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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山(士兵突击同人)
作者:上官凌泠
吴哲睡醒了才发现自己已经滚到地上去了,左边压一个行军包,右边硌一台仪器,脖子跟火车碾过似的又酸又痛。成才和许三多在靠近他一点的地方,齐桓、C3,每一个队友或坐着或躺着,呼吸绵长,睡眠的时间不多,他们要抓紧储存体力。
机舱靠门处的袁朗正在看资料。他放轻手脚爬过去。袁朗抬起眼睛瞄了他一眼,口型说道:“再睡一会儿。”他摇头,抓起资料就看。
“队长,还有几个小时?”吴哲在袁朗手心写字。
袁朗左右看了下,一指驾驶舱和主舱之间的小隔间,两个人拿了资料过去,拉上门,声音放低:“照计划时间,一个小时后就可以准备降落了。”
“这么快?”吴哲愣了下,随手拿起一张图来,看一眼就傻了,“这也是资料?”
图片上一个少女赤裸身体,头戴红色花冠,半跪在竹排上,被人缚住双手。她的手腕割破了,血渗入江水之中,竹排停在江心,一团殷红化在碧水里,仔细看水中,竹排下,一大块斑驳的阴影似在吞食血水。江边一群人青衣蓑草裹身,头缠着黑布,皆俯倒拜祭,只有一人全身黑衣,赤着双脚,他面上覆着铜红色的金属纹面,双手举起像在主持这一切。
这是张画片,描绘得仔细入微栩栩如生,眼神不好就容易当成照片看。江心少女的神情被着重刻画了,她痛苦却又妖娆,像在期待什么,嘴唇微翕,双目紧闭。有种原始的,近乎野蛮的勾引,像是古老蛮荒的壁画。
吴哲脸有点烫。
机舱内灯光浑黯,两个穿着野战军军服的男人沉默对视,其中一个举着张诡异的图片又丢开,另一人脸色说不清什么味道,看过去的眼神好像在笑。吴哲受不了,眼睛瞪回去,袁朗摸摸鼻子,笑:“少校《同zhι》,你再看看这张。”
这次是风景。雨中的湘西小镇一片青雾。雨丝细密,长街朦胧,波浪也似的屋脊是瓦片和草叶的海洋。灯光太黯,袁朗把手电打亮,吴哲看见画中的乌青色,浓黄色,山桃蓝,像是湿漉漉的滴滴答答的打在青石的街道上。吊脚楼一栋连着一栋,尽头一座挑着高高的红灯笼。雨水湿答答的,红色是风里摇曳来去的光。有人打着宽阔的纸伞,赤足走在去向灯笼的路上,那把伞是黑色的,伞上绘着金色纹面,正是前一张画中那个主持者的打扮。在他身旁,屋檐下,阴影里,身着青衣黑布裹头的人们沉默的跟随着。
“这个是刚才那个图的前一张?”吴哲略一思索,问道。
袁朗点头:“这是解放前一个外国佬在湘西画的,那里的巫民在祭神。”
他把文字的资料都给吴哲,吴哲快速浏览了遍,摇头:“真野蛮。”
资料很详尽,说湘西某支巫民祖祖辈辈都祭祀一位河神。每十八年,寨里的神巫戴着河神的面具去迎娶新娘。被选中往往是在山洪期出生,十六岁左右的少女,她将与神巫一起被排屋载入江上三日三夜——如若河神愿意接受这份祭祀,她便会受孕,之后生下代表风调雨顺的神子;若是河神不接受,新娘不能成孕,巫民们便将她割破血管沉入河水,希望河神以‘血食’的方式接纳供奉。这样稀奇古怪的仪式居然延续了上千年之久。最后还附着外国人对上帝的一番祷告,表达出他对这样异端邪教的愤怒和恐惧云云。
吴哲说:“队长,我们是去搜救考古队。你这些资料有用么?都解放前的事了。再说那队考古专家里好像没十六岁的少女,人家就是邪教再开,也不会拿他们祭神吧?”
“这些资料都是那些考古的人出发前收集的,人家就奔这里去的,我们看看当找人线索用。”袁朗想抽烟,看着吴哲跃跃欲试的擒拿手,没舍得点,“看完了就再去休息会儿。”
吴哲在隔间的门口踌躇了半天。
“还想知道什么?再问我也不知道了,具体情况要到了地方才清楚。”
“那什么,队长,临走的时候铁老大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袁朗嘴角一扯,微扬,那笑容打吴哲进了A大队后就没改过,好像你随时都欠他袁朗钱似的,看着他笑心就是虚的。
“那是个人问题。吴哲《同zhι》,你要尊重上级的隐私。”
靠!信你就有鬼!吴哲心里骂。登机之前铁路指着他和袁朗说了几句什么话,之后袁朗看他的眼神就一直在闪烁。被袁朗看得背脊发凉,吴哲磨牙,怎么都要问清楚了。
“真想知道?”
