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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蝴蝶效应

作者:百里途 当前章节:101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2

南京市公安总局大院,一间不算宽敞的会议室内,十八个全副武装的精英特警分成两排,端坐在几乎占满整个会议室的方桌两侧。静默的空气里蓄积着刀锋一般的气场。

在中国警界颇有威名的猎鹰组不只是一支特警队伍,他们更像是直属于中国公安部的特种部队,所执行的都是极险极难的任务,所面对的都是异常凶恶的罪犯。从它成立至今,交给猎鹰组的任务还没有一次失过手。

小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身着警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一见来者肩上的警衔章,坐在桌尾的稍年轻的组员嘴角不禁动了动。

高大男人站定在会议桌前,平静而威严的目光在室内一扫,与猎鹰组所有组员的眼神一一对接,在十八双眼睛里他看到了锐利的光。

“很好。”林卫东在心底道。担任ICPO中国国家中心局行动队队长以来,他没少跟猎鹰组打交道,虽然每次分派给他的组员都不是同一批人,但他总能在这些精英的眼睛里找到熟悉的眼神,这种眼神闪着刀锋般的寒光。

“我是这次紧急行动的总指挥,我姓林,”林卫东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随后立即切入正题,“一个小时前,接到国际刑警组织的邮件,希望我们协助抓捕两名ICPO全球通缉的罪犯,他们从禄口国际机场进入了南京市市内。”

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上适时地显示出两名罪犯的容貌画像,还有机场监控摄像机拍摄的画面,训练有素的猎鹰组组员心里立时有了行动目标的具体特征,只是他们每个人都清楚,画像上的容貌并不是目标真实的模样。

“可是根据机场工作人员的陈述,与罪犯同行的还有一名亚洲男子。”林卫东半回过身,指着身后的投影画面,在那个蓝眼睛的欧美男性和黑头发的亚洲女性之间,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双眼深邃漆黑。

“该男子和两名目标都做过一定程度的容貌伪装,他们利用高科技手段,持伪造护照过关,”投影画面切换,出现一个停车场和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画面,“另外,根据禄口机场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两名目标与该男子在停车场跟另一个年长男子会面,四人同时上了一辆黑色克莱斯勒轿车,车牌号为苏A530B6。在交通部门的协助下,我们查到这个车牌是伪造的,目标乘坐的黑色轿车也查不到任何信息。”

狡猾的兔子才能让猎鹰感到有趣,空气里的弦绷紧了,林卫东能够嗅到每个组员跃跃欲试的振奋感。

“这次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明天早晨6点之前抓捕这四人,同时,最大限度地压低带给南京市民的恐慌,最好的效果是全部南京人都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市局的警员会配合你们的行动,”林卫东停了停,再次与所有组员的目光对接,“有没有问题?”

十八个人都没有回应,也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藏在空气里的刀锋兀自闪着寒光,这说明还有问题。

林卫东瞳孔深处快速闪过一道冷光,他嘴角微微一动,不易察觉的笑意在他脸上转瞬即逝。

“选择杀伤力小的枪,我们只需要抓捕活着的通缉罪犯,记住,要活的。”

话音落下的第三秒钟,猎鹰组的十八个组员齐齐站起,锋利的眼神在空气中交织。

“很好。”这一次,林卫东轻轻道出了声。

加州时间5月24日凌晨4点(南京时间是同日的19点),阴暗的云幕出其不意地飘来,遮住不久前还晴朗的天空;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暗淡无力的光线笼罩着城市,不多久,细密的雨滴从天而落。

百里和笛卡尔都没有来过南京,所以提到要去哪里找第三位失踪者的时候,他们俩的目光都望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秦澜。

“对不起,我没有思路。”秦澜抱着双臂,涣散的双眼看着车前窗上滑下的条条雨迹。百里看得出来,越接近南京,她就在血腥历史带来的悲伤情绪中陷得越深。

“我们先进市区再说吧。”百里对正在驾车的笛卡尔道。

笛卡尔没有说话,拨动右手边的雨刷杆,扫去前风挡玻璃上的雨水。他加大踩在油门踏板上的力道,黑色轿车在机场高速路上狂奔。

百里坐在后排,凝视着滚过车窗的雨滴,此时他的内心处于难得的静谧和平稳状态中。在靠近冥王荒城的路上,先前在金与火的荒城中不时袭来的毁灭幻觉似乎消止了,百里却不敢掉以轻心。那些可怕的场景定然就藏在潜意识的某个角落里,等待着触发的外界因素,他要随时准备好应付突然降临在精神世界的末日。

