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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月迦遖 当前章节:150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7

“你读给我听,我看不懂。”

十三仔细一看,立即警觉:“你从哪里弄来的?”

“捡到的。”

“这是害人的喇嘛教‘魇胜’巫术,那时大阿哥就是用的这种法术害的太子,这是……禁忌。”

“咝”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绝对没有害人的打算,我只是……只是好奇。” 心里又有一些欢喜,也许谜底就可以解开了,又探视着问:“可不可以读给我听,我真的很好奇。”

十三走过去打开门看了看,拉我进了屋里,关上门,才很小声地念出来:“‘魇胜’,必先……”听了一长段莫名又奇怪根本很难听懂的话以后,我快要失望了,就听见十三念道:“以活人祭祀,方可施法。祭祀之活人则须二月二十二子时出生之二八少女。”

二月二十二子时出生之二八少女?我……古代用的是阴历,二月二十二正是我生日,那一年我也正好十六岁,我也正好是夜里十二点出生的……我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大阿哥想要除掉太子才被弄到这个三百年前的时代来的?我颤抖了一下,眼睛迷蒙。

十三点燃烛火将那本书燃尽了。看我快要哭出来,十三伸出手拍拍我:“跟你相处这么久了,能不知道你嘛!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害人,但别人不这么认为,你在皇阿玛身边,额娘也有点喜欢你,宫里有些人想抓你的把柄呢。此事以后不得再向任何人提起。”

我抬起泪眼,看着他,心里的绝望开始蔓延,我还回得去吗?我要到哪里去解开这个法术?我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希望又被一个无底洞般的黑暗淹没了。

好一个大阿哥,康熙四十七年以妖法迷控太子,原来早有打算,要是那天我真的被他杀了祭祀,那历史不就变成了康熙四十五年皇长子胤禔被圈禁,一废太子胤礽并圈禁了吗?难怪大阿哥那时找人也不敢正大光明的找,是怕惊动了皇上又不好解释。他没怎么害惨太子,倒是害惨我了。他被囚禁了二十六年,最后被幽死,我原先还很同情他,现在觉得简直是罪有应得。

十三以为我怕他把这事告诉四四,于是向我保证:“我也不会告诉四哥的。”

良妃去世没有多久就是五十一年的新年了。宫里面和往年一样张灯又结彩,喜洋洋的景象,全然不觉一个月前良妃宫里还是缟素满堂,嘤嘤哭声。这就是帝王家啊,帝王之爱不过宠你一时也许只有一夜,能容你怀孕生下孩子就已经是无上恩宠。此后假使荣宠不再就只能眼巴巴守着自己的孩子,带着皇帝还会忆起往日旧情的默默期待,盼着将来能母凭子贵。到死不能母凭子贵的,不过例行宫规依照品级法事入葬。

我心里就像江南梅雨一般潮湿,好像那个眼巴巴等着皇帝来重拾旧日温情的女人就是我一样,说不出的难受,又挥之不去的哀愁。

这个新年我依了李总管的意思,给乾清宫皇室家宴的戏曲表演添点花样,其实也就是皇上贵妃主子们想找点新乐子罢了。这不就是我文娱部的老本行嘛!我请郎世宁画了几幅西方礼服裙,觉得郎先生画的华丽复杂,就又自己画了些简单一些的礼服送交给宫廷织绣坊。跟裁衣做衣的师傅仔细交代了,又怕有什么没有想到的,就关照只要一有问题就一定来找我。

想要宫女们像现代的模特那样走完台就立即能换下一套衣服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有多少套礼服就必须选多少个宫女。乾清宫的宫女没有那么多,只好由李总管奏请了皇上,从各宫里挑选了一些身量高挑的身材也不错的,只是清代以平胸为美,宫里面很少有丰满的女子。我想,得跟裁衣师傅说说礼服的胸部要改改,怎么的都要垫垫东西进去,不然就不像西式礼服了。

教她们走猫步,远远的比我想象的要难多了,教了一天下来,我就先淘汰了几个一紧张就像机器人的宫女。好在礼服裙摆大,裙子又及地,那几个同手同脚的就这么睁眼闭眼的放过了。看见她们哭着说被赶回去会被自己宫里的娘娘骂,我就没有办法不心软。发型也简单,只要不梳宫里的旗头,选几种简单的现代发髻,用簪钗一固定就可以了。

终于是除夕了,一切准备就绪,贵主子娘娘们、阿哥格格们到齐了,各穿着正式的宫服,以品级入座。除夕的家宴虽然比新年初始的国宴要简单随便的多,不过还是很奢华,点心都是九九八十一盒,称作“九九盒”也叫“九龙盒”。只是这时的我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康熙有诗描绘乾清宫家宴:“今夕丹帷宴,聯翩集懿親。傳柑宜令節,行葦樂芳春。香泛紅螺重,光搖絳蠟新。不須歌湛露,明月足留人。”