吴哲说:“请队长不要说废话。”
“好吧,我说。”活像施给你天大恩赐似的,袁朗慢吞吞的说:“其实——也没什么。”看吴哲眉毛一挑想动手了才接下去:“你上次的伤还没好,这回任务重,老大挺担心的,让我多注意下。”
“就这样?”吴哲不相信。
“也没什么了,就是我说这是对我的附加任务,我要求额外补贴。”
吴哲怀疑的上上下下的看。
袁朗摊手,笑着看回去。正好隔间的门一震,齐桓和成才进来了。看到军衔最高的两个校官在眼神互斗。
齐桓说:“还有半个小时。”
袁朗‘嗯’了一声,齐桓又说:“队长,锄头,你们在干什么?”
“问额外补贴。”袁朗咂嘴,看吴哲穿过去回主舱了才笑道:“铁头要我注意下吴哲的伤,我就跟他要补贴。”
齐桓说:“又打他茅台的主意?老大你小心铁头把你发配到375守山头去。”
“这次补贴得很大,茅台都比不上。”袁朗忍笑。
机舱里所有人都醒了,最后检查装备。吴哲在许三多旁边坐下,突然听到隔间里传来一阵笑。
成才出来脸色有点压抑,忍笑忍的。他靠着许三多在他耳边说了句话,许三多就对吴哲说:“大队长说的,‘要额外补贴?那好,我把那硕士从头到脚补贴给你’——成才,这话什么意思?”
全体都有,呆了一下。除了成才吴哲和传话的许三多全都笑趴了。吴哲脸色不动,手里一直在掐背包的带子。
C3说:“锄头,你是不是在心里骂队长?”
吴哲摇头。
成才说:“那就是心里诅咒队长。”
吴哲继续摇头。
袁朗走到机舱里笑:“你们都错了,他肯定想的是怎么把我从飞机上踹下去。”
吴哲还是摇头。
袁朗拍了拍他,笑得很诚恳:“开个玩笑。”
“我知道。”吴哲说,“小生只是觉得原来队长你也不理解我,有点唏嘘。”
“哦?那你在想什么?”
吴哲说:“我想的是把你和最重的装备绑在一起再从飞机上踹下去。”
中国标准行政区域地图上是找不到百溪寨这个名字的,估计旅游地图也得拿放大镜来看才能找出此地的一点边角。
飞机把人空投到雪峰山外,派来接他们的武警大致说了下百溪寨的位置,然后说现在是湘西雨季,山里的路不好走,徒步大约九个小时左右能到达。充分说明了任务地是在一个多么闭塞荒凉的地方。
吴哲念了几句平常心说:“险山恶水才出好风景。”差点把队友都呛死。C3说:“大硕士,我们又不是来观光的。现在伸手不见五指你哪儿看风景去?”
袁朗和武警队长握完手,拿了新的资料,对吴哲他们招了招手。吴哲和齐桓跑过去,袁朗指着武警队长旁边人说:“这是中科院历史和民俗研究所的兰教授。”
兰教授三十来岁,属于气质很学究的那种女性,戴阔片眼镜,一双手瘦而有力。开口第一句就听得齐桓火大:“你们确定能听懂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袁朗说:“只要您说的是中国话。”
吴哲在旁边倒是若无其事——搞民俗历史的女教授,脾气怪点可以理解。他们家那群学问人就一个比一个神经。从小看得多了,不见得怪。他配合袁朗说道:“当然了,您要跟我们说湘西土语那就得把语速放慢点儿,我们都是北方人。”
他这种幽默并不被兰教授喜欢。她迅速与他们握手,说道:“我们考古队是中科院的专家团队,年初的时候由国务院相关办公室组织,其中获得国家专项拨款支持的教授有两人——”
“兰教授,时间紧迫,请你重点说说你们考古队突然失踪是怎么回事吧。”袁朗声音够诚意,可惜效果甚微,兰教授对他打断自己十分不满,一推眼镜就要发作。吴哲眼角余光瞟到,立刻扬起手里厚厚一叠关于考古队的资料给她看。
“……那就长话短说,可是有些事情资料上肯定没有,要说清楚。我们分成两队,从广西北部开始一直到湖南,是为了找夜郎国的都邑。结果到了约定会合的雪峰山,我们没有等到另一队来,得到消息他们进了山里的百溪寨,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兰教授停顿一下,突然扭头只看袁朗:“你知道什么是夜郎国么?”
“知道,就是夜郎自大的那个国家。”袁朗露出自认为最是诚恳的笑来。
齐桓不着痕迹的挪了下站姿,吴哲咳嗽了声,一脸正经的说:“‘西南夷君长以什数,夜郎自大。’《史记》上这句话说的就是夜郎国。《汉书》和《华阳国志》里也提过,夜郎曾经是西南最大的部落联盟盟主,不过后来被汉成帝给灭了。那之后夜郎古都就一直是个谜,历史上很多人想找那座‘饕餮之城’,好像都没成功过。”
兰教授脸色变得飞快,指着吴哲:“你学历史的?”
袁朗说:“他学园艺的。”
被吴哲狠狠的剜了两眼。
吴哲说:“我爷爷也是搞史学研究的,以前看过他写的关于夜郎国的文章,觉得满有意思的。”
兰教授问:“你爷爷是谁?”
