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站在铁路的宿舍,看车子驶出大门,带起滚滚沙尘。
铁路在冲方便面。抬头看他,“他或许也没有选择。”
“恩。我知道。”
“你应该去送送他。”
“顺便说分手宣言么?”
“你不要钻牛角尖,这又没……”铁路这两天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铁大,你有多了解高军长。”袁朗打断他的话,走到桌前,拿叉子去搅面。
铁路看着袁朗,神色自若,唇边微笑依然,只是整个人冷了许多,透着打不起精神的落寞。“你到还心安理得的来夺取胜利果实啊,自己泡去!”铁路只是想转移话题,所以嘴上这么说,人可没动。
袁朗也没动,只是不停的搅着挑着面,带起热气蒸腾,把他的脸都模糊了。“齐桓一个人管着中队,他的副手是谁?”
铁路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这么多年了就没人进过他内心,他总是在不停的修着心湖的堤坝,把心里那潭苦水圈得死死的。这次他只怕什么都不会说。昨晚门开后,他看到那双空洞的眼,那个人就那么飘了进来,抱着膝坐在椅上,什么都不说,好说歹说劝他躺在床上,铁路象前几年一样拍着他,这种事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知道自己一手带着的这个狼崽子只怕是要痛死了。
吃完饭,袁朗随铁路来到办公室,铁路也由着他,与其让他找个清净的地方发呆,自己凌迟自己,还不如弄点事给他,让他在眼皮子底下转悠,这是对多年同生共死战友及得力爱将的的了解。
“报告!”齐桓的声音在门外炸响,铁路把新老队长喊到了一块,对该中队的人事变化和调整做讨论和安排。
齐桓当袁朗的助手时间也不短了,管理细节基本都很熟悉,不一会儿,这个讨论就基本完结。
“齐桓,这次你的副手安排了C3,他冷静有条理,平时又比较热闹,和你正好互补了一些。多注意发展一下成材,徐睿,王力强,他们的指挥意识都很不错。吴哲的位置,大队会另做安排。在很多电子技术事情上,你和吴哲要多做配合,这个方面你要加强啊。”袁朗看着自己多年的副手,知道这个中队长的担子不轻。
铁路今天说话故意比较轻滑:“是啊,齐妈,这中队可教给你了,以前你们队长那坏习惯,你可要纠正过来啊。”
“齐妈,别,我那可是秉承咱们大队长的陋习,你要真改了,咱们大队长还不定怎么拿你开刀呢。”袁朗一脸郑重的回应。
齐桓就差翻白眼了。这以后的顶头上司成了两只大狐狸,还让不让人活啊。临出门,齐桓想起了什么似的,“队长,早上你去哪拉?高营长走没看见你。”
袁朗看着手上的文件没抬头,“齐桓,我现在是参谋长。队长是你。”
“是,参谋长同志。”齐桓关门要走。
“齐中队长,高营长说什么了吗?”袁朗依旧没抬头。
“报告。他要我们转告你,‘路还长,不值得。’”齐桓身体挺得笔直,眼睛却偷描袁朗的脸色,铁路却猛的抬头了。
“哦。好,知道了。”门关上,无人说话,远远传来操练的声音。
铁路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对下个季度队内演习的构想,袁朗也一条一条的附和着,相谈甚欢的样子。铁路有点纳闷,那句话,他怎么会没有反应,在这里对答如流,嬉笑如常。不会到了晚上又来敲门吧,又要坐一晚上板凳?铁路认命的摸烟,没办法,谁叫当年挑了个这么难管的兵啊。
铁路等了一晚,没人,走到他宿舍外面细听,无声,日子居然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来了。袁朗仍旧出早操,每天也去练射击,经常去齐桓那里混格斗,一年一年就这么过,演习,削南瓜,如今是看他上阵少了,可幕后黑手一直就没变过。铁路算是松了一小口气,放下了就好啊。
队里又出事了,几天来,几个大队的领导都没什么好脸色。由于突然的天气变化和地质影响,二中队的副中队长徐茂牺牲了,数名队员受伤,整个大队被乌云笼罩了似的。麻烦的还有,徐茂的家事,是一个棘手的事情。徐茂他老婆生完孩子离婚跑了,徐茂没办法让唯一的近亲表姐给带着这半岁的孩子,现在他出了事,表姐家死活都不同意养这个孩子。开完追悼会,把孩子往大队一放,人就走了。孩子成了皮球,没人肯收。几个大队领导都在咬牙,硬塞给徐茂表姐家,说不定人家转手给卖了丢了;找孩子他妈,要她要这孩子能跑吗?大家都挺为难的,商量来商量去也只有送福利院这个结果。
铁路正在办公室烦,袁朗进来,“铁队,跟你商量个事。我想,我想收养这孩子。”
“什么?”铁路第一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表情啊。我不就想要个儿子么。”袁朗笑着摸烟点上。
“袁朗,你才三十五,急什么,将来娶个媳妇,这孩子怎么办?再说了,还没结婚,就带个孩子,你嫌你那找对象还不难啊!”