幸而在此时,在全力思索什么地方有可能藏着第三位学者的时刻,他可以暂时获得些安宁。

据百里所知,南京的历史比庞贝还要悠久,从春秋时期的越王勾践在秦淮河北岸建城开始,到中华民国在南京选举临时大总统为止,中国历史上总共有十个不同的政权将首都定在这里。东吴的孙权、南唐的李昪、明朝的朱元璋、太平天国的洪秀全、中华民国的孙中山……南京城里历经过的每一个统治者都是改变历史进程的人物,然而,漫长辉煌的城市历史却给百里带来了难题。

莫先琳的尸体是在毁灭之源,圣安地列斯断层线的起点找到的,而毁灭庞贝古城的源头毫无疑问是维苏威火山,所以他们在维苏威火山山体内找到了特里斯坦博士。按照先知设置密码的基础模式,第三个失踪学者的藏匿地点也应该是在毁灭的源头,那么导致南京沦为冥王荒城的源头在什么地方呢?难不成要追溯到日本去?

不可能!百里摇摇头,既然破译先知的密码得到的结果是南京,下一个失踪者必定是被藏在这座城市里,绝不可能在别处。

于是南京的难题出现了——浩渺的南京历史就像一本没有检索的百科全书,短时间内要在这本巨著里锁定“毁灭之源”几无可能。

百里把自己的困惑简略地告诉两个同伴,笛卡尔闷着头开车,不发一语,而秦澜依然是魂不守舍地沉默着,紧锁的眉头不见有半分舒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天色更显沉重,雨点像大颗大颗的豆子,敲在轿车的金属顶棚上,嗒嗒作响。

百里猛地往前一倾,他稳住身形,注意到是笛卡尔忽然减慢了车速。

“怎么了?”坐在后排的百里还不知道前方道路上碰到了什么障碍。

“我们有麻烦了,伙计们。”笛卡尔操作方向盘,他们的黑色轿车缓缓靠近拥堵在前路上的车流尾部。

透过不停歇的雨刷往前看去,只见在车流的最前端是几辆打着红蓝频闪灯的警车,一干身着雨衣的警员在车道上设了一道临时关卡,不论是进入还是驶出南京市区的车辆都得经过他们的检查才能放行。

黑色轿车里的三个人心底同时晃过一个念头:心灵会的中枢计算机知道了我们的具体定位,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分支已经做出反应了。

“怎么办?”焦灼的笛卡尔一只手紧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身旁的挡位杆上,看他的势头,是做好了随时倒车逃离车流的准备。

百里伸出手,稳住笛卡尔试图换挡的手臂。

笛卡尔紧张地回过头,目光迎上百里的眼睛,后者往身后快速地偏了偏脑袋。笛卡尔理解百里的暗示,他转头往后视镜看去。行驶在他们这辆车后的其他车辆正络绎不绝地驶来,加入了等候检查的车流,强行倒车只会撞上那辆紧跟在后面的面包车车头,除非是撞开隔离栏杆到对向车道上去掉头,否则他们没有空间离开。

排在他们之前的轿车又向临时关卡前进了几米,笛卡尔没有及时跟上。面包车一见有了空隙而自己前面这车却停着不走,当即大声鸣笛催促,正在检查证件的警员往这边投来了狐疑的目光。笛卡尔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他驾驶的车越来越靠近横在道路中间的警车。

前端又有一辆车通过检查,此时百里他们距离关卡只不过隔了三辆车。

“我们完了。”透过袖管,百里感觉到笛卡尔发抖的手臂。

“不,我们还没完。”百里喃喃道。

检查流程不快,十分钟才能放行一辆没有问题的车。跟随在后的面包车似乎没有一点耐心,只要车流动了而前车停滞稍长一会儿,那位看不清面容的司机就会连按喇叭,尖啸的车笛刺得耳朵生疼。

“那个人就不能多等一会儿?”秦澜回过头,眼里燃着怒火。

比刺耳的车笛更糟的事发生了,埋头核验证件的警员被不停响起的车笛吸引了注意力,全都抬起头往这边看来。随后,其中一个负责人模样的警官挥手把另一边的下属叫到近前,对他说了几句话。那个年轻下属得到上级的命令,挺了挺胸膛向百里他们的轿车走来。

“我们真完了。”笛卡尔把挡位杆推到前进位,下一秒他将把油门轰到最大,用车头撞开车旁的栏杆。

“别动,我们不会完。”百里的呼喝声音不大,却令笛卡尔的动作停住了。

面朝他们走来的警员似乎发现了车内的异样,加紧两步走到车头前。

笛卡尔埋下脑袋,避免让人直接看到他的蓝色眼睛,他的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起,就快要脱离百里的控制。

警员已走到驾驶座旁,敲打车窗的同时以不容违抗的口吻道:“对不起,请出示你们的合法证件。”

作为回应,车窗往下降了一条细缝。

警员见可疑车辆没多大动静,提高嗓门重复道:“立即出示你们的合法证件!”

