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不。禾摇摇头。
白侧身看去,少女漂亮的姿势在风中,蔚蓝天空,喧闹的游乐园就像是一种定格。
明明触手可及,却让禾觉得无比无比的遥远。
白……
白回头朝禾微笑,你在看季节麽?她身边的孩子很可爱呢。
禾压下心底的慌乱,去找白口中的季节,季节的身边就站著刚刚的那个人,那人撒娇似的缠著季节。
禾心下一跳。
走吧,去找她们。
白拉著禾的手臂向正在争论著什麽的两个人走去。
那个很漂亮吧很漂亮吧,看吧,是很漂亮吧。金色卷发的娇小女孩拉著季节的衣服,一脸要说服季节的执著。
没错,是很漂亮。季节淡淡瞟她一眼。
对吧对吧。女孩眨著星光的大眼睛盯住季节。
季节当没看到。
唔,你也说它很漂亮了……女孩不甘心地再次拉季节的袖子。
漂亮是一回事,买是另外一回事。
你……!
老师。
气鼓鼓的卷毛小狮子瞪向打断她的人,白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低头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这身高真好哪。
生气地想要拍掉白的手,却落空了。
眼里的中学生少女虽然笑得很天真很无辜,但是就是让人忽视不了她身後的黑暗气场。
季节把娇小的女孩拉到身边,说这两个都是我的学生。
双胞胎麽?她上下打量著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方才的女生笑得一脸灿烂,而另外一个则是彻底的冷淡。
她呢?冷淡的女生问著自己的事情,却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直接对季节提出了疑问。
季节看向自己,说她叫米艾。
禾没有说话。
白俯下来看著自己的眼睛,说你几岁了。
米艾张牙舞爪地指著白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故意弯下腰来说话?!
白困扰地拨了拨额前的发丝,这不是我主观上的意图,而是客观上的需要吧。
竟然用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出这麽伤人的话!
米艾跳起来想去打白,白只微微向後退了一步,拉开的距离瞬间就让米艾落空。
吵吵闹闹的两人没有发现季节和禾已经借步去买奶茶。
你这是什麽意思?
季节听禾不善的口吻,耸耸肩,什麽什麽意思?
那个女孩啊。
季节转转手中挂著金发小狮子的钥匙链,没接话。
找人当替代品这样的事,未免太过了。
伸手敲了一下义愤填膺的禾的额头,你根本什麽都不清楚。
禾顿时语塞。
季节朝禾微笑,笑容莫名其妙的完美无缺,虚伪得令人无话,米艾就是她,上次的话你真信了啊,优等生。
怔了怔,禾转身就走。
手臂却立刻被季节抓住,对方的声音和方才完全不同。
终於有人能稍微明白我现在的心情了。
忧愁与痛苦夹在其间。
为什麽她没有死啊……
……到现在我都不敢开口问她……
☆、chapter 21
咦,她们回来了。
禾和季节出现在视野范围内以後,米艾就完全被夺走了所有注意力。
这里!这里!
米艾兴奋地挥舞著手臂。
白在她的身边只是甜美地微笑著,相比之下显得冷漠很多。
老师还真是喜欢幼女呢。
米艾开心的情绪似乎完全没有被这句话所影响,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转头看著白,说幼女,咦,你指我麽?
我跟季节同龄的。
白拍拍米艾的头望著她们的方向连头也没转,难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米艾从口袋里摸来摸去,终於摸出一样东西踮起脚尖放到白的眼前,你看,我有身份证的!
出生那行的确是和白隔了一个年代的日子。
白深深地盯了米艾很久。
米艾不解地望著白。
季节走过来,看见白默默地一个人蹲了下来在地上画圈圈,问米艾白怎麽了。
米艾摇摇头说自己也不懂。
禾蹲下去看白,你怎麽突然这麽伤心。
白咬著嘴唇。
很久才说我只是不知道原来我的演技还有这麽大的进步空间。
大部分时候禾对於白的心理问题都会选择爱莫能助。
?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米艾指著远处运转的高大摩天轮,对季节兴奋地说道。
季节无奈地看著身上挂著的大型娃娃,看了双胞胎一眼,怎麽样,你们坐麽?