“皇上,您不是说今年要有点新意,怎么唱来唱去还是那几个段子?”说话的是郭络罗氏宜妃,我平时跟她基本没有接触也不了解她,“皇上让从各宫里挑了宫女,说是有新戏码,臣妾也问过,婢子们只说是学走路,臣妾好奇的很,这走路到底是什么新戏码?”宜妃的确是很得宠的,性格也是火辣辣的。我脑中那同一个演员饰演的王熙凤和宜妃此时完全的重合在了一起。李总管向我点点头,我知道该我的戏上场了。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涛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

我挑了黄沾(雨字头的沾字,字库没有,见谅)爷爷的这首歌曲,一来是因为宫女们走猫步实在不容易,要一曲节奏不紧不慢的曲子,二来我觉得确实曲好词好,适合用。我唱曲抚琴坐在幕后,隔着纱幕看礼服把她们的腰身勾勒的玲珑有致,很是好看。宫女们都很认真的跟着节拍,从头至尾没有出任何差错。短短的几分钟过去,我松了口气,就像在学校指挥晚会一样,我对自己做了一个“V”字手势:表演圆满成功!

“墨寒姑娘,皇上有请。”陈顺儿快步走过来,一脸仰慕的看着我,“姑娘这个戏真好看,李总管说他在宫里头这么多年了都没有见过这个。”

想当然是没有见过的,在国外也好歹要再过几十年才有服装SHOW的吧。我笑了笑:“那是李总管谬赞了。”

我来到康熙跟前,跪下,趴着。康熙笑着说:“起来吧。”

一边的宜妃就说开了:“真是新鲜又好看,宫里头这么些年都没有让大家都感兴趣的戏了。那衣服啊把女人的腰肢儿裹得紧紧的,怕是阿哥们都看眼直了吧?那头型也是新鲜又漂亮,姐妹们说是不是?”

德妃说:“就你这张嘴会说。”说着,贵妃娘娘们都用丝帕掩嘴“咯咯”笑起来。

“是怎么想出来的啊?”康熙问我。

“回皇上的话,不是奴婢自个想出来的,奴婢是请教了郎大人,请他画的样子,奴婢只是做了些修改。”

“唱曲弹琴的都是你吧,弹唱都躲在幕后,现在又不邀功。”德妃轻声慢语的对康熙说:“皇上,依臣妾看,应该好好赏。”

“嗯。墨寒想要什么赏啊?”康熙开了口。

“皇上,臣妾也有这个意思,不知道墨寒喜欢什么?”荣妃听得康熙的话忙跟着说,生怕在皇上面前邀宠献媚少了一份。

康熙哈哈一笑:“她喜欢的恐怕朕没法赏。乾清宫里都知道这丫头平日就喜欢殿里的雕花藻井柱子栏杆什么的,难道朕要把柱子栏杆拆了赏赐给她?”

“哎呀,这就是拆了赏给她,她也没地儿放呀!”宜妃还是热辣辣的性子,热辣辣的嘴,“我看她身上一件首饰都没有,不如就赏个镯子玉佩什么的。”

“你以为还少赏了她呀?前些年就见她素面朝天的,什么首饰也不戴。这副模样不知道从皇上太后那骗了多少赏了呢。”德娘娘不紧不慢的说,雍容沉静的气质,想来四四、十三和十四身上那种处变不惊的气度也多少是从这个额娘这里学去的。“虽然在皇上跟前这么素着的就她一人,不过也是早些时候皇上许了的吧?”

康熙点点头,笑着看向我。

娘娘们打趣儿也暗含着勾心斗角的,我在一旁只能是微笑,进宫这么些年了,遇到这种场面还是觉得很无措。多亏命大,才让我安然活到今天,还得了皇上娘娘的些微喜爱。我本是不相信命的,到了这儿我也只能拿这个来解释了。现在他们都说完了,该轮到我说话了。“奴婢只是弹弹琴动动嘴,受不起赏赐。那些台上的姑娘们比奴婢要劳累多了,主子们真的要赏就赏她们吧。”

“好!赏她们每人一份银子。”康熙一高兴就全都赏了,“上次进贡的小玩意儿里有一个田黄石雕成的黄鹤楼很是小巧精致,拿来赏给墨寒。”

我谢过恩,就退下了。今天我不用当值,交给喜月、春婉她们也放心。台上的事完成以后就没事了,我拿了点小食用食盒装了就往后面园子去了。

今年八阿哥悲母过度,留在府里养病,只有八福晋一人昂着高贵的头代替八阿哥坐在席上。这个高傲的女人,一心一意爱着帮着自己丈夫的女人,只因不能容忍丈夫纳妾落得个“悍妇”的名称,就连死都那么悲亢,被逼自尽,焚尸扬灰。不过,八阿哥迎娶了八福晋以后的确没有要娶侧福晋的意思,不然康熙也不会不提给他指婚的事情。想到这里,我心里冒出一丝暖暖的,说不定人家夫妻恩爱,八阿哥也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只不过不为世道所容罢了。

远远的欢声笑语,有谁还会想起良妃想起卧病在家的八阿哥。我不自觉的念出了曹雪芹的诗来: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

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眸。

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

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头。”

“好诗!一直说自己不会作诗,这回出口成章被我撞着了吧!”

