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开始还只是禾无意,後面却渐渐意识到父母偏袒,白便能发现禾对自己的某种蓄意和敌意。
但她还是无动於衷。
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参演禾的这场戏。
可是禾始终在自己的视野出现,一次又一次试图挑动自己。
想要自己狼狈,想要自己失败,想要证明自己不如她,想要证明她才是值得所有人爱的。
因为太容易看透,所以白处在局外,没有任何真实感。
直到那一天。
实在是让人看不过去的愚蠢举动。
那个人那麽可疑,却还是为了同自己赌气选择跟对方走。
其实白也不明白那时的自己为什麽要走到禾身边,为什麽要抱住禾,说我也要去。
明明那一瞬间的念头就是干脆这样让禾消失也不错,没有禾,自己所拥有的一定比现在更多。
白想了很久後才给了自己比较满意的解释,当禾对自己表现出超於常人的在意时,她就已经把禾当作了自己的东西,自己的东西还轮不到别人处置。
就像父母买给禾的所有东西,只要白觉得是自己的,禾就不能碰。
上车後禾虚张声势地斥问男人,男人卸下伪装漫不经心地敷衍。
忍不住装哭起来,白承认某些时候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男人威胁再哭就杀了她。
白故意哭号得更大声,她的心里就是有种莫名的把握,对方此时无法奈她何。
你,让你妹妹安静点。
禾受不了地说,我才拿她没办法。
男人从後视镜里阴冷地瞪著禾。
禾咬了牙,颤抖地侧身伸出手想搂住自己。
白忍不住想笑。
所以她就朝禾笑得很开心。
本来她没有想这麽容易就让禾过关,但禾的举动就是让她觉得瞬间愉快。
明明讨厌自己,明明有那麽多方法,却选择了拥抱。
多麽别扭,又多麽诚实。
漫长的公路旅途结束不久,白感觉到後颈传来的一阵痛意。
她想对方一定不懂得掌握力度和准度,才会让她痛得如此清醒。
被带到一间山上的废屋里,男人去关门的时候,禾小心翼翼地推了推自己,虽然没有睁开眼,但也能够感觉到禾身上的颤栗与僵硬。
告诉白禾很害怕。
白不清楚为什麽禾那麽害怕。
为什麽不反抗对方,而是恐惧得一动不动。
男人抱走了禾,过了好一会儿,白才睁开眼,稍微转头就能看见另一个房间里的情景。
压在禾身上准备一逞兽欲的男人。
白无聊地别过头,却瞥见废屋的厨房里挂著一把又一把大小各异的刀。
不知道为什麽,她很著迷。
冥冥中有种力量在引诱著她,有个声音试图冲破一切对她述说。
然後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杀了那个男人。
过程里,她觉得很快乐,很傲慢。
高高在上地宣判对方的死刑。
还有什麽能比这更美妙?
一种无法言喻的高昂而亢奋的状态将白拽入魔鬼的漩涡。
可是禾狼狈地从男人的身下爬出来,惊喘著踉跄地侧抱住白。
不要了白。
不要了白。
不要了白。
她一直反复地说著这样一句话,好像除此之外已经说不出别的来。
白想弄开她。
却在低头的时候看到禾泪流满面。
就像看到另一个自己。
在痛哭著呐喊。
☆、chapter 28
从那天过後,白没有办法再对禾视而不见。
不要了白不要了白。
对方哭泣的声音和容貌就回荡在脑海里,令白感觉很不舒服。
在厌恶和不快里,又夹杂著别的情绪,比如,同病相怜。
喝完的牛奶盒扔掉的时候,抬起手不小心尾戒碰到了茶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白立刻看向手上的戒指。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想要扔掉它的恶意和冲动。
不为什麽。
她就是这样。
骨子里潜伏著躁动不安的猛兽。
清晨的窗外有微弱的猫叫声,白没有理会,然而之後,一只暹罗猫就忽然跳上了她家的窗台。
望著白,殷殷地叫唤。
