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士兵突击同人)十万山》作者:上官凌泠【完结】 > 十万山(士兵突击同人).txt

第 2 页

作者:上官凌泠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9:41

成才拽着许三多上楼,黄涛说:“吴哲,我是一个人一间,你不想住二楼就搬上来吧。”

袁朗嘴唇边始终有笑容,他看了C3又看看齐桓,C3在身边竹墙上摸了一把,接口道:“锄头,我出湿疹了,这天气见鬼的,二楼湿气重,黄涛我跟你住你不介意吧?”

房间就这么定下来了,A大队有自己独特的联络手段和手势,大家一边笑着一边不动声色的以指节敲击的方式互相最后叮嘱,如同下午在吴哲房间里的讨论的那样。袁朗和吴哲都说了对桑家阿公衣饰的细节观察,然后说起袁朗出门搜集到的消息。

袁朗说:“找到了在这里给考古队带路的瞿三,那个人是江上放排的。他说那天考古队的人到了江边,拍了很多照片,又想下水,结果正好是下雨天,江里涨水,他劝了他们不听,也就没管了。第二天考古队的人就进了山,至今没见回来。”

齐桓说:“他们下水做什么?不会是找河神吧?”

吴哲说:“菜刀,你这么说我真的有很不好的感觉。”

齐桓苦笑:“不是吧……”

成才说:“队长,我觉得觉得考古队失踪和这个寨子有关系。”

所有人的眼神撞倒一块儿,大家不说话等袁朗开口。苗寨里气氛并不算多诡异,却在桑家都感到了不寻常,缘于那两张画。现在不是说怪力乱神,A大队一直是在实战中淬炼的刀刃,常和危险相伴的人能嗅到风里不一样的味道。袁朗低下眼睛,吴哲又说了黄涛的事情。

“他说他阿公和桑叔公是一起去学堂的。他也算这里的人。他还说那个阿暖姑娘就是懂巫蛊的苗女。”

袁朗笑:“那她煮的东西我们可不敢吃。”

吴哲说:“队长,不开玩笑,现在大家都觉得不对了。我们应该计划下。”

袁朗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的说:“提高警惕。齐桓和C3一组,许三多和成才一组,我和吴哲一组,按平时的方式通信。吴哲,你多注意下黄涛。明天我们先去江边。”

吴哲说:“你不是要我多注意下黄涛么,怎么换C3了?”

他们的房间就是下午开会那间,吴哲熟门熟路的往草垫上躺,袁朗几乎是用倒的,草垫下的竹床“嘎吱”一声长响,吓了吴哲一跳。

吴哲用脚踢袁朗,让他往旁边挪动,袁朗说:“少校《同zhι》,你轻点儿,我好歹算你上级。”

“这跟上级下级有什么关系?”吴哲郁闷,自己向墙壁靠,结果袁朗又跟着他移动,一直到吴哲贴着墙了袁朗就贴着他。

“我是觉得,你们混得很熟了。”

“袁朗,你是说因为我和他做了朋友就怕我丧失判断力?”

听得出吴哲的愠怒,袁朗想了想把手挨过去:“绝无此事。”

“可是我听到的就是这个意思。”

袁朗叹气:“我的少校,怀疑精神这么重也要用对地方。我话里有话,你该具体分析下。黄涛可比牵手后遗症看着严重。”

吴哲不说话,脸上有点烫。袁朗低声笑道:“你今天晚上没喝汤,我可是连你那份都喝了,真是又酸又辣。”

阿暖推开窗户,竹楼下有后生唱歌,她成年后这样的事情多的是,也就不放在心上。整个寨子的光一盏一盏的黯淡下去,渐渐夜色如墨渗进每一户人家,百溪寨固有的静默的晚上,只听见风吹声,雨水声,人影稀薄得可怕。她在窗口看了看红灯笼,又捡起梳子抹了半天头发。门忽然打开了,黄涛手里捧着蜡烛:“阿暖。”

“涛伢子。”阿暖拍着竹床,“你坐啊。那些当兵的睡了?”

黄涛点头,他出来时C3已经睡着了,他听过许三多和成才的房间,灯光早就熄灭,呼吸声沉沉的。掩上门,黄涛走到女孩身后:“阿暖,你喜欢袁队长啊?”

阿暖吐舌头:“寨子里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睛好亮,说话的声音也好听。”

“他是当兵的,而且也不是寨里人。你忘了你不能离寨子的?”

手里的梳子放下了,阿暖托着脸颊叹气:“我知道,我又没说其他的。”

“那你晚上在汤里放喜兰的叶子做什么?”黄涛盯着她:“祭神的日子快到了,别扯出些意外来。那些考古队的人就难处理了,现在枝枝节节的又多出这些。”

“说到来,怎么会不断有人来?以为那些人失踪就好啦,没想到这么多人来找,好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一样。”阿暖蹙着眉头,对黄涛说:“涛伢子,如果这些当兵的也失踪了,是不是就会更多麻烦?”