拦在路上的所有警员都停住手上的动作,他们的目光穿过雨帘向这里望来,有的人甚至摸到了别在腰上的枪。

笛卡尔决意放手一搏,百里也拉不住他,油门踏板已被他的右脚掌往下踩了一厘米。

车身往前冲出的短暂一刻同时发生了两件事。

先是站在车旁的年轻警员身上骤然响起对讲机的粗糙声响,其后,笛卡尔刚一听到对讲机的动静就敏捷地踩下刹车踏板,黑色轿车的前杠险些就撞上前车车尾。

“在常合高速路发现目标车辆,黑色克莱斯勒轿车,车牌号苏A530B6,自西向东行驶,车速一百六十码,现已接近金航路,我队正在追逐,请求金航路附近设卡警力予以支援;重复,在常合高速路……”

这里就是金航路,笛卡尔和秦澜同时看了看身后的百里。对讲机的呼叫声让年轻警员的动作停下来,他回过头,用目光征询那位警队负责人的意思。

既然找到了追捕行动的目标,也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检查其他车辆了,负责人没有犹豫,果断地挥挥手,其他下属警员当即奔向他们用来设卡的警车。

望着差点儿就能抓到大鱼的年轻警员匆匆回赶的背影,百里紧绷的胸口一松,轻轻地出了口气。不过几分钟,所有拦在路上的警车都驶上对向车道,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这时,笛卡尔才重新发动他们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向着南京市区的方向开去。

一个小时前,这辆黑色雪佛兰就停在禄口机场出口附近,那是一处位于道路监控死角的荒郊野地,要在地广人稀的机场周围找到能够躲开监控摄像的角落并不难。

“你是故意让你那位朋友暴露在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区吧?”秦澜的脑袋从副驾驶座探出来,望着后排的百里问道。

在笛卡尔的驾驶下,雪佛兰的车速超过了进城高速的最高限速,百里忍不住提醒他一句,别因为超速让他们被交警部门注意到了,笛卡尔这才把速度降到限速以下。

“叶会处理好的,”百里别过脸与秦澜对视道,“可是他能拖住警方的时间不会太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藏在南京的失踪者。”

秦澜垂下眼帘,瘦削的双腮动了动,道:“我想,我知道该去哪儿找这个失踪者了。”

笛卡尔开着动力十足的轿车,连续变道一连超过了三辆车。

“你解开冥王荒城的毁灭之源了?”百里不无惊喜地道。

秦澜摇了摇头:“不,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南京跟庞贝不一样,导致南京大屠杀的源头根本就不存在,所以在南京没有什么毁灭之源。”

“什么?”笛卡尔同百里一样惊异。

“听说过历史的因果链吗?”秦澜话锋一转,“或者说,蝴蝶效应。”

“我不懂你的意思。”笛卡尔转头向秦澜投去飞快的一瞥。

“失了一枚铁钉,丢了一块马蹄;丢了一块马蹄,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损了一位将军;损了一位将军,输了一场战争;输了一场战争,亡了一个国家。这就是蝴蝶效应,你叫它因果链也行,”秦澜循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想一想,按照我们先前的结论,冥王的毁灭之城是一座发生过大规模屠杀的城市,通过《荷马史诗》,我们又推理出第三座荒城是南京。再说到毁灭的源头,导致大屠杀灾难的原因看似只是日本的侵略行为,然而往历史深处追溯,会发现大屠杀的背后有数不清的蝴蝶效应。”

笛卡尔不知不觉又提高了车速,视野中宽阔的进城高速路上少有几辆同向行驶的车,远处已经能够望见南京市区中心的高楼。

“我说一个最简单的因果链吧,”秦澜道,“如果下西洋的郑和到达红海以后没有回头,继续绕过非洲大陆往西行,他就是发现新大陆的第一人,明朝时期的中国将会开启一个大航海时代,新大陆上的宝贝会吸引狂热的中国人冲向海洋,就像16世纪的西欧一样。在大航海中完成资本累积的明朝将从封建王朝向资本主义国家进化,到了20世纪中国已是地球上唯一的超级大国,小小的日本怎么还敢来中国撒野?南京大屠杀也就不可能存在了,但是,这么说起来,我们难道就要把大屠杀的源头归到郑和头上去吗?”