白望著它。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窗台伸手扫它下去。
没多久那只猫又跃了上来,示弱地叫著。
白才伸手,猫咪就乖顺地舔了舔她的指尖,白怔了怔,回神後又将它从窗台上扫落下去。
猫咪在窗外似乎走来走去。
草被压倒的碎裂声音,与可怜的猫叫,缠成不饶人的曲子。
於是取了一盒牛奶倒进新买的调料盘里,白端到窗台,看猫咪立即一跃而上,怯生生地躲在边缘摇晃尾巴,似在讨好。
见自己并没有驱逐的意思,才一步步靠近,贴著自己撑在窗台上的手坐下,蹭了蹭,充分表达完示好之意後,就一心专注地啜著牛奶。
任白怎麽抚摸都不理会。
很久。
白察觉到别人的视线。
她抬起脸看向对方,对方在冬日里穿著睡裙,长长的卷发垂下,在触及白的视线後,勾著唇角,笑开了。
那个女生微微叫了一声。
窗台上的猫咪就立即跳下来朝她奔去,一路跃上她的怀里,尽情享受主人的安抚。
白和她的视线都没有移开。
对方的笑容,像一种无言的宣告。
明媚而张扬。
白转身,看了看客厅的时间,洗干净调料盘,她拿起窗台上还未喝完的牛奶盒,打算扔到街角的垃圾桶,她不想一大早因为喝了两盒牛奶就被妈妈回来碎碎念。
开门的时候,没想到门前坐了人。
导致那人措手不及地向後倒下,好半天才稳住了身形。
丁……丁?
丁子伊顿了一下,才抬脸朝白笑,笑得安静而无力。
怎麽了?
白站在门口同她说话。
丁子伊自嘲似的又笑了一次,你不是之前也觉得不对劲麽,为什麽要在那个莫名其妙的时候让我出国。
哦,为什麽?
好像感觉不到眼前人的痛苦难受,白轻轻松松地脱口询问。
她怀孕了,丁子伊冷笑了一下,所以她要结婚了。
白眨了眨眼等对方接下来的话。
我是她女儿,结果她都昭告天下,唯独我傻瓜一个什麽都不知道,还说什麽她不是不想告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麽让我接受!开玩笑,我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她从小到大跟哪个男人在一起我有说一声不可以?!说了也没用不是吗?!她什麽时候在意我的感受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一口气怒吼完的丁子伊狼狈地呼吸,然後朝白投来了无助而痛苦的眼神。
白,你知道麽?我好难受,我不知道为什麽我要这麽难受,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因为她这麽难受……难道就因为我是她的女儿麽?!
丁子伊紧紧咬著牙,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说了也毫无意义。
就算再不想,也早已尘埃落定。
你昨晚从英国飞回来的?白忽然问。
丁子伊闷闷地应了一声。
在我家门口前待了一夜?
丁子伊没回应。
白靠在门框,双手抱胸,只说那你接下来怎麽办?
丁子伊无精打采地道,去外婆那里,反正我外婆也不愿意我出国,以後也就让我外婆养著,她大概也会很高兴。
白点点头,出门往街角走,扔了牛奶盒又回来,看著门口的丁子伊说,还不进来。
哦。
丁子伊呐呐应著,走了进来。
☆、chapter 29
你不冷麽?
白去父母的房间里找了件父亲的大衣给丁子伊披上。
丁子伊勉强笑了笑,自嘲地说我竟然忘了觉得冷。
白无言以对,却不由心说有那麽难过麽?不过是被欺骗罢了,而且,会被他人欺骗也只不过是因为自身太愚蠢。
两人沈默了好一会儿。
丁子伊才开口,呐,白。
嗯?
又是大段的沈默。
对不起。
哦。
我们还是朋友麽?
……你接受我是同性恋了?
丁子伊深呼吸一口气,我没有不接受这件事。
白从沙发里抬起头,看向另一侧的丁子伊,对方正低头看脚尖。
那你是不接受我和禾了?
白一派风淡云轻的口吻,丁子伊却猛然抬头。
你们……你们是姐妹……
还需要你来提醒我麽?
