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夜生活竟也不亚于今日呢!
又走了两条街,新鲜劲一过去,顿时感觉两腿发软,肚子也饿了。可要命的是,在四四的贝勒府待了这么些天,什么都是祥璞打理好的,这会儿出来竟也没有想起来要带钱。于是决定回去,就转头又寻着刚刚走过的路往回走。走了几个拐弯,才发觉这庙会的街道怎么好像都是一样的,刚才光顾着看新鲜,却忘了一件事情:到了不熟悉的城市,我根本就是个路痴。
一个必须认清的事实是:我迷路了。
此时,庙会的小摊点撤了的也已过半数。看着一盏盏烛灯熄灭,我还是找不到来时的路,看见馄炖挑子热气腾腾的就愈感饥肠辘辘。心里越来越急,越急就越害怕,看着路上的人也都觉得不是好人,也就不敢问路。这都是在现代被教育的: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又走了几个弯,街道已经全黑了,店铺也都纷纷上了门板,熄了灯。我想起小时候在家里迷路以后站在路灯下哭了几个小时的情景,不由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扑簌簌的掉了。之所以站在路灯下,是因为觉得有亮光,方便爸妈找到我。可如今连个灯笼都没有,电视剧里还有侍卫巡城,我却一个没见着。
早知道就不贪玩一个人跑出来了,我又委屈又自责。秋末冬初北京的夜晚寒气已重,我又累又饿又冷的蹲靠在已经没有一个人的街道的牌坊下面,拼命想要自己睁开快粘上的眼皮。假如睡着,说不定明早有人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冻死了,我才不要把小命丢在这里。
我正和强悍的瞌睡虫交战,听到一队马蹄声由远及近。眯着眼看见了四四,又揉了揉眼睛以便睁大点确认一下,四四已经策马来到身边了。
四四俯身下马,捏起我的下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说就把我抱起来一同上了马。四四用他的大斗篷把我裹在他怀里,靠着他,我觉得暖暖的,就再也抵抗不住睡意了。我又一次被四四捡了回去。睡意完全笼罩我之前,模糊中依稀听见四四轻轻的声音:“想逛庙会怎么不早跟我说?待来年,我带你去看上元灯节。”
上元……灯节……啊……
就说当天下午,祥璞领着小禾子小粟子摘了大捧大捧的花从花园回到屋里,只看到纸条不见了我。又追到雍和门,侍卫也说没有见着。正如热锅上蚂蚁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办是好的时候,四四和十三赶巧的就来了书房。祥璞知道瞒是瞒不住的,拿着我写的纸条就跪下了。我纸上只说是出去玩,也没具体说去了哪里,祥璞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我似乎没带银子也没带吃的出去,又忆起前两日我央她去看庙会的事情,全都如实禀明了。四四跟十三当即要出府找我,一下子又惊动了那拉氏她们。福晋们都劝四爷在府里先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等到天色已晚,见我还没回来,那拉氏便说派侍卫出去找吧,最后四四还是亲自出了府。
下马时已到雍和门。竟也是一群人等在那里,还是那拉氏领头。我明白这么晚了,四四去找我,她们劳师动众的在等四四回府。又是一番行礼请安,四四依然抱着我,径直向东书院走去。身后众人面色各异:惊讶、恼怒、嫉妒、愤恨、幽怨……从脸上走花灯一样滑过。说实话,不是我不想下来,实在是又饿又冻得没有一点力气了。那年氏拿眼神剜我,眼神里不知道为什么却带着些许幽怨……我都觉得快要被她凌迟了,赶紧躲回四四怀里,不敢再看。
被四四抱到住处,祥璞、小禾子、小粟子跪在地上,看来已经跪了很久。四四让他们去准备热水和吃的时候,他们站起来都站不稳。心里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们,眼泪就又流出来了。看见吃的,我狼吞虎咽了一番,就连四四也一脸惊诧的看着我吃。又由祥璞替我擦了脸洗了手,我就倒头睡去。
睡到日上三竿了才醒来,祥璞已经备好了早饭和让我洗澡的热水。祥璞说我回来的时候,脸都冻得青了,嘴唇也发紫,一定要好好泡泡热水,去去寒气。
那拉氏像是算好了点一样的,我刚打理完,就听小粟子在院子里报:“福晋来了,福晋吉祥。”
“眼瞅着就入冬了,昨个晚上我见你衣衫单薄,今个就给你拿了些袄裙披挂来。过几日我再叫人来置个暖盆,让祥璞去库房领两个手炉。”那拉氏温柔的浅浅的笑,“我这府里上上下下都要料理,下人们也没个机灵的,有照顾不周的,让墨寒姑娘受委屈了。”