“吴远奇。”
后来进山的途中,兰教授极力要求和吴哲走在一起,未果,她体力不行,只能和武警一起压后早上再出发,表情里许多扼腕。袁朗说:“看不出来啊,吴哲你挺能吸引知识女性的。”
吴哲说:“人家的博士论文请我爷爷去听过答辩,也算师生之谊。按这个我得叫她声师姑。”
袁朗眼睛一闪:“哲儿,你干嘛不叫她姑姑?”
吴哲斜他一眼:“现在拍的是湘西奇情,不是神雕侠侣,雕兄你还是回你原来的剧组去吧。”
走在前面的成才和C3没忍住,脚下同时滑了一把。
他们是凌晨两点起行,A大队由中队长袁朗带队一共六个人,加上一个带路的武警。湘西的山林葱笼茂郁,草丛一叠一叠的长,雨季的山路上全是滑腻腻的青苔。用强光手电照明,队伍前进的很缓慢。天将明时,终于从山涧的石道走出来,眼前豁然开阔,三面巍山,只有眼前可以望远,一道飞瀑灌流从左边滚滚而下,澹澹生烟,水花拍在山石上轰隆隆作响。天是剔透的蟹壳青色,没有云气,远处山色如黛,柔软的起伏着,连绵不绝,像是山豹在草丛中匍匐着,一段脊梁忽低忽高,直嵌进天色里。
石道的尽头是一堆树桩乱石,大青石上光溜溜的,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靠着它们歇脚。袁朗说:“原地休息十分钟。”所有队员分小组散开,喝水休息。
袁朗展开资料看了看,说:“吴哲,你再给我们讲讲那个夜郎都邑。”
吴哲说:“刚才兰教授要说你不是不让么?”
齐桓把水壶一放:“我靠,她那一堆术语我听了就上头,什么西夷郡三苗国的,你们谁听懂了?谁听懂了?”
所有队员一起摇头。只有许三多老老实实说:“我听懂了。”
“哦?”袁朗笑:“许三多,你跟大家讲讲。”
许三多说:“西夷郡是说古代西边少数民族居住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湖南,广西,贵州,云南,还有四川这些地方。三苗国我在图书馆没看到过。”
袁朗点头:“很不错,你们都该学着点,许三多现在历史文化知识比你们丰富。吴哲,再说说三苗国。”
吴哲喝了一口水,靠着石头坐下:“三苗族又被称为饕餮族,饕餮就是龙生九子的一个儿子,它非常残暴、嗜血。据说很早以前,他们在洞庭和大荒之间建立的国家就叫‘三苗’,这族人有个特别嗜好。”吴哲环视一圈,压低声音:“他们爱吃人肉。”
“锄头,你这是说书呢?”有人起哄。本来伪装严肃的气氛被这一乱,大家都活跃起来。袁朗笑骂了几句,和齐桓开始抽烟,成才给吴哲递水壶:“吴老师,继续继续。”
吴哲说:“我这是说历史,你们给我严肃点。”
严肃不起来,吴哲也没办法,自己先笑了:“夜郎国也走这种饕餮路线,汉朝的时候一国独大,占了差不多现在整个西部地方,他们不仅有吃人的风俗,还经常发兵到汉人的地方抢掠,弄得民不聊生。后来汉朝皇帝一边离间它和隔壁的小国家,一边派大军征讨,最后把夜郎给灭了。现****古,滇王印在云南找到了,南越王的墓在广州也找到了,就剩下夜郎都邑一直是个谜。谁能把它找出来肯定青史留名。”
袁朗的烟夹在手指间,他弹去烟灰,忽然说道:“吴哲,三苗国夜郎国,这些东西跟湘西巫民祭河神有关系么?”
吴哲摇头:“我不知道。”
他也想到那两幅画片。
“巫民祭河神,这事情可不能乱说。”带路的武警突然开口。他坐在离A大队稍有距离的一段树桩上。这个叫黄涛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典型的湘西后生,身材不高大,但是结实,皮肤黝黑,眼睛灵活,一路上话都不多。他突然说起巫民祭祀的事情,看过图片的人都是一愣。
“为什么不能说?”袁朗问他,抛给他一根烟。
黄涛点燃,吸一口,摇头:“湘西这地方禁忌多,以前有种说法,就是‘不听,不看,不理,不说’。讲的是四种忌讳,犯了哪一件都不是好消停的。虽然现在没那么多讲究了,可是巫民的事情说不准的,能不惹上就不惹上。”
吴哲想了想说:“那不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么?现在还有巫民?”
袁朗问的是:“哪四种忌讳要‘不听,不看,不理,不说’?”