丁子伊被白呛了回去。
白的态度让她捉摸不定,她不知道该怎麽告诉对方自己的感受。
如果你不再管我和禾之间的事,我们还是朋友。
白的声音平淡地陈述,丁子伊能感觉到对方的让步,可心里就是觉得哪里不满意。
忽然之间。
丁子伊从沙发上站起来,这端走到那端,直到白的面前。
咬了咬唇,白仰望自己的不解神情,一瞬间在自己身下扭转成错愕。
一定要是禾吗?不能是别人麽?
那双凛冽的眼在听到她的话之後焦距涣散开来。
丁子伊双手撑在白的耳边,单腿跪在身下人双腿之间,如此贴近的距离,与暧昧姿势,还有交错的呼吸都令丁子伊由衷觉得别扭。
不过想到有人看著,她也就刻意地营造亲密氛围。
没想到禾会一句话打破。
你还打算被压多久?
禾抱著双臂斜斜倚在走廊的墙壁上,冷冷地望著她们两个人。
白的双眼才聚焦起来。
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白抬起睫看丁子伊一眼,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声,起来。
哦。
丁子伊立刻乖乖地从白身上下来。
然後她站在沙发旁边,亲眼看见禾慢慢踱过来,在她面前伸手揽过白的腰,吻上去。
白微微地侧了侧脸,几分不自在的样子,禾的吻便落在她颊上。
禾不由顿了一下,白却再次侧了侧脸调整好姿势去吻禾。
蜻蜓点水。
浮光掠影。
禾与白在这个吻之後,静默地凝望对方。
嗯。
丁子伊茫然地看著忽然出声的白。
一定。
白点点头。
一定要是禾。
不能是别人。
白收回停留在禾身上的视线,转而望向不明所以的丁子伊,轻轻笑。
你刚刚不是问我吗?
丁子伊瞬间被白的笑容震撼。
那太过於肯定的回应,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回神时候,禾已经进了厨房做早餐,而白在沙发上坐下用遥控开电视,她无言地站在原地。
白,我……
白没看丁子伊,却伸手调低了声音。
我是不是帮了你错误的事?
白关掉电视。
黑色气压仿佛无形笼罩。
你觉得那是错误?
丁子伊不敢接话,白转过头望著自己的样子令自己明白白有很重要的话决定说。
什麽是错误,我不觉得那是错误。
白的神色由於理所当然而显得冷嘲热讽。
丁丁,有些事情我不想说得太明白,以免大家难看。
虽然这样说,但白根本就没有任何迟疑。
也许你,因为你的母亲你的家庭,所以可能无法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心情。
你刚刚问我,一定要是禾吗?不能换成别人麽?我想你可能从小耳濡目染,认为今天是这个明天是那个非常正常,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很确定我喜爱我的姐姐──也就是禾,我喜爱她,并且。
丁子伊只能怔著看白的唇瓣开合。
也只会喜爱她一个。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把我的心情这种喜爱传达给你,所以每次我都只好简明扼要地告诉你,你的愿望我绝对没办法满足。
要我放弃禾,我做不到。
白笑眯眯地说,还耸了耸肩。
告白的内容应该算得上严肃认真,但眼前人说话的语气实在非常轻快,甚至还带有几分嘲弄,一副完全不以为然的轻松态度。
正因为如此,丁子伊才忽然感觉到白对於刚才说出来的那些话,是多麽顺理成章的心情。
白说完了。
自己现在应该做出某些反应。
可是丁子伊还是觉得很难承受。
於是客厅再次陷入沈默。
然後,丁子伊看见,白与自己对视的双眼,忽然微微睐起。
白开合唇齿,嗓音温柔而多情。
丁丁,不是因为我爱著禾所以盲目冲动地跟你说这样的话。
少女睐起的眼波绵长,莫名的忧伤,透出一股妖冶。
丁子伊以为白还有话未完,但对方看著她,动了动嘴角,却只在最终,作罢地扯出微笑。
那是她无法理解的微笑。
也无法理解的感情。
☆、chapter 30
丁子伊从来没有想过。
白的感情。
比她的无情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摆明了要接受白就要接受白与禾的关系。
真的吗?