我脊梁上那是一阵阵的凉风飕飕,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昨个晚上我被四四裹在他大大的斗篷里面,她哪见得到我衣衫单薄了?听她这么说,我这时恐怕已成了府里茶余饭后聊天的内容了,那些丫头嬷嬷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咽了口口水,摸了摸鼻子,赶紧说:“有劳福晋操心,诚惶诚恐。您若不嫌弃,就叫我墨寒吧。”
“啊,好啊,墨寒,我一见你就有种自家妹妹的感觉。”那拉氏还是浅浅的笑着,眼睛停留在我脸上,是在判断我值不值得她花点心思吗?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拉氏没有必要讨好我,这么做难道是拉拢?可是拉拢我也没有什么意义啊,四四又没有表明要娶了我,即使是娶了也不过就是几个小老婆里的一个,又能怎么样呢?咦,怎么想到四四会娶我,真是白天做的美梦啊。我讪讪的干笑了一下。
北京的冬天还真是冷。我生平头一次领教北京冬天,实在苦不堪言。鼻子冻的像草莓,脸上皮肤皴裂,红红肿肿的,干冷干冷的风往脸上一吹,真像是刀子在割,涂了多少什么芙蓉茯苓白玉膏都没有用。外面天寒地冻,屋里也不好到哪里去。那时北方没有现在全城供暖的技术,屋里两个暖盆都被祥璞他们烧得火旺旺的,我把能穿的全穿上了,怀里抱着手炉,还是觉得不暖和。我一面怀念着江南的温润,就算是冬天,空气也感觉是温湿的,呼吸起来就像做SPA。还有空调,满室暖洋洋的只要穿春装就可以了。一面只能用雪莱的名句安慰自己: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祥璞笑我像窝在洞里的熊,倒不像是草原上的女儿。我,我本来就不是草原的女儿啊!
“侧福晋吉祥。”厅里面小禾子和小粟子的声音传进卧室。是哪位侧福晋来了?我赶忙从床上跳起来,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钮钴録氏。钮钴録氏长的清秀,不属于美艳的类型,带着点淡淡的忧郁。她这还是头一回一个人到我这里来,以前都是陪着那拉氏一起来的。
“熹……姐姐!”钮钴録氏是后来的熹贵妃,后来的后来的太后,加上她本身性格柔弱不好强,我有意无意的都想和她亲近一些。但是没有想到一脱口竟然差点将“熹贵妃”叫了出来,幸而赶紧改口把“贵妃”变成了“姐姐”。
钮钴録氏一愣,显然是不明白我这声“熹姐姐”是从何而来。我忙上前请安:“福晋吉祥!”又逼自己挤出点眼泪,向钮钴録氏撒了个谎:“墨寒方才见了您,一时间恍如看到了自己的姐姐,只可惜……只可惜,姐姐她,她已经……”
钮钴録氏也很是动容,拉着我的手坐下,说:“早就听闻你……真是可怜啊。”又问道:“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想也没有想过钮钴録氏还有这样一问,就随口说:“姐姐……名为墨熹。”
“墨熹,也是好听的名字呢。好妹妹,别难过了,去了的人已经去了,你还要好好保重。”钮钴録氏竟拿帕子为我拭了眼角的泪珠,“你要愿意,往后就叫我熹姐姐也可以的。”看她的样子根本没有什么心计,完全出于真心。我反倒因为骗了她而有点羞愧,脸一红,谢过了她又轻轻叫了声:“熹姐姐。”
“好妹妹。”钮钴録氏笑得温柔,问:“你这里可够暖和?今年特别的冷,我今天就是特意来看看的。”
“墨寒这里挺好的,嫡福晋早就吩咐照顾了。”我见钮钴録氏略带担忧的眼神,想起自己还抱着两个暖手炉,又说:“只是墨寒有点不习惯。让姐姐操心了。”
“倒真是我瞎操心了。既然姐姐已经吩咐过了的,一定照顾的周全。”钮钴録氏牵起我的手,说:“姐姐是个好人,贤淑又识大体。身为嫡福晋有很多不得已,她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也都为爷做了,其实姐姐她也不容易。”
我霎时觉得脑子有点迟钝,是钮钴録氏看出我对嫡福晋有些抵触吗?想起那拉氏后来虽无子嗣,雍正仍立她为后,对她也是情深义重,除了她是康熙钦赐的嫡福晋之外,大概也因为她品行淑德吧,敢情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我笑了笑,不好意思起来:“熹姐姐言重了。”
这天午觉醒来,窗外已经变了一个天地。忽然觉悟——落雪了!
“刚开始下呢。”祥璞递过热毛巾,“姐姐要不要再添置个暖盆?”