好啊。
白揽住禾的颈子,笑著答应。
这还是我第一次坐呢。
在排队的时候,米艾不住地回头对季节发表这样的宣言。
禾能感觉到白在人群里轻轻扣住了自己的手。
十指相握。
说起来,这也是我们的第一次吧。
没有起伏的平静语气。
说这话的时候,白牵著禾的手,轻轻将头靠在了禾的肩头。
只比白高2公分的禾看不见颈间的人是什麽样的神情,说出的话。
想来,绝不可能是米艾那样开心的神色。
禾忽然很想伸手去抱紧怀中的人,有多紧就多紧。
不。
她们之间,不是什麽丁子伊的问题。
而是白。
白会离她而去。
白根本不清楚这对她来说是多麽大的恐惧。
禾的身子还没有动,白已经先一步地放开了双方紧握的手,踏出一步,等著禾跟上。
走吧。
季节看著她们俩走上前一个座舱,才回过神来和米艾一起坐上去。
缓慢的启动过程与狭隘的空间里,季节很难不意识到身边人突然而来的安静。
那个……
终於开口的米艾,声音却没有了活力。
嗯?
白跟禾……
她们怎麽了?
季节侧脸看坐在身边的米艾,对方恰好仰起了脸,金色的卷发微微飞扬,笑得有一点勉强。
果然我……离开得太久了吧。
小节。
?
摩天轮升空的时候望下去的城市与蜿蜒河流,在越来越高的视野里,越是觉得莫名的荒凉。
一览无余的高楼街道。
除了科技,这片土地是如此的荒凉。
连河流都像是蜿蜒的泪水。
静静看著风景的两人没有说任何话。
直到摩天轮将至顶端。
白从座位上贴过来,下颔放在禾纤细的肩颈上,四十五度地望进对方的眼睛。
哪,禾,不如我们一起死吧。
禾不知道为什麽,在那一刻完完全全不想拒绝对方,一点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像是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白站起身来,拉著禾,将她推到座舱的门前,身子轻轻地压上禾。
禾随著她的动作一起往下看去。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的风景就像是末日一般。
白的手探上了开关。
只要一开门,她们就会向後倒去。
急速落下。
然後血浆迸溅。
禾,不如我们一起死吧。
在自己的耳边白再次重复了一遍,轻轻的,飘渺的,安静的。
不知是不是禾的错觉,她听出了一种解脱。
白打开了门。
作家的话:
终於在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赶完了最後一更。
祝春节愉快!
在鞭炮声和火药味的零点中写作还是第一次呢。
感觉不错。
☆、chapter 22
季节从未想过,有一天也会看见米艾的笑容如此地勉强而悲伤。
这就是长大了吧。
再也不会回到少年时。
虽然米艾回来自己的确很高兴,但却又忍不住地想,如果一切都停留在当年的美好,是否会比现在更好。
季节望著米艾的笑容,想开口说怎麽会呢,再久我们都是一样。
我对你都是一样。
但是,实际上却只是微微地一笑,苦涩自知。
是啊,的确离开得太久了。
久到我已经不愿再提起你。
米艾怔著,无神地注视著季节身後望出去的风景,不断上升落下来的风景。
然後那风景消失了。
她的眼前只剩下季节靠近的容颜。
依然是年少时的几分婉约,与,长大後的沈静坚决。
小节……?
她的话湮没在季节的吻,和耳边的低声诉说。
久到足够让我发现……我无法离开你。
艾,不要再与我分开。
季节的五指扣上她的手,又紧又温热。
如果这世界上有人能令我疯狂。
如果这世界上有人是我的归宿。
如果这世界上有人我永不能舍。
那麽,我想我已找到。
那个人。
?
剧烈的风从底下透过门缝吹了进来。
凉风凛冽了禾的神思。
禾深深凝视著压在身上的白。
少女的神情十年如一日的无畏无惧。
忽然想起刚才季节同自己说的话,我不知道该怎麽接受现在的米艾,她长大了,在与我分离的日子里,和我记忆里的那个孩子已经完全不同。
我不知道自己该庆幸她还活著,还是该伤心记忆的死亡。
自己没有办法回应。
因为被丁子伊所改变的白,与自己记忆里的样子也已经南辕北辙。
痛苦,慌乱,不知所措,都没有用。
禾轻轻地覆上白开门的手,扣好开关,似乎是终於决定,她将白压回在座位上,然後骑上白,低头望著白。
“我想活下去。”
少女亲吻著身下人的额间,宛若在许下誓言。
如果白改变了的话,那麽自己也改变了,不是麽?对米艾来说,季节也一样变化了很多。
所以。
想要活下去,与白一起活下去,看白长大,看白更多的不知道会变成什麽样的样子。
不能就在这里死去。
已经从孩子到少女,还要从少女到翁媪,从红颜到白头,从生到死,都在一起。
就算其间再怎麽改变也罢,只要一直注视著,这个人,始终都是自己的。
“我答应你。”
白说。
不管禾有没有听见,白都在心底里承诺。
我答应你。
让你活下去。
在禾的吻沿著额间落到睫上的时候,白轻轻道。
“禾也能答应我麽?”