自己因为母亲和家庭的关系,从心底里就不认为这个世界有什麽生死相许至死不离的感情麽。
才会轻易地说出让白换另一个人的话。
如果那样深情,的确是显得冒犯。
肩膀被人轻拍,看去是白,平静的容颜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白眼神示意自己跟上,然後径直走到餐桌旁。
刚好禾从厨房里端出来早餐,两个人交换了眼神与微笑。
在白疑惑自己为什麽不过去的目光里,丁子伊挪动了脚步。
拉开椅子,沈默而木然地吃著面前的早餐。
你的愿望我绝对没办法满足。
不是因为盲目冲动,她当然知道,先不说白的个性,就方才说话的样子,比她冷静得多。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白。
趴在桌上睡觉的女生短短的头发看起来很桀骜。
但是在自己放下书包时抬起来的脸,却是可爱得不行。
明明眼里就一闪而过不耐的情绪,却在弯起眼微笑的时候隐藏得不动声色。
你好。
你好。
我是你的新同桌。
嗯,我也是你的新同桌。
虽然白回答她的话没有什麽问题,却让自己隐隐觉得被呛到了。
故意的。
这个新同桌和其他人一样,都很讨厌自己。
只是装成不而已。
好讨厌,为什麽她要跟一个爱说谎的人同桌呢。
她不喜欢说谎的白,所以总是处处拆穿。
以为这样下去终有一天白会受不了,然後向老师要求换同桌,她便可以不用再天天与白相对,最好是能一个人坐,却没想到结果却是截然相反。
为什麽?
她那麽认真地去责问白。
你没有让班主任换位子,为什麽?你不是应该很讨厌我么?我老是戳穿你不是吗?你怎麽不让我搬走,别以为你这样做,我以後就不会拆穿你。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是那样的就是那样的,我不会变的。
白却只点点头,敷衍地回答。
嗯,你喜欢就好。
一点都没有把她的问题放在心上!
抓住白的短发,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她趴在课桌上睡去,让她认真回答她的问题,自己只是这样想著,然後下意识地行为。
没想到所有人的脸色都改变了。
尤其是禾。
将自己推倒在地。
露出了无法原谅自己的愤怒神情。
对,那个神情,和刚刚白的笑容一样。
都是由内心深刻的在意蔓延出来的强烈情绪。
丁子伊从埋头吃饭的惯性动作里抬脸,猛然撞见坐在对面的禾侧身伸手拂去白嘴角的渍迹,白微侧脸,舌尖舔上对方的指尖。
然後婉转出一个狡黠的笑意。
禾意味深长地看白一眼,才收回手,继续吃早餐。
丁子伊就忽然恍恍惚惚地想了很多。
和白朝夕相处的,是禾,不是吗?
从小到大,十年二十年,甚至未来数十年,她们都会在一起,而自己,不过认识白一年而已,其实有什麽资格或者说地位,让白放弃禾?
何况她们两个人已经在一起这麽久,习惯了彼此的呼吸,习惯了彼此的笑容,习惯了彼此的一切。
分开,又算什麽?
丁子伊看向白,她能够感觉白对自己说的话里,所隐含的某一种期待。
不能不是禾吗?
她替自己问白。
那现在她决定替白问自己。
为什麽不能是禾?
因为是姐妹所以不能相爱?
可是,正因为是姐妹,所以才更相爱。
相爱了……但她们还是姐妹啊。
无论怎麽想都又绕回原点的问题,就像理不清的丝线,在丁子伊脑子里混乱成一团。
算了。
她放弃了。
比起白与禾的关系,她的心早就告诉自己,她真的不想失去白。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自己唯恐不及。白是第一个答应同她做朋友的人,也是第一个与她亲近的人,比那个所谓的母亲都要亲近。
虽然在英国没有呆多久,但是每一天每一天都觉得非常寂寞,而且,又回到了一个人上学放学没有人可以说话只能自言自语的日子。
比起这种可怕的寂寞……
丁子伊在禾收拾碗筷的时候,默默下了决定。
反正本来她跟白做朋友这件事就和白跟禾的关系不冲突。
为什麽要想那麽多来麻烦自己呢?