所有人靠过来,等着黄涛开口。这个年轻人用力的吸完那支烟,说道:“本来也该说给你们听的,我们要去的百溪寨,住的就全是巫民。”
巫蛊之术在战国时的中原就有过记录,真正发扬光大的却是在西夷和江南。擅弄这些的夷人便被叫做巫民。这种称呼是几时唤起来的谁也说不准,只是名字里透了三分邪气,他们的风俗又跟汉人大相径庭,传来传去都是些神异鬼常的东西,湘西本地人也对他们心存惊惧。
黄涛说:“百溪寨的寨子说是几百年了也说得少了,里面的人不多,都是苗族,平时种地采草药什么的,跟其他寨子没什么两样。不过远近的人都知道,百溪寨的女娃一代一代没断过‘草鬼婆’,所以很少有人去跟他们打交道。”
袁朗看向吴哲,发现大家也都在看吴哲。
吴哲说:“你们别把我当百科全书用,我对湘西有限的知识已经全都说完了。”
袁朗的烟抽完,挨了几步到吴哲旁边。吴哲发现他脸上粘了半片草叶子,顺手给他拨了。袁朗低声笑道:“谢了啊。”做了个手势示意黄涛继续。
黄涛说:“湘西人管‘蛊’叫‘草鬼’,养蛊的女人就叫‘草鬼婆’。据说苗家女人遇到负心的男人,往往就给他身上种蛊虫,她心里越是欢喜那个男人,怨就越大,蛊就更毒更凶,说来神异得很,是惹不得的。湘西里说‘不理’的就是这个,以前时候的苗女喜欢外来的汉家男人,她来撩你,你只有不理她才能活命。”
齐桓忽然‘哈哈’笑了两声。等所有人都看过来才一脸揶揄的说道:“我以前看过几本武侠xiao说,上面写的苗家美女喜欢汉人的少年,要那种书生型的,最好带点小白脸,一看上就死追到底,”他看看C3,又看看成才,最后看着吴哲:“我说兄弟们,你们可得当心啊,别一不小心被苗女抢回去压寨了。”
哄笑声中C3冲上来踹了他一脚,成才只是笑,吴哲说:“看山清水秀,被美女抢人,到时候菜刀你别太羡慕啊。”
黄涛说:“你们特种兵都挺帅的,我看被抢的机会都很大。”
袁朗笑了几声,发现左右都在东倒西歪,吴哲笑得快趴他肩膀上了,他在吴哲头上拍了一把,对黄涛说道:“除了这个‘不理’,其他三个‘不’又是什么?”
黄涛笑:“比起蛊,这几个算的上虚无缥缈了。‘不听’说的是山洪里的妖精唱歌,‘不看‘是说湘西赶尸不能看,不说——讲的就是巫民们搞的祭神。以前巫民的寨子多,每个寨子祭的神也不一样,各种匪夷所思的仪式说起来怕人得很,绝少向外人透露,也说谈论这些神灵会不高兴,所以不能说。”
许三多说:“世界上是没有鬼的。也没有神的。”
黄涛还是笑:“可是巫民们信这个,人家的忌讳最好别去犯。”他起来看看山路,又看看时间,“袁队长,再有四五个小时我们也该到了。到了百溪寨你们就当是去了个普通寨子,跟人客气点就好,少问少说,现在不比当年,他们对外来的人还算不错。”
队伍继续前进,袁朗拖着吴哲走在后面。吴哲说:“队长,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两张图片?”
袁朗点头:“考古队不会收集没用的资料,他们跑到雪峰山为什么直奔百溪寨。失去联络了,当地武警也能进山搜救,为什么要派特种兵来。要说搜山,我们这六个人也不够。”
吴哲低声说道:“我也想不通。大队长下任务的时候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只说来找考古队的人,其他的不用管。”
吴哲说:“怎么想都有点莫名其妙,总觉得这次会碰见什么似的。感觉不好。”
袁朗淡淡的说道:“我带了六个人来,六个人都会好好的回去。”
吴哲不说话,只是对袁朗一笑。两人默默的走了一路。
天色越来越明亮,澄青的一色,吴哲忽然停下来,抬头去看天边。山和树的青色是两种分界,山势延绵诡丽,树烟氤氲其上,是湘西才有的美景,泼墨山水,似乎每一分土地都透着颜色分明的湿润。
“真是美。”吴哲赞叹。
袁朗笑:“又想终老了?你可还没婚娶啊。”
吴哲说:“也许我就真的娶个苗女了。”
袁朗扯着他继续走,说道:“申请驳回,永不复议。”
待续
7.18日更新部分
顾名知义,百溪寨是个建在溪水边的寨子,人虽不多,也是雪峰山以南最大的苗寨之一,说它是寨子,其实和山外的小镇差不多。
A大队赶到百溪寨时下了一场雨。
山头上有几个苗族打扮的青年人采药回来,黄涛一副熟人的样子上前和他们聊,说的是湘西的土语,说当兵的来找那些失踪的人。吴哲听了会儿,突然被袁朗吸引了注意力——袁朗走上山头更高的地方,像在眺望什么。
“队长?”
“你来看。”
顺着袁朗指向的寨子,吴哲看过去,呼吸顿时一紧。“是那图里的!”
不远处的苗寨中竹楼高矮错落一座连着一座,铺满青瓦和竹叶,细雨纷纷,青色欲滴,一条石板道穿过整个寨子。风窸窸窣窣的吹,山峦树海声抱着这团人烟,雨中的百溪寨淌着朦胧,却又清澈,还有几分说不清晰的柔媚。
“还真是有这样的地方啊。”吴哲喃喃的说。
袁朗点头,却不说话。
两人对望一眼,袁朗提高声音:“齐桓!”齐桓跑过来,敬礼:“队长!”