什麽?
“记住此刻。”
禾的吻落上唇,然後吻到了颔与颈,一路往下,就此忘记了回应。
可以记住麽?
此刻。
此刻你是多麽地爱我。
白却没有再追问,她倚著靠背任禾为所欲为,没有什麽好挣扎的。
她明明知道,终会过去。
一切都会过去。
只在余光里看见了对面的座舱里,一对情侣望著她们俩,惊讶而厌恶的脸孔。
白冷冷地,朝对方比了个中指。
可是为什麽要知道?
知道了又为什麽不能将其改变?
也许是因为。
自己并非神。
作家的话:
其实真想在上章就完结了啊。
接下来就是我既爱写又讨厌写的部分了。
还有因为这几天生病,所以更新速度可能不一定。
以上。
☆、chapter 23
仿佛什麽都没有因此改变。
又其实什麽都改变了。
只是身处其中的她们,无法感知。
禾和白还是像往常一样。
上学,放学,亲吻,做爱。
除此之外,有一些细微的不同。
白能感觉到。
不过,也没有可以告诉的人。
季节在班上宣布丁子伊已经出国读书的时候,白枕著双臂不想起来。
这学期还有一个月就放假了。
说起来,那家夥还真是专门挑这种时候消失呢。
上次住院也是,其实根本就是想逃期末考吧。
一边这样无所谓地想著有的没的,一边渐渐模糊了所有声响睡了过去。
什麽都会过去的。
不是吗?
?
街心公园。
白坐在秋千上蹬地荡了起来,禾在她身边轻轻笑著看远处的两人。
米艾挂在季节的手上撒娇,季节一副想扔下她却又没有办法的样子。
那家夥,没有工作麽?白小声嘟囔,却足以让禾听见。
什麽?
米艾啊,不是和季节一样大麽?白在空中边荡著边道,那不是也应该有份工作了麽?可是,现在好像住在季节的家里,吃穿什麽的也是季节在负责。
禾轻轻别过脸,直视著白,不由取笑,你啊,什麽时候对旁人那麽感兴趣了呢?
只是觉得有一点奇怪。
白停下来,认真地望著米艾的侧脸,我看不透她。
禾垂睫看白,你的意思是能够看透我麽?
伸手拂开白额前散落的碎发,禾弯腰似要吻上,季节却带著米艾走了过来。
你们俩,还是别这麽张扬的好。
禾瞟季节身上的米艾一眼,你还真好意思说我们呢。
季节一笑,我们和你们可不一样。
禾微微抬头,不解地望向季节。
她在说我们俩一看就是双胞胎。
感情好的双胞胎,不行吗。禾边说著边吻上了白的额头,然後亲昵地抵著额头,朝白眨了眨眼。
白低下睫毛,然後掀起,短暂的一秒时间,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是啊。
季节为那个笑容一怔,然後看向禾。
禾已经利落地直起身,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要去上英语的补习班。
米艾偏头,咦,你不是成绩已经很好了吗?
禾淡淡一笑,英语的话,仅仅是学校要求的程度远远不够。
你想从事英语方面的工作麽?季节问。
大概吧,禾抿起唇安静地笑,我想要成为律师,专攻国际法。
呀,好厉害,那白呢?
白从睫毛底下半抬眸光看向米艾,我麽,现在想也未免太早了吧。
关於未来。
说的也是呢,你们才初中,不过禾真的很厉害啊。
禾对米艾的赞美只是笑了笑,然後望著白说走了。
白点点头。
季节深深地看著白,直到白发现,才说这样好吗?
哪样?
你察觉不到麽?
米艾感受到两人之间顿时沈闷下来的气氛,也不再说话,安静地待在季节身边。
前一段阵子的你,有种毫不遮掩的危险,而现在的你,绝望得就像死水。
你在想什麽?
