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做太久哦。
白在禾的右手从校服下摆内探入的时候说。
禾含著笑意意味不明地看白一眼,没关系。
够了。
一手情色地爱抚著白腹部和腰侧的肌肤,一手从大腿内侧流连而上,隔著白的内裤挑逗私处。
大麽指在突出的花珠处旋转揉按,中指则不断地上下划弄著凹痕,直到指下感觉到的温度和湿度不同。
不知道为什麽,在做的时候禾的心里一股隐隐的不安渐渐加重。
手下快速地抽动,同时揽著白极力贴近自己时,也不时打量著周围的环境,不过始终不曾发现什麽异常。
在白颤抖著痉挛之际,禾的眼角终於在某处边缘发现了一抹迅速掠过的人影。
没来得及思考,在肩上喘息著的白已经吸引了禾全部的心绪。
回去吧。
禾顺了顺白已经留到肩下的发丝,聊作安抚。
视线里放大白忽然抬起的面容,一双眼里尽是熠熠星光,璀璨得令她无法呼吸。
回去吧。
白再次说了一遍,然後拉著自己反身朝来时方向跑去。
四周风景迅速的变换终於让禾意识到,对方的意思和自己全然不同。
登上回家的公交车,白和自己紧紧扣著手坐在车厢的最後一排,跑完之後剧烈跳动的心脏,在两个人的膝尖轻轻触碰在一起时,悸动得无法自已。
白难得觉得紧张与兴奋。
无比地期待著快一点更快一点地到达。
但是。
白转头看向禾。
会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为著同一件事,同一个方向,觉得兴奋,悸动,热烈。
还有多久呢?
竟然在脑海里凭空掠过了方才那个女生矜傲的笑容。
☆、chapter 35
初三意料之外地结束了。
意料之外地迅速,与风淡云轻。
中考之後再眺望学校的所有风景,胸臆间充斥著模糊的懵懂的不具名情绪。
像一种痛痛快快的失落。
初中的开始与结束,在这条既定的人生历程之後,我们期待著未知的高中生活,在到来前最後的那个暑假里热烈地醉生梦死。
然後时光翻过这一页。
这一页童年与少年的分界线。
往後无数次追悼这段旧时光的瞬间里,在恍惚中明悟,原来追念的,其实是世人口中的青春。
曾以为青春二字就是要轰轰烈烈恣意张扬才能让人肝肠寸断百转千回地追忆似水流年。
没料到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日复一日的细水长流的细枝末节。
教人欲语泪先流。
多傻多珍重多疼多勇敢多笑多蒙昧多爱多天真。
都是已经回不去的昨日年华。
甚至找不到曾经陪伴身侧欢歌笑语的那些人。
高中的时候,白从来未想过,原来自己也会像电视剧里的老人那样,不断地回忆往事,想起一些从前没有注意过的小事,清晰得难忘。
不再像从前那样看戏般的无知无觉,而是内心深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她跟丁子伊提起这般变化,口吻是不快的困扰之感。
丁子伊却勉强笑笑,不愿提起不愿回想。
半年来事情或多或少地发生了一些。
毕业前一个月那段时间,朴荟对禾的敌意愈演愈烈。
大抵是因为那次并列不过是昙花一现,之後一直都是屈居第二,毫无还手之力,持续到最後的中考,也没有扭转败局。
这还惹得丁子伊不断地追问白为什麽会这样。
白不咸不淡地觑她,你怎麽这麽在意,丁子伊才不好意思地笑因为……你不觉得她和你很像嘛,都是平常不用什麽功夫却能考得还不错。
所以呢?
所以,丁子伊闷闷地垮下肩,有点代入了嘛,我想,白的话,只要再认真一点,年段第一对你来说并不是什麽难事吧。
白单手支颐,半张脸似笑非笑地看了丁子伊一眼。
你什麽时候看我认真过?
呃……
白对丁子伊没有遮掩地笑,我们这种人,太轻易就可以得到一切,又何必要像平常人那样去努力?
眼前人的自夸并不令丁子伊反感,因为那言语的背後,分明是再深刻不过的嘲弄。
所以,习惯了悠游悠哉,也不愿去认真,万一,认真了反而不得善终,不是更加显得狼狈?