“铁队,你那什么逻辑啊。一会儿说我找对象不急,一会儿说我是困难户,你到底同意不同意啊。”
“不行。你一大老爷们,这么个嫩毛毛你怎么带?啊!?”
“小看我了不是。咱们A大队有做不来的事么?你知道的,我市里面有房子,经济上面也不困难,找个保姆带着他,现在工作又稳定,抽空带个孩子为难什么。”
“不行!别在这瞎添乱,心潮来血,没听说带孩子真工夫啊。”
“我说铁队,你是不相信我人品还是怎么的,有我袁朗办不好的事么。”袁朗停了停,看看铁路,又望向手中的烟,“铁队,你知道,感情上面我是死了心的,经过那么大个坎,也看淡了,与其将来让我去福利院收养个,还不如让我养徐茂这个孩子,好歹我跟徐茂共过生死,会好好待孩子的。你说呢。”
铁路没说话,袁朗知道这事就算定了。说了声谢谢,请了假就去张罗孩子的预备工作了。铁路叹气,袁朗始终没有放下啊。
袁朗的终于有了个家,两点一线的经典日子就开始了。大队,家里,工作,孩子。桌上摆着孩子和他的合影,父子俩很幸福的笑着。齐桓他们反正是挺羡慕队长的,常常去他家蹭饭,儿子也成了整个三大队的宠儿,三多成材是小家伙最喜欢的叔叔,小家伙也是吴哲最痛恨的花园杀手,他最喜欢亲亲C3叔叔,喜欢石头叔叔把他丢着玩,喜欢新南瓜们举手投降的姿势,在队里的日子不多,祸闯了不少,可是有菜刀叔叔的关照和整个二中队的守卫,没人敢打他的小PP,连自己的爹爹都不行。
没有硝烟的日子,很平静。平静到有时候袁朗认为高城是上辈子的事。
铁路袁朗到军区开一个长会,会后,袁朗想着家就在附近,顺便把儿子接到了军区招待所,吃了饭,父子俩在草坪上嬉戏。小人颠颠的走着,揪下一株草,摇摇摆摆向伸着手的袁朗走来,铁路一脸慈祥的远远看着这两人,这样也挺好不是么。另一个孩子骑着小三轮车,从坡上直冲了下来,眼看就要撞上了。袁朗紧走几步笑着把儿子举到空中,让那孩子的小车冲了过去,看着他的车子在草坪的土坷拉上颠簸要翻倒,袁朗腿一伸,扶稳了他。
“哎呀,你要吓死奶奶啊!”一位五十好几的妇女在坡上大叫,气昂昂的走下来。袁朗看着她,抱紧了儿子,儿子还沉浸在突然被抛上空的刺激,咯咯的笑个不停。
“谢谢你啊。”妇女拍着孩子裤脚上的泥,抬头致谢。
“高阿姨,不用谢。”
“你?你是?”听到有人叫自己,妇女抬起了头,仔细辨认。
“哦,我是高城的战友。以前去过您家,还蹭了顿饭。”那个几年不曾出口的名字冲口而出,似乎有点迫不及待。
“啊,看我这记心。”显然,高妈妈还是记不起他名字,笑着问:“这你孩子啊?”
“恩,我儿子。”
“小家伙真好玩,肉嘟嘟的。”伸手逗弄孩子,却不料惹起自家小霸王的脾气。“奶奶!”眼睛瞪得溜园,生怕自己的奶奶去抱那个小小子。
“呵呵,皮猴,再不听话,奶奶叫你爸回来狠狠揍你!”
“高城的孩子?长得真象。”袁朗看着那孩子仰起的脸,虎虎生气的,要炸毛的样子那么熟悉。
“是啊。高城那混小子,孩子往家一丢就不管了。皮猴,跟奶奶回去洗澡。要不然,爷爷不跟你讲打战的故事哦。”拎着孩子走远。
袁朗抱着孩子往回走,孩子拿草往他耳朵里钻,小嘴呼哧呼哧的在他耳边喘气,粉粉柔柔的轻触着袁朗的勃颈。袁朗拍着孩子的背,“城城,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