白没有接话,季节皱著眉尖,本来关於你的事就算我没有察觉到,禾也总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毕竟你的一举一动她都在意,但是现在……
季节停了下来,刚才白的那个笑容,明明背後隐藏著那麽深的绝望。
禾却完全没有察觉到白的不对劲,就像是空气一样,漫不经心地略过了。
你觉得现在的禾怎样?白微笑了。
不再时时刻刻注意著我,不会因为我的一举一动而反复无常的禾,怎麽样?
白此刻的笑容并不虚假,只令季节感觉温柔,一种无穷无尽的温柔。
过了很久,季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令人很舒心。
嗯,白又微微地笑,眉眼里都是柔软的影子。
这样很好。
不是吗?
在少女这样的问句里,季节潜意识里总觉得应该反驳对方。
但是,无从反驳。
☆、chapter 24
和季节她们分开的时候,对於季节眼里流露出来的担忧,白选择了忽视。
挥了手转身走向回家的路途。
街上落下来的日光与碎叶,都是似曾相识的惆怅。
就算人类再怎麽是群居动物。
也总是要经历一个人的时光。
白接住风中飘下的枯叶,自己对自己微笑,心说冬天已经到了啊。
自始至终都在谁身边,那是承诺里才有的现实。
曾有过这样许愿的心意。
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从来不去期待任何人。
自然,就不会有多余的难过。
经过一家唱片店的时候,白停下来认真看玻璃窗上面的海报。
我想要成为律师,专攻国际法。
刚刚禾这麽说。
我的梦想是成为像她一样的歌手,丁子伊也曾经站在白的面前,伸手指著画面上的人对白这样宣称。
梦想麽?
自己刚才怎麽回答米艾的呢?
现在想也未免太早了吧。
关於未来。
已经是习惯性地说谎了呢。
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怎麽想,都是绝望而已。
所谓的未来。
她既没有梦想,也没有……幻想。
自己和别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完全腐坏的世界观吧。
从里到外,都是等待著死亡。
唱片店被人推开,传出来里面正放著的歌声,白能辨认出,那是丁子伊的最爱。
“我怀念的 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 是一起作梦
我怀念的 是争吵以後
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我记得那年生日
也记得那一首歌
记得那片星空
最紧的右手
最暖的胸口
谁 记得
谁 忘了
我怀念的 是无言感动
我怀念的 是绝对炽热
我怀念的 是你很激动
求我原谅抱得我都痛
我记得你在背後
也记得我颤抖著
记得感觉汹涌
最美的烟火
最长的相拥
谁爱得太自由
谁过头太远了
谁要走我的心
谁忘了那就是承诺
我放手
我让座
假 洒脱
谁懂我多麽不舍得
太爱了
所以我
没有哭
没有说”
那个远渡重洋外的人,还能听到这首歌麽?
?
寒假很快地到来了。
这一次哥哥没有回来。
爸爸妈妈都没多说,日子就像往常一样过。
禾寒假的补习也没有落下。
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这个世界真是无情。
她不会像小说漫画或者电视剧什麽的那样在後面加个逆转。
就算世界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无情。
也毫无意义。
与其说真相如何,倒不如说她的想法就是世界。
白!
在沙发上看无聊肥皂剧放空自己的白突然被妈妈的怒吼吓到。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脚放在茶几上。
怎麽都不听呢,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打扫很辛苦的啊,真是的,这麽大了一点都不懂事……
一边蹲下来用抹布擦干净茶几一边碎碎念的妈妈,白撒娇地笑妈咪我下次会记住,心里却想该不会是更年期到了吧。
说什麽会记住,你都说了多少次,真当你妈老年痴呆啊。
妈妈站起来,无奈地看白一眼。
白在沙发上傻傻地笑。
不客气地把赖在沙发上的白拉起来,妈妈弯腰整整坐垫,这一瞬间白才发现妈妈已经比自己矮了许多。
滋生在鬓间的白发好像今天才存在一样。
有些想伸手去扶直妈妈的腰。
她却已经转而去忙别的事。
白便也就坐下来,继续看电视。
等夜渐深,白按掉遥控,起来回房,路过父母的主卧。
半开的门扉里,昏黄的台灯,妈妈戴著老花镜翻看家里留存至今的相册。
没记错的话,那本相册是哥哥的。
我只希望,你不要伤父母的心。
他走的时候,是这麽说的吧。
白弯起唇角轻轻一撇,看也不看一眼地回房了。
可是会过来的,一定是禾,而不会是白,对吧?