可此时我倒不觉冷了,推开窗户望去,绒绒的絮,飘飘扬扬在空中,落回大地母亲的怀抱,从容而活泼!如柳絮樱花般的可爱精灵——大自然的恩赐!地面已薄薄覆上了一层霜色,错落的枝枝丫丫,扑扑的扬起阵阵雪沫,如若被顽皮的鸟儿惊醒,许久还在风中痴痴回想刚刚的甜美梦境……银装素裹的白色童话,雪滋润着万物,不离去亦不张扬!顷刻曼妙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分子中。
我挑了件大红羽缎斗篷,走进了雪中。将手伸出,雪花一片两片三四片的扬洒,落在我的手中,晶莹,婴儿般初生,清晰辨出细小纤巧的六片花瓣——落地至今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见如此完整的小小雪花呢。地上浅浅的脚印依稀可见,可不一会儿就又被扬扬而落的雪花覆盖。想象飞驰,那般的旷野苍茫,泛起青蓝色的雪地,扬起的是幸福的沫儿……北国的雪真正与江南的雪不一样,江南温润,雪花也温湿细腻,入手即化为了江南女儿泪。仿佛北国的雪才是真正的雪,雪竟也有王者君威……我竟痴了,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我要跳舞!
挥洒开去,银白色世界里,一痕大红在欢腾旋转。仿佛时间停止,忘记了一切,那么一份心驰神往的宁静,连袅袅炊烟都在此刻多余,假如四四不是皇子……我一想到四四,浑身一热,回过神来。猛一抬眼却见几个贵公子哥打扮的站在院侧游廊里,仿佛已经有些时候了。冷不丁接触到一束目光,我也朝他看过去。
这个人年纪跟十三差不多,身高也跟十三差不多,比十三略瘦一些,因此看起来更要颀长。眼眸明媚而灿若明霞,鼻梁挺直,面如美玉之色,真是上帝的杰作。他身穿银花洒花云锦长袍,耦合色驼绒三色锦缎拼成的水田袄,外罩及膝长石青貂裘,脚踩一双青色鸾边滚珠棉皮靴。手指修长,却只套了一个莹莹润润的玉扳指。腰间一挂配,是玳瑁如意坠。扑面的慵懒却透着一股子桀骜与骄傲,眼神清冽却含有一抹惊艳。我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头,明明并不认识的两个人像是千年回眸的眼色交迭。霎时间周围全暗了下去,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儿散发着光芒,就像是……对了,就宛如一个清装阿波罗神!
又见他眉眼间跟四四有五六分相似,我吸了一口冷气,难道是……胤祯?
“四哥,你果真如传言所说,金屋藏娇啊!”一个响亮的声音,在此刻清静世界里响起,有点聒噪。这个说话的人笑意盈盈,二十出头年纪,眼眸却如婴儿,也是个俊秀之人。
“十弟,不要无礼了。”中间一个穿月白色长袍套紫色大裘的男子吐气如兰。是的,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吐气如兰。肤色偏白,眉尖若蹙,宁神微笑,温柔沉默,见之可亲。听他唤刚刚那人十弟,这么说,那人便是皇十子胤礻我,后人称之“草包”。这吐气如兰的主儿应该是八阿哥胤禩了吧。
“八哥、九哥、十哥、十四弟,这是墨寒,科尔沁来的。”我一愣,是十三的声音。这才看见四四和十三也站在一旁。扑克脸的四四居然神色变化:惊艳……还有一丝焦灼和怒气。我眨巴眨巴眼睛弄不明白四四干吗要生气,其实我一直不能明白四四的表情代表什么,现在亦然。我左手边是“八爷党”,右手边是四四和十三——他们现在明的还是帮着太子的,我好像看见他们之间电闪雷鸣,劈劈啪啪。
“民女墨寒给阿哥们请安,阿哥们吉祥。”我实在不知道要先给谁请安才对,于是干脆把他们揉成一团。
康熙的儿子确实个个俊色喜人啊。我一眼就看到的“阿波罗神”果然就是十四胤祯。那个目光如鹰,看的我心里毛毛的是九阿哥胤禟,是历史上有名的“毒蛇”。说起这个九阿哥,尽管也俊逸,可看上去让人觉得阴郁,他的生母是宜妃郭络罗氏,就是《康熙微服私访》里面那个侠骨大方、功夫又好的宜主子。电视里的宜主子我是喜欢的不得了,就是不知道她怎么会生出胤禟这样阴沉的儿子,反正还是离这条“毒蛇”远点比较好。
“四哥真是好雅兴。这些天下了朝就不见了,原来是……”十四不羁的微扬起头,还是那么一脸懒洋洋。四四脸色复杂,听到十四的这句话,定然是心中不爽,神色沉了下来。
“十哥,你嚷嚷了半天要见的人现在也见到了,也该回去见十嫂了吧?”十三大概觉得气氛不对,走过去推了推十阿哥。
“急什么,这大雪天的,总得让大家进屋暖暖喝杯茶吧。对吧,八哥?”十阿哥完全没有领会十三的意思,执意要进屋去。四四的脸色更加难看。
“也好。”八阿哥一眯眼睛,淡然一笑,竟然吐出这样两个字来。十四站在一旁闲闲的像在看好戏,眼中似玩味似游离,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墨寒刚刚也累了。进屋吧。”四四已经恢复常态,淡淡的开了口。
我的上帝!我只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在动却笑不出来,心里想着“我不累,我不累”却说不出来。我本就叹息他们兄弟相争,且不论其他的,这几位主儿也都算是康熙最具文韬武略的儿子,连略显阴柔之气的八阿哥都曾披甲领兵,赫赫战功。现在他们就在我眼前叫劲,顿时小院子里风起云涌,我就卷在里面沉沉浮浮,实在是汗,狂汗,瀑布汗啊!