我转身过去,十三竟然站在我身后,我却一点也没有发觉。“哪里是我作的,这是……”我一下子打住了,康熙五十一年哪有什么《石头记》啊,连曹雪芹都没有出生呢。“只不过拾人牙慧罢了。”

“难道是替古人担忧?”十三拎了个小酒坛子在一旁的石桌边坐下。

我刚刚在想八福晋的事情,念的又是曹雪芹的诗,也算是为古人担忧吧。“是了,为古人担忧!你怎么撇下福晋们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就许你来,不许我来?不要忘了,这里还是我告诉你的呢。”十三拎着坛子直接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呵,忘不了,奴婢在此谢十三阿哥恩典!”我也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打开带来的食盒:“你看,我算到你要来喝酒,先给你带了小菜呢。”说着我自己先笑了,又闻到酒味,我虽然自己不喝酒,但在宫里伺候着,也能单凭气味分辨出不少酒来。“哪里来的女儿红啊?哪家的女儿又嫁给你了,怎么没有听说呢?”我拿十三开玩笑。

“十七妹要出阁了,我先偷偷要来这一小坛。”十三又喝了一口,直接拿手抓我带来的小食。

原来是十七格格要出嫁了,只是不知道会嫁到哪里。这时代的女儿家没有自己选择婚姻的权利,何况是生在帝王家的女儿?几乎不是因为夫家想要更加显贵,就是她们的皇帝爸爸想要收服人心为己效忠。宫里面的女人,无论娘娘还是格格都挺可怜的!

“人人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又有几位公主真的是嫁给自己中意的人呢?”我感伤起来,又想到十三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历史上没有记载的原因被监禁——十年!十年后,四四做了皇帝,十三自是安然得放,可是我呢?不知道去向何方,是找到回去的方法回到现代了,还是早已把一缕魂魄留在清朝了?不如今晚就跟十三一起喝酒吧,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呢。我拎过十三的酒坛子喝了几口酒。

“喂,你不是一直不喝酒的?”十三抢过我手中的坛子,“还为别人感伤啊,你自己呢?皇阿玛有要再留你几年的意思,可也总会给你指婚的,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我原来真是不胜酒力,刚才猛喝的几口酒已经让我有几分醉了。我强迫自己支着头不往桌上趴,听见十三问我,我眼前却是四四和十四两个人的身影在晃来晃去。

“在四哥那儿,第一次见你,我只觉得科尔沁草原怎么能养出你这么一个水汪汪的女孩,倒像是在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听你弹琴宛如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又见你在雪地里飞舞,实在是惊为天人!后来你竟然爬上窜下的淘气,还偷溜出去迷了路,没有少让我和四哥担心。”从我进宫以后,就没有机会跟十三两个人把酒聊天了,十三这时自顾自的回忆往事,也没发现我的异样。“进了宫以后,你倒是乖巧了很多,不多说话,也不与宫里人深交,却和郎世宁谈得来……虽然也有迷糊犯错,倒是都鸿运当头的给应付过去了……现在皇阿玛也喜欢你,倒是让我和四哥安心了不少……”

平时他都是说“四哥和我”的,今天倒是说成了“我和四哥”,我迷迷糊糊的想,又看了看眼前四四和十四的幻影,含糊不清的说:“谁让你们都那么早娶老婆的,现在都三妻四妾了,我不要做小老婆……”我说着再也抗不住酒力,一头栽在十三怀里。

“咦?寒……喂,醒醒……”

“墨寒姐姐,墨寒姐姐?”瑛琪轻声叫我,“姐姐起床吧,今天该你当值呢。”

我一下子坐起来,想起昨晚的事,问:“昨天我怎么回来的?”

“是十三阿哥送回来的,还嘱咐奴婢给你喂了醒酒汤。”

哦,怪不得我没有像人家说的那样酒后头疼。“十三阿哥说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墨寒姐姐的笔写了几个字留下的。”

我接过纸条,看见十三写的是——“若有意,定不负”,我脑子里“嗡嗡”乱响……

“墨寒姐姐,你看我这头发梳的对不对?”瑛琪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才注意到她梳了个昨晚表演的发髻。

“对,是这样的,比我梳得好!”我由衷的赞叹,这些宫里的姑娘实在比我要巧手多了,只是昨天看着我盘了一下,就比我梳的好看。

瑛琪开心的一笑,然后叹了口气,把发髻拆了下来。“各宫的主子们也都说好看,今天娘娘们争着要梳姐姐想出来的这些头型,所以我们就不能梳了。”

我心里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些养尊处优的娘娘们敢情也是跟风跟潮流的,还是因为身处深宫像笼中金丝雀常常很无聊,所以遇到些新鲜好玩的,倒变得跟宫女们没有多少不同了。

这天我不当值,正在屋里描一些雕栏藻井的透视图样,瑛琪来寻我:“墨寒姐姐,李总管找你。”又见了我的画很是羡慕,“姐姐是有学问的人,连洋人的画都学的好。”

我收起纸笔,笑了笑:“你也可以的,要是喜欢,改日可以教给你。走吧。”

“李总管吉祥。找我可是有事?”我福了一福。

“皇上要摆驾圆明园。今日虽不是你当值,还是你辛苦一点跟着比较好些。”李总管正在指挥着小太监们准备物品。

“总管哪里的话,墨寒这就去准备。”

“摆驾圆明园——”

随驾行至圆明园,四福晋那拉氏已于门口等候。我一看,皇太子、三阿哥、四四、五阿哥、十阿哥、十三、十四、十六阿哥还有几个小阿哥皆伴驾随行。八阿哥仍然告病所以未在此行,九阿哥……他也没来?!

