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浩在杨理休假的那天对他说,我们出去玩一天好么?只有我们两个。
一天假能去哪儿?
你有想去的地方么?
花明楼。
花明楼有刘少奇故居,杨理不是想去瞻仰伟人,就像当年去雷锋纪念馆,他并没有怀着多么崇高的敬仰之意。只是他听别人说花明楼的环境好空气好才想到去那儿散散心。也许去什么地方倒是其次,因为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天堂。
杨理敞开心怀接纳于浩,而于浩,正如他所期盼的那般,一步步走进了杨理的心,越走越靠近他隐藏的灵魂。杨理是个简单的孩子,他对于浩毫无防备之心,也从未做好再次受伤的准备。因为于浩总是和他说,杨理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
“幸福”对他来说是何等的奢侈,但是有这么一个人附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给他承诺,他说,杨理,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
杨理太过渴求幸福,于是,他褪下自己的外壳,将柔软的躯体投进这个人的怀中。这个人拥住他,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杨理,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
于是,杨理迷醉在他怀里,忘记了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获得幸福总归需要代价。
蓝天白云让杨理的心情十分愉快。他本以为于浩说和他一起去花明楼是开车,没想到于浩在别处借了一辆摩托车,于浩说,适合吹风的天气就该好好吹吹风。
杨理笑了。他跨上摩托的后座,于浩提醒他,抱紧我才能坐得稳。杨理像初恋孩子般羞涩地将手放在于浩的腰间。于浩启动摩托然后来了一个急刹车,杨理因为惯性脸和身子完全靠在于浩的背上,两个手也条件反射紧紧搂住于浩的腰。于浩笑得邪恶:就要这样子抱着,懂不懂?杨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闭上眼睛贴住于浩的背。
一对正常的男女这么做很正常,杨理猛然想起即便自己抱着的人是他的爱人,但他还是无法光明正大做一般恋人能做的事。他忽然松了手,说,于浩你开车吧。
于浩不知道杨理在想什么,启动车子,摩托车轰鸣的声音让杨理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摩托车在农村比较罕见,他悄悄爬上邻居停在晒谷场的摩托车上,摩托车没有启动,他因为他不会骑也没有车钥匙,只是过过干瘾罢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重心不稳摩托车倒了下来,他一条腿压在车下不能动弹。邻居把摩托车扶起来,发现车上有块后视镜碎了。杨理忍住腿痛站立起来,走了几步因为太痛哇哇哭起来。夏灵芝闻声而来,邻居说你怎么不好好看着孩子,我这新车都给弄坏了。夏灵芝暴跳如雷,扬起手掌掴在杨理的后脑勺,杨理一个前倾摔在地上。那时没被摔死真是他命大。因为摩托车而造成的伤痛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惧怕着这个新鲜的庞然大物,直到他长大可以驾驭得了时才完全放开心中的恐惧。
摩托车驶上马路,马路两旁是绿油油的稻田,小沟里流水清冽一遍遍洗涤着长势茂盛的水草,天和地合为一体,流水伴奏,白鹭伴舞。杨理想他在城市里奋斗最后能得到什么,等到自己老去,他到底还是要葬在这青山绿水中,叶落归根。
马路两旁房子很少,马路上行人很少。他紧紧搂住于浩的腰,脑海中出现一幅美到极致的画面,画面里是他和于浩牵手走在田埂上,他们一直走,一直走,走不到尽头。最后灵魂和躯体一起葬在那浩瀚无际的绿色中。汩汩流水,轻盈白鹭诉说着人间的故事,却始终围绕着幸福这个主题。
路不长,也不难走,于浩的车停在花明楼入口处。他叫醒靠在他背上睡着的杨理,问,“很累么?”“不累不累,我就是觉得太舒服才睡着的。”于浩笑了,说,我将车子寄在一户人家,你去领票,免费的。
花明楼区的景色杨理并不觉得陌生,他老家的山上也有密密麻麻的树,他家门前也有清澈见底的荷塘,他也习惯了杉树林中的鸟叫。不同的是,这个地方没有人认识他,但他一点也不孤单。
在通往刘少奇故居的路上有很多条岔道,有些岔道口竖着游客禁止通行的牌子。于浩说,我们走一条岔道看看到底里面有什么。那时正好边上没人,他抓起杨理的手走进落叶铺满地的小道。这种小道几乎没有人走,因此土质有些松软,踩在上面感觉脚底都被浸湿,凉意由下而上传递。
路有些曲折,于浩带着杨理走了十来分钟,觉得不可能有游客看得到他们,他忽然停下来毫无预告将杨理抱进怀里,将嘴唇贴在一脸错愕的杨理唇上。
能想象么?在寂静无人的林中,两个人男人紧紧相拥缠绵,他们内心终于没有了恐惧,他们在只有上帝才看得见的地方以吻诉衷肠。
杨理在亲吻中哭泣,他感觉到于浩章法尽失,他在亲吻中找不到方向,他执着的遵循自己的想法,这想法中,毫无疑问,满是占有欲。杨理哭了,他不想他的爱情太过惨烈,然而于浩不是那么钟情细水长流。
于浩咬住杨理的耳朵,说,杨理,我想做爱。
杨理满脸潮红,失了神态。他只穿一件衬衫,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半个胸脯袒露在于浩眼前。
在鸟儿谱写的爱的协奏曲中,于浩和杨理交融在一起,忘记了整个世界。杨理在他身下,连冰凉的地面也仿佛变得温暖起来。于浩将自己放进杨理的身体里,勃发的欲望应和着美妙的风声,空气升温。杨理耳边是于浩沉重的呼吸声,他听见于浩说,杨理,我爱你。
两人穿好衣服。于浩捧住杨理的脸,在他眉心处印上一吻。
“我想天天看见你,时时刻刻守着你,你搬来和我住好不好?”
杨理没有回答,他牵起于浩的手,说,浩子,我们回去吧。
走出大门,已经是下午五点。杨理坐上摩托车重新搂住于浩的腰。摩托车沿着来时的路行驶,只是风更大,白天的生机在黑夜笼罩下失了活力。
杨理回家是晚上九点,在这之前和于浩在小餐馆里吃了一顿饭。吃完饭又在江边上散了会儿步。于浩想在不甚明亮的路灯下亲吻杨理,却被杨理拒绝,杨理说,我那儿现在还不舒服。于浩终于明白杨理说的是哪儿,想到自己在山林中疯狂的行为,脸忽然有些发热。他不是能轻易害羞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杨理面前越来越像个孩子。他不好意思笑笑,说,回去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宇泽守在电视机前,看着不断闪烁的画面,却不知道电视里究竟演了什么。听见门声,他本来想自己该是如何的欣喜若狂,但在见到杨理的那一刻,他的愤怒超越了欣喜。他故意不看杨理不和杨理打招呼,径直从杨理身边经过,走进自己房间,使劲将门关上。关门的声音吓坏了杨理,杨理愣住,电视的声音还在叨扰,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宇哥,你怎么了?在生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