朴荟之所以会输,输在太认真太执著。
我不懂。丁子伊看不懂白嘴角盛放的嘲弄。
人生之事,不过一个度,不知道朴荟如何,就我自己而言,我闲散太多反而不懂得认真,认真起来了又难以放手,性格太偏激,不足成事。
丁子伊都要错觉对方口中所言之人是某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忽然不再奇怪白的无情,白对自身都没有无聊感情,何况是所谓旁人。
後来,中考谢幕,白毫无悬念地考入了市一中,而丁子伊则是去了市里一所以美术闻名的高中。
季节留在初中任教,还拉上了米艾一起做体育老师。
还有便是,丁子伊的母亲生下孩子,她名义上的同母异父的妹妹。
她便自住在外婆家後,再没有回去的余地。
有时候,她竟然也学会白对自身的刻薄,反复质询自己到底作何感想,还是一律不闻不问,只作不知,甚至未曾发生过。
她没有过什麽母亲,从出生来就只有外婆而已。
人无法修改世事,但记忆却全凭操纵,她向来得心应手。
或许自幼领略了太多人生的失意,又或许她实在脆弱得不堪一击,所以她从不面对那些丑恶。
直到白一次又一次,玩耍嬉戏一般,兵不血刃地,抽丝剥茧。
那种心碎流血般的残忍,她不是不痛快。
就像每次被所有人孤立到宛若世间只有她孑然一身,除了痛苦之外,也不是没有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就像故意顶嘴换来母亲的歇斯底里,她也从心底里发出冷笑,又痛又快意。
就像,她总是刺激白,禾之事。
白猜得不全对,也不全错,简直是恰到好处的透彻与凛冽。
喂,你喜欢我哪一点?
白曾经在某个午後趴在课桌上抬起眼,这样问自己。
她回以一副没有听清的样子。
我觉得,一个人会喜欢另一个人,必然是那个人身上有著自己所没有的某种特质,心生向往,所以追逐。
就像我会喜欢你,也是因为你身上的某些特质。
她随著白的话尾追问,是什麽?
白缓慢地眨了眨眼。
单纯的叛逆……和,献祭般的热情。
丁子伊只低低应了一声哦,对方抽象的描述在心里掠过微妙的波动。
那麽你呢,喜欢我哪一点?
丁子伊皱著眉头认真想了想,说我没有想过诶,一时间也说不出来。
白听後在自己面前长长地哦了一声,充分地表达不满。
她不由扯开话题分散白的心思,问说那你喜欢禾哪一点呢?
白懒懒地看她一眼,沈默了很久,她以为白不会回答,但白却在最後很困扰地说,太多了,我讲不完。
丁子伊在中考後深刻地理解了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当下她又笑了说,那禾,喜欢你哪一点呢?
白不再懒散,在听到这个问题後,而深深地凝视自己,双眼里充满了高深莫测的清明,仿佛看透了她的把戏却懒得拆穿。
这次对话便自此结束。
她们之间,不仅仅是白可以将她逼至悬崖深渊。
她同样也知道怎麽令白意尽阑珊最後沈默寡言。
喜欢一个人也许只需要某种特质。
两个人相处,却需要一种共处方式。
她们两个人的共处方式,大概就是相互制约与伤害。
那麽你呢,喜欢我哪一点?
之後她在空闲里反复地思考了白这个问题,毕竟为什麽所有人她都宁愿孤立远离,却选择了白做朋友,总该有原因。
特质吗?
如果往这个方向想,的确能想出答案。
尖锐的坦白。
就是她喜欢的白的某种特质。
她并不像白那样,从根本上打心底里就认为自己不是什麽正常人而是某种异常的存在。
丁子伊对於自己是普通女生这件事还是比较认同的,只是有一点特别罢了。
如果有朋友,她还是喜欢像普通女生做的那样,每日聊天逛街,也许有一点无聊,但是很日常也很温馨。
她也渴望母亲能给自己更加美好的家,渴望父亲的存在。
喜欢逃避,不肯面对自己,但又下意识地特立独行。
看,她并没有什麽特别,和普通人一样。
白之前试探她对乱伦的想法,其实并非那般,她想在这一点上她和白截然不同,白认为爱是日常,但她却从不这样以为,她不会爱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偶尔的自虐,也是为了使自己获得愉快。
没错,如白所说,她不相信所谓坚贞不渝的爱情。
但是如果是白的话……
她是异常,不是麽?