“雪霁天晴朗,
腊梅处处香。
骑驴把桥过,
铃儿响叮当。
响叮当……”
这些天我已经基本习惯了这北方的冬天,本来窝在屋里就不是我性格,现在雪后初晴,空气景致都好得不得了,我当然更是闲不住的。我唱着歌,一蹦一跳的,刚出院门就看见弘时跑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太监:“三阿哥,小主子,您慢着点。”他看见园子里还有个我就愣住了。
弘时这时才三岁,手里拿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玩具。他长的像李氏多一点,想来四四虽先后有十子却夭折的夭折、早逝的早逝,这弘时现在是三阿哥到了四四登基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大皇子,本以为能继承皇位的弘时却被雍正除宗,令他去做允禩的儿子,这是后话了。
眼前这么一个小小的人穿着件枣红色马褂,却配了一件翠绿色棉袍,这做额娘的品味还真是……我正想着,小不点儿已经走到我跟前:“你为什么不给我请安?”
这丁点大的小破孩,现在就摆起大牌来了,难怪四四会给他一个“年少放纵,行事不谨”的罪名。这时候,李氏携几个丫头太监也风风火火的过来了。大概是听到了刚刚弘时的话,李氏一脸“看你怎么办”的神色站住了。本来我住在东书院极少和她们碰面,即使见面也是客气,一直都相安无事。就自从那晚四四找了我回来,就大事没有、小麻烦常有的来跟我过不去。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在府上是没有什么身份,但算是四四的客人,犯不着给这大点的小孩子行礼。弘时在我们回府那天是见过我的,不过一个这么点大的小孩哪里会记得那么多,就算记得又如何会懂那么多。其实给弘时行礼,我是无所谓的,他是四四的儿子,怎么的也是皇子,我这个三百年后的人给他道个福,于我一点难堪都没有。我瞄了李氏一眼,看她颐指气使的样儿,真想告诉她:真是什么样的娘生什么样的儿子!你儿子二十四岁就死了,你得意个什么劲?唉,可是我不能说啊,我又不是看相算命的。
于是,我送了李氏一个“懒得跟你计较”的秋波,当着一群奴才们,柔媚的一笑,然后轻轻一挥丝帕:“侧福晋吉祥。三阿哥吉祥。”
李氏有点无措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想看到的没有看到,实在没有想到我居然会真的这么做。
“起吧。”弘时个小破孩懂什么,见我行了礼,满意的就又跑去玩了。
“谢三阿哥。”我起身走过李氏身边,给她一个更加柔媚甜美的笑。
在这个我到四四家里的第二年,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多事之秋”,不对,是多事之“春”。
前脚还没有踩进院子我就看见年氏倚在房外美人靠上玩着她手中的丝帕,祥璞站在一边一脸担心和紧张。这是继我在雍和门被她用眼神凌迟之后,第一次见到年氏。以前没有细细看她,后来又没机会见到,这回子她还自己跑到门上来了。
看这年氏还真是个美女,明眸红唇,脸如鹅蛋肤如玉,眉如夜空两弯月,倚在美人靠上姿势优美体态轻盈。难怪不仅四四荣宠于她,乾隆也很喜欢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就是现在她一脸的矫情,一看就知道是来找麻烦的,让我给她打分顿时降了几十分。年氏本不是个在深深墙闱中钩心斗角的人,想她脂正浓粉正香,没有道理要来为难我,可正是因为她城府不深,哪受得了心中升起的猜疑和嫉妒。
新年早过春天已至,四四去江南督办防汛大堤的事宜去了,这些个女人就逮着机会来找麻烦不成?走了个李氏,又来了个年氏,好,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侧福晋吉祥。”我做了几个深呼吸,轻移莲步,过去福了一福。
美丽的脸露出一个笑来:“墨寒好兴致啊,我怕你一人住在这小院儿里闷,特地来找你说说话,没想你倒一个人逛园子去了。”
“是呢,花园里景致极好,空气也好,让人身心舒畅。”她不发难,我也心平气和的回答。
“也是。前些天我都忙着伺候爷了,也没有来看你。改天我好好带你在宅子里逛逛,别让你天天窝在这东书院了。”年氏一脸娇羞得意,拿丝帕捂嘴“咯咯”笑了两声,“你是爷从塞外带回来的,身份家世也不明不白的,自是没见过这皇家的世面了。”
一股无名之火“腾”的就从脚底冲到了胸口,这女人怎么就让人越看越不顺眼呢!我这家世身份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过不去就算了,居然还算到我老爸老妈那里去了。正要发作,却看见十三的身影就快到院门口了,年氏因为背对着还不知道。哼,叫你触我霉头!你今天踩中地雷了。我缓了缓,趁着十三已经一脚踏进来而丫头们还没有给十三请安的当儿,故意大声说:“我们科尔沁草原的博尔吉济特氏,身分家世自然不如您啦,侧福晋。”谁都知道年氏的哥哥年羹尧后来虽是雍正的大将军,可此时才不过是当个小官的包衣奴才。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朝代,一个姓氏便决定了地位。幸亏我当时找了一个“博尔济吉特”来姓。
