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真的觉得那麽理所当然。
何不当著她的面指责,反而要透过外婆和外人的嘴来向她施加压力。
她真的很不想再见到那个叫做妈妈的女人。
女人的无理取闹和喧声咄人,丁子伊并不是不知道对方在渴求的是什麽。
无非是觉得在她现在的完美人生中,只是多了自己这麽一个缺点。
费尽心思地想逼自己承认她的选择没有错。
无法如愿的时候,干脆让全世界都来否定这个不孝的女儿。
那样她也就不必在意一个不孝女的看法了。
多麽漂亮的一手。
唯一可惜的是。
不孝女毫无配合度,或者说配合过度,有什麽办法,她每次看著那女人的行为,都觉得厌烦和无聊至极,以及无比倒胃口。
偶尔她想起和那个女人曾经相依为命的时候。
才是真正印证了。
那句话。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所以那个星期接到白电话的她,显得异常暴躁。
她甚至在某个瞬间尖锐地失控责问白。
明明所有事都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为什麽你不说,不去要求呢?
别人不了解你,你就让别人了解啊!
想要别人去追你,那你就去要求啊!
在喊完这些话之後,丁子伊愣住了。
心里掠过果然是母女的自嘲。
在微妙的空白里。
白已经传来了肆意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前所未有的放肆与嘲讽。
丁子伊不由有些恼怒,没好气地说。
你笑什麽。
电话那端,白好像俯身笑了又笑,然後才直起腰认真地回了一句。
这是我,听你说过,最可笑的一句问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张口无言。
这段笑声结束後。
白的声音冷漠又虚无。
你要我让别人了解我自己,了解什麽?了解我是个异常是个病态,了解我自私任性又疯狂?了解什麽?!有什麽好了解的!你疯了吗?丁子伊?
要求?!哈,要求?!
这真让我觉得可笑。你说要求?!还真是正常人的思维呢,哈哈哈。
白的语气并不像内容那麽尖刻。
只是一种平淡地陈述。
我想我还没有丧尽天良到会劝我喜爱的人去死。
哪怕只是可能而已。
☆、chapter 61
……你……自卑?
丁子伊楞楞地问。
自卑……?──你才自卑。
微讶之後,白不假思索地反驳,没有多犹豫任何一秒。
丁子伊便无言。
白也没有再开口。
然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结束了通话。
?
吹著异国炎热的风。
四下遥望,随意散步,到处都是面容迥异的陌生人。
这样的环境,她心里的畅快恐怕无人能够了解。
终於可以自由而任性地活著了。
不受任何约束。
虽然丁丁和姐姐一定会说自己从来都任性又为所欲为。
可是,白的确是一直在忍耐。
从前的日子,对她来说,是种委曲求全。
明明和身边的人都是一样地长大。
也没有经历过什麽特别的事情。
为什麽只有她不一样。
一开始就不同。
她一直以为丁子伊会发现一件事,但却并没有。
她从来不拒绝别人。
思索了很久她唯一能给自己的解释是。
那是一种傲慢吧。
施与别人帮助的傲慢。
因为在从不拒绝别人的同时,她也从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可是她已经很厌烦要去答应别人的要求了。
也很厌烦装出一副讨人喜欢的样子。
越来越厌烦和陌生。
因为。
那并不是她自己。
除此之外。
白第一次发现自己抓入手中的鸟儿停止呼吸的时候。
就隐约地察觉到了某种东西。
幸好她从来不爱碰触别人。
後来轻而易举地杀掉了那个男人,仅仅凭当时的力量就能够拖动一个成年男子行走,她的心里便冷静又清明。
她试了很多次。
用那具尸体。
还有别的动物。
什麽样的力量才可以不造成伤害。
一定要神智清醒地控制自己,施加到手腕指尖的力量都要尽量尽量地轻。
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感情也是。
小时候她哭著不让爸爸去上班,在好生安慰很久之後得来的一个不耐烦的厌恶眼神,就让她突然间明白。
这是会惹人讨厌的。
於是这样的事情她便再也没有做过。
很多很多。
她渐渐明白怎麽样控制自己的渴望,占有与控制欲在一个不会让人生厌的范围内。
她常常想能够如此自如地控制感情。
到底是一种幸或不幸的天赋。
因为在强行地压制自我压抑感情之後。
她已经忘记了如何去释放自我如何去释放感情。
并且也觉得没有必要。
那只会惹人生厌和徒添伤害而已。
所以,尽管绝对无法放开。
也只能若有若无地接近。
这已经是她能给的最高了。
而现在。
她终於不用再顾忌自己是否会伤害到那些并不想伤害的人。
也不用担心强烈的感情和欲望会让喜爱的人害怕。
这里没有牵挂。
☆、chapter 62
禾反复地翻看了白留下的那封信。
除了封面的“白上”两个字,信纸上也只写了“再见,安好”四个字。
她烦躁地扔开信,脑海里毫无思绪。
而眼前却又浮现了母亲苍白病弱的脸庞,微微地翕张干涸的唇瓣,颤抖地说。
我想见白。
禾闭上眼睛呼吸,按捺住心底的情绪,再次拿过信看了一遍。
和哥哥想要找白不一样。
禾心里很明白。
白那天在校门口说的再见。
再不相见。
或再次相见。
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不会没有线索的。
禾出神地盯著手上的信封信纸。
信纸不知道白从哪里找来的,纯白色,只在右下角有几笔简单的黑色线条,便勾勒出一朵百合花,干净又娟美。
她看著那朵百合花。
边上是黑色的英文印刷体。
Lily.
她想起以前小学上微机课的时候,曾经发了一本厚厚的大书,白对此倒是饶有兴趣。
每次闲下来的时候都能够看白趴在床上认真地翻看。
干嘛一直看啊?
白笑了笑,诶,下次上课的时候我们试试这个吧。
白指了指书上的某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