这些凌乱又真实的思绪,她不曾告诉过任何人,白也好,自己也好。
惯性地在浮现之前,掩藏於意识深处,变为,虚无。
☆、chapter 36
我的最爱
你是否爱过一个遥远的人。
她遥远得像一场美梦,梦中华丽浩瀚,梦中妖娆多情,梦中恣意欢扬,梦醒怅然若失,梦醒无处可寻。
我的最爱。
她有漂亮的容颜,细长的眼梢偶尔流露出不经意的妩媚,无关风情,无关纨!,纯粹的惊人之姿。
她有美丽的身段,站在时间的光影之下,无论哪个年纪都令人错遇一场风景。
她有温柔的灵魂,隐藏在冷淡的面容背後,喜爱这个世界,可以宽纳人生所有事。
我所爱的,是她故作冷淡却又无法视而不见的柔软。
我所爱的,是她自小到大应对世事眼底里自始至终的安静与轻松。
我所爱的,是她骨子里比任何人都要强悍都要热烈的骄傲。
我所爱的,是她在我之外展现的优雅与从容。
……
丁子伊看到这里,扬扬手中的纸,问半卧在床上玩手机的白,这是什麽啊?
白看了一眼,停下动作,你从哪里找到的。
你书桌上的现代汉语字典里面夹著的。
哦。白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还没回答我呢,这是什麽?丁子伊搬著椅子向白靠近。
白懒洋洋地靠回去,边玩手机边道,作文。
嗯?什麽?
中考作文。
……你开玩笑的吧?丁子伊有点错愕,的确,她想起来了,她们中考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最爱》。
你交这个上去?!丁子伊咬牙切齿,喂,你这家夥,是谁每次在我写作文的时候跟我一直说,谁让你写真心实感了,要官方要正统,要立意深远,要由小见大的啊?!你这哪里官方,哪里正统,哪里立意深远,哪里由小见大了啊?!
相比於丁子伊,白极其镇定地说,所以它现在在这里啊。
丁子伊沈默下来,反复地回味了一下这句话。
意思是说你写了两份作文?一份交上去了,一份沦落在你家字典里。
白稍微想了想,好像是这样没错,交上去的作文写的最爱是京剧,从小时候听京剧的经历写到现在国学衰败,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丁子伊又看了看手中的纸,然後笑了笑,说这能给我吗?
白无可无不可。
她便开了另一个话题,你还真是厉害,我连题都做不完,你竟然还有精力写两篇作文。
这样的恭维话没有得到回应。
她不由瞟白一眼。
你真的觉得我厉害麽?
当然咯,丁子伊笑著理所当然地回答,至少比我厉害很多。
丁丁,你应该知道的吧?白放下手机望著丁子伊,我不能接受我的爱人凌驾我之上。
嗯,大概能感觉到。丁子伊笑著说,我根本想象不出你屈居人下的样子啊。
那你知道吗?白并没有笑,我也无法接受我的爱人卑贱地爱我。
我想要平等的爱。
就像我们之间也是一样,白看向丁子伊,在你的心中,我恐怕只是个有点特殊的正常人,而不是正常的特殊人吧。
我不喜欢我爱的人对我处处崇拜和小心翼翼。
因为。
我既然看上了你,就说明你足以与我相配。
就算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我。
丁子伊沈默地听完白说完所有的话,总觉得白的话里除了指摘她之外,还有另一种深意,她不由想起刚才那张纸上後面的内容。
你是否爱过一个贴近的人。
她贴近得仿佛呼吸,仿佛空气,仿佛日出,仿佛日落。
我的最爱。
她微笑的样子,世间所有的高山冰雪都在她身後消融成春色千里,无端温柔溺爱。
她给人的感觉干净而透明,有一种天使的优雅,一举一动就像是在天国的舞蹈。
她骨子里流露出无人可拟的风采,傲慢,又从容,柔软,又坚韧,美丽,又强悍。
她是自以为属於我的,却从不属於我的野兽。
她是我爱的,而非爱我的。
尽管如此。
我依然愿意为她沈沦。
直到那一天。
到来。
☆、chapter 37
你最近还有见季节麽?
