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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下课,禾过来找白。.6

作者:花街 当前章节:142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16

哦,朴荟微微侧脸,足够亲昵的姿势恰好贴上了他的唇,朴荟的笑容未改,轻扫过对方的唇际,然後笑道,说什麽。

禾的视线逡巡了所有人一遍,冷冷地回敬他们看好戏的神情。

最後居高临下地看朴荟一眼。

转身离开。

心里面充斥的情绪实在算不上难过,而是一种更肤浅更微妙的感觉。

面无表情地顺著刚才的路回去,偶尔用冷冽的视线逼退靠过来搭讪的男人,禾一路到了夜倾城门口。

方才朴荟半倚墙的地方。

她脚下顿住,心里仿佛千回百转地空白,莫名,她回头向来路看去。

咫尺之间。

双眼里映入了少女得逞的笑容。

又骄傲又轻快。

势在必得。

我对自己说,如果你来了,我就承认喜欢你。

她一步一步朝禾靠近,唇线轻扬,音线倨傲又美丽。

如果你走了,我就承认我爱你。

她将禾环在与墙之间的狭小天地里。

如果你回头,那麽我就,要你承认你喜欢我。

禾以侧著脸的姿势,看身後人的呼吸缓慢地爬上自己的颈边与颊侧,带出难以说清的暧昧。

呐,看到刚才的情景,你的心里,是不知所谓的愤怒呢?还是被欺骗的背叛感?

对方慢条斯理的言语就像猎人最後的温柔。

别跟我说你不是一路人。

低低的音色里夹杂了不容置喙的笑意。

我看到了哦,还记得麽,那次春游。

回忆如潮涌来。

那时候心底莫名的不安感,眼角掠过的人影,白高潮後垂著眼看自己的样子。

某种情绪忽然被唤醒,在胸臆间激荡不已。

禾下了决定。

可那时候。

她还不懂得,何为万劫不复。

☆、chapter 43

被压制在墙内的禾忽然反客为主地拉著朴荟消失在酒吧门外。

丁子伊张了张口,立刻转头望向白。

白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笑得激烈而颤抖。

白……?

她试探地开口。

白冷冷地看她一眼,干嘛?

少女挑起凛冽的眼角,便成就了不可侵犯的高姿态,隔绝任何人的窥探和轻视。

丁子伊不自觉地游移视线,呐呐地说,没事麽?

能有什麽事?

白抿起唇角似乎是笑了,双眼却极其冷冽地注视著丁子伊。

丁子伊不由想起初三的某一天她跟在白身後,听见白说还能怎麽样,那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她看不到的白,也是这样的神情麽?

你的样子,很可怕。

丁子伊垂下眼说,说出来的时候心底掠过微弱的心酸和苦涩。

白偏了偏头。

眨了眨眼。

可?怕?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丁子伊的话。

少女迷惑不解的样子削弱了方才的盛世凌人。

我刚刚,很可怕麽?

白睁大眼睛迷惑地望著丁子伊,寻求对方的解答。

丁子伊选择避开了白的视线。

白微微翘起唇角,眼神渐渐涣散开来,甜美的五官流露出了委屈和难过的神情。

明明知道。

眼前的人绝不柔弱。

也跟纤细扯不上任何关系。

但丁子伊就是觉得,她被白此刻的外表完全欺骗,非常想要伸手去拥抱眼前的人,去安慰她的苦楚。

身体蠢蠢欲动的瞬间,耳边传来白的声音。

我以为……

嗯?

我会更无动於衷一点。

……这时候该做什麽,丁子伊压下口中几欲出口的,那什麽,马有失蹄,人有失足,难免的,你别太在意了,那明显不合时宜的抽风言论。

兴许是丁子伊此刻的神情太严肃太纠结。

白看著她扑哧笑了。

眼里所见的白,丁子伊想恐怕毕生她都无法忘记。

那是轻松至极豁达至极的笑容。

像是完成了长久以来的梦想。

又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

更像是释怀了放手了不要了全世界都被随意地丢在身後的笑容。

明朗浩瀚得像碧蓝如洗的澄净天空。

在非常多年非常久远的以後,丁子伊终於可以面对自己的潜意识,她反复地回味过这一个笑容。

也反复地验证当下的心情究竟如何。

大概是预见了绝望。

却又不悔。

正如保存在画册里的那张纸上写的最後几句。

她骨子里流露出无人可拟的风采,傲慢,又从容,柔软,又坚韧,美丽,又强悍。

她是自以为属於我的,却从不属於我的野兽。

她是我爱的,而非爱我的。

尽管如此。

我依然愿意为她沈沦。

直到那一天。

到来。

所以未来那麽多时日里。

从不告白从不承认从不肯定只是陪伴只是等待只是深爱。

可惜当时惘然。

白依然那样笑著,朝丁子伊靠了过来,喂,你在发什麽呆?