年氏自知说错了话,俏脸扭曲了一下,还要逞强之时,身边已经全跪下了:“十三爷吉祥。”
年氏像被火烧着了屁股,从美人靠上弹跳起来,刚刚的悠然姿势已然全无,脸色像猪肝一样。顾念她是个美人,就称她现在是脸如鹅蛋肤色如玛瑙吧。
我当然是心情好的不得了,请安做福也特别认真:“十三爷吉祥。”
他看到这情形又听到我说的话,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笑又忍住。这一群站着的跪着的人里面,数我最开心了,十三虽要称年氏一声“嫂嫂”,不过那也是面子上的事情,他毕竟是皇子。这种事情当着十三的面,年氏还是心有惧怕的,毕竟康熙最敬重的奶奶是博尔济吉特氏的。
待众人都退下了,年氏也怏怏的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我、祥璞,十三还有他的贴身太监。他原本是过来找我聊天的,见到了刚才的情形像是从没有听过笑话似的大声笑出来,十三边笑边说:“你不知道她很得四哥宠爱吗,还这么跟她过不去?”
我跟十三已经很熟识了,我们常常高谈阔论,阳春白雪,村俗流言,全都挥洒一气。我受的是现代教育,有些想法和观点自然让他觉得独特又惊奇;十三性情豪放又为人仔细,常常照顾我,我也很喜欢他。我住在四四家里,见到十三的时间倒比见到四四多的多。
他这时不说她得宠还好,一说“宠爱”这两个字,我就更气。年氏得宠还不是因为她哥哥年羹尧嘛!我一昂头,满脸豪情,话到嘴边就不能是气那“宠爱”二字了,更是大义凛然:“那也不能容她辱蔑了我们博尔济吉特氏。”
“哈哈哈……”他笑得更加起劲:“好……哈哈哈……好个博尔济吉特•墨寒!”
待到江南落梅时,算起来,我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大半年了,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一切都在一片迷茫中。我有点失望,又仍存着希望,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对于李氏和年氏,我则是能躲就躲,也再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先“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抬头痴痴的看着正殿的木结构,就是它们独特的结构才得以支撑那么大的飞檐还显得那么庄重美观。看的久了,颈子都要断了。正巧今天几个福晋都进宫去给四四的妈妈请安了,我就决定不如爬上去,近距离仔细观察还可以描绘一下。就让小禾子给我找了个梯子过来,架在漆的大红大红的柱子上面,让小禾子在下面扶着,我就带着纸笔爬了上去。
我兴奋的对这个木斗拱又是猛看又是猛摸,还从来没有这样近的看过呢。这是典型的清式五踩斗拱,我在老爸那本介绍清式房屋的书上看到过,老爸还跟我讲解清代以斗拱出跳数来命名,我眼前的就是出两跳而命名为五踩斗拱。以前只能看书上画的,看老爸研究室的模型,顶多在北京仰头看看,还看的是罩了黑色纱网的(为了保护古建筑文物,防止燕子在上面筑窝)。
也不知道我兴奋了多久,拿自制竹尺量了又量,正想着是不是干脆再爬到屋面上去看一看,就听见小禾子在下面说:“四阿哥吉祥,十三阿哥吉祥。”
“你在上面作甚么?”然后,一声低吼传入我耳中,是四四的声音。
我开心的扬扬手中的纸笔和竹尺,就听见十三大叫:“不要转身!”
说时迟那时快,我已经转过身,此时原本扶着梯子的小禾子正跪在地上,梯子因为我的突然转身而重心失控,我跟着梯子一起离开了支撑的大柱子向后倒去……
“轰……”我整个身体结结实实的摔在了院子里,梯子重重的压在我身上。虽然我从小就容易摔跤也比较抗摔,可从来没有摔得这么惨过,我龇牙咧嘴的趴在地上,想起来却动不了。NND!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琢磨着这清朝的皇子不是大多武功高强的吗?四四和十三怎么都不用轻功飞过来救我,想那小燕子从屋顶掉下去,就是永琪飞过去接住她的。
伴随着急急的脚步声,两双乌色蟒靴出现在我眼前。
“都叫你不要转身了嘛!”十三帮我移开了身上的梯子。
“你那时候才叫,有什么用啊?”我撅起嘴,动了一下就碰到痛处,“哎哟”了一声。
“呵,你呀,摔成这样还嘴硬呢。”十三笑着摇了摇头。
“传太医。”四四将我抱起,我就看到还跪在那里的小禾子在簌簌发抖。四四看了他一眼:“你下去吧。”
小禾子大概是吓得魂不附体了,我第一次看见了所谓的连滚带爬的离开。我“呵”一下笑出来,看见四四正瞪着我,他一脸责备的样子,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是怪我不小心吗?谁让你突然出现,要不是你来了,小禾子会为了给你请安而松开梯子吗?我会因为转身看你而掉下来吗?所以全都怪你。我当然不敢说出来,我的小命还是比逞口舌之强重要的。
但是,我越想就越委屈,眼泪也就不知不觉的在眼眶里打转了。
四四以为我疼的厉害便加快了脚步:“先忍忍。”我竟然看到四四的眼中满是心痛,我心中反倒有点恍惚,这是……真的吗?