丁子伊想起来这件事,便从电脑前移开视线,问半躺在床上玩手机的白。
没有,为什麽突然这麽问?白随意地答,根本没从手机上分开半点注意力。
因为啊,那天啊,丁子伊也将注意力转回电脑,你不是跟季节说话了麽?
丁子伊口中的那天应该是中学毕业典礼的那一天。
说了什麽?
那天白跟季节在校门口聊了很久。
你们又毕业了啊。季节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如既往,如重回当年小学毕业典礼之时。
是啊。白轻声应和。
回首看停留了三年的校园,然後白看向季节,笑了笑。
我不会再在高中看见你了吧。
当然,季节回以无尽温柔的笑容,这次你求我我都不去了。
真的?白笑著笑著,双眼里的神采就换了颜色,她伸手扶上季节衬衫的立领,整个人顺势贴上她,然後自下而上地仰望季节,我求你哦。
音线和颜容都是魅惑之姿。
季节不由一愣,回神後笑得不可自抑。
哈哈哈。
笑什麽?白倒也没什麽不自在,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等季节平复完心情。
本来还有点不甘心来著的,不过现在……季节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含笑望白,其意自现。
白比她更轻快地耸肩,现在?现在你有麻烦了。
季节就随著白的语尾瞟见站在教学楼里的米艾,一头金色的卷毛在阳光下愈发美丽,卷发之下的面容却足够冷淡。
她不由无奈地瞋白一眼,这就是你给老师的毕业礼物麽?
对啊。
瞬间白朝季节笑得甜美无暇,如繁花压枝。
季节。
你热爱所有美的事物,只要一个人身上有美这种特质,你就会心生喜爱。
因此你多情。
季节听白用甜美无比的嗓音如是道来,心里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却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根本无从反驳。
但,白抿著唇微微笑了,然後说,也因而长情。
季节没有问白为什麽要说这些,只是望了望身侧的校园,轻声说,以後不会再见了吧。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白看向校外延伸出去的风景,那些路途如若不再回头的未来,伫立在那。
你们分别了这麽久,才再在一起,应该比其他人更能明白感情的不易。如果你已经确定了那个人,不要再为我们这些过客伤害她。
季节无言地看白微笑,直到维持不下去。
我不希望你们……
白没有说下去,季节却在她凝望自己的忧伤而又冀盼的眼神之中,隐约有所领悟。
没想到……你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季节有些生硬地打破两人间过分压抑的氛围。
还有,谁准许你对老师直呼其名的啊?!
白附著季节的话,微微一笑,走了。
嗯。
白转身,看到不远处背著喜羊羊书包的丁子伊,扬脸给了她一个狡黠的笑容,然後挥挥手朝另一边正在与人交谈的禾走去。
与禾,两人一如十几年来的每日,并行著消失在街角。
那天的场景因为丁子伊的提起清晰地重现脑中,但白却懒洋洋地笑著说,我不太记得了。
直接说你不想讲就好了,丁子伊耸耸肩,何必敷衍我。
说我不想讲你又要讲你个混蛋,死白臭白,白面不改色地边玩手机边“嗤”了一声,女人。
丁子伊已经不想吐槽白没有意识到她自己也是女人这种生物这件事了。
喂,你到底一直在玩什麽啊?你又不喜欢跟人发短信聊QQ,又不爱上网,你到底都在玩些什麽啊?
俄罗斯。
嗯?
俄罗斯方块,白看丁子伊一眼,摇摇手中的手机,你要来破我记录麽?
