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篇
“报告。”齐桓的出现打破了办公室的氤氲
“队长,范平的妈妈和奶奶到了。在招待所。”
“哦。知道了。”他回过头,对高城歉意的笑笑,伸出手:“高营长,不能陪你吃饭了。下次我请。齐桓,替我招待一下高营长。”高城无声的摇摇他的手,凉得跟冰一样,高城铁青着脸,咬了咬牙关。袁朗,你个烂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我这里玩什么彬彬有礼。
齐桓第N次望向高城,疑惑着他一路的怒意。号称A大队的齐妈小心的解释——队长心情不好——队里有个队员牺牲了——家属来了——谁心里都不好受——队长不容易——任务回来后就一直忙——为受伤转业的联系出路——安排烈士的后事……高城愣愣的听着,嘴里喃喃的说着“我知道,我知道。是不容易,不容易。”齐妈松了一口气,又叹道:“真的,队长真是不容易,为了队里,连母亲病重,队长都愣说要过了这阵子再说,真希望事情能快点过去。”高城狠狠地盯着齐桓,心里却在咆哮着喊他。
快到招待所,看见他和他的兵拥着一老一中两人出来,向夜暮中的群山走去。远远跟着他,盯着他:看他走过一排排的墓碑,一步步都象是踏在了他的心上,低头看身旁的墓碑,碑上模糊的照片仿佛一张张都是他的笑脸,晃得让高城心悸。 看他身躯笔直,看他背影寂寞,看他解下外衣,披上老人佝偻的背,看他低头沉静的说着什么。看他,良久良久。一阵苍老的乡音飘过,是招魂的夜歌吧。高城看不清他了,但他知道,那字字都唱穿了他的心窝。
跟他一路,夜深,看他又走进办公室,却久久不见灯光亮起。高城狠狠碾着脚下的烟,冲了上去。门开灯亮,呛人的烟味扑鼻,他依旧从容,嘴角还扯了扯,裂出一个笑:“高营长深夜造访,必有要事吧。”
高城听见自己声音冷冷的响起:“袁朗你摸摸你的心。你就不能不装么。该哭就哭,该笑就笑,让你那烂面具见鬼去吧——至少,——对我。”他直盯着那对黑眸。
“不劳高营长好心提醒。我早摸过我的心了,我看高营长是理解错了。也难怪,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他冷笑得咬牙切齿。
“我们是同一类人!”高城大叫。
他轻蔑的扬扬嘴角:“哦?别天真了,高营长。你以为我们同是军人,同面对过生死,同上过战场——就是吗?我告诉你,我们是一群被打上了记号的人,时间对我们是个奢侈品,他只够让我们打量身边的人,没功夫去哭或笑;你看重的只有你的兵和那些荣誉成绩,而我看重的关心的是更多的生或死,这就是我们根本的不同。”
高城不是个擅长语言的人,但不妨碍他用喷火的眼睛狠剜着眼前的这个人。眼前的人转过身去,偏偏头,低声说:
“你听过欧洲神话中屠恶龙的人吗?高城。虽为善事,却一辈子都逃不过恶龙罪血的污染和诅咒。你是个永远站在阳光里人,而我——只能在黑夜出没。我们不是同一类人。高营长,回去吧。”
寂静一室。高城看着他的孤寂背影,心里渐渐清明——豁然开朗,上前,他扶住了他的肩,又紧紧的搂住。轻轻地说:“靠一靠吧,袁朗。”
不管怎么了,我就是要搂住他。
袁朗篇
不管怎么了,让我靠一靠他。
“队长,范平的妈妈和奶奶到了。在招待所。”最不想面对的东西终究还是要面对,就象逃不过的生死诅咒,全身就象被冷冻过了一样,每次这样经历都让袁朗感到冰彻心骨。
山里的夜,真是寒冷。袁朗陪着范平家属来到烈士墓前。家里的人把范平生前爱吃的一一摆上。两个朴实的老人没什么话说,只是一遍遍喊着范平的小名,念叨着一些琐事。袁朗除了披衣宽慰,似乎一切都是多余。招魂歌响起,袁朗听着那苍老的声音,低低的啜泣,他抬头望天无语,直如标杆的身躯微微发抖。
好不容易回到办公室,缩在椅子里,笼在烟中,庆幸自己度过漫长的一天。敲门声又至,他烦躁的搓搓自己的脸。
“高营长深夜造访,必有要事吧。”淡淡的敷衍。
对上一双闪电般发光的眼睛,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如雷炸起:“袁朗你摸摸你的心。你就不能不装么。该哭就哭,该笑就笑,让你那烂面具见鬼去吧——至少,——对我。”灼亮了他的心,也炸醒了他的心。
他以为他是谁,袁朗怒雷滚胸:“不劳高营长好心提醒。我早摸过我的心了,我看高营长是理解错了。也难怪,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
“我们是同一类人!”袁朗想他的意思是战友?
仅此而已啊,是谁说不要面具的,他讥讽的笑道:
“哦?别天真了,高营长。你以为我们同是军人,同面对过生死,同上过战场——就是吗?我告诉你,我们是一群被打上了记号的人,时间对我们是个奢侈品,他只够让我们打量身边的人,没功夫去哭或笑;你永远看重的只有考荣誉成绩,而我看重的是生死,这就是我们根本的不同。”
看见他不着掩饰的眼神,想起他的少年心性,热情豪气,袁朗有些心软,于是背过身去,决绝地说:
“你听过欧洲神话中屠恶龙的人吗?高城,虽为善事,却一辈子都逃不过恶龙罪血的污染和诅咒。你是个永远站在阳光里人,而我——只能在黑夜出没。所以我们不是同一类人。高营长,回去吧。”不想再去看他,就这样戛然而止吧,至少以后还能相对。
一室的寂静。等他离开,等着面对又一个无眠的长夜。却感到温暖靠近,搭上他的肩,总不能给他一个过肩摔吧?袁朗想。不料下一秒,那双手就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肩,他听见自己心底的欢笑,却也清醒于脑中的尖声警告。耳边传来他的湿热:“靠一靠吧,袁朗。”紧绷的肌肉突然气力全消。是啊,真想靠一靠——算了吧,就这么靠一靠——只要几分钟就好。袁朗放任自己靠住他肩膀——意识的放松却把他拉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