袁朗低声说:“告诉所有人,记得黄涛的话——进了寨子后少问少说。全部都有,检查装备。现在开始保持统一行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离队。”
齐桓去通知队员,黄涛已经跟苗族人沟通完毕,过来说:“他们说考古队的人只在寨子里呆了一天,就从另一条路又进了雪峰山,之后就没消息了。”
袁朗说:“进山前你们给的资料上有。”
黄涛说:“袁队长,现在我们怎么办?走那条路去找人么?”
袁朗皱眉头,吴哲说:“不行,我们还要等你们队长和兰教授。他们傍晚应该也到了。”
袁朗说:“小黄,你去问问,他们寨里什么地方能休息下的。”
黄涛笑道:“百溪寨里只有族长家才接待外客,我以前去过,我带你们过去就行了。”
过寨门外那道竹桥时吴哲有点心不在焉,成才轻轻撞了他下:“怎么?”
“没什么。”吴哲笑,加快步子走过去。
桥下碧水成波,湘西湿润,桥缝里随处可见山菌和野花。好美的地方。望着寨门袁朗眯起眼睛,他和吴哲想的一样。考古队预先收集的资料就有这里,却又在这个寨子一宿之后失踪,黄涛说的巫民和草鬼,图片中诡异的祭祀,徒然在这寨门前清晰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齐桓仰头:“这门也是古董了。”
寨门是竹木制成,年代太深长,厚厚的苔藓和杂草一路爬上去,在顶檐上长成黝青的一大块,雨水中湿沥沥的滴着水珠。“百溪寨”三个字是墨题的,旁边还有些看不懂的小字,寨门的立柱生在水里,竹桥穿过它,和寨中唯一的青石板道相接。几个苗妆打扮的女孩在石道那头指指点点的看他们,不时有笑声传来。
C3说:“菜刀,她们在看你。”
每个人路过齐桓身边都重复一遍。齐桓啧了声:“被看得不好意思就直说,往我身上推。”等得许三多也这么说时,齐桓脸色明显黑了一圈:“许完毕,别听你老乡的!”
许三多说:“没,我就、就觉得她们在看你。”
袁朗忍笑:“齐桓,记住啊,别乱去搭讪。”
吴哲说:“苗女多情,不理怎行。菜刀你要保重。”
齐桓呲牙,做了个拿刀砍人的手势。
闹归闹,进了寨子每个人都记得黄涛的嘱咐,脸上笑得客客气气,话不多说。百溪寨在雪峰山深处,苗寨的风物几乎未受外界影响。这里的苗族男人喜欢布褂布裤,青布缠头,看见外人点头算是问好,手里在做的活计是不停的。少女们却是风情妖娆,见他们走过时大都掩着嘴笑,眼波灵活动人。这些女孩的皮肤多是蜜色,穿着靛青色和蓝染绣花的扎裙,头上脚上都是银打的首饰,走起路来‘叮叮’的响。吴哲多看了几眼,袁朗咳嗽:“吴哲!”
吴哲说:“她们的镯子挺好看的,我想给我妈买几个。”
黄涛引路,族长的家的竹楼在寨子东头,比旁边的竹楼高出一截,远远的就看得到轮廓。他们一路走过来,石道两端随处可见刻进石板的花纹,那些吊脚楼上也挂着类似的图腾,整个苗寨散蔓着一种古老神秘的味道。
篷顶下,阴影里,下着雨的小镇,吴哲恍然自己走在那幅画中,他想石路的尽头会不会有一盏红灯笼,风吹红动。他停下来,正好袁朗也站在路中。
成才说:“队长?锄头?”
袁朗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跟着黄涛继续往前。
吴哲走到他身边:“我的感觉越来越不好了。”
袁朗说:“我就不说心有灵犀了。你看——”
吴哲抬头,果然那高高的竹楼上挂着红色,随着风雨轻轻摇晃,浓重的一镇青墨中间分外明目。
黄涛正站在那栋竹楼门前叫:“袁队长,你们快几脚,这里就是族长家了!”
(出门两天,更足两天量,XD)
桑家阿公已活到八十一岁,,年轻时在外读过学堂,后来回百溪寨里主事,算是这里最德高望重的寨老。解放前众人尊他做族长,现在也都这么叫,寨中有需要决断的大事时往往都还要来请教他,也只有他家才招待外来的人。
袁朗他们被引进竹楼,楼中竟然地方开阔,四面幽绿的竹墙围起来,往上三层都有房间,方方正正的天井铺着石板,顶层却遮得严严实实,中央垒着火塘。一个苗族少女正在火塘前拨着柴草,见他们进来,两道黑弯弯的眉毛一扬,叫道:“涛伢子,你不在山外好好做工,又跑来做什么?”
黄涛笑:“阿暖,我就是来做工的。”一指袁朗:“这是山外来的袁队长,他们是来找前几天那些人的。”
阿暖乌圆明媚的眼睛在袁朗身上转了一圈,又看看吴哲齐桓他们,问道:“你们是……当兵的?”
袁朗笑:“当兵的。”
阿暖点头:“等我去叫阿公来,你们先烤烤衣裳。”她站起身,抖了抖裙卦上的草灰,忽然说道:“饿了就吃这个。”笑眯眯的递给袁朗一只碗,匆匆忙忙跑向竹梯去。
袁朗抓着那只碗明显有些发愣,他看黄涛:“苗族人真热情。”
黄涛也有些发愣:“我也是头回见阿暖这么欢喜待外客的。”
碗里装的是苗家人喜欢的酸辣块和干小鱼。大家围着火塘,暖暖的烘着身体。吴哲捡了条鱼干嚼,许三多说:“吴哲,你为什么只嚼不吞?”