既然她不想和白分开,也不想接受白跟禾的关系。
那,就和以前一样,当做什麽都不知道好了。
作家的话:
今天坐火车回老家。
然後断网到去学校为止。
所以如无意外,19号之前都不会更。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追,不过如果有的话,非常抱歉~~
我会尽快完结掉的。
☆、chapter 31
寒假接下来的日子里,禾天天去英语班补习,白则是赖在家里,从不出门半步。
不过丁子伊倒是一直催白出来逛街,白又刚好接到季节邀约的电话,就干脆将两件事并在了一起。
发短信给丁子伊说後天XX咖啡馆,去不?
没多久就接到回复,你说的不可能是XX路那家吧?
就是那家。
你知不知道那家什麽价位啊???不去,坚决不去。
有人请。
……去,坚决去。
等当天丁子伊和白走进咖啡馆,白就感觉丁子伊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白转头问,怎麽了?
你看,班主任也在诶。
丁子伊示意了一个方向,在白也看过去後说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白没回答,只向季节走过去。
丁子伊跟上白,没想到白径直走到老师面前,不仅没打招呼,还拉开老师桌前的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咳,老师你好。
丁子伊边尴尬地跟季节打著招呼,边用眼神示意白赶紧起来。
白却不解地看她一眼,说你怎麽了,坐啊。
老师也朝自己温柔地笑了笑,然後才对白说,我还以为你会叫上禾。
她去补习了。
丁子伊呐呐地坐下来,然後连忙趁季节跟米艾说话的空隙跟白耳语,喂,你没跟我说请的人是我们班主任啊。
白慢慢眨了眨眼,才轻轻哦了一声。
根本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
对面吃饭的人变成老师,丁子伊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她的概念里面,老师和学生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只好默默喝著咖啡,听白跟季节偶尔的交谈。
怎麽忽然想到请我们喝咖啡?
那个啊,代金券快过期了。季节叉了一小块提拉米苏,不在意地笑了笑。
白撑著脸说,说的也是,忽然这麽大方,还以为你非奸即盗。
季节看身边顾著吃甜点的米艾一眼,指尖搽去对方唇边的奶油,然後点点对方的唇,米艾伸出舌尖舔干净。
奖励般地拍拍米艾的头,季节才侧脸对白一笑,你觉得我现在敢麽?
白耸耸肩,却见丁子伊为刚才的画面整个人惊住。
才隐约回忆起,好像确实没和丁子伊提过有关季节的一些事。
难怪,从刚刚起就不说话。
这样想著,白却只是懒洋洋地搅动杯中咖啡,没有丝毫要出言安抚的意思。
後来米艾风卷残云地解决完桌上的甜点,季节起身带她再去挑选,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丁子伊才肆无忌惮地转过脸来,沈默地紧盯著白的脸。
似乎这样就能够盯出解释。
白懒懒地看丁子伊一眼,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丁子伊的样子似乎很失落。
所以……老师也知道你和禾之间的事情了?
身边的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漂亮的睫毛轻轻点下,不动声色地默认了一切。
丁子伊不说话了。
却没料到白倾身凑过来,及肩的发丝柔顺地落在颈间,在自己眼中突然放大的五官本来就是无可挑剔的精致,此刻随著主人态度的转变,变得极其魅惑人心。
你为什麽那麽介意我和禾之事?
白并不是在问自己,她唇畔的笑,和眸中恣意的张扬都像是看穿了自己那般。
因为──
轻柔的音线浮动著不可预见的危险,如若千丝万缕的蛛丝,将她的心牢牢缠绕,收紧,百般疼痛後,才给予致命一击。
乱伦麽?