此时圆明园没有现在的那么大,也还没有西洋楼阁的建筑,那些大多是由乾隆指派了郎世宁设计才建起来的,到了慈禧时候才有历史上记载的“万园之园”的盛况。不过现在也是一番景致,微风碧波,垂柳飞絮。

康熙和众阿哥们时而高谈阔论时而引经据典,李总管在前面伺候着,那拉氏和我在后面跟着。悄声说了些家常,我又问了熹姐姐可好,那拉氏答说都好。

一行人行至湖上水榭,康熙和众阿哥一一在准备好的案台座位上坐下。李总管示意皇上可以上茶水点心了,我便将准备好的椰丝莲汁玫瑰糕交于那拉氏,由那拉氏亲手奉上。我自己则给阿哥们端上玫瑰糕。

我刚给四四端上,准备再拿下一盘,康熙见着几个托玫瑰糕的盘状图案都不一样,便起了兴趣,问我:“可有说法?”

我心里苦笑,本是自己画了些有趣的,自己觉得好玩,拿到琉璃坊做的巴掌大的盘子,却被李总管见了说好,这次才带了出来,哪有什么说法。可是当下,又不能回“没有说法”,只好硬着头皮搜肠刮肚的找词儿。

“回皇上的话,皇上手中的那个叫做‘春昼五湖烟浪’。”我尽量把语速放慢,又飞快瞄了一眼太子手里的盘子,那个是长叶状的,绘了朵含苞未放的莲花和新叶,我也管不着合不合适了,想起来便说:“太子手中的是‘小荷才露尖尖角’。”

康熙笑着微微颌首:“三阿哥的呢?”

三阿哥那只是藏蓝色底色,明月孤枝水波。我也只好扯了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康熙指着四四手中的盘子,复问:“四阿哥的又是怎么说法?”

我心里一惊,我给四四的是一只欲放未放的百合状乳白透明的盘子,本来没有什么,但是盘中央有一团小小的恰似火焰的红色。这是火染的百合,本来就是我特地做给四四的,是因为我觉得四四像是内心含着火的冰,可现在我要怎么说呢?

我正愣着,忽然从对面树丛中飞出两只箭来,其中一只直直的冲着我这个方向射过来。顿时人声脚步杂乱“皇上!”“护驾!”“抓刺客!”

我心惊肉跳的突然一个激灵,四四!这只箭是射向四四的!我赶紧猛推了一把还在我身边却背对着射向他的箭的四四,随着推他的力量我变成了那只箭的靶心,四四很快伸手推了我一下,那只箭一下射中了四四的左臂,霎时间涌出血来。刚刚如果我不推四四,箭射向的方向直指四四的心脏,若是他没有再推我一下,我就已经一命呜呼了。而如果我不推他,他说不定自己就能躲过也不会为了救我而中这一箭,只不过情急之下我也没能想那么多。我不知是吓的还是被四四推的,瘫在了地上。眼角瞄见另一只箭是射向太子的,太子现在正跌坐在旁边,箭正打在刚刚太子面前的案上。

一分钟前还和乐融融的气氛变得紧张的窒息。康熙端坐,面不改色:“刺客捉到了吗?”我默叹了口气,到底是千古帝王,遇到这样的情况还能这么淡定。那个平时骄横的太子已经是面色如土了。

一会儿,御林军领来报:“两个刺客皆已服毒自尽。”

“查到什么吗?”康熙又问。

那个御林军领想了一会,回道:“兹事体大,奴才不敢乱说。”

“但说无妨。”

“是,皇上。奴才们从刺客身上搜出的是十三阿哥府上的腰牌,凶器也是刻有十三阿哥府上的标记。”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啊,十三就是因为这个被禁于养蜂夹道十年的?这明显是有人栽赃嫁祸,哪有人傻到要害别人时还正大光明用刻着自己名字的武器?!借十三的手杀太子和四四?

我抬眼看了一下康熙,他的脸色很是不好,环视了在场的诸位阿哥以后目光正停在十三身上。十三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谁都知道必是冤枉的,但此时说与不说都很难洗脱罪名了。四四捂着伤口等太医来,也是一言不发,他眼中焦急却不能说什么更不能为十三求情。哪有别人刚刚差点杀了你,你转头就为人家求情的,这便不是人是菩萨!