丁子伊默默转头,继续上网。
直到黄昏,白送丁子伊回家到门口,丁子伊边穿鞋边问她,今天周末,怎麽禾一天都不在。
耸耸肩,白依著门框,她去补习英……啊,回来了。
丁子伊点点头,说拜拜,便转身回去了。
禾刚好和她错身而过,在玄关脱鞋的时候一边把门关上一边说,她怎麽来了。
她家断网,来家里上网。
禾直腰抬起脸,定定看了白一眼,然後整个人揽上去。
啊,好累。
☆、chapter 38
两人回到床上,白伸出手细细地抚弄睡在身侧的少女自然垂下的长发,没有问到底为什麽这麽疲惫。
睡梦里禾用头轻轻蹭了蹭白的腰际,双臂随之环上,露出不自知的撒娇的神色。
白静静望著禾,眼底的神色一直变换。
自上而下地顺禾柔软的发丝,手却不由自主渐渐移向禾的颈间,暧昧地流连在禾颈後雪白色的肌肤上。
然後,五指扣紧。
在禾微微皱眉的瞬间,白就放开了手。
“我想活下去。”
闭上眼睛,靠著床栏深深呼吸。
“我答应你。”
翌日周天,禾和白如之前约好的那般去了市中心买衣服。
难得地,白对逛街显出了一种罕见的热情。
穿梭在各式商店里,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惹得禾都忍不住问白,爸爸妈妈也不在,没必要摆出这麽兴奋的样子吧?
白拿著衣服,偏头笑了一笑,说的也是,以前并不喜欢逛街,把手上的衣服挂回原处,漫不经心地取了另一件,可能是被丁丁那家夥影响的,偶尔对衣著认真点也挺好的,不是吗?边说著边转身将衣服比在禾身上,然後眯著眼漂亮的笑。
禾便无奈地弯起唇角,接过衣服去换了。
出来的时候白等在那里,禾不自在地侧著脸,去看镜中的样子。
怎麽忽然让我穿这个?
因为平时你也不会穿啊,反正只是试试。白上前替禾整了整蕾丝的领边,那是一件淡粉色的蕾丝长裙,衬得禾愈发肤白若雪。
很漂亮。
白退了一步,噙著笑欣赏眼前人。
禾不由认真看她。
注意到禾的视线白挑眉笑询,怎麽了?
真嫉妒啊。
什麽?
禾定定地望著白,你和丁子伊逛街的时候也都是这样麽?
白微微怔了一下。
我嫉妒,你会因为她改变这件事。
白露出了非常迷茫的神情,不自觉地喃喃说,我?……改变了吗?
改变?
不觉得。
她依然是那个没有梦想,没有喜恶,没有未来的唐白。
荒芜又绝望。
那些所谓的改变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细节罢了。
本质上她还是一样。
禾还没有说话,白便不介怀地笑了,上前揪住禾的领子,玩笑般地说,那我也一样,我也是会嫉妒的啊,不许穿给别人看了。
垂眼看白与自己相似的五官,那双凛冽的眼眸此刻染满纯粹的笑意。
笑意里一点漫不经心,一点肆无忌惮,一点百无顾忌,一点倨傲张扬,是她最喜欢的姿态。
不由就伸手揽住白的腰,抵上白的额间,与白四目相对,让对方看清自己眼中的情动,是多麽煽情与热烈。
白的双眼在对视下,瞳色越来越深沈,像一种极致的纯净,又像一种濒临的毁灭。
在这里接吻结果会很糟的,白贴在禾的耳边说。
禾低低笑,我可没有想接吻哦。
对啊,是我啦,想到结果会很糟我就越来越想跟你接吻了呢。白在耳边的声音明显比方才明亮了许多,充满了甜蜜的恶意。
禾不由也用同样的语调回道,白要克制住哦。
伏在颈侧的人很久没有声息,在禾要出声问时,白已经扬起漂亮的笑容,这一点上,你还不相信我麽?
心底有某种想法还没有成形就消去,禾已经忙著跟上白去另一个柜架旁。
白每一次转身看到始终在身後的禾,总是笑得万分明媚。
有一次转身忽然觑见了站在远处的季节,她单手挂著米艾,无奈地看对方撒娇耍赖,眼里纳入这样的场景,再看到禾的时候,唇角自然而然地扬起。
呐。
这就是幸福吧。
☆、chapter 39
生活是什麽呢?
时间又是什麽呢?