明明他也这麽说了。
怎麽就是不懂呢?
想要保护的话,那就自己去保护。
已经无法保护,留下来也只是徒增伤害的话。
不如一刀两断。
因为。
伤是会好的。
而爱,却不会好。
☆、chapter 25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禾正在回家的路上。
期末成绩出来了。
季节的声音在手机那端显得遥远,禾不浅不淡地应了一声。
你还是第一名。
哦,白呢?
很不错的进步速度,从之前的年段一百名到现在的四十九名。
我知道了。
她们那个学校只要在年段前四十名左右就可以考进市一中,白还是老样子,明明能做好的事情只要求能做到就好。
过了一会儿禾才发现那边的人没有挂断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么?
似乎传来了一声低叹,禾,你有发现自己改变了很多么?
比如说?禾淡淡问。
你还爱白么?
在漫长的沉默过后得来的询问让禾有一秒的错觉。
别……说得好像我不爱白了一样。
季节没有说话。
似在默认她的命题。
也许有些地方我的确改变了,禾说,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很久以后,对方才轻轻地说是吗?
然后挂断了电话。
禾合上手机,朝家里走去。
经过长长的街道才能回到的房屋,日复一日安静地伫立在原地,也许是坠落的黄昏令人有感,禾抬起眸光的时候正好对上白。
少女坐在没有护栏的阳台上,形成漂亮而孤寂的剪影。
光线交错地打下安静的时空。
禾静止在原地,一瞬间不知道脑海里飞掠过了什么,是一片空白,还是万千思绪。
忽然间,视线被人挡住。
是个女生,微微扬着下颔,眼神睥睨地望着禾。
唐禾?对吗?
对方的口吻实在没法让禾平静地回答没错。
禾偏头打量她,既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至少说明是有交集的人。
女生抱着一只慵懒的暹罗猫,眉眼漂亮,只是神情倨傲。
如果见过应当很难忘记。
禾也的确没有忘记,对方叫做朴荟,算是年段上的风云人物。
她们学校每个年段都有一个班,班里的人成绩可以不好,只要家世够好就行。
朴荟就是那个班里的佼佼者,父亲是省部级干部,母亲是知名企业的千金,人长得漂亮,又多才多艺,成绩虽不算好,但也绝对不差。
只是性格上,有些傲。
两人不在一个班,素来没有交集,禾不清楚对方找自己到底有什么用意。
不过看态度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听说这次期末考你得第一。
朴荟顺着猫毛,语调慢慢悠悠。
禾伸手掠掠头发,借此来打发无言以对的尴尬,难道要提醒对方自己一直都考第一么?还是听说这个词让这句话的过去完成时语态减弱?
你让我很惊讶。
禾听见这句话后立刻看向对方,长街中间的女生背光而立,模糊的光晕不由让人产生耀眼的恍惚感。
我也很惊讶你来找我。
她说完以后,对方轻轻一笑,没什么,因为这次考试我考了第二。
禾对此无话可说。
朴荟没有为她的沉默生气,只是接着说从小我想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本来以为只要我更认真学习,年级第一就一定会是我的呢。
真没想到输给了你。
禾不着痕迹地皱起了眉。
朴荟这番话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禾一直觉得如果白更认真学习的话,年级第一就一定会是白的。
但,除此之外,她没打算输给任何人。
你为了这种事特地来找我?禾心里不快,语气也愈加冷淡起来。
怎么可能?对方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仿佛禾根本不值一提。
我家咪咪跑出来了,我来找它的时候刚好看见你,来打声招呼罢了。
禾点点头,绕过朴荟打算回家。
朴荟微微侧身对她笑。
我希望下次你输给我的时候,不用像我这次一样,那么惊讶。
禾看向身侧的朴荟,对方的姿态充满了高人一等的优越,骄生惯养出来的优雅让她即使是做出如此惹人生厌的举动时,也可以从容而安然。
怎么?
