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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复活的尸体

作者:百里途 当前章节:7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2

“全世界除了‘土卫六’外,没有第二台电脑可以确定‘黑火柴盒’的位置。”百里途说,“实际上你已经定位了莫教授吧?”

笛卡尔不自在地理了理脑后的头发。

拉拢这个涉世不深的年轻人应该没多大问题了,百里一颗心放下很多,他诚恳地道:“你是想靠一己之力去救你的老师,对不对?”

笛卡尔轻叹了口气:“道格知道了莫教授在哪儿又能怎样?他不是无动于衷就是自以为是地胡乱指挥,把所有救援工作往错误的路上引,我从不指望他能做对什么。”

百里眯起眼睛:“你对代理会长成见很深啊!”

“从研究队伍失踪到现在,他领导的整个心灵会不一直是这样吗?”笛卡尔颓丧道,“我很担心西弗里斯老师,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一个人行事或许还能起点儿作用。”

果然不出所料,百里心想。他看向安全部大楼的门厅,确定没人偷听这段隐秘的对话。

“不如我们一起干吧!”百里沉声道。

笛卡尔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

“是的,让我们一起背叛道格‘国王’吧!”百里故作轻松道。

“可是……百里先生,我听说,你一直要求心灵会跟军方或者联邦调查局合作,现在,只有我,会不会……”笛卡尔窘迫地说,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在事情毫无头绪时换谁都会想到动用最强大的力量,”百里耸耸肩,回道,“那正好能证明,我想救出塞勒涅先生的急切心情跟你是一样的。”

笛卡尔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他把背包往肩上拉了拉,对百里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百里跟在他身后,走出安全部的大门。几个小时前,这个被心灵会监视的孤身催眠师独自走进这扇门时绝对不敢相信能在这里找到盟友。

百里向他的福特轿车走去,笛卡尔拦住了他,伸手道:“百里先生,把你带在身上的记事本给我吧。”

百里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照办。

笛卡尔扯下本子中间的一页,递给百里看,那张纸除了较厚、颜色更深之外,与普通纸张并无差别。

“这是个隐形定位跟踪器,附带窃听功能,是斯坦福大学电子实验室的最新发明,你的车子上也装了。”笛卡尔不好意思地说,“一直都是我们技术侦查司负责监视你,我很抱歉。”

百里把那张先进的纸张型跟踪器扔进福特轿车,回头打趣道:“你们没有把微型摄像机安在我的浴室里,我已经很感激了。”

笛卡尔哈哈一笑,带着百里坐进他的道奇越野车,向庄园外驶去。

半小时后,越野车开出了马林县,在加利福尼亚州63号高速公路上朝索尔顿湖方向飞驰。

“该死,怎么我早没想到拉你入伙呢?”先前面对百里还有些拘谨的笛卡尔现在已经放松了很多,“安全部没人不知道你,中国那起凶杀案解决得太漂亮了,想不到你也在安全部工作过。”

百里马虎地笑了笑,他强打精神盯着窗外,心头疑问迭起。

金州加利福尼亚又叫金州。的夏季天亮得很早,晨光熹微,落在公路两旁的树林里,却更显阴森,枝繁叶茂的高大树木深深掩埋了林中的无数秘密。

这是要去什么地方?莫先琳教授在哪里?

笛卡尔还在称赞他怒砸道格的办公室门是多么大快人心,百里打断道:“你走的没错吗?”

笛卡尔扬起左手,他的手腕上是一块方形手表:“看到了吧,这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导航仪,全世界每个角落的电子地图都在里面,‘土卫六’的指令也可以直接传过来。我现在就跟着‘土卫六’的导航走,再有不远就到了。”

百里锁起眉头,他想起中国的那起连环凶杀案,其中每一起命案的抛尸地点或者杀人现场都暗指《天问》的词句,这一次难道也是这样?

然而这荒郊野岭的,又能有些什么诡秘的意义呢?