黄涛说:“是你们没跟我联系就动手。考古队的都是专家,惊动的人多。这些当兵的也一样,不能再出问题了。”

“反正人他们是找不到的。只望着他们赶紧走,阿公年纪大了,耽搁不起的。”

“他们知道祭神的事情,好像就是考古队的资料里来的。现在山洪发了道,其他考古队的人进不来,可是吴哲也是个懂行的,他路上说起夜北釜的事情头头是道。”

‘夜北釜’这个名字说出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稳。阿暖捂着胸口:“你、你莫说那个地方。”

黄涛说:“只能小心了。他们明天应该会走寨子后面的路进山找人去,我跟着一路照应,寨子里的事情不能停,你就别乱跑了。”

7月23日更新部分

“这条江叫什么名字?”

“酆水江。”

吴哲在江边的石阶坐下来,那种灰而青的大石头凿成的石梯,滑腻腻的长满青苔,大约有数百级,从苗寨一直通到江水里。一只只竹排在梯前漂陈,江水像一整块流动的翡翠。江面并不宽阔,隐隐约约能听到对岸的苗女唱歌。

“以前三月里起春洪,江上能放排了,苗寨里年纪轻的妹伢和后生都会在江边对歌,唱来唱去的看上了,过了端阳就能定下来,热闹得很。”黄涛站在他旁边,很是向往的表情。吴哲被逗笑了:“真是恋爱自由的社会。”

黄涛说:“你们军队不自由么?”

吴哲思索片刻:“纪律严明并不意味削减人性,可是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自由度比不上外面是事实。”

黄涛看了他一会儿:“吴哲,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吴哲笑:“没有。你做身家调查啊?是不是有妹妹想嫁给我?”

黄涛也笑:“就怕你看不上。我还真有个妹妹。”

他还想说什么,其他人从江岸各个方向回来,并没有什么发现。帮忙带路的放排人瞿三说:“那些人踩过脚板的地方,你们都看啦。”袁朗把玩着手里的烟:“看来只能下水了。”

黄涛脸色一变:“袁队长,我早上跟你说过……”

“是,可是也没办法啊。”袁朗的声音听起来无奈已极,他走近过来,几乎和黄涛面对面:“有可能的线索,我们不能放过。”

黄涛嘴唇翕动,瞿三看着他,张口叫道:“涛……涛伢子,水里不能下啊。”

袁朗笑着把烟点燃:“是我们要下水,不是黄涛。”

“袁队长……”

黄涛面上一闪而过几分犹豫,他看着袁朗,神情复杂:“现在又涨水了,人下去容易出事。”

“没关系。”袁朗说:“武装泅渡这一项我们有专训过,而且--”他在吴哲肩上一揽:“我们还有个海军陆战出身的精英少校。”

吴哲笑:“黄涛,你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吴哲去排屋里换潜水的衣服,袁朗跟过去,排屋有窗,雪峰山里少有晴天,江上潮湿,树皮贴着的窗梗上居然长出气根来,透着支起的窗户看外面有种奇妙的感觉。黄涛和C3他们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瞿三却已经走开了。袁朗笑:“真有意思。”

“你注意到没?那个瞿大叔好像很尊敬黄涛。”

“不止是瞿三。”袁朗帮吴哲把衣服塞进背包里,“昨天我和他去接电话,那个管电话的人虽然神情很自然,可是黄涛站着的时候,他自己有椅子却不肯坐。”

“黄涛的阿公跟桑家的老阿公是同辈分的,你看看桑家是什么地位,这么解释也说得通。”吴哲把潜水镜戴上,“我好奇的是C3早上说的,昨晚黄涛在他‘睡着’后出去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

“你和黄涛很谈得来,刚才在说什么?”

“他说有妹妹要嫁给我。”

袁朗大笑,一把把吴哲拉过来,潜水镜是墨茶色,隔着厚厚的塑料吴哲的眼神并不清晰,他却看得很认真,就像是千百次在训练场上,在任务地,在吴哲还是南瓜时的体育馆里,两个人的眼神在变幻。以前是愤怒和深刻,挑战和戏谑,服与不服,走与留,是否默契,慢慢的到今天,可以用眼睛交谈。一眼看过去,说什么都多余。

吴哲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缓缓说道:“我感觉我们已经找到了线索。”

袁朗点头,又摇头:“找到了线索。但是你不肯回答我的问题。”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两个人面对面玩骰子,都知道自己摇了多少点数,却迟迟不肯揭盅,只是看着对方笑,因为这是个起手无回的游戏--你不想丢掉过程的乐趣,我也不能。”

袁朗低声笑:“你记得。”

吴哲也笑着:“很难忘。”

“吴哲,你一直是个好学生,学什么都快,包括跟我学无赖。”

“原来队长你也知道自己无赖啊。”

一边说,一边走出排屋。吴哲在竹排上活动了下身体,滑入水中。夏天的水温竟也凉得刺骨,他拨了几下水:“靠,这是雪融的江啊。”

袁朗俯下身体,在他耳边说:“小心点,吴哲。”

23号的二次更新~

C3和黄涛已经从吴哲的酸辣汤聊到阿暖,说曹操,曹操就到,阿暖抱着一只竹篮到了江边。她用芭蕉叶子裹了米饭,里面配上酸辣块,肉糜和蘑菇拌在一起,把石头烧热了放上去烤,闻着香辣辣的。

阿暖招呼他们吃饭,左顾右盼:“袁队长呢?”