吴哲说:“太干了,吞不下去。”
许三多递水壶给他,袁朗截过来先喝了一口,再递过去。吴哲嘴角一扯:“队长,不想给我水喝就直说。”
袁朗说:“我就是觉得太酸了,所以抢先一次,对不住啊。”
连许三多都觉得再不说点什么吴哲就要打人了。竹梯上吱吱呀呀的响,有人走动。阿暖掺着一位老人,一步一步的走下竹梯来。黄涛已经迎上去,恭敬的叫道:“桑叔公。”
那个一身黑衣的老人哑着嗓子应了声。吴哲悄悄撞了下袁朗,袁朗不动声色,一边对老人含笑问好,一边和吴哲侧身靠在一起。
吴哲在他手心写字:“黑衣服。”
袁朗也写道:“袖口。”
桑家阿公的衣服是一路进寨来都没见过的黑衣,袖口绣花不是苗家人惯常的青蓝色,而是金色。绣的不是花草,却像是一张什么动物的脸。吴哲极快的回忆了下,那两张祭图上的主祀人似乎衣袖是纯黑色,金色纹面却不折不扣就是黑衣人伞上绘着的样子。他手指一顿,袁朗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阿暖扶着她家阿公在火塘边的草垫上坐下。袁朗他们都问了好,也挨着坐下来了。黄涛帮着取了水碗,又取来了竹烟管。桑阿公燃起媒纸,缓缓的抽着水烟,双眼似闭似阖,并不说话。阿暖说:“阿公讲了,那些搞考古的人走的寨子后面的路进山,这几天我们也有人去找过,可都没见着人影子。”
袁朗说:“他们在寨子里住了一天。黄涛说只有你们家才接待外客,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阿暖脆生生的笑道:“那些人说话好没趣的,我不爱搭理,阿公也不喜欢他们,借宿的时候住了我们家屋子,连饭菜都是自己做的,我跑去水边采花唱歌啦,你会不会唱歌?”
袁朗笑道:“唱不好。”身旁吴哲瞟了他一眼:“他会,他是我们中队的歌神歌王。”齐桓C3同时咬牙极力忍耐着,成才和许三多倒水归来,吓一跳:“菜刀,你脸怎么了?”
齐桓说:“天气太湿,有点痒。”
袁朗不理他们,问道:“那寨子里和他们接触最多的人是谁?”
“他们对寨子里的竹楼都有兴趣,又想去寨子那边的江上看,所以找了会放排的瞿大叔带路,我带你去找他。”阿暖把那个‘你’字咬得分明,眼睛一眨一眨的,
袁朗与吴哲对视一瞬,点头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阿暖带着袁朗去找人,出门前袁朗对吴哲说:“你带队。”
吴哲点头,安排齐桓他们去休息,他和黄涛陪着桑家阿公继续聊。袁朗和阿暖走后,桑家阿公断断续续的又说了一些事。老人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似乎要含糊许久才能吐出咽喉,口气里湘西的土音极重,吴哲听得极是费力。最后黄涛将耳朵附过去听明白了,再转述给吴哲:“考古队的人说雪峰山里有什么古迹,一定要去找。桑叔公劝过他们,湘西这里敬天敬鬼神,有些地方去不得,可是他们不听。山里多的是野兽悬崖,土生土长的苗人一不留神都会把命落了,他们这些外人又没个带路的,说不好,就找不回来了。”
吴哲说:“那些都是重要的专家,我们要尽力去找。”
黄涛笑:“我知道,我们队长也急得很。”
又聊了几句,黄涛扶着桑家阿公回楼上去,吴哲一个人在火塘边沉思。柴灰已凉,他用手指蘸了水,沾上些灰在石板地上画起花来。
背后有人说:“这是什么?”
吴哲笑:“我妻妾。”
黄涛坐下来:“这不是花么?”
吴哲说:“对啊,我养的花,都是我的妻妾。”
黄涛笑道:“就觉得你这个人特别。吴哲,我能叫你吴哲吧?”
吴哲点头:“那我叫你黄涛。”他说:“黄涛,你好像跟这家人很熟啊。”
“我也算是小半个苗人,我家阿公早年和桑叔公是一起去学堂的,不过他就留在山外面,娶了我奶奶这个汉人小姐。我们两家是世交的,可是来往也不多,百溪寨太偏僻了,我长这么大来的次数十支手指就数完了。”黄涛笑:“吴哲,你呢?一路上听你说话就知道你是学问人,你怎么看也不像特种兵啊。”
吴哲说:“我觉得学问人和特种兵不冲突。不过特种兵有很多都像我们队长一样是学问不好的人。所以人们的概念难免有点偏差,觉得学问好的人去当特种兵很奇怪,其实都是误解了。以后特种兵的文化水准会越来越高的。”
“你说你们队长学问不好,不怕他生气?”