“皇阿玛,儿臣以为不是十三弟所为。十三弟素来谨孝,对兄弟和善,更何况十三弟自幼在德娘娘的照拂下长大,又怎么会有心伤害太子和四哥呢?”五阿哥心好,第一个跪下为十三求情。

“皇阿玛,五弟所言甚是。儿臣也认为不是十三弟所为。”三阿哥也跪地求情。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苦肉计啊?这圆明园又是四哥的。”十阿哥还是那个说话不经大脑的性子,只是这回说的竟是字字见血,我恨不得上去踢他两脚或是拿个透明胶布把他嘴贴上。

我看了看十阿哥,他脸上藏不住事情,但这时却没有异常神色,看来这件事他之前是不知道的。我又看了看十四,十四始终不说话也不求情,略带点闲闲的看着事态如何发展,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他眼中……是惊?是怒?是怨?我看不明白。其他几个阿哥都年纪还小,没有什么夺嫡的实力,现在被吓得不敢动弹也没有异常。我忽然想到九阿哥……九阿哥,他没有来,那么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皇阿玛,儿臣相信绝不是四哥和十三哥的苦肉计,刚刚的箭分明是要取四哥性命的……”十六阿哥跪地,眼眸迷蒙。十六阿哥尚年轻,也是“四爷党”的人,跟十三的感情不比十三跟四四差。

康熙转向十三:“你说呢?”

“回皇阿玛,您信与不信,儿臣只有一句话:此事与儿臣绝无半点关系。”十三缓缓却坚定的说。

“胤祥押后待审,胤禛留于圆明园养伤。摆驾回宫。”康熙做了决定,起身就走。

我紧紧咬住牙齿不让眼泪流出来,从衣服里面摸出一直戴着的那个雍和宫的护身符,扯下来塞在四四手里,看了他一眼,不能说什么,就跟着康熙回宫了。

押后待审?不是禁于养蜂夹道的吗?难道历史记载的有错?那现在十三要交给宗仁府吗?我脑中电视里小燕子在宗仁府受的刑一幕幕重现,可怜的十三也要受这样的刑罚吗?虽然大家都知道不是十三做的,可是没有证据去证明。论法,十三这次犯的罪可比小燕子他们重多了。十三是弑兄,杀太子……我乱七八糟的想着,连康熙叫我,我都没有听见。李总管神色狐疑的推了我一下:“万岁爷叫你呢。”

“皇上吉祥,皇上吩咐。”

“墨寒,从一回来,你就站在外面走神,想的是什么?”康熙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卷,没有看我却也没有看书。白天发生那样的事情,十三的额娘敏妃章雅氏早逝,康熙对十三多少是疼爱的,所以他现在心里也是极其难受的吧。

“奴婢该死。”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想着十三在宗仁府会受什么刑吧?

“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全身一哆嗦,说还是不说?我在宫里这几年,因为知道一些历史,所以没什么争的也没有依附个高枝的意思,反而平平淡淡明哲保身的得了太平的日子。可现在是十三,十三要是进了宗仁府……我不敢想,尽管我知道十三是雍正八年才去世的,可是那宗仁府……我一咬牙:“皇上,恕奴婢大胆,奴婢也觉得不是十三阿哥所为。十三阿哥平日孝敬皇上和娘娘们,对兄长尊敬对弟弟爱护,是不可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的。奴婢想……皇上心里也相信不是十三阿哥。”

“哦?”康熙眉头一皱。

我害怕的要死,话已经说出来了,要打要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奴婢该死,奴婢知道不该说这些话,请皇上责罚。”

“你也知道朕要罚你!来啊,将墨寒拖出去杖责二十,关黑屋。”

打我的是陈顺儿和刘保儿,他们跟我已经熟识,虽没有什么深交而我待他们也不错。陈顺儿问:“墨寒姑娘今天犯了什么错,皇上竟要打二十下?”

看着他们一脸茫然又着急的模样,我说:“皇上说打,你们就快打,问那么多,仔细了你们自己的皮!”

自然是打,打得还不能轻了,一板子一板子打在身上,我紧紧的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叫出疼来。不一会儿,我嘴里就满是腥咸味道,血丝顺着嘴角慢慢溢出来。陈顺儿急了:“姐姐,你疼就喊出来吧,李总管没让堵你的嘴,就是让你能喊出来,疼的能好些。”

我勉强朝他扯了扯嘴角,示意他不要说那么多话,以免惹祸到他自己身上。二十板子打完,我眼冒金星不能动弹,但是意识却异常清醒。身上衣服粘在打破了的皮肉上,轻轻抬一抬手都会扯的生疼,不用看也知道皮开肉绽了。心里有点恨恨的:怎么没有把我打晕过去?晕了的话,起码就不知道疼了。

两个不是乾清宫的太监把我的眼睛蒙上拖了出去,关进了那个所谓的“黑屋”。这个“黑屋”具体再现今故宫的什么位置,我分辨不出来,也有可能现在的故宫里已经根本没有这个地方了。不过倒是个名副其实的黑屋,墙是石壁,门是石门,都严严实实的没有一点缝隙,透不进一丝光线来。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这就是了。