被禾的视线弄得不明所以,朴荟略偏头问。
我只是觉得……禾淡淡说,这句话也同样适合你。
然后禾不等朴荟反应就继续往前走,她抬头去看不远处家里的阳台。
那里已经没有人。
☆、chapter 26
寒假里最重要的事情大概就是过年了吧。
白跟禾的生日因为和除夕相近,也就年年合在一起过。
年末二十八时,白和父母上伯父家里过年,伯父是父亲家里的长子,只有两个嫁出去的女儿,她们素来在二十八回娘家过年,所以家里亲戚也都挑在这个时间聚在一起。
禾却突然发起高烧,所以妈妈让她吃完药後就留在家里好好休息。
小白,快点!要出门了!
被催著的少女咚咚地跑进房间,白拉开书桌的柜子取了钥匙,然後在临出门前望了床上的禾一眼。
对方像是有所感应,睁开眼回视白。
白也不说破对方装病的举动,关上门随父母出去了。
父亲家里有一位堂姐,白每次都很期待见到她,也许是因为她是白见过最温柔的人。
白叫完一群叔叔阿姨拿了双份的压岁钱之後,就无非是听妈妈面带得色地炫耀禾又考了年段第一,姑妈们口是心非地关心禾的病要不要紧,或者是跟同辈的孩子们躲在一旁吃吃喝喝。
小白。
一听就知道,唤她的人是唐巧,所以白回头便笑了开来。
唐巧同样地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白挪开位置让唐巧坐下,唐巧自然地伸手揉了揉白的发旋,说怎麽就你一个人,禾呢?
白无聊地伸伸懒腰,怎麽连你也要问这个问题?
她就非要和禾在一起才成麽。
唐巧怔了怔,才笑道,我也不知道,因为你们俩总是形影不离吧。
有麽?白轻声反问,说不清是问唐巧还是问自己。
唐巧坐在白身边,合时宜地也不再说话,只等白沈默。
长叹一口气,白靠上椅背,伸手眨眼道呐,红包。
唐巧不由一笑,怎麽不见你对其他人这麽主动?
白耸耸肩,怎麽听起来很有几分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意思。
说不过你,唐巧从包里取了四份红包给白。
我和禾两份就够了。
还有三伯的一份。
白哦了一声,只心说这父系的家族遗传简直放之四海皆准。
你在腹诽什麽?唐巧轻笑著问。
在想你打算怎麽办,难道就一直这样下去?
你呢,不还是一样。唐巧支著颔,微笑著问白。
我和你不一样,白在唐巧开口前道,我受得了,你受得了麽?
唐巧望著笑容明媚的白,口吻有些不解,有什麽受不了的?
白微微翘起唇,长睫掀了又掀,一副犹疑的样子。
想说什麽?
唐巧的神色依旧柔和,嗓音温温柔柔,总是让白能够不自觉地放松心防,而且若是无论谁都伪装,白也觉得迟早会被逼疯掉。
我一向疏不间亲的,但是巧姐姐,你确定对方能够回应你同等的爱麽?
白知道对方虽然性格温柔,但是骨子里却非常固执,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她给别人的爱完美,也要求别人的爱同样无瑕。
唐巧沈默了很久,才继续微笑著说是这样哪,可是我和你一样,我也不认为你忍受得了对方,无法回应你同等的爱。
都说了我和你不一样,白勾著唇角微笑,我不期待啊。
我不期待禾,不期待任何人会回应我。
眼前的孩子面上一片漠然,唐巧才意识到记忆里的每一次,她被白激得不行,反击说起禾的时候白都是无动於衷,没有任何情绪上的牵动。
她始终是那个样子,不作任何改变。
没来由地心里陡然升起一片寒意。
对白,也对两个人不可预料的未来。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
本来应该如往年一样随父母留在伯父家,白却执意回来,任所有人都取笑她实在是黏双胞胎姐姐。
家里一片死寂。
白在玄关上坐下,安静地脱鞋,她并不是因为禾回来的,十之八九禾都不在家中。
准确地说,只是不愿意在心情不快的时候,到不熟悉的地方,见些陌生的人。
没有想证明什麽。
白停下所有的动作。
在寂静的夜里冷冷切了一声,自己已经习惯说谎到要自欺欺人的地步了麽?