明明无时无刻无处不存在,明明就组成她全部的人生,明明每一刻她都在经历。
却虚无缥缈得遥不可及。
也许是因为最美的瞬间都已经看见。
也许是因为所有的光景都用来追念。
所以,高中的生活才匆忙空洞得没有记忆。
记忆开始的那一刻才显得那麽意尽阑珊惨不忍睹。
那是高二下学期里的一个普通夜晚。
白素来是早早回家,家里却渐渐空寂,迟钝或者说漠不关心的白在很久以後才忽然发现,偌大的屋子里,寂静的深夜里,只有她独自活动的声响。
家中没有爸爸,没有妈妈。
没有禾。
意识到的时候心底一瞬间掠过了某种类似伤心与恐慌的情绪。
但那之後的白还是依然一切,都一如既往。
那是一种怎样的无所谓呢?
无论世界变成如何,无论他人变成如何,无论自己变成如何,都随便,都无所谓。
她的心,都不需要付出多余情绪。
和死去到底有什麽分别呢?
白不知道,也无所谓知不知道。
她想她活著只是在等待,等待一种早已命定的遥远未来的未知。
或者说,有一种远方的未知正在等待她到达。
胡思乱想被枕边传来的铃声打断,摸索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一点半,AM。
喂?
白……麽?
另一端传来嘈杂的音动,和白身处的寂静有著强烈的对比,其中更为明显的挑亮是丁子伊的音色,莫名地颠三倒四。
嗯。
白懒洋洋地用鼻音回答。
能……能来找我……找我吗?
不正常的讲话频率,说话间或会发出错乱的笑声,听起来像是醉了般。
你在哪里?
白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听对方一边傻笑著一边终於说出地址。
我们……我们学校……附近的……的那个酒吧……呵呵……夜倾城……
知道了。白夹著手机开始穿外出的衣服。
那……那你会……呵……会来吗?
白停了停,看了看窗外的光景,一片夜色模糊,笑了笑。
你说呢?
呵呵……呵我……我不知道……呵呵呵呵……我不知道啊……呵呵呵呵呵……我不知道啊不知道啊…………
对方显然已经陷入了不能够沟通的状态。
白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打的去了夜倾城,白下车的时候便看见那张扬豔丽的霓虹招牌,漂亮的书法为旖旎的店名横添了一份强势。
这是白第一次进酒吧。
所以她并没有急著去找丁子伊,而是打算先好好感受一番。
不过冲击而来的强烈音动与兴奋热烈的人群,四处流转的暗色光线,都让白丧失了兴致。
她从来不喜热闹之地。
还以为是迷情之姿。
穿过中心舞台的边缘,视线才豁然开朗,吧台後摆放的每个长沙发上都坐著一群出来玩的朋友,她一一扫过去,又上了二楼,终於看见了丁子伊。
喂。
白坐下来,推了推趴在一桌酒瓶的茶几上的丁子伊。
丁子伊抬起脸,睁著迷蒙的眼辨认来人,最後呵呵笑著,说你来了啊。
白靠著沙发合眼休憩。
你怎麽了?
没……没什麽,丁子伊呵呵说,还在末尾打了个酒嗝,呵呵……
还喝麽?白交换了腿,还是我带你回去。
你真冷漠……呵呵呵……
白睁开眼看丁子伊笑得惨淡,醉生梦死的模样简直凄凉,心下不由浮现四个字。
明知故犯。
就像初三那次彻夜等在她门外。
一旦受伤,就喜欢以更激烈的方式自我伤害来掩盖伤痛。
何必。
明知珍惜的人会心疼,却又一次一次重犯。
虽然并不认可,但白却不会一劝再劝,毕竟只是朋友,毕竟那是对方的人生,毕竟这是明知故犯。
想到这里,白不禁笑了一笑,尽是嘲弄之意。
趴在茶几上的丁子伊没有看见那个笑容,只是听见白再次问了一遍。
怎麽了?
☆、chapter 40
丁子伊从满是酒瓶的茶几上支起脸,以一种清醒又迷醉的姿态,眼神冷淡地注视白。
白,你为什麽要来呢?
因为是朋友。白在心底不以为然地回答,却并没有开口打断丁子伊的异常状态。
既然来了,丁子伊扬起脸近乎残忍地笑了,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那为什麽不更柔软一点呢?你不是在意我的麽?那麽更顺著我一点更疼惜我一点不可以麽?你不是来了麽?