吴哲低声笑道:“我没说他没文化已经很客气了。”
“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黄涛笑,“那个,吴哲,你觉得阿暖怎么样?”
吴哲微楞:“啊?”
黄涛靠近他,低声说道:“我觉得阿暖好像喜欢你们队长。”
顿了顿,吴哲说:“他们才刚认识。”
“苗家的女孩子,一眼相中了就会欢喜的随上去,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记得以前阿暖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她在寨子里又是数一数二的漂亮,桑叔公的辈分高,有不少后生管她叫‘公主’,就说她性子骄傲。结果今天她对你们队长好成这样真把我吓住了。”
吴哲不说话,黄涛盯着他,正要开口,突然一阵急促的刺音爆炸一般在天井顶篷上溅开。哗啦啦响,吴哲扭头去看竹楼的门栏,大雨已经落下来,毫无征兆的,一天一地已全是雨水。竹楼外有人奔跑,也有笑声,过不多时,连这些声音都听不到了,雨声脆亮的钻满耳朵,闻到的都是雨打着石板青草溅起的味道,吴哲叫了一声,向竹门跑过去,伸手去捞雨点,噼里啪啦的打着手掌间,他笑着捧起来喝了一口。
黄涛想把他拉进竹楼里,雨声太密,几乎是用吼的:“你干什么!?”
吴哲说:“太天然了,我不能错过。”
两人就在刚能遮蔽的地方站着,吴哲依然用手去拨雨水。黄涛哭笑不得:“你怎么像个伢仔啊。”又解释道:“就是小孩儿的意思。”
吴哲说:“平常心,平常心,我这叫童真未泯。”
黄涛看着他笑:“你真是……”他忽然左右看了看,面上一闪而过的说不上是什么神情,却诡异起来,猛的靠到吴哲耳边说道:“阿暖就是那种会草鬼的苗女。”
吴哲眉毛一皱,想要再问,黄涛已经迅速跑回竹楼去了。留下吴哲原地苦笑:“不是吧……”
雨停了,袁朗回来,却是一个人。
许三多和齐桓在竹楼门前等他:“队长。”
袁朗说:“吴哲呢?其他人在做什么?”
齐桓说:“我们轮流休息。锄头在楼上,成才和C3在看地图。黄涛说这场雨很大,山里可能会起洪,他们队长那一拨也许要入夜才能到了。队长你先去休息下吧。”
许三多问道:“队长,你问到消息了么?那个苗族姑娘呢?”
袁朗挥手:“晚一点,等吴哲一起我再统一说明情况。那个苗族姑娘说雨停了要去山里找蘑菇,我就先回来了。”
正好成才和C3讨论完地图出来,看见袁朗脸色都有些怪。袁朗似笑非笑,“怎么?”
成才一阵摇头:“队长,锄头在楼上。”
袁朗说:“我知道。”
C3说:“队长,有一点你肯定不知道,锄头好像想事情想魔障了,一直在说什么‘不是吧,不是吧’,我们才让他去楼上休息的。”
袁朗到竹楼上,竹木的地板踩起来些微有种摇晃感,每踏上一步,似乎竹沥的味道就更重一点。吴哲正在睡觉,草垫铺得很厚,上面又加铺了棉花塞的被子,吴哲没有躺,半靠着墙,还抱着他的装备包。
袁朗弯下腰,仔细的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捏了捏吴哲的脸。
吴哲睁开眼睛:“队长,你做什么?”
袁朗说:“装睡装完了?”
“是队长你吵醒我的。”吴哲向旁边挪了下,袁朗就坐下来,很舒服的把吴哲掰过来当靠枕。
吴哲说:“我靠,袁朗你做什么?”
袁朗闭着眼睛笑:“不叫队长了?”
吴哲咬牙,心里念了很多遍平常心。
袁朗慢悠悠的说:“什么是‘不是吧’?”
吴哲说:“我感叹啊,你居然在顷刻之间诱拐到一位苗族美少女的芳心,这对于在A大队婚姻滞销榜占了N年鳌头的袁队长你来说实在是太有意义了,作为战友,我除了为你感到高兴外,肯定也得表示下我的惊叹。”
袁朗根本头也不抬,继续靠着吴哲,笑:“据说苗寨待客一定会请客人喝酸汤,吴哲你今天可不能再喝了。”
吴哲笑了声,出手就打,结果许三多上来叫人就看见两个人在草垫上掐成一团,吴哲大有抡起装备包砸死袁朗的气势,袁朗也不躲,躺在草垫上只是笑。他想起成才的嘱咐——‘当没看到’,心里踌躇了下,还是说:“队长,吴哲,出任务的时候不能内讧。”
袁朗狂笑,吴哲手一松,装备包直接掉了下去。
吴哲说:“三多,我这是失手,不是故意的。”
PS 清白的CP啊CP,TUTU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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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传来消息,山里果然起了夏洪,几条山道都冲坏了,莫说是今天,明天武警队也赶不到。雪峰山通讯闭塞,整个百溪寨里只有一部电话与外界联络,袁朗和黄涛去接听,剩下的人在桑家待命。
吴哲在桑家竹楼前等袁朗回来。雪峰山的青色裹紧苗寨,手指在风里都能捞到水汽。吴哲发现石板道的缝隙里居然有蘑菇,很小很小的颗粒状,红色菌盖上长着一层茸茸的针一样的绒毛,很开心的用手指去摸,还没碰到,阿暖的声音就喊起来:“别碰别碰!”