杯碟碎落一地的声音引得咖啡厅里的许多人回望,在没有发现什麽动静後又转而继续方才的事。
丁子伊怔然地注视著一片狼藉的地面,身侧坐著的人却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不觉得麽?你一直都在害怕。
少女慢条斯理的语调正在逐渐地抽丝剥茧。
明明那麽害怕,却又被强烈地吸引,迷恋而无法自拔。
她应该让白闭嘴,可是,心里又有微弱的声音在反对。
你,跟我是一样的人,只不过,我更坦白。
白微笑著注视丁子伊,神情温柔而又妖娆,犹若一种森罗万象的引诱。
她喜欢丁子伊,越是相处就越是喜欢,骨子里有种蠢蠢欲动的恶魔本能,只要有机会,就竭力渴望著,诱惑对方,成为同伴。
这令人兴奋且不可抑制地著迷。
作家的话:
今日到校,开网,三更。
速度上,之後应该会尽量日更,绝对要在下个月结束之前完结掉。
☆、chapter 32
那天的事就此无疾而终。
白没有进一步逼丁子伊承认什麽,甚至在之後也不曾提起这个话题。
丁子伊也就随之沈默。
於是接下来整个寒假如同白驹过隙,消失得不见痕迹。
上学後,生活的节奏好像忽然被谁调快。
周围所有人都在不约而同地叹息时间已经不够。
初三最後一个学期,学业的压力如期而至,可怕的是,这并不仅仅是来自家人或者未来的前途。
当平时和自己一起插科打诨的同学有一天突然拿起课本,说要奋战中考,那才是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之感。
丁子伊此刻就有这种类似被背叛的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苍凉感。
喂,你刚刚在干嘛?
在校外吃午饭的时候,丁子伊终於忍不住问了白。
唔?看书啊。
你在看书……
嗯没错。
不要用这麽平静的态度说出来啊!丁子伊状若抓狂。
从来上课都是倒头睡的人,说什麽在看书,这不是像天方夜谭一样的鬼话麽。
哦,因为我要考市一中。
白更加平淡地说了上面的话。
丁子伊呛了呛,才说是我听错了吗?
白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丁子伊立刻正襟危坐。
不是我说,可是你的成绩……在一百多名吧?要想在我们年段一下子提上七八十个名次,不是什麽容易的事吧。
白垂下眼睛,上次期末考我考了四十九名。
不知道是什麽缘故,比预计得到的名次要低。
从思绪中白再次抬脸时意料之外地看见对面的丁子伊已经露出了十分少女的表情。
白~~
叫她名字的声音也是无比谄媚。
怎麽了?
教我读书吧。
我以为你根本不在意成绩这回事。
只是比普通人不在意一点,毕竟我都打算报艺术特长生了,但是文化课的成绩再怎样也还是要能过才行。
白看丁子伊一眼,为什麽我要教你,一看你就很……嗯,不是很聪明。
你这微妙的停顿是怎麽回事。
丁子伊吐槽完,继续托腮作少女状,拜托了嘛拜托了~~
事实证明,丁子伊这家夥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第二天到学校就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昨天曾经拜托白教她的事情。
在第三次做数学题时,白瞟过来一眼轻飘飘一句你做错了又瞟回去之後,丁子伊放下了笔。
白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看我做题,我都不……会做了後面三个字被适时地吞回了肚子。
嗯?
白撑著脸看丁子伊突然哽住话头。
你不做题啊,还说要考市一中?丁子伊终於发现白在游手好闲。
做完了。
……去死吧。
一天下来,重新认识了白一次之後,丁子伊不禁由衷感慨,我现在终於相信你跟禾绝对是百分之一百的亲姐妹,除了脸,连智商都变态得一模一样。
白反复地嚼了嚼她这句话。
也就是说这之前你一直觉得我很蠢麽?
呵呵没,只是觉得可能不太擅长学习之类而已。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我的感受还真是相当微妙啊。白懒洋洋地撇丁子伊一眼。
丁子伊识相地躲开视线。
不过托白你的福……
嗯?