“我们快要到了。”笛卡尔看着手表说,“只是……”

越野车的速度降下来,向路边的树林一拐,闯了进去。

百里紧抓着安全把手,不解地问:“莫教授在树林里?”

“从‘黑火柴盒’的定位来看,应该是这样。”笛卡尔紧握方向盘,控制住颠簸的汽车。

又走了一刻钟,汽车在一片树木密集的林子前停下。

笛卡尔熄掉火:“看来车子派不上用场了。”

百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的心思更加沉重:63号公路本就人迹罕至,如果因为要隐藏罪行而抛尸的话,没必要把尸体运到如此之深的树林里来,眼下的情况看来真如自己所想,把莫先琳藏在这里定然另有深意。

笛卡尔跳下车,举着手电往前走,不时通过导航手表核对路线。百里跟着他,紧盯着手电光束扫过的每一个地方。

可是除了弥漫在林间的晨雾,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手表屏幕上显示距离目标越来越近,笛卡尔拿着手电的手在发抖,百里凝神看向前方。

他们看见了。

在一块狭窄的林间空地上,平躺着一个人。不,百里心里清楚,那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笛卡尔拔腿跑上前,近了,他能清楚地看到尸体的模样。

百里在他后面还有几步远,这时只见笛卡尔的肩膀骤然一震,手电从手里掉落在地,弹了几下,手电灯头射出的光束凌乱地扫向四处。

安德鲁警长舒服地靠在躺椅上,这是他在这片街区执勤的第151天,再有两天,就可以打破五个月无犯罪事件的纪录了。谁都知道,在多事的旧金山要取得这个成绩有多么不容易。

办公室墙壁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现在是5月21日清晨六点半,虽然通宵未眠,但安德鲁却十分精神。这座城市即将进入新的忙碌的一天,根据犯罪学的理论,每天这个时候都是最容易出岔子的,所以他都会亲自坐镇,保证出警的速度。

打破纪录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安德鲁警长有些得意地想。

电话铃突然响了。

“喂,我是安德鲁,请讲。”

“头儿……”是那个毛手毛脚的实习巡警打来的,他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什么情况?”安德鲁心里一抖,不禁开始祈祷保住自己的纪录。

“出……出事了,你,你最好来……来这里一趟。”巡警听起来快要哭了。

安德鲁警长面色凝重,右手不知不觉地摸到腰间的手枪上,纪录的事儿从他心里飞到九霄云外。

二十分钟后,旧金山第六大道的平静被一阵警笛声打破。警车停在一座七十层大楼前,安德鲁警长带着一名法医和两名技术警员走下车来。年轻的实习巡警站在大楼入口处等他们,他嘴唇哆嗦着,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惊惧。

“带我们去现场。”安德鲁好不容易才把已到嘴边的那句“你就不能出息点儿”给咽了下去。

“请,跟我来。”巡警带他们走进了位于大楼底层的管理室。

在这里,敏锐的警长第一眼就发现蜷缩在角落里的胖女人,她脸色煞白、眼神呆滞,两个同她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女人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只有受到极度惊吓的人才会是这般模样。

“你好,长官。”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起来,从胸牌上看他是这里的负责人。

安德鲁的视线回到胖女人身上,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一定是有重案发生。他开门见山地问:“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们这里的清洁员,负责打扫高层楼道,”负责人焦虑地回道,“今天早上巡逻保安发现她晕倒在七十楼,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才让她醒过来,结果她就成了这个样子。”

负责人指了指房间另一头的办公桌,那里坐了一个同样魂不守舍的小伙子。

“我在六十七楼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尖叫,就向上一层一层地找是谁出事了,”小伙子接着说,他两手紧捂心口,像是害怕心脏从胸腔里跳出来,“到了最顶层就看到她侧卧在地上,我急忙上去查看,结果在她身边发现了这个。”