通过秦澜的例证,百里恍然大悟:毁灭庞贝的是天灾,南京遭遇的却是人祸,与天灾不同,人祸的背后藏着环环相扣的历史锁链。与南京有关联的历史因果链数不胜数,导致南京大屠杀的根源必定不止一个。不,如果循着因果链不停往前追寻,会发现完全不存在什么毁灭之源,“理想国”不会选择这么虚无缥缈的密码来给他们的对手设置迷局。

灾难源头的模式在南京完全是错误的,那么正确的模式又是什么呢?

“你们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找到南京的吗?”秦澜又道。

“冥王星,还有荷马的史诗!”笛卡尔急切地说,看得出他不喜欢秦澜总是吊着他的悬念走,他迫切想知道最终的谜底。

“百里,你是怎么想到把冥王星和屠杀联系在一起的?”秦澜的语气仍然是不慌不忙。此时他们的轿车拐下匝道,马上就要接近市区边缘了。

“因为,特里斯坦博士藏在火山里的祭坛上,”百里紧拧的眉头解开了,“对了,祭坛!”

秦澜沉重地一笑:“知道是在哪儿了吧?”

华灯初上,街边鲜艳的霓虹灯将地面上流淌的雨水照得像血。终于,轿车在夜幕雨帘中驶入了这座凝重的古都。

“‘蜈蚣’已就位。”

“‘狼蛛’已就位。”

“‘黄雀’等待出发。”

“‘黑蝎’就位。”

“‘蝮蛇’已就位。”

“灰兔行动”的临时指挥室就设置在猎鹰组集合的会议室隔壁,这时,手持通信对讲机的林卫东站在占满一面墙壁的显示屏前。再过一会儿,这几台大小不一的显示屏将接收到从几架直升机上回传的实时摄像画面。

林卫东听着各个行动单位在最短的时间内落位,嘴角微微一扬。

这会是一场漂亮的狩猎。

由于猎鹰组所负责的任务的特殊性,每个组员的身份都是绝对隐秘的,就连执行同一任务的组员相互之间也不完全知道对方的底细。行动期间,他们一切身份信息就只是一个代号。

代号“狼蛛”的精英警员来到猎鹰组还不到半年,为了进入这支中国警界的传奇队伍,他历经了严酷的筛选,在一千人选一人的残酷竞争中胜出,“灰兔行动”是他加入猎鹰组后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当他看到林队肩上的警衔章时,他就对这次高级别的紧急行动雀跃不已。

“灰兔行动”看上去简单,不过是抓捕几个文弱的国际通缉犯,比起那些穷凶恶极的武装毒贩和恐怖分子,这次的任务似乎容易到令人怀疑为什么要大动干戈地出动猎鹰组。不过仔细一想,十个小时之内,要在一座有八百万常住人口的城市里抓捕四个经过易容的人,而每个行动组员仅仅知道目标的伪装容貌、身形和车辆信息,这么看来,“灰兔行动”的难度可一点都不低。

“狼蛛”得知,接到国际刑警的指令后,南京市局的警员已经封锁了所有交通要道,南京现在是一个没有漏缝的水瓮,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用最快的行动捉住瓮中的鳖。

行动开始没多久,发现目标车辆的报告就传到了“狼蛛”的通信耳机里,那辆黑色克莱斯勒正行驶在常熟直通合肥的高速公路上,背朝南京市区往东开去。

生性谨慎的“狼蛛”心里闪过一丝疑虑:来到南京了却不进城,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计呢?

疑虑没有阻滞“狼蛛”的行动力,他果决地执行命令,右脚娴熟地踩下油门,发动停在匝道旁的轿车驶上常合高速公路,同他一起开上公路的是一辆白色的SUV汽车。“狼蛛”知道,驾驶SUV的也是参与“灰兔行动”的队友,代号“黑蝎”。

按照指挥室的命令,“狼蛛”和“黑蝎”驾车在金陵大桥下等待,他们卡住的是禄口机场往东的咽喉要道。此时,他们两人从东端驶上大桥,目标车自西而来,从行车方向和路线上看,“狼蛛”和“黑蝎”将在金陵大桥上截住它。

