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知道他会走，他一定不会放手，就那么搂着他，一辈子
如果他知道他会走，他一定不会闭眼，就那么看着他，一辈子
任务回来的袁朗，一身轻松的去铁大那里交差。半年前的风雨仿佛就那么过去了，没有留下一丝阴影。
“恭喜你啊，袁朗。”铁路递上一副新军衔和一份红头文件。
“哈，终于熬成婆了。谢谢你，铁大。”袁朗笑嘻嘻的玩着可能别人要为之奋斗一辈子的上校肩章，瞥了一下文件：袁朗同志调任A大队参谋长一职。正准备感慨一下好歹保全头颅于十年之中，抬头对上铁路的眼，严肃认真还有一丝不忍。“怎么拉？铁大，别摆那表情，又准备A我那？”
铁路哪出另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次军里的人事变动不止你一个。”
袁朗笑容敛去，接过文件扶着身后的椅子坐了下去，他突然觉得又冷又累，不知道是风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细细翻阅中，纸张始终抖动。终于停在一页一动不动：高城，调离F***军***师师属侦察营，调任G****军***师***团副团长。他猛的抬头，却无话可说。
“参谋长去军区开会去了。两天时间你跟齐桓做下交接，再————好好休息下吧。”铁路冷着个脸，但心里却连连叹气。
“铁队，谢谢你。”袁朗慢慢站起，放好文件，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出门，关门的一刹那，他几乎捏碎了把手。而铁路在关门的刹那，看到了脚步的虚无。
“齐桓！你们队长呢？”中饭，晚饭，食堂里都没出现过袁朗，铁路忍不住喊来齐桓询问。
“报告，队长在办公室赶报告。"齐桓无论在哪军姿总无可挑剔。
“哎，铁队，透漏点小道消息呗。”齐桓背后蹿出个长着八卦玲珑心的吴哲。
“什么小道消息啊？”万年老狐狸不动声色。
“咱们队长升了，是吧？”
“咱们老A能生？”胡搅蛮缠，“那我倒真要去看看。”铁路站起来一抹嘴抬脚就走，鬼才相信他赶报告。走近，铁路却犹豫了，进去了看见他又能怎么样，能说什么？能做什么？这样，未尝也不是最好的结局。袁朗，你为什么总是选最难的路走。铁路叹了口气，看看近在咫尺的门，转身。门却开了。
铁路回头，对上一个疲倦的人。“袁朗……”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能说什么。
“哦，铁队。”无精打采的一笑，递上文件夹。“正好，报告给你。”
“袁朗，去休息下吧。”铁路想说别撑了，可没说出口。
“恩。我走了。”笑容，步履仍旧是懒洋洋的，但是铁路觉得那份懒变了，变成了心灰意冷的懒。看着他的身影抹过楼梯口，铁路被走廊夜里的凉气逼得打了个寒噤。
从办公室的窗户可以看到宿舍区。那间屋子一直是黑的，他睡了么？睡得着？宿舍区的灯火通明更映衬得那里黝黑孤单。“为什么我喜欢的人和喜欢我的人都会离去？”铁路至今记得那双悲伤欲绝的眼睛。这次，怕不只是喜欢吧，那伤害也会更深吧……思绪被铃声打断，铁路接起电话：“喂。”
“报告。T师师侦营高城及卫兵在门口，他们请求见袁朗中队长。”
铁路冷冷的说，“告诉他们，袁朗出任务没回。”
“是！”
“喂，等等。算了。”今天的铁路犹豫得不象自己。“通知三中队许三多和成才出去接领。”
“是！”
他来干什么？
来告别？
这样的调动他会一无所知？
他是真心对袁朗么？
来了又能有什么用？
再在袁朗心上撒把盐？
他们高家人，哼，好啊！
混蛋！
摁下烟头，铁路大步流星象三中队宿舍走去。
高城办了事回来，那心情好得很。刚到营，就接了个电话，是师里打来的，明天军长下来视察，他们营是被点了名的。高城没怎么放心上，他这一亩三分地，心里明镜似的，再说，临阵磨枪，不是他们高家人的风格。从荷包里掏出一纸来，高城美滋滋的看着，给他打个电话吧，这事就算成了。
“喂，找袁朗。”
“袁中队出任务去了，不在。”
“哦，谢谢。再见。”
挂了电话，高城还是合不拢嘴，也好，等他回来约个时间，直接带他过去，给个惊喜。哎，都快二个月没见着面了，真想他啊。高城靠在椅子上吞云吐雾的，看着桌上的照片温柔的微笑。这张照片真好，就做结婚照好了，现在两人的办公室里都摆着这张，以后放大了挂到卧室去，高城想入非非。
接架军长放别人眼里是一桩累活，放高城这小意思了，毕竟是自己老爸，有什么好怵的，自己这些年也没给他丢脸不是。视察，演练，接待，介绍，高城目不斜视，中规中矩。“一起吃个饭吧，看看你们这炊事班的水平。”军长吩咐，陪同的同志也乐得给军长这一家子团圆的机会。