太医很快来了,说没有伤到筋骨,开了方子让敷几天化淤膏吃几副药又关照几天不得下床,需好好静养才是。我哪里是闲的住的人,刚想抗议,见到四四凌厉的眼神,也只好把话咽回去。一直都在床上躺着,实在无聊到只有困了就睡,醒了就拿祥璞他们打打趣。还好有钮钴録氏天天都来看我,陪着我说说话,倒是真的当我是妹妹一样,我也是很乐意跟她相处。
白天醒时昏昏沉沉,晚上睡时迷迷糊糊。夜半人静只闻虫鸣的时候,我总能在梦里看见四四来到我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四四离我那么近,竟也不再是一张扑克脸,棱角柔和,带着些许疼惜些许关怀。就算是梦里,我也很开心。
“四四?”我伸手去摸四四的脸,暖暖的。
“嗯?”他眉间一蹙。
“四四……”
“嗯……你是非得让我不停担心才能甘心啊……”
……
奇怪的是,药吃完了,太医说可以下床活动了以后,我就没梦到过四四了,大概是白天玩的太累晚上睡得熟没有梦吧。我有心再摔一次看看能不能再梦到四四柔和温暖的样子,可是自从上次摔了以后,再也没人敢给我拿梯子了,不管我怎样哀求管家都没有用。
园子里花开荼蘼,阳光从暖洋洋的变成了热辣辣的。
尽管有冰块祛暑,我还是热的想脱掉身上的衣服,祥璞让小禾子小粟子都一起对着我打扇,说:“姐姐不能再脱了。”
我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水红洒花蜜色杭绸的长袖旗袍,才露出个手腕儿,还要穿条丝裤。这哪能跟吊带背心超短裙比,怎么能不热呢?虽说因为大气臭氧层被破坏,地球越来越热了,古时确实没有现在热,可是再怎么样也是夏天啊,长袖长裤的,还没有凉鞋,古人怎么就不会捂出病来呢?
我脸上热的红晕泛起,眼皮一搭,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捧着祥璞刚刚用井水凉过的西瓜。没精打采心烦意乱的,眼前全是和路雪的各种款式冰激凌在跳来跳去。
看着放在井水里泡着的西瓜,我眼睛一亮,对了,游泳去。我对着祥璞招了招手:“拿两件抹胸……嗯,还有一些针线来。”抹胸就是俗称肚兜的东西。
我是不会做女红的,不过我可以指挥祥璞按照我的想法做:“祥璞,你看,就这样把两件抹胸重叠……对对,把这个颈带剪掉。”
“是这样吗?”祥璞按着我说的意思做着,“然后呢?”
“缝上这边,对,就这样。那边就把刚刚剪下的颈带缝上去,像这样。对,好。”我开心的看着祥璞手中的衣服,两边带子打上一个蝴蝶结,这不就做成了一件可调节松紧的古代游泳衣了嘛!
祥璞不明白我要做什么,一面缝,一面奇怪的问我:“姐姐不是觉得热吗,怎么又要穿两面的抹胸呢?”