丁子伊反应不及地说,啊?

白哧哧笑了,然後她慵懒地看向楼下群魔乱舞的舞池,就著暗色的光线倚在栏上,看起来美丽而遥不可及。

喂,丁子伊。

传来的是有点骄傲又有点漫不经心的口吻。

嗯?

其实我很伤心的。

什麽?!

丁子伊反射性地问,过了一会儿才忽然理解了其中含义。

却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麽,只好苍白地应了声,哦。

其实那天在天台,我很伤心的。

白从舞池转向自己。

笑得坦然又优雅。

不是曾经跟你说过的麽,在你说不对的事情就不能做的时候,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很多不对的事都是可以做的。

有指尖轻轻撩开她的发丝,抚上额间到现在还有痕迹的伤疤。

我们是朋友。

就算你做的事情是错的不对的。

白温柔地微笑著,缓缓道来。

我也会支持你。

丁子伊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是错的错的错的错的!

白,这是错的,是你告诉我的,错的就是错的,不会因为你做了或者很多人做了就变成正确的。

我没办法就这样看你错下去,我要去告诉你父母让他们分开你们俩。

言犹在耳。

白看著丁子伊无法接受的表情,轻轻笑了。

想起春节里和巧姐的谈话。

可是我和你一样,我也不认为你忍受得了对方,无法回应你同等的爱。

都说了我和你不一样。

为什麽呢,明明我就能这样了解巧姐,她却不能同样地了解我。

我不期待啊。

我不期待禾,不期待任何人会回应我。

因为。

没有人,能回应我。

没有人真正地了解我从而来回应我。

巧姐也好,丁丁也好。

禾也好。

你看,我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这麽绝望。

啊。

没有错。

并不是都是她们的缘故。

我也是造成这种局面的始作俑者。

所以,作为不去改变的代价。

我心甘情愿地接受这结局。

☆、chapter 44

哈……哈哈哈……要不……来喝酒吧。

丁子伊别开脸,口不择言地道。

白笑著看她,轻轻摇头。

不用,我从来不醉。

在酒吧躁动不安的光线下,白的样子实在从容坦然得过分,像某种针刺落入眼底。

忍不住要眨眼的疼。

白。

你会很痛苦麽?

白抿唇笑,丁子伊询问她的样子带著一种微妙的同情,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铺了一桌的酒瓶,和她现在的态度是多麽鲜明。

到底是在同情她,还是在感同身受呢?

没有打算指出这一点,白笑笑说。

无所谓,反正幸福也和我从来没有关系。

任丁子伊欲言又止地沈默。

白垂著眼睑,微微笑。

是啊。

从很早就知道了啊。

在那次哥哥出走的时候。

全家人都去找哥哥,她假装担忧地答应,却只是在和家人分开後随随便便地到处逛而已,打算散完步後直接跟妈妈说没有找到就好。

为什麽要那麽担心呢?

这个世界一切都自有其命数。

该在的,该走的,该近的,该远的,一分一厘,也不会差。

就比如说。

现在找到哥哥的人,是无心於此的她。

哥哥坐在地下广场的过道里,他愤而离家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外套,沿海地区夏日里陡变的天气让他此刻不得不紧环自己。

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凛冽的容颜。

并没有被环境折损了骨气。

只不过怎麽骄傲他现在看起来的样子都很符合饥寒交迫四个字。

嗯?

似乎要晕倒了。

在这个意识掠过白的脑海时,她才发现自己站在足够隐蔽的远处观察了哥哥非常之久。

华灯已上。

匆匆行走的人群,亮黄色璀璨的城市,没有谁注意这麽渺小的存在。

记得前几天看的电视剧里身败名裂的男主角自嘲,从来只有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

是啊。

何苦要让自己从无忧无虑的中学生沦落成衣食无著的流浪者呢?