我趴在地上,浑身疼的钻心,被打了二十板子是打在后面,刚刚又被那两个太监像丢小猫一样丢进来,前面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我像软体动物一样蠕动了一下,头就撞上了一块大石头的一角。难道是个石床石凳什么的?看来“黑屋”并不大。我干脆趴着不动了,省得又撞的头破血流,伤上加伤。想起在四四家里摔得那一跤,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黑暗是会让人精神崩溃的,美军在伊拉克虐囚其方式之一就有把囚犯关进黑暗里。想那老美才不过两百多年历史,敢情这招还是跟中国爷爷学的呢。我也不知道我趴了多久,只觉得时间漫长,漫长的想撕自己衣服掐自己脖子。原先还觉得疼,肚子也觉得地面生冷,后来慢慢的全身忽冷忽热起来,手脚发麻,头发晕,有点像醉酒那时的感觉。没过多久,是真的晕厥过去了。

“十三!”我猛然坐起来,一下子扯到全身筋骨酸疼钻心,抬眼一看,已经是自己的卧房了,瑛琪守在旁边,正趴在床边小睡。

“墨寒姐姐你醒啦,快躺下,太医说你不能乱动,你都昏睡了几天了,迷迷糊糊的还念着十三阿哥……”瑛琪抬起头,眼球满满的是血丝。

“十三阿哥怎么样了?”我顾不得身上疼,急急的问:“皇上下旨了吗?”

“十三阿哥禁去养蜂夹道了。”

“哦……”原来还是如此。我指了指喉咙,瑛琪很明白的给我倒了杯茶:“姐姐自己都这样了,还念着十三阿哥……真怕你醒不过来,听到你念着十三阿哥,万岁爷才放了心。”

“万岁爷?”康熙来过?康熙来看一个宫女不合道理啊。

“万岁爷指了太医院最好的张太医来的,又问过奴婢的。”

是这样,就算是这样也是康熙恩泽深厚了,不是一般的皇帝都会这么做,也不是一般的女官都会被这样对待。我想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甩了甩脑袋又带动了上身一阵疼:“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姐姐发高烧是因为被打了以后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又趴在地上受了寒湿。交待姐姐在床上好好躺着,按时敷药吃药。皇上赐了进贡的创伤药,还有四阿哥和十四阿哥送来的药。”瑛琪拿起一个小青花瓷瓶,“这是十四爷送来的,十四爷说创伤药什么的姐姐这儿已经有了,再没有比万岁爷给的还好的了,他这瓶是银花归白露,要姐姐每天敷药之前擦在伤痕处,就不会留疤了,跟其他的药不相冲突。十四爷可担心姐姐了。十四爷……”

瑛琪还在念念叨叨的说着十四的事情,我心头一紧,盯着她的眼睛看,瑛琪她……瑛琪倒没有发现我的小动作,继续说:“九阿哥和十阿哥也都跟十四阿哥来看过……十四爷那天听说姐姐被打了就冲到养心殿,当时我在当值,吓得我差点晕过去……”

“瑛琪?”我觉着她有点不太对劲,怎么一个劲的在说十四……就探试着轻轻唤她。她是不是仰慕十四?还是因为是十四他们那边安排在康熙身边的人?那日她第一次遇见十四过来就知道十四爱喝什么茶,回想起来我那时还没有告诉过她;她好像是选包衣三旗使女的时候由宜妃选过来做女官的……再想到那年草原上的被劫,事后尽管了无痕迹但心悸尤在,想来是被谁认定了我是四四的人……如果真是那样,那她是安在康熙身边的一个棋子,顺道的……也在监视我?

“嗯?哦,墨寒姐姐你说。”瑛琪收起眼里弱弱的光芒,脸上一点红晕还暂时褪不掉。

我将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慢慢的说:“瑛琪啊,辛苦你了……不管你是谁那边的人,在万岁爷身边伺候着还是要自己谨慎小心的,才能到了年纪安然出宫……”我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要是根本没有这回事,你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看你也很累了,去睡吧,我自己一个人没事的。”

“姐姐提点,谢还来不及呢!我出去把茶换了。”瑛琪拿起我放在床头柜上的茶杯却忘记把茶壶带出去,我听见杯盖与杯身不断触碰的轻微声响。

我本来体质就不错的,姜琼得空的时候就来照应一下,瑛琪也每天照顾我,没有多久伤势已大愈,康熙仍让我再多休息几天。我心里惦记着十三,毕竟我不知道最后皇上到底是怎么下旨的,又是如何押入养蜂夹道的,有没有人照顾起居,生活用度如何,但是我又无计可施,问瑛琪她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其他人都是不能问的,弄不好要害别人被罚。四四,我醒来后一直都没有见到过,只听闻他从受伤以来很少在宫里走动,一般也只是去德妃那里请安。十四倒是常常来看我,可我每次提起十三的事情,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回避。

我搬出四四送来的那架古筝,拿软布轻轻从筝弦空隙中拭去些微灰尘。从除夕的乾清宫家宴以后,我就没有碰过它了,就算有琴罩遮着也不免沾惹的灰尘。

我没有绑义甲,直接以手指拨动了筝弦。这架筝的弦是以上好的马尾鬃制成,彷佛极有灵性,琴声传出似乎比任何时候都如泣如诉,一声声扣动在我心弦之上,久久共鸣。

初见十三他的爽朗阳光,之后在四四家里我闯祸他总想办法帮我兜着,进了宫我知道他也没有少帮我打点……十三那样一个人,只因为生于帝院宫墙之中,命运就该如此……竹本无心横生多少枝节!