我嘿嘿笑了笑,将食指立于双唇中间示意她别问,其实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总不能说我要穿着去游泳吧,那时候的女性可是连脚踝都不能露出来的。接着我又拿了一条裤子用大剪刀“哗哗”两剪,这下泳裤也有了。
我拎着泳衣翻来翻去的看,得意中。万事具备,就只欠“天黑”这个东风了。说实在的,在现代游泳池里大家都穿着泳衣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可在这儿光天化日的,我还不敢就这样去花园游泳。
晚上,该安置的都安置了,祥璞吹了灯,退了出去。
我穿上泳衣又扣好旗袍,像猫一样的悄悄来到了花园水池边。藏蓝色的天幕一轮滚圆滚圆的月亮,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是真的呢。晚风习习,池中莲花盛开,满满的萦绕荷花的香氛,夜色撩人。我忽的想起了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让人陶醉。这园中池水是活水,引自护城河,又流回护城河,所谓流水不腐,池水清澈可见鱼儿游动。
我轻手轻脚的进入水中,清凉透过肌肤,刹那把炎热清扫的干干净净。我游到池中央,和月影捉迷藏,在荷叶下和小鱼嬉戏……偌大一个游泳池为我一人所有。那时……怎一个爽字了得!浑然不觉一个高大身影立于岸边久久未曾移动半步。
游累了也玩够了,周身清爽舒服,我游回岸边,站起身,刚要穿衣,却被两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四四的气息由背后传来,强烈而急促。我张大了嘴巴,把刚要喊出口的“啊”字给闷了回去。
此时我只穿着两件抹胸合成的泳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全身皮肤因为长期见不到阳光而愈显白皙,在月光下也恍如新荔吹弹可破。我顿时感觉有什么说不出的不对劲,就挣扎了一下。
“别动。” 四四将我的身子转过来。
我怔了一会,要给四四见礼,只听他说:“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就不用行礼了。”
我迷惘的抬头看着四四依旧冷然如月的眼眸,看着看着却觉得竟有一簇狂放的火焰从那清冷的眼中燃起。我感觉自己痴迷进了那深邃如渊的眼睛,慢慢的下沉,下沉……
“你喜欢我?”四四突然发问,我浑身一震。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他的?我迅速回想和四四相处的很少几个镜头,怎么都很纳闷他是如何看出来的呢?我经常跟十三在一起谈笑风生的,要是说我喜欢十三,我倒还觉得可以理解。我又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不可以承认,反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承认。于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你喜欢我!”四四不容置否的替我作了回答。他这样的自信,并且他的自信还是正确的。
四四低下头,不由分说的一个吻落在我的唇上。我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想,寒儿,乖。”四四轻柔的说,一只手游走到我腰间,一只手轻轻捧住我的后脑勺。他凉凉的唇紧紧吻住我,却用火热的舌尖轻轻的挑开我的双唇,开始吻得急切嚣张,又慢慢变得温柔缱绻。
这么温柔的四四,我被他吻得几乎忘记了一切,身上刚刚的凉意全无,开始有一种无名燥热蔓延全身。这就是接吻吗?跟四四接吻……我突然像被当头棒喝,下意识使劲推开四四:“不,不早了,我,我,要回去了。”便落荒而逃。
“于是妖童媛女,
荡舟心许;
鷁首徐回,
兼传羽杯;
欋将移而藻挂,
船欲动而萍开。
尔其纤腰束素,
迁延顾步;
夏始春余,
叶嫩花初,
恐沾裳而浅笑,
畏倾船而敛裾。
……”
一连半个多月,我每天不敢待在屋里,怕碰到四四来书房,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于是就坐在亭子里佯装是弹琴其实是看着那个岸边发呆,尤其是月亮升起以后,脑中挥之不去那天的情景。
“嗨!”
猛地听见人声,我醒过神来,赫然看见十三一张巨大的脸:“哎呀!你干吗呢,吓死我了。”我舒出一口气,抚了抚惊跳不已的心脏。
“说你这些日子天天都坐在这儿弹琴,你也坐得住啊,真叫人不相信,呵呵。”十三在我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刚走过来就歌声停琴声断,你发呆想什么哪?”
我脸皮一下子火热,他真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件事情怎么能跟别人说。这要是在现代,说不定我还会跟闺蜜分享一下甜蜜,可那晚算是怎么回事呢?
我白了十三一眼,怏怏的说:“天热,不想动。在这儿发呆不行啊?”
“行——哈哈,哪有你做不出来的事情呢?”十三扬了扬手中的酒壶。把酒谈心——他喝酒,我喝茶。“四哥说……”
“噗——”我刚抿进嘴的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咳咳……”又是一阵猛咳。四四该不是……
“没事吧?”十三关切的看着我,“怎么一说四哥,你就这样啊?”
“没事,呵呵,没事。你接着说。”我干笑两声。
“四哥说,有天早晨在这儿看见你远远的走过来,然后拎起衣服刚想跑又突然站住,很奇怪的一挥手、蹲了蹲,就转身跑了。”十三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他说想不明白你在干什么。”
哦……是那天早晨的事啊,我说不出是放心了还是失望了,白了十三两眼,说:“给他请安呗。”
“哈哈哈哈……”十三的声音简直可以冲破云霄,“请安?哈哈……哪有你这么请安的?哈哈哈哈……”
“对了对了,还有,”十三揉揉肚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有上次,‘给阿哥们请安’,哈哈,也亏得是你想出来的,哈哈……”
正说笑,四四就进了亭子来。我脸更热了,我们刚才说的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唉,反正他心里如何,表面是不露一点的。
“明日随我进宫。”四四依然清冷。那天的温柔和火热恰似浮云一般,飘然而过,不留丁点痕迹。
“嗯。”我心猿意马的哼了一声。
“奇怪了,你今天怎么这么乖?连为什么进宫也不问?”十三转头看向我。
“是哦,为什么?”十三提醒了我,对呀,为什么要我进宫啊?