对方的问题白没有想过,所以她慢了几秒回应,用来思考答案。
结果这几秒里丁子伊就砸碎了好几个酒瓶,迸裂的声音让人觉得痛快,但溅出来的玻璃渣子伤到了她的手和嘴角,流出殷红的血,滴在茶几横流的酒渍上,酒吧里暗色的光线照出的玻璃反光,诡异得令人心动。
为什麽?!你们都要这麽矛盾!爱或不爱,不能更清楚更深刻一点麽?!放不下我,仅仅是放不下我而已!哈哈哈哈哈哈,虽然放不下我,但同时你们也根本不会为我放弃任何东西!
嗯,那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丁子伊说的,爱没有那麽深刻。
白凝望在变换的暗色灯光下笑著流泪的丁子伊。
忽然感同身受。
这个世间,最令人苦痛的,并不是不爱,而是对方的爱远没有所期望的那麽深刻。
她不由伸手去拭去丁子伊的泪水,从泪痕一路到嘴角怵目惊心的血色。
单纯的叛逆。
那抹血色映著浅色的唇。
和献祭般的热情。
莫名其妙地,白抚著丁子伊的脸颊,吻上那抹血痕,品尝绝望的味道。
就是丁子伊吸引她的特质。
丁子伊怔住,任白紧紧地拥抱自己,白落在唇际的吻,柔软而疼惜,犹如某种野驯宠物,突然温顺地舔舐,细致得令人心碎。
对方的安慰。
让她平静。
却总觉得心中若有所失。
白搂著丁子伊的腰,结束那个吻後便慵懒地俯首在她颈间,直到余韵散去。
好了麽?
在耳边的白的声音依然是那麽虚无飘渺,轻得陡生寒意。
但却发现,自己早已经习惯,对方的这种样子。
嗯。
她试著回拥白,轻轻应。
很久後。
白都没有反应。
丁子伊有些奇怪。
怀中的人更加地抱紧了自己,不,是勒紧了,用力得生疼,丁子伊却没有出声阻止。
颤抖。
笑和颤抖。
白似乎是笑了。
却没有丝毫愉悦,而是夹杂一种淋漓尽致的丧心病狂。
现在轮到丁子伊放开白,认真地打量白的神情,询问怎麽了。
白只是抿著唇笑得无声又激烈。
她的双眸,奇异的执著与发亮,熠熠生辉地注视著某个方向,放大的棕色瞳孔美丽又恐怖。
丁子伊顺著白的视线看去。
那个女生有点眼熟。
酒精作用下的大脑费了点工夫才想起来对方的名字。
朴荟。
她微卷的长发顺著骄矜的笑容落入低胸领间,热辣的衣著,与漂亮的曲线,引得很多人回顾。
但她却紧压著墙,完全没理会周遭的环境。
看不出白激动的原因。
丁子伊觉得脑子更沈重了,为了缓解疼痛,她向下歪了歪头。
然後看见有谁困在朴荟与墙之间。
睁大眼睛。
那人侧了侧脸。
作家的话:
这算是双重背叛?
笑。
我看到ashur君的留言了。
写文的话我都尽量不会写悲剧,因为人生已经这麽辛苦,看小说都不能图个乐子,也未免太惆怅了。
尽管如此,我也不会刻意地扭转结局,那并不符合我的审美。
非要说的话,只有五个字,顺其自然吧。
☆、chapter 41
所有的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在高中里,禾越来越有这样的感觉。
学业,家庭,恋爱,都在初中三年的沈淀後顺理成章地成就。
生活犹若浮沈了很久的茶叶最终在水里舒展开姿态来般。
无尽悠然的自得。
非说的不完美。
应该是,朴荟吧。
高中之後,更多的正面机会,宣战与竞争,时输时赢。
各有千秋。
学业上她始终略胜一筹,不过才艺和文学方面她却总是较朴荟逊色。
越是被比较,越是对立,反而越是能了解对方的才能,认可对方的实力,越是下意识地去关注对方的成绩。
关注的并不是输赢。
而是某种惺惺相惜的情绪作祟。
本来只是这样而已。
在对方投来的始终骄傲而挑衅的笑容面前,回以更加从容不迫的姿态。
直到很多年很多年的未来里,禾才恍然意识到这态度是如此相似,相似於那个刻在心上的人。
时光不动声色地烙印下彼此的痕迹在互相的人生里。
朴荟的电话来得突如其来却又像是某种早已约定好的理所当然。
你好?