只会越来越可悲罢了。

在没有足够强大的时候说什麽梦想。

是什麽让他如此天真。

索性让现实来告诉他真相吧。

白无动於衷地看著远处形销骨立的少年。

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极为普通的女人,在路过哥哥面前後,又顿了一下折回,弯下腰将购物袋里的长条面包给他。

虽然虚弱无比,但是哥哥的视线却足够冷冽,盯著她,毫无接受的意思。

她似乎是笑了笑,将面包放在哥哥的怀里,就抬起头一边碎碎念一边走了。

哥哥愣了愣,反应过来便去看那女人的背影。

过了很久,才撕开包装袋,狼吞虎咽起来。

看见这一切的白想的是。

有时候,所谓的亲人啊朋友啊,还远不如一个路人。

白!

身後传来了禾呼唤自己的声音,白支起甜美的笑容转身,对她说,姐姐。

禾的额间鼻尖全是细细汗珠。

她轻喘著询问,双眼里充溢无助的忧伤,你找到哥哥了麽?

白睐起眼微微笑,没有回答,只是侧脸看向哥哥所在的方向。

哥哥!

看见那个身影禾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向他跑了过去。

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禾伸手去扶哥哥。

哥哥固执地推开禾。

禾望著哥哥忽然流泪。

那样子的禾,哥哥惊讶的面容。

喂。

到底为什麽要那麽努力啊?

禾?

不能理解的原因。

她忽然间於冥冥之意里体会到。

我想。

那一定是缘於,我们在不同的世界里吧。

作家的话:

如果课满的话我就只能晚上更了。

而且日更什麽的,我只能尽量维持在不少於一千字的程度,爆发基本上只是昙花一现的状态。

嗯,以上。

☆、chapter 45

禾吻著白的锁骨。

那里好像可以盛下一汪泪水。

白忽然伸手搂著禾的腰,微微擡高禾的衣服,贴上她的肌肤。

禾的吻微微停驻。

她擡起脸望向白。

三年过去,白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逐渐分明,少女的眼角眉梢都是不变的甜美笑意,却隐隐藏著一种不动声色的张扬。

白垂著眼回看禾的视线,禾正弯著身子伏在白的肩窝,刚好露出她颈後雪白的肌肤。

禾还是要比她高2公分,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麽好在意这一点,但就是暗中记下。

望著自己的禾已经变了很多。

不知道禾自己是否知道。

她望著自己的神色沈静如水。

不再是一种非要不可的偏执。

白觉得有些忧伤。

她伸手想要用力抱住禾。

却只是始终温柔地搂住了对方的腰。

不应该现在才後悔。

都已经到了这里。

只是真的面临失去对方的预感。

没想到会如此舍不得。

想要哭泣。

想要拥抱。

想要大喊。

想要用一切的手段。

来证明这个人属於自己。

多麽想要,多麽渴望。

比谁都深刻。

比谁都喜爱。

但。

不可以。

只能够放开手而已。

?

“我想活下去。”

“我答应你。”

?

你怎麽知道你一定会杀了禾呢?

很多次丁子伊都不理解她那麽消极的态度,不知道问了这句话多少次。

有一天在她们又在江边等日出的时候,白第一次正面回应这个问题。

你看就算你曾经那麽多次想杀禾,禾现在不还是没事,也许你控制得住呢,也许你会慢慢变好呢?

白微微地笑,唇边噙著一抹傲慢又嘲讽的笑意。

嗯。

是啊。

老是跟你们这样无关痛痒地生活著,我有的时候也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呢。

但是啊——

白弯腰捡起岸边的碎石子,只要有那样一个瞬间,就会摧毁所有美好的幻境。

丁子伊看到白极具力道地一挥手臂,河面上空飞行的雁阵里忽然落下了一只大雁,直直落入河中,被水流淹没。

连呻吟都听不见。

就是这样脆弱地死亡。

在这个瞬间,我就会再次意识到,我还是我,永远都不会改变。

也许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不变才是一种永恒。

你们?

对啊,我把你们呢就叫做正常人,而和我一样的叫做边缘者。白笑得很纯凈。

你有遇见过和你一样的人?