我对接下来的期中考终於有点信心了。
丁子伊朝白愉快地笑了。
嗯。
白心不在焉地应著。
你怎麽了吗?最近总觉得你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提不起什麽精神。
白没有应丁子伊,只在窗外飞鸟掠过,阳光洒落的时候,慢动作般地覆下眼睫。
她也说不清。
只是有时候从心里觉出疲惫。
对什麽都不感兴趣,每天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机械地重复,人生像被谁无形地筹谋已好,今天就可以预见明天,她不由从心底厌倦烦躁了起来。
感觉就像别人口中经常说的。
活腻了。
☆、chapter 33
期中考的成绩排名让年级里许多人都不小地震惊了一下。
因为第一次在榜首看见的不是唐禾两个字。
不过震惊完之後,还是有人发现,唐禾并没有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摔下去,只是刚好她和朴荟两个人同分。
按姓氏拼音首字母的电脑排名,让她很不幸地被列在了第二个而已。
尽管如此,也足够让整个年段为之轩然。
白如愿以偿地进入年级前四十,排在三十一名。
而丁子伊的视线也在滑过了前面长长的一排名字後终於找到了自己的成绩。
白……
她的声音有点虚弱。
嗯?
我爱死你了!
猛然拔高的音调和冲上来抱住白的丁子伊热情得让人有些受不了。
白从被拥抱的缝隙里看了看丁子伊的成绩,然後又看了看在自己身上兴奋得不行的人,再次确定这人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
白,周末我们出去玩吧,我请你!
不要。
为什麽嘛,难得考完试了。
麻烦。
喂……
被白甩掉的丁子伊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在离教室还有长长距离的走道理,她不断地搭话,都得来了无比冷淡的反应。
你最近和禾怎麽样了吗?
丁子伊其实并不想提起禾,不过实在找不到能让白提起兴趣的话题了。
白的脚步渐渐变慢。
等了很久她才听到白的回答。
还能怎麽样。
不知道,为什麽,那句话突然间令她觉得,是如此地,冰冷绝望。
一定是想多了。
白的意思肯定是她和禾都已经在一起这麽久了还能有什麽进一步发展告诉她的。
丁子伊不想去深究白的奇怪。
无论是在他人面前惯性伪装还是在她面前懒得遮掩的白,平时都并不难相处,但如果不知道触动白哪根弦让她黑化起来。
丁子伊就会感觉窒息。
下午的数学课上,埋首做题的丁子伊终於告一段落,伸懒腰的时候发现早已经做完的白正懒懒地撑脸望向窗外,无波无澜的视线并没有任何焦点。
诶,白。
嗯?少女动也没动,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单音节怎麽看都令人觉得敷衍。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很愚蠢?
白的视线微微地偏转到丁子伊身上,然後双眼轻轻眨了眨。
大概吧,为什麽忽然这麽问。
没,丁子伊歪头,只是看著看著你的样子忽然这麽觉得。
那麽你呢?
哈?白淡然悠远的语调让她反应不及。
是不是也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很愚蠢?
过了一会儿,丁子伊才哈哈笑著,怎麽可能呢,我又没有你那样的资本。
你只不过是觉得认真念书是件蠢事才随便应付。
丁子伊笑笑,也许吧。
我看过你画画。
嗯?不知道为什麽白忽然转了话题。
有那样的专注足以做成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白忽然从上自下地打量她一眼,再说你又不是没有美感,穿成这样是为了嘲讽谁。
丁子伊全无知觉地笑,反问白,不好看吗?
白莫名地笑了。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你说你最讨厌说谎……
丁子伊总觉得要是被白看住就像被某种蛇类盯上了一般。
是不是因为,你,本身就活在谎言的世界里呢?