“额娘想见你。”四四说。
我就听见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难道四四他……跟他妈妈说要娶我,这回是“丑媳见公婆”?不行不行,我还要回去参加高考呢,虽然今年的高考是不行了,但是找到方法回去了还可以考来年的。我看向四四,他恬淡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从他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来。我又看向十三。
“是了,今儿个去给额娘请安,额娘说听说你能歌善舞的,想见见。”十三解释道。十三年幼丧母是在四四的妈妈的照拂下长大的,所以也称四四的妈妈为“额娘”。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像个花痴一样想歪了。
第二日,我穿上了一身杏黄的格格行头,跟着四四进宫了。一路上小心翼翼的,一是因为第一次穿花盆底鞋,路都不会走了,脚趾头和脚后跟是根本踩在云端的感觉,很是不塌实。在四四府上除了几个福晋其他人是不需要日常也穿花盆底的,但现在进了宫就需要按模按样的遵宫规。二来也确实不敢跟他说话,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德妃娘娘寝宫。
“四阿哥吉祥,娘娘等着您呢。”有位公公在门口给四四拨开了门帘。
我正要跟着四四一起进去,被那位公公拦住了:“姑娘先在外面候着。”
“是,有劳公公。”没办法,只好先在外头站着。隐约听见屋子里面的人说话,其实不是我有意要听的,只是因为耳力比较好,那些话才轻飘飘的进了耳朵。
“……什么来历啊?”一个慢悠悠的女声,想来应该是德妃了。
“儿臣已经到科尔沁查过了……全家遭灭门,只有她一个逃了出来……”四四清冷的声音。
“啊,倒是挺可怜的……”德妃淡淡的说。
我在外面惊出一生冷汗,全家遭灭门?四四去查过了?我只是编了个谎,是真的有这样的巧合,还是……我不敢再往下想。
这时一个宫女掀开帘子,微微一笑:“娘娘传你。”
“娘娘吉祥,万福金安。”我一俯身,趴着。见这种贵妃主子是要行大礼的。
“你叫什么名儿啊?”
“回娘娘的话,民女博尔吉济特氏墨寒。”
“都说科尔沁出美人,你抬头,我瞧瞧。”
“嗯,真是个标致的人儿,我看了都要羡慕起来了。”德妃的声音从我头顶飘进我耳朵。这个高高在上的阿姨就是四四和十四的妈妈。已经是过了四十的人了,因为宫中保养的好,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带着高高的旗帽,一朵盛开的金黄色菊花插在其中,身穿淡紫绣线旗袍,手上捏了一把白天鹅毛镶孔雀羽的团扇。
我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让两个儿子之间感情那么疏远而不闻不问。反倒让寄养于她的十三跟四四感情好,而任着十四跟着八阿哥。还是她有她的打算,让两个儿子成为两派,这派做不了皇帝,还有另一边可以指望?虽说康熙目前是有太子的,但是那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呢?亦或她也曾努力让两个儿子和睦,却满是无奈。
“娘娘过奖了。民女十分容颜也不及您万分之一的雍容华贵。”我赶紧找了句好话,她的“羡慕”这两个字我可不敢要。
“呵呵……嘴儿挺甜。墨寒这名字有点特别,为何取这二字啊?”德妃掩嘴轻声笑了笑。
“回娘娘,民女的阿玛爱好书法,所以取了墨字;听额娘说民女出生那天特别冷,所以又取了寒字。”我想起四四刚刚的话,赶紧装了个悲凄凄的表情出来。
只见德妃眉眼一弯,嘴角微扬,朝着四四说:“上次那拉氏她们来请安,说你府上住了个仙女儿似的人儿,知书达理,还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我当时还不信呢,这一见,倒是真的。”
“额娘见笑了。”四四清清淡淡的回道。
“嗯……对了,皇上身边缺了个奉茶女官,额娘想替皇上找一个,也是为皇上分分忧。”德妃不咸不淡的吐出这句话。德妃是在跟四四暗示要我吗?我的天,我可是现代人,要去伺候皇上,指不定捅出什么漏子来。四四,快点拒绝,快点!
四四眼角扫了我一下,想了想,说:“额娘要是觉得可以,就让墨寒进宫吧。”
“那当然好,这么个玲珑人儿。”德妃嘴角扬了扬。
皇上要女官,宫里多少人挤破头想去呢,还要从宫外跟自己儿子要一个吗?我灵光一闪,在心里把四四的几个老婆的脸在心里过电影似的过了一遍,那拉氏微笑的脸,年氏趾高气昂的脸,李氏得意洋洋的脸,钮钴録氏忧郁的脸,到底是谁呢?有人把我当作假想敌,伤害不了拉拢不了就想法子把我弄的远远的。碰上宫里要人,也是巴不得的机会。我进了宫,一来就是扫除心头的灰尘;二来也讨好了娘娘;还尽了大把大把的孝心。这一箭几雕的事情,怕是睡觉都要偷着笑了。何况皇帝老子问儿子要个人,无论是父子之礼还是君臣之道,儿子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唉!我想起了《大红灯笼高高挂》里面的几个姨太太,争来斗去的,下场都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