人呢。
“有的。”祥璞说还有几个空着的小院落,一面收拾起碗筷来,“时候不早了,那边的福晋们这时候都差不多睡了呢。姐姐若没有什么事情,也早些安置了吧。”
我能有什么事呢?既不用伺候人又不用写作业,连行李都没有一个。手机早就没有电了,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一个月来只能看天黑天亮。说起来,在家的时候,有时忙学生会的事情回家都八九点了,为了不打扰邻居休息先练一小时琴,再写完几门功课的作业,想不到十二点都难。早晨最晚七点也就出门去学校了。好不容易星期天能看看电视还要学画什么的。古人是早睡早起的而且不存在星期几的问题,不像现代人有丰富多彩的生活和激烈的竞争。今后我就要习惯看天色过日子,要跟KFC、电视、电脑、手机短信彩信什么的SAY GOODBYE了。
也许真的是旅途劳顿,我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睡到自然醒,东方刚刚露鱼肚白。神清气爽的,我没有叫祥璞就自己起床了,叠起被子——在家养成的好习惯。心里想着要跟祥璞说说以后叠被铺床的事儿我自己来就好了,人已经走在了园子里。
这皇家修园林不似江南园林般小巧精秀,不过这东书院倒是有些江南味道。曲径竹林,叠石假山,也是步移景易的意境又不失大方大气。园无水则不活,走着走着远远看到一片水面,明朗开阔,水下群石支撑着一个亭阁似从水中冉冉而起,以叠石为桥与岸边相连。亭前荷叶新残相间倒也可爱,远天朝霞也是别样红艳。水、天、亭、石、荷,恰似浑然天成。
好美啊,我正要拔腿跑过去看看,发现亭中有一个人正朝我这边看。我脸颊上肌肉跳了两跳,四四!他一大早的在这里……难不成是做早操啊?我这倒是过去还是不过去呢?过去了,只有我们两个人要说些什么啊?走开吧,可他明明已经看到我了。想起他冷冷的扑克脸,我决定了:我将手向脑后一甩,因为我没有拿帕子,然后弯腿蹲了蹲,转身就跑了。
回到我的房间,祥璞已经在四处找我了,关照了她几句,洗脸漱了口。之后的几天,我都在卧室窗前书桌上给我的图腾上色。早饭、午饭和晚饭都是祥璞拎了来食盒在房里自己吃的,没有看到过四四,也没见其他什么人,只那拉氏来看我一次,说了些客套话而已,也就一切太平无事。
这天午觉起来,想出去走走,好好逛逛这一百多年后就没有了的东书院。我就像那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处处都能找到惊喜。游廊穿厅,就连园子里的山石,太湖石的柔媚却清冷,黄山石的刚硬而温暖,都觉得跟现代所见似有不一般之处。我在东书院花园里溜达了一圈,心满意足的哼着曲儿回来想让祥璞打点水,我好洗个澡。
蹦蹦跳跳的进了院子,刚想嚷嚷,看见一个人倚在柱子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长扇正颇有玩味之意的盯着我,眼里带着笑意。这个人面部线条柔和,双眉如墨,双眼似繁星光彩,身形比四四矮小半个头,却也是身材修长。穿着一身五彩刻丝秋色锦边长衫,着一件翡色如意图案青缎马褂。
帅哥!我赞了一下。不过这年代的帅哥是这样赤裸裸的打量女孩的吗,又不是花街柳巷!我也毫不示弱的瞪过去,他反而大声笑了出来。
“十三弟!”听到笑声,四四从书房步出。
“四爷吉祥。” 我又低头向十三福了一福:“十三爷吉祥。”
“拼命十三郎”胤祥?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胤祥,我刚刚那样看他,在宫廷礼节中实为犯忌之举,他不怒反笑,刚好说明他秉性正直脾气豪爽。人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这些个皇子们恐怕却是要二十而立,三十不惑才行。十三今年刚好二十岁,立于人前,俊逸潇洒,一看就让人很喜欢。如果其他的阿哥也长的跟四四、十三差不多,那要是放在现代,康熙家不知道要出多少明星,数钱都要累死了。
十三笑道:“四哥,这就是你从塞外捡回来的那个姑娘啊。早知道那时去你帐中看看,就能早见到了吧。”
“民女墨寒。”我又重新向十三福了一福。
我们进屋在桌前坐下,祥璞立刻斟上了茶。
“这几日,可习惯?”四四淡淡的。
“托四爷的福,蒙福晋们照顾,很好。”
四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屋子里的摆设,似乎有点……不太满意:“缺什么吗?”