小伙子的旁边摆有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塑料袋,袋口被人胡乱地封住,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安德鲁狠狠吸了口气,他的鼻子发出沉重的鼻音。每当他心里紧张时,他都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舒缓情绪。

按理说,一个办了几十年案子的老警长不应该再对血案之类的恶劣事件感到不适,但安德鲁向来准确的直觉告诉他——眼下这袋子里的东西不简单。

他双手伸向塑料袋,小心地打开袋口,一瞬间他的鼻子里盈满恶臭。

那个受惊的胖女人全身开始剧烈地发抖,她瞪大的眼睛看向这边。管理室里的其他人都捂紧鼻子,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

胖女人喉间的声音突然清晰了,原来她一直在吟诵《圣经》:“到第七日,神造物的工已经完毕,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神赐福给第七日,定为圣日,因为在这日神歇了他一切创造的工,就安息了。”

安德鲁警长听见了这段来自《旧约·创世纪》的经文,他的身子顿了顿,紧接着俯身向塑料袋里看去。

他看见了一双断臂,斑斑血迹遍布于已经发紫的皮肤上,犹如正在燃烧的炽烈火焰。

然而最可怕的是,两条手臂从手腕起到肩膀的割裂口处的皮肤上,有许多刀割的痕迹,黑血凝固在这些并不深的刀痕上,触目惊心。

安德鲁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介绍中国古代刑罚的纪录片,这很像片里讲的“凌迟”之刑。

他摸出眼镜戴上,凝神去看那些刀痕。

霎时,犹如一道惊雷在他头顶炸响,他定在原地,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惧。他明白胖女人为什么偏偏吟诵《旧约·创世纪》了。

那些刀痕并不是像凌迟一样随机割上去的,那是用刀刻出的两句英文!

两句诅咒!

这拂晓时分的树林异常地冷,阴风一阵接着一阵。

百里途快步走到笛卡尔身边,弯腰拾起手电,看向摆在地上的尸体。

纵使他已提前做好一万分的心理准备,看到这具可怖的尸体时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该是什么样的凶手,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才会制造出如此灭绝人性的凶杀案:死者的双臂已被砍掉,污血沾满全身,凝着血块的长发包裹着发乌的脸颊,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被树木遮蔽的天空。

百里把手电光聚在尸体的眼眶处,才发现原来凶手割掉了它的眼皮,这是真正的死不瞑目。

在中国,人们相信死者的眼睛只有闭上了,他才能斩断与人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安心地去往死后该去的地方。不知眼前这无法闭眼的死者,她的灵魂是不是再也找不到归宿。

在尸体脑袋旁有一个方形黑色金属,笛卡尔捡起来看了看。

“她,是莫教授。”笛卡尔轻声说,“她临死前使用了机密电话。”

“嗯。”百里认识那张失去生气的脸,不会有错,这就是莫先琳,前往中国的心理学者之一。

那张合影就藏在百里的口袋里,上面的一条生命竟以这样惨不忍睹的方式逝去了。

“莫教授的死亡原因是中毒,”笛卡尔蹲下身,检查尸体的口腔,尸体的牙龈和舌头呈深紫色,这是中了慢性剧毒的症状。

百里弯着腰,面朝着尸体说:“看起来我们这里需要一个法医,我想知道莫教授的死亡时间。”

“请等等。”笛卡尔起身向他的道奇越野车跑去,回来时怀里多了一只钢质小箱,他把箱子放在尸体旁。

“我经常看部里的克里斯法医做化验,知道怎么用这套血液成分检测仪。”笛卡尔说着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套复杂的电子仪器,连接着嵌在箱盖上的液晶显示屏。

他从尸体身上采集了一些血液,滴在检测仪的分析皿里,又向里面加入一定比例的试剂,不一会儿数据就出来了。

百里和笛卡尔盯着显示屏,上面不断跳出血液成分的分子结构。

“慢性砷中毒,死亡时间是昨晚20点至22点。”笛卡尔倒吸了一口冷气,“可是,那通电话……”

“我是在23点37分接到的电话,在电话里,我听到了莫先琳的声音。”百里接着道,他只感觉头皮发麻,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

尸体复活了,给人间打了个电话!这怎么可能?