有啊,白的眸光流转,有的人完全不隐藏或者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呢。他们像平常人一样暴露出自己的喜怒哀乐,然後被正常人排斥,独来独往,非常好辨认。

而像我这样隐藏起来的人,就不那麽容易知道了。

只能靠一种对同类的直觉了吧。

丁子伊终於发现隐约感觉到的异样是什麽了。

白一直用她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盯著自己。

丁子伊看著她的眼睛,然後视线落在了白手中还握著的石子上。

竟然感觉,既害怕,又新奇得兴奋。

你想杀我吗?

白微微翘起粉嫩的唇角。

嗯,你知道得太多了,这让我觉得危险,所以有点想灭口。

对方坦白爽快得像在开玩笑,但其中蕴藏的深意却让人无法接话。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沈默过去了以後。

白才移开目光,扔掉了手中的石子,不,还是算了吧。

为什麽?

白回头看丁子伊,夜风吹得她短发遮住半边脸庞。

因为我想你记得我。

为什麽?

我一定会很快死去,没时间找另外的人了。

为什麽你会很快死去?

白在夜里朝她斜来了莫名的一眼,因为它不会放过我。

它?

丁子伊还没有问出口,白就继续说了下去,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虚无而苍凉。

大概是人们经常说的命运?或者是冥冥中操纵一切的一种力量,一个人,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反正我的人生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有这样一个人或者说一种力量在操控著我的人生轨迹,它无时无刻不在雕琢我的人生,让我往它想要的方向去发展。其实我应该感谢它,它让我认清了自己,找到了自己真正该走的路,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选择了另一种方向。它教会我很多事情,让我得到了很多东西,可以让我变成现在的我。

我还是不懂,既然这样它为什麽不会放过你?

因为我杀了人啊。

白奇怪地别了丁子伊一眼。

丁子伊呼吸一窒,在找回声音後才继续道,可是那个人本来就是坏人本来就该死。

也许吧,但是对於我们这种人来说,杀了第一个人就意味著一种抉择,意味著我们再也不可能逃离杀戮和死亡。

它放任了我这麽久,可能是在等我长大等我足够成熟去另一个世界,我不清楚我也只能隐隐约约地猜测,但是我一定很快就会死,我能感觉得到。

这也是我一定要离开禾的原因。

那个时候的丁子伊真的不懂。

对方到底在说些什麽,开玩笑还是真的在自己身边就发生了灵异事件。

当日後的她站在两个世界的边缘时,看到了打开的另一扇门。

她才意识到,白说的并不是什麽灵异事件。

而是——人生的分野。

☆、chapter 46

有一种肆无忌惮的改变在发生。

发生白与禾之间。

旁人看得触目惊心。

但她们本身却心领神会地像彼此早已约定好。

天知道是怎麽发生的。

渐行渐远。

原本就是只在放学时间交汇的两个身影。

如今分别朝往不同的方向。

白与丁子伊下了课就并肩离去。

禾则是走向早早翘课等在教室外的那个笑容矜傲的身影。

丁子伊开始总是惶惑不安地问。

你们这样真的好吗?

白总是闭口不言,反顾其他,只是偶尔被缠得烦了道声,那你觉得我们该怎麽样?

丁子伊便哑口无言。

有一次终於丁子伊找到了症结所在。

白?

丁子伊双手拉著书包的肩带,停下了脚步。

白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啦,你也觉得我莫名其妙干嘛那麽烦一直问你这件事情,我也很奇怪,可是我现在终於知道原因了。

白顿了身形,却没说话。

丁子伊向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问,像迷惑又像质疑。

为什麽啊?明明不久之前你们还在我面前表现得那麽相爱,明明你说你绝对无法放弃禾,为什麽你就这麽平静地放弃她了啊?!

白偏著头勾起唇角说,我没有放弃她。

丁子伊不由被呛了一下,眼前的人并没有疯,是凭著自己的理性在说话的,但很明显那并不和自己在同一位面上,所以丁子伊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那禾呢,明明不久之前她还爱你,怎麽现在就跟朴荟,跟朴荟……咳咳……

白看丁子伊不自在的表情,没有笑,面上什麽表情都没有,一如既往每一次,轻声说。

她并不爱我。

啊?哈?