我泪如雨下,伏在琴上恸哭。

“好一曲伯牙别子期!”四四的手在我头上抚了抚,“别哭了!”

我早已泪痕满面,抬起头来,泪水还在簌簌流出。

“身子刚好,别哭了!我会救十三弟出来的!”四四动容,面露忧伤,却又更加冷冽和坚定。

“我知道。”我抽泣着只能吐气无法出声。我知道的,不过也不是你救出来的,十年后,你登基做了皇帝,十三才得释,晋怡亲王。只但愿我还能见到他。

伤愈之后第一天当值,我特地起了个大早,伸伸懒腰,瑛琪好像还没有起床的动静。窗外天气大好,我推开门走到廊上,一转脸看见瑛琪房门大开,走近了看,里面竟然空无一物……我怔住了,眼前的空房间忽然晃了两晃,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御前侍奉的女官一夜之间就没了,连屋里的摆设也全没了……难道像我一样穿越了?

我皱着眉,用过早膳,赶到乾清宫,等了一小会,看见春婉走了过来:“墨寒姐姐吉祥。墨寒姐姐身子可好全了?”

“嗯,谢谢你关心……春婉,今天不该你当值吧?”我保持着微笑,轻声问她。

“墨寒姐姐大概还不知道吧,李总管重新排过,今个是我和你一起当值。”春婉毕恭毕敬的回答我。

“不是啊,今天应该是瑛琪和我当值才对啊……瑛琪呢?”我心里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就是觉得有那么点蹊跷。

“瑛琪姑娘么?李总管没说,奴婢也没问。”春婉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墨寒姐姐不是和她住一个院子的?”

“呃……你先去准备着吧。”看她的样子倒真的不像是知道瑛琪失踪了,但既然扯到了李德全,那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我心里琢磨着,看见了陈顺儿一溜小跑着过来,我一把拽住他,压低了声音问他:“你知道瑛琪到哪里去了?”

陈顺儿顿住脚步,紧紧的一抿嘴唇,低下了头:“瑛琪姑娘昨夜被送出宫了。”

什么?昨夜?我跟她住在一个院子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

“姑娘别问了,奴才还有差事,不能让李总管等急了。”

我看着陈顺儿离去的背影,像逃似的,他是第一次这么隐瞒我……我越发觉得这事不一般。离康熙下朝还有一会,我廊前屋后的找到了刘保儿:“问你个事儿,不老实说的话,以后就别叫我姐姐了。”我叉着腰,给了个有点颐指气使的样儿。

“墨寒姐姐尽管问,在您面前,保儿我哪有不老实的时候,您问吧。”

“好,假如说谎可要撕你的嘴啊!”我尖着嗓子说前一句,又沉了声音慢慢的问出下一句,“你知道瑛琪姑娘为什么被送出宫吗?”

一听到瑛琪这两个字,刘保儿一跳,面露难色:“这个……”

我朝前后左右看了看,说:“你只管说,现在没有其他人。”

“瑛琪姑娘昨夜突发恶疾,太医说会传染,所以叫我们几个连夜把她送出宫去了,连屋里的物什都全部烧掉了。”刘保儿细细的吐着气。

“不可能,瑛琪她白天还好好的,晚膳我们还一起用的……”

“墨寒姐姐,我可说的是实话,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今天这事儿你可不能告诉我师傅啊,李总管留话……不许告诉姐姐你的……”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去做事吧。”我软软的对刘保儿说了一句话,他就点点头跑了。唔……李德全留话不能告诉我,瑛琪失踪竟然跟我有关系,我感觉浑身凉嗖嗖的,风一吹,心里一个颤,身子跟着打了一个抖,这紫禁城里真个尽是算计么?! 我抬头望天,晴空万里,碧蓝碧蓝的颜色,云都几乎没有一缕,阳光却刺的我生疼。