“目标已驶过三干河大桥,时速接近一百八十码,金航路的警队晚到一步,没有成功拦截。‘黄雀’已做好狙击准备。”

耳机里又传来自直升机追逐组的实时通报,“黄雀”是直升机上狙击手的代号。“狼蛛”紧贴着方向盘的手心皮肤渐渐浸上了一层细汗。

“‘黄雀’等待开枪指令!”是林队的嗓音。对着时速达到一百八十码的汽车开枪,就算没有击中驾驶者,也有车毁人亡的危险。

夜雨不停地下着,在常合高速路发现目标后市局警员立即在高速路各个入口设卡,禁止其他车辆进入,平时拥挤的金陵大桥现在空荡荡的,只有被烈风吹斜的雨点。

“狼蛛”和“黑蝎”驾驶的两辆车停在公路中间,两辆没有任何警用标识的汽车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私人用车,只有猎鹰组的人才知道,这种穿“便衣”的警车拥有强劲的马力、厚实的防御和不可思议的机动性。这时,两辆车各守着两条对向车道,犹如一黑一白两座堡垒。

机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狼蛛”锐利的视线穿过大桥上的灯光,发现一道明亮的锥形光柱朝这边快速移来。

来了!

“‘黑蝎’,准备行动。”“狼蛛”冲着对讲机道,旁边不远处的SUV以轰鸣的引擎声回应了他。

两条闪电在金陵大桥上激射出去。

横跨秦淮河的金陵大桥全长五公里,“狼蛛”和“黑蝎”只用了一分钟就从东端行驶到了大桥中段。此刻,他们能看到不远的前方,一辆黑色轿车在直升机投下的光柱中飞驰而来,轿车后跟随的是红蓝频闪灯组成的灯海。

目标车驶上金陵大桥,看到对向来车后它的速度虽然稍减,但仍然保持在一百四十码以上。

他逃不掉!“狼蛛”在心头喊道。

“狼蛛”行驶的车道与目标车所在的是同一条,如果保持高速度冲上去,不是与目标擦肩而过就是与其直接撞上,高速撞击下两辆车上的人都不可能活命。

必须想办法将目标逼停!

迎面而来的克莱斯勒距离“狼蛛”的车只有三公里的距离,留给猎鹰组的时间不多了。

林卫东在直升机俯拍的摄像画面前屏住呼吸,对讲机紧紧握在他的大手里,他可以下令开枪,让狙击手射击目标车的轮胎,避免目标车抱着同归于尽的目的直接撞上拦截警车,这样做至少能保证猎鹰组成员的安全。

眼下没有办法同时保全目标和猎鹰组的精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精英送死!

林卫东把对讲机举到嘴边……

“‘黑蝎’,你减速,然后撞开路中间的隔离栏,开到我这条道上来!”“狼蛛”的大吼声突然在耳塞里响起。

林卫东放下对讲机,惊异的眼睛凑近显示屏。在他身周,所有指挥组成员都紧张地盯着摄像画面。

“黑蝎”听到“狼蛛”的呼吼,他也吃不准那个年轻的组员想干什么。眼下距离撞上目标只有不到两公里了,“黑蝎”咬咬牙,右脚从油门移到刹车踏板上,往侧旁轻打方向盘,勉力控制住SUV撞开脆弱的隔离栏。

三辆车在同一条车道上了,如同三头愤怒的公牛,即将用犄角决出生死。

“‘黑蝎’,坐稳,拉手刹!”“狼蛛”再次大喝道。

“黑蝎”的车刚一过来,“狼蛛”就加大油门冲上前,车身擦在“黑蝎”的车头上,经过刚才的减速撞击隔离栏,“黑蝎”的车速已经降到九十码以下,借“狼蛛”的力,他的SUV车头急转,整辆车都横了过来。

“黑蝎”面色煞白,汗如雨下,他一只手紧紧地拉住手刹,一只手把控住方向盘,爆发出全身的劲儿才让自己的车保持横向平移而不侧翻,固定住的车轮即使在雨水横流的路面上也磨出两条长长的黑色胶痕,刹车的尖叫声几乎穿破耳膜。

“狼蛛”的车也横向倾斜着,同“黑蝎”的车紧挨在一起,他的车尾刮擦着金陵大桥的石沿,火星四溅。

就这样,整条车道都被两辆横向前行的车给拦住了,这道移动的铁壁与克莱斯勒的距离迅速缩减到半公里,猎鹰组的目标已然没有空间撞到旁边的车道上去了,以克莱斯勒的行驶速度,只要驾驶者急打方向盘,车身立马就会变成一块翻滚的方铁。