袁朗把竹排停在江心,只注视水面,齐桓负责掌竿,吴哲已经潜下去三次,不过没什么收获。水流很急,能见度极低,即使是吴哲也觉得麻烦,他这次潜入时抱着一块大石头,希望能沉到更深一点的地方。

阿暖咬着嘴唇:“涛伢子,他们几个人入了水?”

成才笑:“就吴哲一个人。他水性最好。”

阿暖放下竹篮亦步亦趋,在江边走来走去的看,她张口想叫袁朗,黄涛对她摆手:“阿暖,莫吵。”

阿暖盯了他许久:“你莫有叮嘱他们,水里去不得么?”

黄涛说:“我早上有说过,可是袁队长坚持,我也没办法。”

早晨袁朗一说要到江边查看,黄涛即认真的说道:“那条河不能下去,我在山里讲的巫民的事情你们莫忘了,人家有些规矩的。”

“里面真有河神?”袁朗问。

黄涛苦笑:“这叫我怎么说。总之人家的忌讳莫要去犯。这些话也是这里说说,出门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讲过,袁队长,你听我劝。”

袁朗沉默片刻:“我尽量。”

仿佛约好的一样,黄涛和阿暖看过来时,袁朗也抬起眼睛,他对他们笑了笑,眼神一动,成才在黄涛身后,以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曲动了几下手指,是几个手语。

“这个阿暖姑娘也紧张得很啊。看来水里的东西很了不得。”齐桓说。

“你想到什么了?”

“昨天锄头跑过来跟我们说了半天金田一,我靠,这就是典型情节啊,为了某种东西杀人。指不定考古队的人就是在水里找到什么东西然后全被杀了。”

“反正说失踪进山什么的,也都是这些苗族说的。”齐桓补充了一句,发现袁朗脸色似笑非笑,“队长,我这推理有问题?”

“没问题,你继续。”袁朗笑。碧色的水波忽然破开,吴哲从水里升上来,大口大口的喘气。他们进山并未携带氧气瓶,只能用皮袋灌入空气代替,在水中换气时非常讲究技巧,也更耗力气。袁朗用力把他拉出水:“怎么样?”

“摸到很多坛子算不算?”

“坛子?”

“只碰了几下,大概觉得像。是金属制的,很大很大的密封的,在水底下半埋着。我觉得那坛子里装个人是没问题的。”

袁朗把吴哲拽进排屋脱潜水服,拿了条毛巾帮他擦头发,帮他揉搓手臂和背上的肌肉,雪化成江,四季里最热的夏天也是雪水,身体在水里浸泡过久,吴哲有点哆嗦。袁朗把他的衣服找出来:“快穿上。”

“不下去了?”

“等一会儿再说。”

竹排靠岸,阿暖几步跳上来:“袁队长!”

吴哲的衣服只穿了一半,光着两条腿,条件反射的一挡,阿暖辣辣的斜他一眼,毫不避讳:“我是妹伢都不怕,你怕什么?”

吴哲难得如此尴尬:“男女授受不亲。”

黄涛也上了竹排,他问道:“吴哲,你没事吧?”

“水太冷了,也太急了,不过还好,我好歹也是海军陆战队的。”吴哲笑:“等下午有太阳了再下水。”

“还要下去?”

“嗯,刚才根本潜不下去,我想再试试。”吴哲说。他看见黄涛的眉毛忽然轻轻的松动了一瞬。袁朗笑,低不可闻,他和吴哲快速的交换了眼神,接口道:“先吃点东西休息下,下午再说。”

A大队出任务难得如此轻松惬意,居然有种游山玩水的错觉。他们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上,和当地的少数民族一起围坐江边的竹排上,吃的东西风味独特,如果不是午间修作,苗寨的人大都回家养气力,还有免费山歌可以听。齐桓想了很久,重重的叹了口气。

“菜刀,你干什么?”吴哲问他。

“觉得这根本不是在出任务,是在郊游。”他对吴哲挤眼睛。阿暖照例坐在袁朗身边,笑涡深深的。吴哲低着头咬饭团,黄涛一直在看他:“吴哲,你多吃点,冻水里游了体力耗得大。”

吴哲笑:“冷得快麻木了。”

袁朗说:“要不要生火烤一下?”

许三多闻言站起来:“队长,我去找柴。”成才也站起来:“我陪你去。”

他们跳上岸向寨子走去,在石阶的最高位置,成才转身,忽然“咦”了一声。

“成才?”许三多停下来,他听出成才的声音异样。

“那是什么……?”狙击手最好的视力,成才撑着手掌遮挡眼睛,以便看得更清楚,许三多同样运足眼神去看。他们的动作引得江上午餐的众人一愣,袁朗迅速站起来向着那个方向望去。江水滚滚,波浪中有件什么斑斓的东西浮沉不已。越来越近了,袁朗的表情也越发凝重。

“是……人!”成才喊。

不用他叫第二声,吴哲和齐桓已经站了起来,这次用不上潜水服了,所有人都是直接跳下水。吴哲奋力的划水,发现黄涛竟然比他更快的游了过去。他们是逆水而上,黄涛几次被水流冲得不见头顶,可他竟不管不顾,动作开阖,拼了命似的迎上去。他和齐桓只能跟随其后,等着接应。

袁朗和C3把竹排解开划过去。那时黄涛已经把江水中的人捞住了,看衣饰是个苗族少女,吴哲游过去,齐桓和他一起使力想把人先搬上竹排。

“黄涛??”