我曾经跟你说过吧?一个人会喜欢另一个人,必然是那个人身上有著自己所没有的某种特质,心生向往,所以追逐。

你还问过我,禾喜欢我哪一点。

白抬头看向透过树叶落下来的阳光,闪得人想要避开眼,白却反而迎视。

她喜欢我的耀眼。

她喜欢所有耀眼的事物。

白轻轻笑笑,可是我的耀眼只不过是一种错觉罢了。

真正的我,灰暗,腐朽,绝望,不堪。

禾,从来没有爱过耀眼背後的我。

坠进眼里的光芒终於迫使白闭上眼。

并不热闹的游乐园里,禾错手接住有著耀眼金色卷发的孩子,在对方离开之後追逐的视线。

狭仄的长街之中,禾眯著眼看向背光而立的少女。

荒野山间的废弃房屋,禾望著自己的笑容刹那恍神沦陷的样子。

禾静止在原地,站在远方遥望坐在阴影之下阳台之上的自己,流露出来的名为茫然的情绪。

她是我爱的。

而非爱我的。

作家的话:

今天写这段的时候发现按时间来说应该放在45前面才对。

☆、chapter 47

心里一直浮动著隐约情绪。

尽管高中以後所有事情都无须忧虑。

却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深藏,更惶恐更不安。

每一次看到白对自己笑的样子。

无论张扬无论温柔无论明媚无论恶意。

自始至终。

都带著一股无所顾忌的漫不经心,和漠然视之的无动於衷。

曾经以为对方不爱。

深爱对方的自己所以偏执别扭得不可一世。

但,并不是不爱。

只是。

爱又怎麽样?

原来,这世上最令人痛苦的并非求而不得。

而是在求得之後,发现远远不够。

不够,不够,还不够。

多麽痛苦。

爱一个人爱到想要杀死她。

只因为她不能对自己投以同样的注视。

只因为她的世界里不能只有自己存在。

只因为她的爱不能强烈得让自己满足。

好痛苦。

而且,太累了。

从小到大。

一直看著一个人。

看著那个人,追逐那个人,一切,所有,喜怒哀乐,一颦一笑。

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坚持了。

那个为爱疯狂的女子,并不是真正的她,并不能让她快乐。

於是,她开始学著放弃。

改变曾经的每一个习惯。

戒掉所有戒不掉的亲近。

努力学习。

说谎演戏伪装欺骗。

慢慢的,慢慢的,总有一天情绪会不再为对方牵动。

总有一天可以在对方之外笑得自由。

强行忽略躁动的不甘心。

直到它最後破芽而出。

来验证吧。

对方是不是会为了自己疯狂。

对方是不是会为了自己疼痛。

对方是不是会为了自己所动。

哪怕只有一次。

若是自己在对方的心中并非自己想要的分量。

不如就这样。

就此退开吧。

有一天放课後。

她和朴荟一起走出校门口,不意遇见那个人,如秀木立於林,衣袂在风中飘动。

白忽然间与自己对上了视线。

无波无澜。

只是轻轻抿起唇角,微笑,安静又美好。

再见。

白说。

禾收回眼光,和朴荟没有停留地走了下去,眼角掠过丁子伊出现在白身侧的画面。

转而看向面前铺展开的另一条路。

她在心里也轻声道了再见。

☆、chapter 48

青春终於散场。

在某些特定的时间。

我们总是不约而同地感觉到分离。

然後以各自的仪式微笑著告别。

高中三年。

如同一场黑色铅笔涂抹的素描画。

最後的教室里倒映的黄昏。

我们绝望地笑著离场。

没有人再固执再天真再相信地说亲爱的,我们一定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没有人再约定再要求再祈祷我们还要考一样的大学。

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

一切都会结束。

我们终究会踏上不同的路,分崩离析,蜕变成没有交集的自我。

多年後我们擦肩而过。

错身回眸给彼此一个了然於心的微笑却不再停下脚步。

不遗憾什麽你同行的人不是我,只是承诺给你请铭记於心,不用来怀念也不必去埋怨。

因为这就是旧时光。

你会不会突然找不到一个人?

停在十字路口,忽然间无能为力,世界有那麽多方向,没一条路可以通往对方。

丁子伊现在就是这样。

高中之後,她再也没有见过白。

原来失去联系是一件如此之简单又迅速的事情。

整个盛夏都让她寒冷得发抖。

她怀念那个在白日里轻得虚无缥缈令人生出寒意的声音。

她怀念那个时常趴在桌子上偶尔抬起脸来纯粹微笑的少女。

她怀念那个表面可爱单纯又活泼实际上却我行我素自我风格鲜明强烈的存在。

没想到倏然飞灰湮灭。

毕业後面对的是这般状况。

心底却有弱弱的声音抵抗。

白不就是这样?