那位驾驶者显然做出了理智的选择,克莱斯勒的车速迅速减缓,雨水浸湿的路面令刹车的效果不理想。最后,克莱斯勒的车头与“狼蛛”的车门还是重重地撞在一起。

“狼蛛”推开贴在脸前的安全气囊,一步跳下车,安然无恙的“黑蝎”也从SUV上跳下来,他们俩平举手枪,警惕地踱到克莱斯勒的车门前。

他们半蹲着,紧贴车身落位,形成相互掩护之势。

克莱斯勒的车门开了,“狼蛛”凝起目光往驾驶座看去。

“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驾驶座上坐着一位年长的男人,鼓起的气囊弄乱了他的银发,他一边推开气囊,一边费劲地摸索安全带的锁扣。

“你们谁能帮我把安全带解开吗?非常感谢。”罗尔·叶彬彬有礼地请求道。

雪佛兰驶下灯火通明的江东快速路,沿着行人寥寥的街道往前直行,那座庄严的建筑立在前方。还隔着两个路口,百里就看到屹立在广场上的大十字架的黑影。

天空中雨云低垂,仲夏夜的雨不大不小地下着,灰白色的雾气弥漫在人间的每一个角落,刺骨的森寒犹如吸血虫般紧附在皮肤上。早就等候在此的冥王抬起他苍白的脸庞,用嘲弄的微笑迎接这三个终于解开了冥王密码的拯救者。

南京大屠杀没有毁灭之源,百里他们只有找寻新的线索。莫先琳的凶杀现场指向了火星,他们由此在庞贝找到了特里斯坦博士,隐藏特里斯坦的庞贝又指向冥王星,在盲眼诗人的帮助下,他们来到了南京。

先知设局的规律已然明了,就是上一个失踪者的藏身地暗示着下一个失踪者的所在,要在一座巨大的荒城里找到藏匿失踪者的具体地点,也得用上这个规律。

莫先琳死在引发大地震的断层的起始处,也就是毁灭的原点,特里斯坦便藏在毁灭庞贝的火山里。而百里是在一座祭坛上发现特里斯坦的,那么南京的祭坛,必定就是第三个失踪者的藏身地。

在南京,与大屠杀联系最为密切的祭坛,就是眼前那座以棺椁为外形的建筑物了。

笛卡尔把车停在空旷的停车场,他们三人走下车,当地时间接近21点,路上看不见几个行人,连过路的车都没有几辆,近处的高楼灯火稀疏,身周只有雨点落地的滴答声,他们仿佛来到一个劫后无生的死寂城市。

1937年12月13日开始的四十天内,染指南京的日本军人将三十四万平民和战俘赶尽杀绝,他们的疯狂屠杀让南京的大地上遍是尸体,残忍的军人不会为死人的后事费神,他们只是把尸体潦草地集中到一处,浇上燃油点上一把火,或者索性就任由堆积成山的尸体腐烂成一堆堆白骨,人们把尸骨的堆积地称为“万人坑”。

触目惊心的万人坑,是那场灭绝人性的灾难留给后世的血痕。

冥王之城萦绕着三十四万无处可归的亡魂。半个世纪后,中国人决定为在大屠杀中遇难的同胞建造一座纪念馆,出色的建筑设计师将纪念馆的遗骨陈列室设计成棺椁的形状,用这样的方式安葬那三十四万人的骸骨,让流离的亡魂有个归处。

在中国,无论是皇族还是百姓,祭祀仪式普遍是在埋葬先人的陵墓附近进行,要祭祀惨遭屠杀的亡者,祭坛最有可能设在安葬亡者的棺椁周围。

百里站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悼念广场上,肃穆的风卷过他的衣角,没有温度的雨水从他的发根淌下,滑过脸庞,沿着他的下颌滴进飘在身周的雾气里。

“失踪者藏在这里?”笛卡尔半仰着头,注视着纪念馆的黑色外墙,大理石墙壁上,“遇难者300000”这行醒目的方字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秦澜从静立的两人身边走过,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万人坑遗址,面无表情的百里跟在她身后。

他们沿途经过一座高大的深色石雕,那是一位衣衫褴褛的母亲,垂在腹前的双手轻托着婴孩的尸体,仰天长哭。石雕旁的探灯照亮了底座的铭文——“被杀害的儿子永不再生,被活埋的丈夫永不再生,悲苦都留给了被恶魔强暴了的妻子,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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