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理沉默。
这沉默无异于火上添油,于浩的理解是你什么都不说那就是默许我的话。
“你滚,我不想看见你!”明明前一秒钟欣喜得不得了,想念得不得了。
杨理真的转身,被于浩吼着要他滚开他有点接受不了,但是,他想会不会真的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不然也不会让于浩愤怒至此,他想起于浩问他“你爱不爱我?”他其实是想说爱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说了谎话似的愧疚。
——杨理,你愧疚的是什么?
“杨理!”于浩又叫住他。杨理停住脚步,于浩从背后搂住他,紧紧地,脸靠在杨理的肩膀上,他带着哭腔,哽咽着问,杨理,你为什么不爱我了?为什么?
杨理说不出所以然来,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也不知道于浩怎么了。
“陪陪我。”于浩说。
于是杨理回转过身子抱住于浩,轻轻在于浩的耳边说,“好。”
于浩抓住杨理的手,将他带进屋子,然后关上门,甚至没有提醒杨理应该换鞋,就把杨理按在墙上,膝盖顶在杨理的双腿间,右手揪住杨理的衣领,恶狠狠地说,杨理,你是我的,就永远是我的。
杨理的脖子被衣领勒得有些疼,他表情痛苦想要挣脱。但挣扎没有用,于浩的力气比他大得多,而且他似乎宁愿就这么看着杨理让时间凝滞也不愿杨理离开他身体多一厘米,杨理浸入他的骨血,像上了瘾似的让他热血沸腾。
激烈的吻落在杨理的唇上,杨理的挣扎在于浩看来像是欲拒还休的前戏,于浩疯狂追逐杨理的舌头,逼迫他和自己纠缠,就连杨理嘴角流出来的唾液也不放过。真的是痛太久了么?——你实实在在被我抱在怀里了啊,怎么我还觉得只是幻象,杨理,你究竟给我下了什么毒?
杨理痛,他痛得想哭。嘴巴被于浩咬出了血,胸口被于浩压着,还要忍受于浩的手伸进裤子里“伺候”自己的小兄弟。欲望慢慢抬头,心里的痛被快感冲淡,他忽然觉得于浩变得又熟悉又陌生,他好像还是以前那个征服欲强烈的他,可是为什么眼中不再有怜惜?
怜惜?一个男人有什么好值得怜惜的呢?
于浩将杨理推倒在床上,急不可耐把自己的衣服裤子脱了个干净,然后从床头拿出润滑剂,匆匆擦了一点就要贯穿杨理。杨理在这场未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的性事中很被动,比以往他们每次做爱都被动,痛感再次传来,压住了性事带来的快感,他紧涩的后庭在拒绝于浩的入侵,于浩不管,只管横冲直撞。
“痛!”
“你也知道痛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你知道我有多痛吗,心脏被妒火烧得痛,你明不明白这种感受?估计你不会知道,你和宇泽还不知道是怎么逍遥的,怎么,平时你们做爱不肛交的?我以为这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呢。”
杨理不能忍受宇泽被羞辱,他无法容忍于浩将宇泽牵扯进这么肮脏的同性性事中,就算说说也不行,宇泽凭什么要这样被侮辱!
“于浩,你滚开!”
“哟,生气了?说你的小情人就生气了?要我滚开,当初你是怎么求我伺候你的?”于浩乱了方寸,没有轻重,他管不住自己刀子一样的嘴,也无法停止这场性侵略。
杨理忍受不了这非人的折磨,他只是在本能的保护自己,保护宇泽,所以他气愤,他体内聚集的能量,即便那么微弱,还是彻底爆发出来了。他忽然掐住于浩的脖子,狠狠的死命的按压住于浩,像是倾尽了全力,只为赢得自己的自由,这个自由就是彻底远离于浩。于浩青筋暴露,眼珠几乎突出来,他张大嘴巴让自己呼吸,可是脖颈处的手堵住了这条小小的管道。绝望。
——杨理,你要至我于死地么?
什么时候开始浓浓的爱意变成了恨?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用伤害你的方式来证明你是属于我的?什么时候开始你眼中彻底没有了我?
杨理松手,眼泪流过脸颊,他离开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套在身上,看着仍然张嘴呼吸的于浩,淡淡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离开房间,离开于浩的家。
二十六楼。按电梯,等电梯,杨理几乎要倒在电梯门口。电梯门打开,他走进电梯,电梯里还有一个小女孩儿,用天真的眼神看着衣衫不整的他,未发一言。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全世界都哑了才好。杨理走出电梯,发现天已经全黑了,他来时夕阳寂寞地挂在天边,而现在整个城市的灯都亮了,却比来时更加冰冷。
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他拨通宇泽的号码说,宇哥,我今天直接从城里回老家看看我妈妈,今天就不回去了。潜意识里,他把宇泽的家当做了自己的家。宇泽声音温柔,说,你要注意安全,然后挂了电话。
一个人在城市里游荡的感觉就是这样吧,无依无靠,看来来往往的车辆,看夜幕下闪闪的霓虹灯,看这座不夜城欢天喜地的娱乐人群,想着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我该怎么办?
杨理的确想夏灵芝了。一个星期前他回老家看见夏灵芝一个人坐在晒谷场上晒太阳,日光有些强烈,但杨理一直仿佛有种夏灵芝在瑟瑟发抖的错觉,他叫了听一声妈,夏灵芝的耳朵倒是灵敏,她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说,儿子回来了。
快五十岁的女人鬓角的白发已经很打眼,是不是说明她苍老得太过厉害?每见到夏灵芝一次,杨理就觉得她苍老一点,好像别人几年甚至十年的变化只一年就悉数在夏灵芝身上得到证明。
肯留在夏灵芝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无论是生是死。夏灵芝的父母和娘家那边的亲人呢?杨理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外公外婆更不用说母亲那边的其他亲戚了。杨理忽然觉得,自己也是被遗忘在这世上的,他和夏灵芝一样,注定要孤苦一生。他曾经问过夏灵芝要不要去看看外公外婆,夏灵芝说,这么多年了,我忘记了回家的路。
世间上的路千千万,你怎么能忘记回家的路呢?你怎么能以忘记路为借口抛开把你养大的父母呢?
夏灵芝神色凄然,淡淡道,你外公外婆应该早就去世了,我嫁到这个村子里时他们就已经六十岁了。
为什么他们不通知你奔丧?
他们也许也不知道我到了哪里。
你想念外公外婆么?
想啊。
可是,为什么……
呵呵。
你和你第一任丈夫是怎么离婚的?杨理差点就问出口。虽然他知道答案不会太好,不过至少他可以肯定,他的第一人丈夫不会是杨和平这样的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让夏灵芝都不和娘家人联系了?难道真的是相距太远,远到忘记了回家的路?
杨理想,妈,你可不可以也给我这样的权利,让我能够忘记回家的路?
杨理在大街上闲逛,想夏灵芝,想于浩,想宇泽,最后想到自己。他悲天悯人,谁来悲他,谁来悯他?原来人这辈子根本做不到孑然一身。
每一个安睡的灵魂,仿佛都过得不太好,于浩也许睡着了,虽然前一刻他以为自己要被杨理掐死,宇泽也许睡着了,虽然他知道杨理进城就是为了见于浩,夏灵芝也许睡着了,虽然她仍是孤身一人。杨理没有地方睡,安睡的灵魂从来不曾和他合为一体,就算是叫魂的老奶奶也帮不了他。杨理,你的灵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