“什么也不缺。”我说的是实话,我要那么多东西也没有用,还要麻烦祥璞她们每天擦拭,怪累人的。
十三又笑:“缺什么就说吧,要不然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小气。”
我脑筋转了转,我想要知道什么原因把我弄来的,此时能想到的就是翻翻书:“那……我想要看一些书。还有……我想……”
十三大笑:“刚才还说什么都不缺的,现在要求还挺多嘛。”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不说了,可又想到从来到清朝,手指就没有再碰到过琴弦了,挺手痒的,何况在这里不用上学也无聊,于是还是将“想要一架筝”说了出来。
“你会弹琴?”十三问道,眼睛里似有什么在亮亮的。
“啊……在家学过,略会一点。”
四四一直看着我,可我实在揣度不出他在看什么想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雕塑一样就没有变过。让我想起那句话:“任世间风起云涌,我自巍然不动。”忽然他收回目光,站了起来。“筝,我差人送来。”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书房就在对面,想看书随时去就是。”
我刚想做福谢他,四四已经大步走了出去,留下一脸疑惑和诧异的十三,瞅了我好一会才追上去,又扭头不可名状的看了我一眼。
第二日,筝送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小太监,说是四爷指来这儿伺候的。两个人是兄弟,一个叫小禾子,一个叫小粟子。我“噗呲”一笑,敢情他们家里希望粮食多一些,又是“禾”又是“粟”的。转念一想,却是年纪小小就送了来王府当了太监,也是实在可怜。
我让小粟子知会了管家,管家过来给我打开书房。又谢过管家,我这才进到书房里面,这点礼节我还是懂的,不能让不知情的人抓了什么把柄到时候让自己为难,也……可能会让四四为难。四四的书房还真是大,比我住的那间要大不少。中间是个穿厅,两边都又有房间,间隔之处镂金帘钩钩住了两幅及地红绸软帘。迎面悬着一幅墨龙大画,画下一张紫色檀木长案,两边一对高几,几上瓶花雅素。右手边的房间里几本书累于楠木书案上,一把楠木圈椅位于案后。左手边是书库,书架纵向排列,竟也有十多排之多。
我毫不犹豫走向书库那边,找寻起我想要看的书来。好多书都是手抄本呢!翻到有趣的章段时,反正也没有别的人,我就蹲坐在地上看。一来我不想用四四的书桌,古人也是有隐私权的;二来也确实是因为懒。你想啊,拿一本书走到书桌那边,翻几页又拿回书架,这走来走去的多累啊。
找了几日,一无所获。垂头丧气的方才想起四四怎么会有这种有关灵异的书呢?看四四的书库里面除了常见的《四书》、《论语》、大学中庸、唐诗宋词什么的,就尽是些有关政治经济的书,像是《资治通鉴》。连《西厢记》这种古典小说类的书都少见。
不过,书库这间屋里倒是不知什么时候添了张小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每排书架脚下也多了一个蒲垫。
我一时兴起抓起毛笔想要写写字。我老爸是书法迷,从小就跟着他言传身教的学习毛笔字,他不还给我取了名字叫“墨寒”么!我想了想,干脆不临帖,也不学人家风雅的写些什么诗啊词啊,写不出来也是真的。我便想到什么写什么,反正写完我会扔掉也没有人看到。