白总是会令丁子伊本能地感到一种危险,可是,却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
白没有再继续开口,她总是一针见血後,点到为止。
而丁子伊,在两人沈默了很久以後,才感慨一般地笑言。
我终於知道,为什麽白总是要伪装自己了。
白看见丁子伊转过脸来朝自己微笑,就像那个时候,第一次的印象。
那样纯粹的明亮。
如果白不伪装的话,就会变得和我一样。
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chapter 34
五一作为初三毕业前的最後一个假期,尽管从七天长假短小成了三天,也同样弥足珍贵起来。
年段上组织了一场春游。
名义上为了加深同学情谊,激励中考士气,不过是因为弘岸正建的新旅游景点,政府大力支持,学校不得不为之罢了。
比起白跟禾,妈妈对这次春游的热度显然更高。
不仅之前曾多次在饭桌上提起,当天更是早早准备好了饭盒,催促白跟禾快点出门,别迟到了。
令白连回绝的间隙都寻找不到。
站在被妈妈果断关上的门外,禾看白顿时沈下来的郁卒脸色,不由笑了。
既然都出来了,不如一起去吧。
白从眼睫里轻抬出来视线落在禾的笑容上之後,便没有再移开。
唇角绽开从容而美丽的笑花,眉眼里全是柔和的温暖之意,从内到外都足以令白也随之勾起唇角,眼里染起笑意。
好啊。
禾望著她,笑著颔首。
两个人并肩走著,熟悉到不需要言语来锦上添花。
只是各自享受彼此的静谧。
眼角不时掠过身侧人的面容,和以前不同,白并不清楚禾平时都在想些什麽。
眼前的这个禾,她已经没有从前了解。尽管如此,白却不会像从前般摸索禾的心思。
白很享受这种无法了解的状态。
在白心里,现在的禾,也许更像一幅风景画。
如此地,赏心悦目。
想到这里白不禁微微笑了笑,没自觉其中的轻蔑意味。
世人口中的爱,她恐怕是不能提的。
不过,的确在这个世界里,比起其他无聊东西,她更在意禾对禾更有兴趣。
唯一糟糕的是,就像抽烟的人会上瘾,她也渐渐从闲适的态度转变为无法放手。原因可能,有几分相处下来的习惯,有几分懒得改变的散漫,以及,几分……喜欢吧。
但,也就仅仅是这样。
意料之中的,丁子伊没有来这次春游。
大概是认为自己绝对不会来吧。
确实这里也不像她会出现的场合。
随意地附和著同龄女生的话题,无非是男人,男人还是男人,从言情小说,偶像剧到日常生活里出现的,男人。
除此之外,大概就是学业,或者探人隐私了。
无聊。
无聊死了。
白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集中到禾那边。
难得的,不是一个人。
站在禾身边的那个女生,长发微卷,姿态倨傲,令白觉得有一些眼熟。
有人察觉到白的分心,同样看了过去後才了然地道,那是朴荟。
旁边的女生哧哧地笑了,白不知道吧,她就是那个撼动你姐姐年级第一宝座的人啊。
是哪,另一个女生也兴奋了起来,而且很厉害,一下子就从八十名跃居到年级第一了,我听她们班的同学说朴荟啊只是稍微认真了起来而已,就轻轻松松地考到了现在的成绩。
还真是令人嫉妒啊,长得好,家里就不说了,现在连成绩也这麽拿得出手,还没说完就被刚才的女生笑著打断了,何止是拿得出手啊。
还真是耀眼哪。
这段对话由这句话结束了,大家很快地就被别的事情所吸引了。
白找到机会走到禾身边的时候,朴荟也刚好转身回去她们班所在的地方。
聊了什麽?
禾回过头看见说话的白便轻轻笑了。
你猜呢?
从容而不在意的口吻,细长的妩媚眼梢里浮动著自信的神采。
所谓的自信,大多时候都是在轻蔑他人。
来炫耀的吧?白笑了笑,害怕麽?
怕什麽?
这次是平手,下次市质检万一输了呢?似乎是想到那个场景因而觉得有趣,白笑得很甜美,整个年段都会轰动的哦。
有那麽夸张?禾笑著应白,眉眼里都是对眼中人的宠溺与温柔。
当然了,姐姐。白侧脸的角度很恰好,粉色的唇瓣美丽地翘起,微微睐起的眸中落出大片的调笑之意,充满无声的诱惑力。
禾不由靠近,动作轻捷地扣上白的手,对白投来的戏谑笑容回以微笑,便拉著白入了某条人迹罕见的小巷。
这条小巷还未翻修,她们拐进一个废弃的年代久远的屋子里,确定了不会有人出现後,彼此对视,在双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相似的追求,才笑著,亲吻彼此颊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