“你看这里!”笛卡尔指着显示屏上的一组数据,百里扭头看去。

“死者的血液里含有不少肾上腺素,这是……不,我知道了!”笛卡尔站起身,他摆弄着手里的“黑火柴盒”,在百里面前来回踱步。

肾上腺素,能促使心脏快速跳动,为人体提供更多能量的生物激素。百里很快反应过来。

笛卡尔走了五个来回才停下脚步,看起来他终于厘清了思路,他担忧地看向百里,缓缓说道:“凶手是冲着你来的。”

“说下去。”百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凶手之所以选择用砷来毒死莫教授,是因为砷中毒不会立即毙命。莫教授中毒后只是接近死亡,但心脏还没有停止跳动。凶手把她拖到这里来,往她体内注射肾上腺素,目的就是让她恢复意识。”

百里道:“让她醒来打电话给我,是不是?”

笛卡尔点点头,举起机密电话:“是的,这个‘黑火柴盒’被设置过,莫教授只能拨通一个人的电话,那就是你。”

他转头看着尸体,又疑惑道:“可是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凶手是谁,其他失踪学者在哪里呢?”

百里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断了手臂的莫先琳挣扎着抬起头,用下巴或脸颊艰难地拨通电话,奄奄一息地反复说那两组古怪的音节。

“jiɑ”“le”“bi”,“mɑi”“zhe”“lun”,莫先琳的最后遗言,她为什么不说明白点呢?

“凶手是心灵会的人?”笛卡尔仍在独自琢磨,“不然怎么能够开启机密电话的定向通话功能?这必须通过总部的中枢计算机才能做到,难道是……”

百里一挥手,打断笛卡尔的自言自语:“请先告诉我,除了你刚才说的,中枢计算机还可以控制机密电话的哪些功能?”

虽然不明白百里的意思,但笛卡尔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中枢计算机可以管理所有的机密电话,这种电话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保密。”

百里忙问道:“怎么保密?”

“只要在中枢计算机上设置了保密关键字词,使用机密电话通信时,与关键字词有关的信息都会被电话屏蔽掉,电话另一头的人永远听不到告密者泄露的秘密。”他越说越慢,终于恍然大悟,“秘密信息被屏蔽时,电话两头听到的都是持续的电流声。所以,莫教授打电话时不是没有说,而是所有信息都被屏蔽了。我们在电话里听到的电流声就是屏蔽关键信息之后的声音!显然,莫教授说到最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就留下一个既可以绕开屏蔽系统又能引导你找到凶手,解救其他学者的密码。”

“jiɑ,le,bi和mɑi,zhe,lun,”百里道,“至少我们现在可以肯定,其他学者不可能是在加勒比海或麦哲伦海峡,这么浅显、直接的信息必然会被机密电话屏蔽的,看来要破解莫教授的遗言我们得花不少工夫。”

笛卡尔咬着牙,恨恨道:“能接触到中枢计算机的人没有几个,凶手只能是心灵会内部的人,你说会是道格吗?”

“不,我认为心灵会以外的人也有嫌疑。你不会知道我们的对手有多么强大,他们完全有可能攻击心灵会的计算机网络,修改中枢计算机的设置对他们来说也许并非难事。”百里没有告诉笛卡尔关于“理想国”的推测,现在没有更多线索,先入为主的猜想反而会误导他们的思路。

“好吧,”笛卡尔悻然道,“你说的这个对手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杀害我们的学者?为什么要让莫教授在临死前打电话给你?”