从玄关上站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有预料到回身後的景状。
白色蜡烛摇曳不定的微弱光芒,在寂静的夜里都听得见燃烧的声响,亦异常明亮起来。
不长不短地间隔了一路,蜿蜒到她们的房间里。
白伫在了原地。
因为你们俩总是形影不离吧。
唐巧的话在此刻回放在脑海里。
再怎麽说,也朝夕相对了十几年,禾也比她想象中地更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知道她习惯不高兴的时候就在玄关磨蹭很久。
这些生活里的小细节,微不足道,却就是构成了人生的模样。
她沿著蜡烛走进房,心里默数,数到十五个也是最後一个的时候她才抬起头看向尽头处的禾。
对方双手端著生日蛋糕,对自己微笑。
会为自己过生日的人,大概也只会是眼前这个人吧。
因为和春节很近,习惯了不过生日的父母,也许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忘记了她们的生日也需要庆祝。
永远也不用担心这个情人记不住自己的生日,因为也是对方的生日。
只是对方真的有在感谢麽?在庆生的时候,感谢自己活在世上,彼此相遇。
还是只不过是情人必经的方程式。
虽然脑子里烁动的都是些不值得高兴的灰暗想法,但白还是如对方所期望地那样,在沈默之後,露出了受宠若惊而口不能言的明媚笑容。
反正情人之间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让对方笑和开心然後安分许多日子麽。
白伸手和禾一起端好了蛋糕,在摇曳的烛火里彼此凝望,然後相同频率地微笑,吹灭烛火。
要吃蛋糕麽?禾把蛋糕放在书桌上,然後侧身问白。
白看了看走廊里的烛火,勾起唇,轻轻一笑,在这种时候你更中意蛋糕麽?
禾笑了笑。
她朝白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举在眼前,在白的视线里为她戴上了尾戒。
银质的戒指上只镌刻了一朵百合花。
白的手心握到了一枚冰冷的物事,不需多说,她就牵过禾的手,再自然不过地为对方戴上尾戒。
就像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千次。
双胞胎的名字常常是叠在一起才有意义,她们的名字也是一样,父母当年新婚,命名时取百合之意,寓百年好合。
禾所作的,是一种无言宣誓。
靠彼此的默契,心领神会。
戴戒指时白低头专注,禾能够看见的只有白的下颔和紧紧抿住的唇线,又压抑又冷漠。
她想要打破沈默。
手机铃声却忽然响起。
双方都怔了几秒,白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了电话。
以为一定是父母打来絮絮叨叨的电话那端并没有传来声音。
……喂?
在漫长得白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那边才终於开口。
我回来了。
嘟嘟嘟的声音持续了好久。
白才扔远了手机,侧身仰面吻住禾,还没深吻就滑到禾下颔的轮廓。
怎麽了?
禾搂住白任对方亲吻,却问。
白停下来,抿著唇望进禾的眼里,然後缓慢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只是,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没有光的房间里,禾不确定在发亮的究竟是什麽。
月光,还是路灯打进房间里的微光。
又或者,是白眼里的,一种摄人明亮。
☆、chapter 27
微暝的天色里,白忽然转醒。
昨日所有事情在脑海里反复地上演。
却好像在看电视里的剧集,始终是隔著什麽,她总是没办法感同身受。
即使那是她历经的往事。
视线所及便是禾安睡的样子。
薄弱的光线也足够白勾画对方的眉目,是不是所有的恋人都会在早醒之後,不愿起身,而是细细描摹对方的样子?
不一定对方多美。
只不过是热恋那一种缱绻。
食指无意义地点上对方的鼻尖,白的思绪不自觉漫天延展。
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这个人对自己成为了特别。
从有意识开始,就像是隔著舞台看戏剧一样地经历人世,每个人都在对她演戏,有各自的剧本,说预备好的台词。
夸张的情感,拙劣的表达。
一切都清清楚楚。
她随之浮沈,应对表演,也许是因为知道这是一场戏,所以她,从没有多余情绪。
是戏的话,总该有主角。
那,为什麽,这场戏主角是禾呢?
只是因为,需要的时候她刚好出现在那里了吗?
白从床上轻轻起来,赤脚踏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去无人的客厅。
所有人都还在沈睡。
插了吸管的牛奶流进胃里,冰冷得像冬日里的溪水。
小的时候,她和禾常常被人弄错。
了解两人的性格之後,基本上所有好的事情,大家都会想当然地认为是禾,而调皮捣蛋的事情,就会是她。
她知道这一点。
禾也知道。
所以禾没有少利用过她。
比如谁看了电视谁打破东西这些小事,禾不会说自己有没有做,只是摆出一副冷淡懂事的样子,而父母就会自动地将其归咎到白身上,不管白辩解不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