手机那边朴荟的笑声永远是带著骄傲又轻慢的影子。
真是乖巧的招呼方式。
禾没有迟钝到听不出对方的口吻里,莫名充满敌意的嘲讽。
似乎是知道禾不会开口回应,朴荟收敛了笑意,继续说,知道夜倾城麽?
才注意到电话的背景音有一种慢条斯理的嘈杂。
听起来那麽遥远。
知道,如何?
禾始终不明白那时候的自己为什麽要这样回答朴荟,明明她并不清楚对方口中所言何处。
却潜意识地,不想示弱,不想被动。
来找我吧。
电话维系的那端,少女的漂亮声线异常明亮与张扬。
禾忽然回忆起那一次新生文艺汇演。
笑容骄傲又轻慢的少女站在舞台上,简直霸道的声线无与伦比地绝美,回响整座校园的上空,惊飞枝桠间的鸟儿。
君临天下的狂野。
仰望,欢呼,为之沸腾。
盛夏阳光都沦为背景。
感觉到彼此间存在的某种相同频率,与对方同时合上了手机。
禾选择了去。
从家里打的到的时候,禾发现朴荟口中说的夜倾城就在学校背後的那条街上,她却从未对其停驻过视线。
酒吧?
禾总算明白的士司机在听她说完目的地後上下打量她的可疑举止是为何了。
她透过玻璃的反光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
仔细扣好的纯白色衬衫,茶色及膝的裙子,一双轻便的帆布鞋,怎麽看都与眼前的场所格格不入。
迎上门前侍应生的视线,禾面色冷淡地走了进去。
并没有人来问她是否未成年。
她一走进去,就看见了朴荟。
因为对方半倚在靠近门的墙上,反复地翻开手机,然後又关上。
那个瞬间。
禾忽然领会到对方的等待与忐忑。
在意。
心底掠过了微妙的情绪。
类似於,赢了。
於是径直走到朴荟面前,禾没有开口,而是静待眼前人发现自己的那一刻。
那是伴随著错愕绽放出来的笑容。
纯粹地,来不及遮掩的欣悦,与唇角得逞的狡意。
☆、chapter 42
你还真敢穿成这样走进来啊?
朴荟将手机收起来,站直腰,伸手自然地拉著禾纯白衬衫的领子,扬脸笑得挑衅又张扬。
禾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
接收到禾视线的朴荟并没有被影响到愉快心情。
她微微抿起唇角,说来,在这边。
朴荟径自转身离去的背影,似乎在笃定禾一定会跟上去般。
四处流窜的光线,喧嚣攘动的人群,陌生混杂的环境,构成了禾的视觉,而朴荟的存在就像电影里的某个镜头,身影被谁巧妙地打上柔光,成为画面里的唯一主角。
未知。
总觉得心里浮动著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仿佛酝酿了许久,而终於探头。
跟著朴荟绕过中心舞台,便到了吧台後面的一方沙发,沙发上坐著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不约而同地都对禾投来了几分打量意味的眼光。
真特别。
有谁小声地开了头。
是啊,荟,你从哪里找来的人啊?和你平时的路线不太一样哦。
长得很漂亮谑,你叫什麽名字?
诶,你会不会弹钢琴啊,看起来一副很会弹钢琴的样子嘛。
四面八方袭来的音浪因为他们轻浮的语调而显得不如表面上那麽友好。
朴荟走进他们,在沙发中央坐下,所有人都自然地挪出位置,身旁的人熟稔地和她戏谑,她也笑著应对他们的问话。
禾没有跟上朴荟加入他们,而是站在原地冷淡地望著朴荟。
什麽嘛,那副样子。
荟,她也未免太冷淡了吧。
你带来的人,要交待清楚哦。
最後一句话是坐在朴荟身侧的一个茶发男生说的,十八九岁的样子,左耳上一列七色耳钉,晃得眼生疼。
交待什麽?朴荟睨他一眼。
他的手搭上朴荟的肩,靠近她的脸暧昧地道,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