“高军长，休息一下再走吧。”看着高军长吃了饭，闭着眼端个茶杯休息。
“那就去高城房里休息一下吧。”大家都识趣的告退。
进了房，原本闭眼喝茶的老爷子却端坐在桌前，目光炯炯。
“爸，你上床躺一下吧。”高城肃立一边。
“城儿啊，你坐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高城突然觉得父亲有些老了，大盖帽也遮掩不了花白的年华。
“恩。”
“过几天，军部会进行人事调动。你会调往G军。”一片死寂。
“上次联合演习后，G军的副军长很想要个侦察方面能带兵的干将，我们综合考虑一下，你还是比较……”
“爸，我可不可以说不。”
“高城，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虽然那个军区条件是艰苦一点，但从他们上面的态度来看，经费发展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男人就应该出去闯一闯。是我把你拢在手下太久了啊。”不象军事命令，倒象是家长的劝说。
“爸！妈那时候不是说大哥二哥都在外地，不让你把我调出去了？”
“那时候是那时候！”军长声音突然拔高。看了看高城，又降了下来，“这是军里的综合考虑。”
“爸，算了吧。别拿这些大套话来应付我。”高城刷的站起走到窗边，有哪里不对劲，这是怎么了，高城有些慌张。
“小三啊，你确实是长大了。”苍老的声音停了停在耳后炸起。“袁朗升上校了，现在军区正考虑他是否能胜任任A大队参谋长。”
仿佛晴天霹雳一般，高城回头死盯住父亲。高军长目光平静，面无表情。不可能，这不可能。高城想问为什么，却发现牙齿已经深陷入嘴唇。
“城儿，这是我给你们安排的最好结局。调令下来，你就走吧，不要回家了。”
“爸爸……”
“你要是真心为他好，就离开。城城，过几年就好了，真的，爸爸不骗你。”父亲走到他跟前，整理了一下那并不乱的衣领，如同他去读军校时一样。“其实我首先是想把他调开的。儿子啊！”高军长搂住高城。
大家都很奇怪。怎么一个午间休息出来，军长象是更累了。高营长那边也由活蹦乱跳变成了面无人色。
高城比袁朗更早拿到调令，心里痛得象刀割，可还要接受这个的祝贺那个的庆贺。整整两天时间，高城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喝酒头痛喝酒头更痛，没完没了的离别宴，句句雷同的祝福词。
“年轻有为啊，直怕是最年轻的副团长吧？”
“哥们，听说那边是点了名的要你哦！”
就连一直在一起的教导员也没看出高城的心事。“好好干，这副的转成正的，凭你的实力不就是探囊取物。”
只有老跟在身边的甘小宁和马小帅有些不舍，看得出高城眼中丝丝的痛苦，可也说着不着五六的好话。“营长，可别忘了我们啊……”
又是一餐狂饮，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到几千里之外的地方去了，高城喝得昏沉。扶他回宿舍的哼哈二将，听到他口中绵绵的都是“袁朗”。
袁朗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去想。无力，绞痛，使他蜷起了身子，仿佛这样就能度过一样。昏沉，雨林中几天的高度紧张让疲惫一阵阵冲击他，而G军的字眼一点点钻着他的太阳穴，不能去想那个人，就连名字都会带来心口一阵酸过一阵的绞痛。他紧紧的拥着被子，可是身子还是不住的颤抖。没有泪，没有神经，没有思维，有的只是眼前一片片的空洞和黑。
敲门声的让他无意识的起身开门。朦胧间，看见许三多一口的白牙闪烁，和成才肩头熟悉的身影。他机械的接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把那人放在自己的床上，做着能做的该做的事情。然后呢？他不知道，只晓得靠在椅上等待漫长的黑夜。
“袁朗！袁朗！”黑夜里传来痴痴的呼唤。最后的呼唤么，袁朗按住自己的心脏，那里传来撕裂的痛，让他难以呼吸。
天明，高城在曾经几番云雨的床上醒来，身边没有熟悉的人，甚至连房子里都不存在他的味道。袁朗从基地消失了似的，三多和成才一个劲的要高城再等会儿，齐桓更是上窜下跳的找自家队长。高城钻进猎豹，“走了！三多，成材，以后就靠你们自己了啊！”
“队长队长就来的，连长你再等下。”
“成材，告诉你们队长，他的路还长，不值得。”高城扬扬手，车子慢慢离开，留下喧嚣的一离尘土飞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