吴哲喊他,发现这个一直表现沉稳的武警神情只能用狰狞来形容,江水从他身边快速奔流,他几乎全身在发抖,单手根本抱不住,吴哲立刻想把人接过来。

“吴哲,上竹排!”

齐桓已经爬上竹排,袁朗和C3一起发力扯人。黄涛抱着的人,黄涛本人,吴哲。当水中人被捞到竹排上时袁朗听到阿暖的尖叫声,那一声里惊恐的意味太浓厚,像是忽然遭遇了什么鬼怪。他把吴哲也拉上来,才回头去看。

“这是……”

吴哲抹着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水珠,黄涛站在他身边,除了那一时的异样,他好像只是救人心切而生出的焦虑,他的眼神已然变回吴哲熟悉的样子,依然焦急,可是那种狰狞感却消失无踪。

吴哲多看了他一眼,才把视线落在竹排中央。他听到自己也抽气了一声。袁朗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

“天……”

被打捞上来的果然是个苗族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江水泡的有些灰白了,脸上,双手上,有许多的擦划的伤痕,深浅不一,血肉翻白,还在渗着血丝。这样可怕的死相却依然掩不住她清秀的容貌,她看着那么年少,像是山中雨后的兰花。双眼睁得极圆,十指曲张想要抓住些什么似的,那么用力,连眼睛里都是充血的红色。

空气窒息,所有人都有些惊惶,袁朗蹲下去摸了摸女孩的颈部,又检查了下其他地方。

“初步估计,死亡时间超过两小时。”

他说得很慢,眼神静静的从黄涛身上转过去,阿暖抖得厉害,全靠旁边的C3扶着她。

“阿秀!”阿暖哭叫道,她忽然疯了一样的扑到黄涛身上:“是阿秀啊!!!”

“把排划回去!去找桑叔公讲!”

黄涛低吼。吴哲看到他右手一收,紧紧的握成拳。

7.25更新

越写越烂,已然不敢发出来现世了OTZ)

午后淡淡的洒着阳光,太稀薄,反而照着人身上发凉。

阿秀的尸体摆在桑家竹楼前。闻讯而来的人很多,他们站成一圈,却个个静默着不说话。这不是吴哲初入苗寨时所见的苗族人,那种发自生活的欢快似乎被空气中的诡异吸得一干二净,一双双的眼睛包围着阿秀,仿佛并无意外,也毫不伤感,他们只是来见证这个事实,而把哀叹和伤心的权利都留给了阿暖——阿暖几乎全靠黄涛搀扶着,她站不稳,眼睛里始终透着潮湿的光。

吴哲在竹楼靠着水渠的地方抽烟,袁朗找到他,皱眉头:“谁给你的烟?”

“找菜刀要的。”吴哲对他扬扬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烧了大半:“我不想过去。”

袁朗伸手拿走他的烟:“我知道。”

吴哲说:“好恐怖。”

袁朗不说话,接着那支烟抽起来。

“他们怎么能有这样的眼神?”吴哲说,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就好像是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平常,就好像这个女孩子他们不认识,不对,不认识的人也会觉得可怕和可惜。他们……”吴哲组织了下语言,“他们好像觉得那不是死了一个人,而是从河里捞到的鱼或者其他东西,生死都跟他们没关系似的。”

“跟那幅画里不是很像么?你看。”袁朗指着空地方向。团团人围中,桑家阿公坐在竹椅上,竹楼的阴影埋着他的脸,老人在咳嗽,长长的从肺里挤压着空气,每一个字都是沉缓的,像是远处江上的潮水,远远的捉摸不住,在耳中却又分明不已,他说:“……都是命。”

人群里有一声极压抑的哭声。

吴哲说:“只有阿暖和黄涛是真正的伤心。”

“我问黄涛怎么不报警,他说这是寨子里的事情,按照规矩外人是不能多嘴的,更不能掺进来,他让我们几个先呆在桑家不要乱走。又很小声的说了句,等他们队长来。”

吴哲苦笑:“这里的规矩比宪法还大。齐桓他们呢?”

“桑叔公让人去找放排的瞿三。我让齐桓他们先进竹楼了。”

“找瞿三?”