一点都不该奇怪。

站在白住的房子前,明明之前来了许多次由陌生变作熟悉,怎麽会想到此刻又从熟悉变作陌生。

就算知道对方就在里面。

也毫无意义。

丁子伊忽然笑了笑,准备离开。

却没有预料到,门忽然打开。

是禾。

本来以为会很尴尬的。

但是禾望著她微微笑了。

那是从来没有过的,安静又温柔的笑容。

有著要哭却又哭不出的悲伤。

怜悯又慈悲。

丁子伊无法回应。

禾走过来,说你知道了吧。

丁子伊胡乱地支应,心里掠过各种猜想,无法抑制地疼痛蔓延。

禾没有再说话,陪她站在原处。

很久。

丁子伊才忽然意识到对方和自己方才所做的是一模一样,凝望眼前的熟悉又陌生的房屋。

最後,禾才转过头对她笑了。

又是那一种无尽强颜的笑容。

带著说不出的放手之意。

我真是没有想到,白会和哥哥一样,选择一走了之。

丁子伊握紧双手。

我们这个家。

身边之人的声音听起来那麽疼痛。

我们之间。

又那麽遥远。

我们这些被遗弃在原处的人,对他们而言。

她已经全然听不见。

到底算什麽?

作家的话:

其实我本来没想写丁子伊喜欢白的,我开始一直坚持她应当是爱男人的。

但是文字就是这麽奇妙的东西。

没写出来之前你也不知道它会如何变化。

现在日更只是为了迫使我写完它,要不然遇到这种没有想好的情节我绝对会停滞不前,然後坑掉。

为了不如此我现在只想一味地写下去。

所以质量什麽的完全可以无视。

甚至我希望追的人可以等完了再看。

因为写完之後我才会回过头来修改一下粗糙和逻辑不顺的地方。

嗯,以上。

☆、chapter 49

若人生中没有了一个人的存在会怎麽样?

正确答案应该是。

不会怎麽样。

丁子伊反复地告诉自己。

可是。

总有可是。

生命就像忽然落空了一般。

轻如羽毛,提不起一丝重量与热情。

常常走路走到一半,发现到了陌生地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其实知道。

那是因为真正想要到达的地方。

已经无路可去。

於是她只能一次次地回到那个以前一起坐看日出日落的江岸边,看波光粼粼的江水逝者如斯。

越是看越是茫然痛苦。

不懂这样的形单影只到底是何缘故。

诶。

那是多麽疯狂?

抛下一切,什麽都不带,一个人远走他乡。

不会害怕吗?

不会恐惧麽?

丁子伊弯腰捡起江岸边的碎石子,然後用力地扔向江面,伴随歇斯底里地狂喊。

你不会觉得不舍得麽?!

为什麽啊!为什麽你不会不舍得!!!

在喊完之後,看著波澜之後回复平静的湖面,天还是那样蔚蓝,阳光还是那样垂落。

无力,空虚。

心底,蔓延。

她现在多麽希望白爱禾爱到离开禾就会死。

至少这样。

至少这样白就会始终在禾的身边。

至少这样她就不会找不到她。

到哪里去了?

白会到哪里去?

真可悲,谁也不了解她到底向往哪里。

而更可能的是,没有喜恶的她大概是流浪到哪里就算了吧。

像风一样,游走天地之间。

孤独又自由。

那是谁也无法涉足的人生。

想到这里。

她就窒息。

☆、chapter 50

依然是穿得乱七八糟,性格倔强地继续生活。

时间过去。

有什麽怎麽样?

她有什麽好难过的。

连禾都被白抛弃了她又有什麽资格来说悲伤。

只不过变得发呆的时间更为长久,总是习惯什麽也不想地放空自己。

全世界都无关紧要。

在无人记得的生日里。

笑一声就算结束。

没想到会在隔日里接到了电话,那是一个长串的陌生号码。

喂?

她的语调很不客气。

对方却轻轻笑了起来。

她握著手机,觉得白日里产生了轻烟飘渺时空错乱的幻觉。

你还记得我麽?

对方含著笑意说,声音明亮又洒脱。

其实。

丁子伊是曾经想过的,当她和白再次遇见的时候白会是怎样的态度。

一定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绝对会和她说说笑笑像是从未离开过。

会在意她无声无息就消失这件事的只有被留下的人而已。

第一句大概会是无关紧要的戏谑,比如你竟然还没有改掉你这糟糕的著装品位或者是丁丁,你这,是看我看傻了麽?