当年十月初一日,康熙帝亲笔朱书谕诸王大臣等。云胤礽“自释放之日,乖戾之心即行显露。数年以来,狂易之疾仍然未除,是非莫辨.大失人心。朕久隐忍,不即发露者,因向有望其悛改之言耳。今观其行事,即每日教训断非能改者。朕年巳六旬,知后日有几,况天下乃太祖、太宗、世祖所创之业,传至朕躬,非朕所创立,恃先圣垂贻景福,守成五十余载,朝乾夕惕,耗尽心血,竭蹶从事,尚不能详尽,如此狂易成疾,不得众心之入,岂可付托乎?故将胤礽仍行废黜禁锢。为此特谕”。又传谕曰:“胤礽秉性凶残,与恶劣小人结党。胤礽因朕为父,虽无异心,但小人辈俱日后被诛,倘于朕躬有不测之事,则关系朕一世声名。”又曰:“自释放皇太子以来,数年之间隐忍实难,惟朕乃能之”,“凡事如所欲行,以感悦其心,冀其迁善也。乃联如此俯从,而仍怙恶不悛,是以灰心,毫无可望。至于臣庶不安之处,朕无不知。今众人书‘两处总是一死’之言,何则?或有身受朕恩,倾心向主,不肖从被,甘日后诛戮者。亦有微贱小人但以目前为计,逢迎结党,朕即抹之者。此岂非两处俱死之势乎”?“前次废置,朕实忿懑,此次毫不介意,谈笑处之而已”。“嗣后众等各当绝念,倾心向主,共享太平。后若有奏请皇太子已经改过从善,应当释放者,朕即诛之。”本月十九日,将胤礽禁锢于咸安官。 一月十六日,以再废皇太子事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十一月二十八日,诏告全国。

十三被禁太子彻底被废,诸皇子觊觎储位明争暗斗有增无减,朝中的情势仿佛仍然倒向八阿哥一边,为八阿哥上书要求立储的官员大有人在。尽管康熙不允,并且开始厌恶八阿哥的手段,处处开始堤防八阿哥会伺机谋乱。而四四此时慢慢的淡于朝政,长期于圆明园务农饲养花草。就连十四也很少过来找我,偶尔探望一下也是连坐都不坐,简单说几句话就走了。康熙对四四的这种淡然倒是有所欣赏的,毕竟经过皇长子巫术、太子二废等等这些事情以后,康熙很是为儿子们的争夺伤痛寒心。九五之尊也毕竟是个凡人,是父亲,他也心疼孩子;是皇帝,他也怕失去帝位!

“寒儿,皇阿玛对立储之事有没有什么意思?”我被四四叫出来,此刻正一起坐在湖边一块巨石后面,四四淡淡的好像是随口问出来。

我讶异非常的看着他,不敢相信四四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他门下戴铎已经上书“当此紧要之时,当广结人心,不容一刻放松”给他了吗?见到朝臣多为八阿哥上书,他沉不住气了吗?他不是退在后面韬光养晦了吗?政局里的四四无论怎样做我都不愿想太多因为历史就摆在那里,然而一个更加悲哀的念头在我心里升起,不断占据了我整个思想:四四应该是喜欢我的,可是我也不能例外的不能够成为他的最爱,他最爱的仍然是江山。我原以为他是被迫无奈才将我送进宫来,原来进宫前那晚他那句“你在皇阿玛身边也是好的”是这样的意思,也是将我放在康熙身边做了一枚棋子?

一个个片段累积起来,又被切开,像无数的利刃刺的人胸口生疼。

“我不知道,皇上的意思不好瞎猜。只是……皇上因太子之事很伤心。”我尽管不能说,还是忍不住要提醒他。

“若我做了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四四淡淡的表情说出了一句这样惊人的话语,“不会让你做小老婆的。”

什么?我没听错吧?天啊,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不做小老婆,那不就是皇后?!雍正唯一的皇后不是他现在的嫡福晋那拉氏吗,而后则是弘历登基以后的钮钴録氏。不要说皇后皇妃的,就是哪个贝勒王爷也不会有我这个福晋,因为历史上根本就没有博尔济吉特•墨寒这个人!还有十三竟连我那时醉酒的话也告诉四四了,他还真是什么都不瞒着他四哥啊。

我心里止不住颤抖跟着全身也颤抖起来,被四四温热有力的大手一下揽在怀里。见我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四四以为我是不相信他,搂着我的手臂又加大了力道:“相信我!”

我本能的推开他又摇了摇头。

“原来只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四四冷哼了一下放开了我,立即恢复了往日里淡漠的表情。

“不是的!”我脱口而出,又立即掩口,看着四四起身已拂袖离去,就只能呆呆坐在原地。

康熙十一月二十六日康熙帝往热河巡视

将毙之鹰二架送至帝所,本人于往祭其母之后,不赴行在请安,只言在汤泉等候回京,并不请旨。康熙帝极为愤怒,心悸几危。

责胤祀“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伊杀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朕前患病,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无奈,将不可册立之胤礻乃放出,数载之内,极其郁闷。胤祀仍望遂其初念,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谓朕年已老迈,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矣。”

“自此朕与胤祀,父子之恩绝矣。朕恐日后必有行同狗彘之阿哥仰赖其恩,为之兴兵构难,逼朕逊位而立胤祀者。若果如此,朕惟有含笑而殁已耳。朕深为愤怒,特谕尔等众阿哥,俱当念朕慈恩,遵朕之旨,始合子臣之理。不然,朕日后临终时,必有将朕身置乾清宫,而尔等执刃争夺之事也。胤祀因不得立为皇太子,恨朕切骨。伊之党羽亦皆如此。二阿可悖逆,屡失人心,胤祀则屡结人心,此人之险,实百倍于二阿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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