“死的女孩子叫瞿秀秀,是瞿三的侄女。”袁朗说:“她从小就没父母,是被叔叔养大的。”

围在一起的苗民们忽然骚动起来。

阿暖在桑叔公嘴边听了几句话,她抹着眼睛答应了,推开黄涛,哽咽了几下,猛然把背脊挺直,几个苗族少女走上来搀她进竹楼去。桑叔公挥了挥手,有人取出青黑两色的布匹依次搭上阿秀的尸体,他从袖袋里拿出一张黑色棉纸来,纸上仿佛有金色的花。黄涛接过去,轻轻的覆上阿秀的脸。然后人群散开。桑叔公的椅子被人小心的抬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做脚力,他们抬着桑叔公向江边走去。走的时候很沉默,没有人交谈。空地上很快只留下了黄涛。

吴哲揉着眉毛:“我已经分不清那张画里和现实了。”

袁朗问:“他们说的什么?”

“全是湘西土语,说太快了,听不懂。”

袁朗拉他走:“等下你可以问黄涛。”

黄涛站在那里的姿态让人想到雕塑,他很疲倦,看过去眼神模糊,却很坚持的不想离开。

风轻轻的压下来,棉纸透着女孩眉眼的轮廓,一缕湿漉漉的头发从布和纸的边缘漏出来。果然是黑底色,金色花纹。吴哲沉默了一会儿,从石缝里摘了朵白色的野花放在女孩的身前。

黄涛点点头,哑着嗓子说:“谢谢。”

吴哲也点点头。袁朗和他站在一起,这时候也不说话。

“我知道你们想问的挺多的。真的谢谢了。”黄涛说:“吴哲,你是个好人。袁队长,请你稍等一会儿,等我……等我再看看阿秀。你们先回楼里去,该讲的我都对你们讲。”

出门了!俺更!

————

A大队的人集中在袁朗和吴哲的房间。看到他们进来,齐桓敬礼,表情愤慨:

“这些人……就不管她了?来看了一圈当看戏啊?”

吴哲说:“你们不觉得恐怖么?那些苗族人的眼神让我觉得对他们来说,这样的事情太正常了。”

C3唏了一声:“这地方真他妈邪门。”

许三多和成才在靠窗的地方。这个房间算是正面朝外,从窗口恰好能看见一半的楼前空地。黄涛依然站在那里,空空荡荡的风吹来吹去,竹楼上的灯笼摇晃。

袁朗把人都叫过来:“黄涛等下会来,他说该讲的都对我们讲。”

齐桓说:“这小子从山里讲话就是云遮雾罩的,说了那么多奇怪的风俗,却不说自己也是这里出去的苗人。”

C3说:“他说该讲的都讲,那不该讲的呢?”

成才又看了一眼空地:“他看着很伤心,那个阿秀是他什么人?”

袁朗坐在竹榻上,四肢放松,很随意的样子,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那只贵得要死的都彭钢音是他从铁路那里抢来的。他对C3说,“注意门口。”C3无声无息的贴过去,挨着竹门,他听力最好,门外有任何声响传来都能快速反应。

袁朗放低了声音:“我们对这个寨子的印象其实是从黄涛的话里建立起来的,又有那两张图在先,进来了都觉得怪。今天的事情,你们谁没想到巫民祭河神的?”

所有人都摇头,只有吴哲说:“不是。”

“不是,但是像,对吧?”袁朗对吴哲扬了扬眉毛:“说说你在水里摸到的东西。”

吴哲双手比划了下:“这么大的坛子,一个人合抱不下的,摸着光溜溜的,是什么金属说不好。我试着摇了下,很重。坛子口是密封的,盖子上有花纹。”

齐桓‘啊’了一声:“锄头,你摸到几个坛子?”

吴哲说:“那一片都是,说不上来有多少。”

袁朗说:“还有什么特点?”

吴哲想了想:“坛子半截都在水底下的泥里,不过……”

C3忽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轻手轻脚的又回到竹榻前,袁朗点燃一支烟,门敲了三下,黄涛推门进来。他脸色不好,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在吴哲身上:“吴哲。”

吴哲说:“你没事吧?”

黄涛点头:“袁队长,请你派人注意下门外。”

成才扯着许三多站起来:“我们去。”

黄涛说:“还有楼下。”

袁朗对齐桓点点头,齐桓和C3一起出去,齐桓的房间就在隔壁,不过视野更正面,正对着竹楼前。房间里剩下三个人。黄涛盘着腿坐下来,开门见山的说:“瞿秀秀,她是我的未婚妻。”

“请节哀。”袁朗低声说道。

吴哲心里一动,看着黄涛:“能不能再问个问题?”

黄涛说:“尽管问,我会尽力答。”

“阿秀姑娘今年多大年纪?”

黄涛竟然笑了起来:“十六岁。”他说,“吴哲,你是不是想到祭神?”不等吴哲回答,他很自如的接了下去:“寨子里祭神的事情你们知道得也不少吧,我也不瞒你们。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袁朗说:“这不像是祭神。我记得你们的仪式很隆重”

黄涛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当然不是。阿秀是被人杀的。”

吴哲一惊,睁大了眼睛,他身旁,袁朗的手静静的靠过来,握住他的手。

“这么肯定?”袁朗说。

“当然肯定。”黄涛说:“桑叔公他们已经去找人了。阿秀……是被她叔叔瞿三杀死的。”

黄涛说完这句,屋子里一时静默。袁朗手里的烟忘了抽,烧了长长的一截烟灰,吴哲接过来帮他掐了,他沉吟片刻:“有证据么?”