“我想眼下更要紧的是看看现场还有没有别的线索。”百里蹲在地上,握着手电仔细查看那具骇人的尸体。

在他看来,比起笛卡尔的问题,关于尸体有三个更为重要的疑问:为什么下毒?为什么砍断双臂?为什么割掉眼皮?

刚才已经解决了第一个,接下来的是……

百里用手电照亮断臂的伤口,惨白的皮肉和断骨让人满身寒意。砍断死者的双臂有什么目的呢?既然已经下了毒,没必要再用断臂这样麻烦的方式杀人了啊。

暂时找不到答案,百里直接跳到第三个问题。他把手电光移向死者没有眼皮的眼睛,两只黑色瞳孔已经失去了反应。

笛卡尔道:“机密电话需要识别瞳孔才能启用,凶手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割掉莫教授的眼皮吧。”

百里注视着那对发红的血窟窿,手电光下尸体好像也在瞪着他。

就在右眼靠近眼角的眼白处,他发现了什么。百里索性趴在尸体旁,把所有光线聚在尸体的右眼上。

他看见了,那是一个符号,是刻在眼睛里的符号。

“你找到了什么?”笛卡尔惊呼,他注意到了百里的异状。

百里忙向身后伸手,示意笛卡尔安静。他屏住呼吸,继续查看他的新发现。

那是一个象征雌性的符号——“♀”,在情侣的信物或者学校里流行的各色占卜杂志上随处可见。

用“♀”象征雌性最早出现在遗传学领域,植物学家们用“♀”来指代雌花。这个符号可以被拆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上部的圆,一部分是圆下的十字。圆的含义是卵子,而十字有“固定不变”之意,正好与代表“活泼移动”的雄性符号“♂”相对应,因此符号学家认为“♂”与“♀”就是精子与卵子这两种最能体现雌雄差别的生殖细胞的符号化。

“尸体的眼睛里有一个雌性符号,”百里说,“割掉眼皮,最主要的目的是让人注意到这个符号。”

“哦?”笛卡尔凑近了看,果真看到了那个寻常却诡秘的符号。

“这是什么意思?”笛卡尔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百里站起身,重新打量这具断臂的尸体,刚刚在尸体右眼里发现的雌性符号在他脑海里乱窜。

百里逼自己静下心,他闭紧眼睛,那些符号渐渐隐去了。接着,有一尊古希腊大理石雕从心底浮出来。

石雕是一个身材完美的女性,它上半身赤裸,睁大双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卢浮宫雄伟的大厅,爱琴海风格的长裙慵懒地围住它的双腿。在1820年出土时,它的双臂就已经断了,两个世纪以来无数艺术家都在尝试为它复原,但所有形态各异的手臂都不及它断臂的美。

卢浮宫的镇馆之宝,“米诺斯的维纳斯”雕像,正与眼前这具染满污血的尸体重合起来。

维纳斯,古罗马神话中主司爱与美的女神,属于她的神话学符号,正是“♀”。

凶手制造了一个死亡的维纳斯,一个死亡的爱与美的女神。

百里睁开眼,他冷峻的眼神扫过这片阴森的树林。

下毒、断臂、割眼,这三个疑问都有了大致的解答,那么,抛尸现场能挖掘的线索还剩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为什么把已死的莫先琳放在这里。

“伙计,你的导航手表能告诉我们这里是哪儿吗?”百里问笛卡尔。

笛卡尔对沉默已久的同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不明白百里在思考什么,现在听到他这么请求,也只好挽起袖口露出手表,“北纬29度,西经113度,在索尔顿湖东南方向9公里,未经探索开发的无名森林,这里有……咦?”

弥漫在四周的黑色晨雾已经散去,光线从树枝间无孔不入地落下来,天空微亮。

笛卡尔脸色微变,抬起脸看向百里,手表屏光照亮了他充满迷惑的淡蓝色眼睛:“尸体恰好摆放在圣安地列斯断层的起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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