想起手机里同学发给我的短信,有一句很整人的长句,让人看着极其头晕。我就把这句话默了出来:“在乎你的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你是否在乎在乎你的我,我在乎的你是否和在乎你的我在乎我在乎的你一样在乎在乎你的我。”这字的确是越练越好的,当初学的是颜真卿的颜体,在家的时候还写的不是很像,到这儿以后常常无聊的写着写着,倒也练出一分风骨来了。我满意的看了看,觉得有长进,就又多写了几张。
忽闻祥璞叫我,说是有新鲜的水果,宫里赏下来的,嫡福晋要送一些来,就快到了。祥璞请我快点准备迎接。一听嫡福晋要来了,我笔砚也没有收拾,抓起写的那几张字往怀里一揣就往书房外跑去。
我刚把自己收拾的能见人,那拉氏就进了屋子。做了福请了安,又坐下听她问了些家常,我也一一作了回答。可心思全在屋子外头,我尖了耳朵听到外头的太监们说过两天有庙会。北京的庙会,现在只有过年的时候有,现代的我都从来没有见过呢,更不用说这古时的了。一听见“庙会”二字,心儿就长了两对小翅膀,扑扑飞走了。
我暗自下决心,一定要让祥璞陪我去看看。说起来,我尽管比祥璞大一岁,可古代女孩儿懂事早,像她们这样在王府当差的就更加成熟些,平时都是她像姐姐一样照顾我。但也难免露出些孩童本性,我一说想去看庙会,祥璞先是喜上眉梢,随即又愁上心头:“四爷没吩咐让姐姐出去……怪罪下来,奴婢实在担当不起。”
我好说歹说,还向她保证了等见到四四一定告诉四四,可祥璞就是说没有四爷吩咐她不敢。那怎么办?真要去请示四四啊,四四都好多天没见人影了,没准等他回来时庙会都结束了。去找嫡福晋那拉氏?要是她也不同意,又打草惊蛇,我可不就出不去了?我前思后想,权衡利弊,作出了一个决定:瞒着祥璞,一个人偷偷出去。
为了能够实现偷溜出去的计划,我花了一天时间侦察出府路线,又花了两天时间观察府里仆人门口侍卫的流动换班情况,最后制订了一条快捷又不至于被抓的出行路线还打听了庙会地点又找了一件丫头穿的衣服。自我感觉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等待兴奋中。
庙会那天下午,我先打发祥璞和小粟子小禾子一起去花园给我摘些花,说了几乎园子里所有的花名。然后因为觉得有点对不住她就给她留了张纸条说是出去玩了让她不要担心。我便换了衣服,按照既定路线走到了雍和门。本来还打算躲在一边等侍卫换岗,哪知竟有三两个丫头也要出去,我便跟在她们后面。侍卫检查了最前面的丫头的牌子,一看是年氏身边的,就挥手让我们过去了。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庙会的地点离四贝勒府不太远,竟也被我找到了地方。庙会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跟现代的集市差不多热闹呢。做糖人的,吆喝着冰糖葫芦的,胭脂水粉的,测字算命的……还有搭了小戏台唱曲儿的,还有我不知道是什么,要是带了祥璞出来多好啊,还能有个免费导游。一路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显贵打扮的,寻常人家的,蒙古打扮的,康熙帝时的清朝还是相当开放的,时不时也能见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庙会占了好几条街,我走着走着,天就慢慢黑了下来。这时代的北京城,竟不是我原来想象的那样,原以为那些个小摊点天黑就会撤了,没想到,此时才是更精彩的。每个小摊都挂上了颜色样式各异的烛灯,一眼望过去,整条街灯火摇曳,五色斑斓。更有白天没有的小吃也一一摆了出来,唱戏的更是回音袅袅,掌声雷动。一派帝都繁荣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