黄涛垂下眼睛,说:“我讲一件事你们就都明白了。”

他说:“雪峰山,百溪寨,这个寨子有多少年了没人知道,可是这里老老少少的人都晓得不能断了祭神,尤其放排的人更看重这个,他们的命就在江上,河神恼了,不仅要丢了饭碗,更要死人。”

吴哲叹了口气:“这世界上真有鬼神么?”

黄涛说:“吴哲,我们苗人的事情你不懂,也莫要懂的好。”

袁朗听得很认真,示意吴哲暂缓提问,黄涛便继续说道:“酆水江对寨子来说是神地,除了拜过神的排佬,寨里的神巫,外人都下不得,今天——”

他还未说完,袁朗眉头一皱,转头向窗外,他忽然怀疑起自己的听觉,接着是吴哲,他听到绵长的一声脆响,似远还近,一声寂静后,忽而千声齐发,仿佛天地落下千千万万的针,密密麻麻,耳朵里突然全是雨声。吴哲扑向窗,白花花的太阳天,哪来的雨?

竹楼里急促的几声脚步,齐桓撞门进来:“队长!那个阿暖姑娘!”

吴哲也在喊:“队长,你看!”他在窗口用力指点,袁朗站到窗边,楼前的空地上,阿暖换了一身红色衣裙,头发披散开,阳光照得透透的,她抬起眼睛,看了看竹楼上的袁朗和吴哲,迅速将脸别开。陪伴她的苗族少女上前,把青和黑的布匹从阿秀身上揭下,挑在竹竿上。阿暖拿出一只土陶的小碗,割了手指蘸进去,从青色布上画了起来。

黄涛走到他们身旁,低声说道:“开始了。”

阿暖画完青色布幅,举着竹竿的少女便挥舞起来,像是一张旗帜。吴哲看清楚了,阿暖的手指已染成金色,青布上的花纹也是如此。

吴哲侧头:“黄涛,这是在做什么?”

黄涛说:“这是食血幡。我们苗族人说人枉死了,不还得清白是不肯落魂的。青色是怨,黑色是恨,用巫符化在血里写咒。魂魄吃了血,长足力气,可以给神巫引路去找杀他的人。”

远处,江边已聚集了很多人,湛青一色的苗族人沿着长长的石梯列队,有人在江与岸的接连处竖起血红的大幡。鼓声一下一下,捶动人心,铜号声,铜磬声,连绵一片,正是袁朗他们刚才以为的大雨。桑家阿公的椅子抬得高高的,他手里各握着一只铜铃摇动起来,铃声竟然压得住所有的乐器,隔着好远传过来,耳朵里无比清晰。吴哲有点心惊肉跳,袁朗在他肩上一拍,转过头对着黄涛:“就这样定瞿三的罪?就说他杀了瞿秀秀?”

黄涛喉咙里转了两下:“不这样,又怎样?”

“我……他妈的!”齐桓吼了一嗓子:“这么神道的东西定什么罪?!”

黄涛说:“是他杀了秀秀。”

他低下头,又重复一遍:“是他杀了秀秀。”

他扯了个笑脸出来:“是他杀了秀秀!”

下一秒齐桓扑了上来扭人,吴哲比他更快:“如果这都算证据,黄涛你他妈的当什么武警!”

吴哲吼完,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听得见心跳。袁朗靠着窗,眼神更深,他盯着黄涛,间或去看看窗外,阿暖已经把黑色幡画完。

黄涛惊讶的睁大眼,他看着吴哲嘴角一扯,说:“原来你也会骂人。”

“我……”吴哲准备揍人,袁朗手快,一把把他箍住,吴哲真的发火了,袁朗只好把吴哲的肩膀压到怀里,防止他真的动手。

又一声铃响,近得逼近耳膜。黄涛说:“阿暖要送阿秀的魂去找瞿三。”他站起来,慢慢向门走去,齐桓一个扫腿,同时出手去抓黄涛的背,五指张开就在他背心极近的地方顿住了——齐桓忽然觉得手脚一同麻痹,完全使不上力气。

袁朗脸色一沉:“齐桓!”

他挪了一下手臂,咬牙,“吴哲!”

吴哲喘了一声:“我也动不了。”

铃声节奏变化反复,由远而近,听到的人仿佛身体被团团缠上棉布推入水中,棉布一圈圈收紧,吸了水拼命把人往水深里拽,一时大脑缺氧眩晕。“砰!砰!”几声,隔壁有人摔倒,他们听到许三多在大叫成才的名字,然后是C3的叫声。袁朗发现自己除了低声说话的力气,连手指都不能动了。

黄涛把近乎昏迷的齐桓推到草垫上,再把袁朗和吴哲也推上去。袁朗依然搂着吴哲,黄涛把他的手掰开,他歪着头,把吴哲抱起来,拖到屋子的另一边。

吴哲不说话瞪着他,他少有这么火大的时候,黄涛看了他一会儿,用手挡住吴哲的眼睛:“我其实不想这么做的。”