她用跑的,身上的银饰清脆的响。吴哲正好是半蹲,看着阿暖手里捧着一张阔大的绿叶几步跑到他身边来:“那是蟾菌,摸不得。”
“有毒?”吴哲努力回忆野外课程里的毒蘑菇教程。
阿暖说:“蟾菌是癞蛤蟆吐的口水,摸了脸上要生脓包。你喜欢蘑菇,这些都给你。”
吴哲说:“这些是什么?”
叶子摊在他面前,灰白色的一朵一朵的像云片,还有些黄白色的小芽,看着肥美新鲜。
阿暖说:“石菇和柳叶菜,还有山萝卜,晚上我煮汤给你们喝。”吴哲伸手把叶子捧过来,阿暖笑孜孜的想挽着他进门去,吴哲立刻觉得脑子不够用了,“阿暖……姑娘,”他琢磨着称呼:“那个,我们跟你们风俗不同,年轻女孩子不能随便和男人拉手,所以——”
阿暖歪着头:“是么?可是我拉袁队长他就没这么说。”
吴哲‘啊’了一声,被阿暖拉着欢欢喜喜的进屋了。C3在天井里看到他们,嘴里含着一口水忘了吞,直接用喷的。
吴哲说:“这是人家的风俗习惯。”
C3说:“我知道,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袁朗回来发现气氛怪异。A大队队员通通呆在竹楼外,扫一眼没看到吴哲。黄涛比他还先问道:“吴哲呢?”
齐桓说:“吴哲在帮阿暖姑娘做饭。”
袁朗的眉毛跳了跳:“他?帮忙做饭?是我幻听还是你说错了?”
全体战友一齐指竹楼。袁朗当先踏进去,黄涛也跑进去,发现火塘烧得红红的,上面架着土陶锅,阿暖一边用勺子搅汤一边往锅里放切好的蘑菇。吴哲在旁边狂往锅里洒辣椒。
袁朗抬起手摸了摸下午被砸到的额头。黄涛已经笑着走过去了:“吴哲你干什么?”
吴哲说:“苗家酸汤改良升级版,酸辣汤即将登场。”
袁朗说:“大硕士,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做饭的手艺?”
吴哲不看他,对黄涛笑:“你下午不是说阿暖的酸汤做得好么?试试我们共同开发的新品种。”
阿暖却对袁朗挥了挥铁勺:“袁队长,你们今晚住下来,明天我再叫人去看山道。”
袁朗说谢谢了,咳嗽了下,“吴哲,有问题讨论。”
到了二楼的房间里,袁朗说:“麻烦比较大,到这里的山道几乎是毁了,修好得要几天,绕路过来也要两天,我跟武警队商量让他们想办法调直升机来。”
吴哲说:“跟铁老大联系上了?”
袁朗点头:“他说一切由我做主。我们就按下午讨论的来。”
吴哲眼睛用力的望向竹楼的窗户:“我怎么觉得我们在客串金田一似的。闭塞的小镇,断了的通讯,外加神秘的苗族美女,下一场戏是不是就要出命案了。”
袁朗在他脸上拍了拍:“你怎么了?”
吴哲拧住他的手好像在掰腕子一样,说道:“和美女牵手的后遗症。”
晚餐吃得无比诡异,酸辣汤味道倒真是很不错,除了吴哲不要钱的辣椒供应大家有点承受不住,只有许三多和成才很喜欢,说他们下榕树的人就喜欢辣子多。吴哲自己不喝汤,阿暖给他盛了碗:“味道蛮好的。”
吴哲笑:“我身上有伤,不能吃味道太刺激的东西。”
黄涛说:“什么伤啊?”
袁朗笑了笑,说:“这不能问。伤得不是地方。”
吴哲瞪他,阿暖就把汤碗递给袁朗:“袁队长你喝。”她本来坐在袁朗旁边,吴哲在袁朗另一边,再过去是黄涛,阿暖越靠越近几乎要靠在袁朗身上了,袁朗还是笑,眼角余光看到吴哲也在倾斜,咳嗽了下把碗接过来:“阿暖,你阿公怎么不下楼吃饭?”
阿暖说:“阿公少有下来的,今天是你们外客来他才出屋,饭菜都是我送去。”她忽然用手在袁朗胳膊上摸拍了几下:“袁队长,你胳膊怎么这么僵?”
袁朗说:“今天山路走太多,休息下就没事了。”
入夜时竟然又下起雨,桑家的灯是最老式的低瓦数灯泡,灯光昏暗。阿暖爬到阁楼上去点了红灯笼,雨中的灯花燃起,吴哲看了一眼,忽然想到一个形容词:猩红。
桑家竹楼往上数去一共四个小层,桑家阿公住在最高阁上,阿暖的房间在第三层最东角,安排黄涛和许三多、成才跟她一层住,其他人住在二楼。分配的时候齐桓很自发的说:“我和C3一间。”吴哲抱着手淡淡一笑:“许三多,我们俩换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