然後笑得让时光逊色。

却说你还记得我麽?

当然。丁子伊几乎想口不择言地责骂对方,难道你以为我会忘了你麽?

却在出口之前,一幅画面强势地占领思绪。

禾,从来没有爱过耀眼背後的我。

坠进眼里的光芒终於迫使白闭上眼。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

白真的是这麽以为。

安静了很久之後,电话那边也没有传来下一句,才恐慌起来对方是不是已经挂掉。

白?

幸而那边轻柔回应。

嗯?

你真的觉得我会忘记你麽?她屏息著问。

似乎是笑了笑,也许吧,谁叫你啊。

总是不对我说真话。

我……丁子伊张口想辩解,但白并没有给这个机会。

打电话来我才不是想跟你说这个,我是想告诉你,停了一下,然後才含笑说,生日快乐。

……

似乎是意识到这奇异的沈默,白的声音夹著迷惑,怎麽了?总不会是太感动了?

今天是三月二日。

唔?不对啊,我这边明明是三月一日啊?白好像问了问身边的人,还是很不解的语调,忽然才恍然般说,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这边还有时差。

……你在哪里啊。

费城吧。

……

因为去年我的生日你给了我一个难忘的礼物,所以,我也决定给你一个。

丁丁,来见我吧。

……啊?

似乎被她的反应取悦,白又笑了。

我刚到弘岸机场。

哦……

我只等你两个小时哦。

我马上来!

等听到白再次传来的明媚笑声时,丁子伊才觉得面上火烧火燎。

赶到机场的时候,白等在那里微笑著看自己的样子,仿佛比之前都要更为成长更为美丽,但与此同时,却又有无比的天真纯粹之感。

就像一种逆生长。

匆匆前来,见了面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白眼角眉梢都染著一种从未见过的笑意,单纯,明亮,自由。

你没有话想对我说麽,丁丁?

她只是望著白微笑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先骂我一两句……白的话还没说完,丁子伊像方才缓过神来般。

混蛋,死白臭白,最讨厌你了,去死吧,死在太平洋最好了,你回来,回来你个头,谁让你回来了,滚滚滚滚滚滚,滚开一点,我杀了你哦,混蛋,去死吧,去死吧,混蛋!!!

白却在她的怒吼和别人的注目礼中笑得心无芥蒂。

发泄完的丁子伊终於冷静下来问,要留多久?你还打算走麽?

不是告诉你了?白露出有点惊讶的样子。

什麽时候?

我说我只等你两个小时啊。

也许是丁子伊的表情太过讶然,白耸耸肩主动地解释了,因为暑假的时候不知道为什麽就面试上了一家外国连锁公司的销售,所以现在跟著部门里的人到处跑,我可是为了要回来才特地调到现在这个组的哦。

白所有科目里英语的确好得令人瞩目。

但是总觉得无法想象。

眼前的人竟然已经开始了工作。

这个组有在弘岸转机,所以趁这段时间我来见你啦。在机场广播开始播送某航班已经开始检票时,白回头看了看身後朝她招手微笑的一群人,於是说,你来得太慢了,而班机又提前了。

我马上要走了。

啊?丁子伊反应不及,你不……

後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白已经抢先开口。

我觉得跟你分开以後的人生有一点无聊,我似乎懂了你那天说不是所有人都会答应你看日出的意思了,所以呢,我想我以後会每周打电话给你的。

不过,如果哪周我没有给你打电话了,就说明我已经死了,不用等了。

白微笑著快速地说完这些,看到丁子伊不自觉地点头,说就这样,我走了。

转身便向刚才的那群人走去。

丁子伊看著白的背影。

那句你不去见禾吗?

忽然没有问出的理由。

☆、chapter 51

这只是非常平凡的一天。

原本对禾来说应该是如此。

上完英语补习班後回到家里,在房间的书桌上放下书包,禾依著桌沿取了一盒牛奶慢慢喝的时候,忽然发觉到房内的一种微妙变化。

那是一种空。

似乎被谁轻轻消去了某些痕迹一般。

也许是双胞胎的心灵相通,禾握著手中冰冷的盒身,走去床边的衣柜,迟疑後打开。

里面只剩下禾一个人的衣物冷冷清清地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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