他说:“你真是个很好的朋友。你生气是觉得对我失望了。可惜……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不解释下?”袁朗问。他是三人中最放松的,嘴角边居然还有笑容。黄涛转头:“袁队长,你记不记得我在山里说的话?这个寨子住的都是巫民。”

袁朗说:“不听,不看,不理,不说。”

黄涛点头:“我没有哄人,我句句都讲的实话。百溪寨的女娃子懂草鬼的多,我跟吴哲说过,阿暖也懂草鬼。”他笑:“其实有时候说实话,人反而不当真的。”

他还是看着吴哲:“我这么做,是不想你死。今天的事情……”

“吱呀”一声。门又被推开。阿暖站在门外,手中捧着只铜铃:“涛伢子,莫说了,说多了他们也记不得。”

黄涛叹气,在吴哲身边坐下来:“就是知道他们记不得,我才肯讲。”

袁朗说:“阿暖姑娘,什么叫我们记不得?”

阿暖走上几步,俯低身体,垂头喂袁朗喝水。

她低声道:“谁让你们多事。”

红色裙卦衬着青黑色长发,垂成一束流水,阿暖甩甩头:“我不要你死,涛伢子要救他,”她下巴向吴哲一挑:“说不得,只能让你们都忘了。你们莫下过酆水江,莫见过阿秀。”

吴哲扫了黄涛一眼,依然不说话,袁朗柔声说道:“阿暖,你是不是对我们下了蛊?”

阿暖把手掌摊开给袁朗看,铜铃小小的,光色陈黯,像是古董:“都说你聪明啦。”

余下的话不用再说。袁朗的眉头沉重起来,吴哲眼神飘向他,嘴唇翕动:“队长。”欲言又止。袁朗眼神回去,却对黄涛说:“最后一个问题。”

黄涛说:“问吧。”

袁朗说:“考古队的专家在哪?”

阿暖犹豫的答道:“死啦。他们吃了眠蛊,脑子不会动,只有身子会走,走到山里去是没有活路的。”

袁朗说:“阿暖,你的心没这么狠。”

阿暖摇头:“只有让我欢喜的人,我才不心狠。”她掌中铜铃摇动,铃声缓慢升起,房中似乎漫起一层水雾,袁朗嚼着舌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保持清醒,对面的吴哲也是,眼神相对,吴哲对他点点头,袁朗摇头。

黄涛说:“你们做什么?”

吴哲吸气,他舌尖乏力,非常费力才把那句话吐出来:“江里的坛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陡然这一句,阿暖手一颤,铜铃掉到地上,很轻的一声响,对袁朗却像是炸弹在耳中爆开,他大口喘气,立时觉得脑里氧气回来了。袁朗闭眼,眼珠用力的转动一圈,他抬头,对面黄涛已经脸色大变的挨了上去,双手抓着吴哲的衣服将他拖起来:“你找到了?!”

袁朗心头一跳,听到吴哲静静的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黄涛几乎站不脚:“你……你怎么下到那么深的水里?”

阿暖低腰去捡铃,铜铃入手,正对袁朗的眼睛,袁朗轻轻的对她笑了笑。她一怔,眼前一花,本来不能动弹的男人竟在瞬间爆发!袁朗像只豹子般敏捷,一探手,突然发力,先把阿暖的手扭住,快如闪电,已把铜铃抢了过来!

阿暖尖叫:“快放下!”

她不急手腕疼痛,叫道:“你、你快把傩铃放下来!”

袁朗把铜铃紧紧扣在掌心,笑:“阿暖,下蛊是不是非要这个铃铛?”

黄涛头皮发麻,他咬牙,抓紧吴哲:“袁队长,把傩铃还给阿暖!”吴哲极低的哼了一声,黄涛仓皇间手下得极重,他脖子阵阵疼硬。

袁朗盯着黄涛,声音十倍冷,一字一句说道:“那你先把吴哲放开。”

阿暖踏出竹楼,身体一阵摇晃,楼下候她的几个苗族少女迎上来:“阿姐!”阿暖摆摆手,将傩铃举起:“这就走吧。”

她回头,窗口的黄涛正在看她,四目相对,阿暖忽然觉得一丝冰寒从脚底升起来。不是因为黄涛,她咬着嘴唇,想到刚才一幕,心脏仿佛被冰雪覆上。

“阿姐!”少女们唤她,阿暖一定神,扬手,铃声响起,少女们各执一幡,一行人缓缓向江边走去。

黄涛目送她走远,转身说道:“袁队长,我们说话算话。”

袁朗淡淡笑道:“我从来不骗人。”

吴哲正端水给齐桓喝,齐桓呛了一口,吴哲把水碗往他手里一塞:“我去看看三多他们。”

他走到门前,黄涛叫他:“吴哲,你脖子上敷点草药好。”

吴哲不答,推门走人。齐桓看着黄涛冷哼一声,拿着水碗也出门去。房间里只剩黄涛和袁朗,气氛怪异的对视。袁朗嘴角边还有笑容,双眼如深潭,黄涛深吸一口气:“袁队长。”

袁朗笑:“不用太拘束,好歹我们刚才也算歃血为盟,现在是同坐一条船,名副其实的同舟共挤,用力要均匀,否则就翻船了。”

黄涛默默的抽出烟来,打火机晃了三次也点不着,他把烟摔到一边,说:“对不起。”

袁朗说:“去跟吴哲说吧。”

黄涛摇头,他看着袁朗,笑得颇为古怪:“跟你说不是一样么?”

袁朗想了想,点头:“嗯,跟我说也一样。”

吴哲和齐桓在隔壁房间里,许三多是他们中间恢复最快的,手忙脚乱的照顾成才,吴哲帮C3揉手脚,C3破口大骂:“什么妖法!”

齐桓说:“锄头,怎么他们两个这么严重?”

吴哲低声道:“这种东西也有个体差异吧,跟青霉素差不多。你看看队长,那叫什么恢复速度?”

齐桓沉默,一会儿说道:“老子现在心里火大得慌,想把黄涛那小子狠揍一顿,再把这邪寨子一锅端了。”

C3说:“菜刀你动作别太快,给我留几个。”

许三多和成才一起点头。吴哲没有抬头,说:“其实也不怪黄涛。他也是为了救我们。刚才他本来有机会杀了我的,可是他没动手。”

齐桓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我靠”,所有人都沉默了。只听见风吹声送来江上的喧闹,那锣鼓铜铃交错,隐隐约约还有人声。许三多想去窗边看看,吴哲摆手:“不行,按黄涛说的来,我们现在是中了蛊的,该昏迷不醒,不能让外面的人看见我们。”

齐桓踢了墙壁一脚,到草垫上一躺,C3躺下,许三多靠着成才半坐。成才最虚弱,他的身体对蛊毒反应最快,缓解也最慢,此时他对吴哲眨眨眼睛,这是他们从南瓜时代培养出来的默契,吴哲知道他的意思——小心。

齐桓忽然说道:“锄头,你跟队长……算了,反正你那么聪明,轮不到我教。”

吴哲“嗯”了一声,猛地张大嘴:“你说什么?”

齐桓说:“我没说什么。”

把眼睛闭上了。

阳光倾斜,洒落屋子里一片光,吴哲靠在门外看着光斑跳动,从袁朗的脸上到他的手心里。袁朗是躺在草垫上的,神情很自然,对他招手:“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淤了而已,算什么伤啊。”说归说,还是走过去,他在袁朗身旁坐下,袁朗解开他领口看,黄涛下手重了,他脖子上火辣辣的肿了几条指印,过几天大概会变成乌青色。

袁朗看得很仔细,用手摸了摸,吴哲立刻缩着脖子想退,被袁朗拉住:“别乱动。”气一口喷进吴哲领子里。吴哲耳朵热了下,他没动,安静的让袁朗的手拂过伤处。

“队长,黄涛呢?”

“做戏做全套,他跑他的场去了。”

吴哲犹豫片刻,问道:“队长,你真的相信他?”

“我是相信你。”袁朗说。他认认真真的帮吴哲把领口扣回去,说:“他刚才是能杀了你的,可是却没动手。一个陷入绝境时也不肯杀的人,说明他把你看得很重。我就赌他会继续看重你,吴哲,他不会让你死。”

吴哲默默的想了一会儿,说:“阿暖也不会让你死。”

“是。”袁朗笑,忽然伸手在吴哲脸上掐了下:“小混蛋,你不死,我就不会死——只要我不死,我就会让大家好好活下去。”

吴哲拍开袁朗的手,袁朗笑得很温和,盯着他,眼睛里仿佛有光流转。吴哲想到刚才的事,无言的又将袁朗的手握住。

“袁朗,谢谢。”他低声说。

江边的锣鼓俱已止息,桑叔公的椅子被放下来,手里的铜铃时快时慢摇晃,很快一个新的铃声跟随上来,更清越一些,在桑叔公摇铃间隙依然不停。石阶上的人们转过身,迎向铃声来的方向。青和黑色的两道幡开道,持幡少女垂着眼睛走得极缓慢,阿暖红色的影子半隐在幡中,她手中挥着铜铃,到来之处人人皆俯倒在地。

一声铃响,万籁俱寂。

黄涛站在人群之后,这时走上前,与阿暖一道同持傩铃。对桑叔公说道:“请傩公显神令,接秀秀的魂回来。”

桑叔公便将手里的铜铃递给黄涛:“你来吧,唤她回来。”

黄涛脸色恭敬,双手过头将铜铃接过来,他将铃捧在手中时,阿暖身子又是一震。只是藏得极好。她水氤氤的眼睛和黄涛一撞,立刻垂下了,黄涛握着铜铃,将一只手与阿暖交握。他们登上竹排,向着江心滑去。食血幡插在排屋之上,猎猎的风吹动,青黑两色一直升到云气里。黄涛听到阿暖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涛伢子,你怕不怕?”

黄涛轻轻一笑:“比起夜北釜,我有什么好怕……”

阿暖抓着他的手一紧。

黄涛摇着傩铃,一边低声说道:“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个袁队长……我觉得这一次,我们的成功机会很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