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士兵突击同人)十万山》作者:上官凌泠【完结】 > 十万山(士兵突击同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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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官凌泠 当前章节:11646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9:41

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心里却有无比大的惊慌爆炸开。阻止她!不能让她继续!她会死!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吴哲瞬间清醒过来。

又是一阵红光,祭池像被整个点燃了,冲天而起的光焰中夹杂着一个女孩子的哭叫声。

“队长……?”吴哲惊疑不定,才发现箍着他腰和肩的手力道丝毫不减,袁朗死死的抱住了他,袁朗在他耳边说话,却只是在叫他的名字:“吴哲。”

“吴哲。”他动了动,发现还有人也在叫他。

他困难的在袁朗怀里转头,发现黄涛正站在他和袁朗身前,持枪的手稳如泰山,表情却哀伤的,枪口对准了他和袁朗。

“黄涛……”吴哲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流过他的脏腑。

“好好看着。继续看。”黄涛低声说。“她能做的就是这些,余下的靠我们了!”

黝红色的火从祭池里烧起来,又像是一池鲜血被煮沸了在滚滚的开,没有烟气,粘稠的血色仿佛有了生命般,一路肆意攀援,它们漫过祭池,在碰触到阿暖的瞬间,狠狠的将这个女孩包裹起来。血红在汩动,如是吸纳着什么似的发出剧烈的“咔咔咔”的声。

咔咔咔……

“阿暖!”吴哲大叫。

那只依然握着傩铃的手白如玉质,红色未能将它吞没,可是傩铃已不再响。

咔咔咔……

袁朗恶狠狠的眼睛盯死了黄涛:“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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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做什么呢?”黄涛嘴角淡淡的扯动,“就像阿暖说的,神巫代代承了神力,代代都要连血带骨的还回去。几百上千年了,他们桑家,我们黄家,还有许多已经没了名字的家族,我们的祖先都葬在这里,拿自己的血肉喂着饕餮神。”他的脸孔一扭:“我阿公出了雪峰山,在山外找了人家结婚生子,可是等我阿爹出生以后,他还是要被送回夜北釜。然后是我阿爹,再然后肯定是我,是我妹妹,是阿暖,是阿秀,是百溪寨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可能要为这里死啊!我们为什么?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在做的就是唯一能做的!”

猎猎的红光越发盛大,开始散放出热。他们离得近了,像是靠近一堆点燃的柴垛。阿暖再没发出声音。那堆猩红的稠物依然紧紧的裹住她,在她身遭流淌。她探出的指尖挂着铃,脆白如冰雪,似乎顷刻即要消融。

吴哲扭过头,不忍再看。

黄涛低声说:“看看她吧……”

“她死了吗?”袁朗的声音嘶哑。

“也许吧。”黄涛眼中流下泪来。

他说:“我们在寨子里定血盟,你们要了解事情的始末真相,保证新进山的武警队和专家的安全,就要陪我们到夜北釜来。你们知道的是我们要来取一件东西。”

“你说是为了瞿秀秀。”吴哲哑着嗓子说。“现在呢?我们走了这么长的路,惊悚离奇超出我所有的想象,可是阿暖却是来把自己当祭品献给夜北釜?你刚才说的话表明你们都不想死,这是又为什么?”

“是!我们都不想死!可是我们还有重要的人,我们不想他们也死!”黄涛指着祭池,情绪激动:“阿暖她……”

“她”字还在嘴里,他突然觉得眼前一花。一柄伞兵刀已割到他的眼前,可那刀锋却是红色的。黄涛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电光火石间,他心里已经明白眼前的并不是刀子,而是袁朗用刀身反射祭池里的光晃开了他的眼。

眼睛的闭阖不过瞬息时间,可是谁都明白,晚了。

又狠又准的一肘重重的击打在他胳膊上,巨大的力量迫使他在下一秒放开了手中的枪。胸口也中了一脚。黄涛抱着肚子在地上滚了一圈。他龇牙半支持起身体,看着袁朗近在咫尺的枪口,嘴里却大叫:“吴哲!别过去!”

吴哲已经快要接近阿暖,离不过两三米。闻言停下来,转头看向袁朗和黄涛。他忽然背脊一阵发凉。吴哲用力向后反转身体,几乎是本能的向着袁朗他们的方向跳了过来。这种日常练就的机敏在这刻救了他的命。当他跳跃离地的瞬间,一道红色的光从阿暖身上射出,直接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一撮小小的红色迅速点燃了那片地表的石头,尔后快速的燃烧,仔细看那却不是烧灼的样子,而是一团血糊的东西在扭动着膨胀,仿佛随时都要追上吴哲绞住他的双脚。

袁朗推开黄涛上前急速的扯着吴哲后退。

黄涛叫道:“你们站到我身后来!”

吴哲大喘气:“这是怎么回事?”

“阿暖不是说过么?夜北釜是座活着的死城,它什么活物都吞。你身上的尸气在消退了!”

黄涛从衣袋里拿出一片月草,又拿出阿暖的神面:“快捂住呼吸!戴上它!”

来不及说其他的了,吴哲扣上神面,只觉得冰凉从额头一直透进颅腔。他小心的收敛着呼吸,果然那团红色并未再向他们的方向追击,而是滑动着又爬回了阿暖的身体。它吸附上去,滑腻的滚成一团黏液的样子。

“你竟然还有月草?我们身上的尸气也快完了吧。”袁朗竟然笑了下:“黄涛,快说,你到底要我们帮什么?”

“那是我留下的最后一片。”黄涛面无表情,“我们到这里来,只为了一件事,就是毁了夜北釜。毁了这里所有的蛊。桑阿公快死啦,他一死,这里的蛊线就会崩溃,阿暖是没法子重新做出蛊障来。到时候夜北釜的死气透出去,整个百溪寨都要受灾。”他低声说:“那是……蛊祸。”

“所以她牺牲自己么?”袁朗沉默了一会儿,叹气。

“不,”黄涛说:“本来说好的,到这里之后由我来做祭品,你们帮她杀掉我。”他解释道:“祭池里引出来的就是夜北釜死气的源,只有让它上到人身,才有可能灭掉它。如果是我来做祭,她要杀掉我很困难。所以这个法子我们想了一年,可惜遇到你们才敢实践。”

“那为什么……”吴哲缓缓的,问题却说不完。

“在她用花的尸气给我们施术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是要自己来。所以她身上才不带尸气能引着祭池来吞。”黄涛顿了顿,摇头:“可是……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改了主意。”

“如果一开始存的是这样的想法,你们两个人也能做到的。”袁朗说。他眯起眼睛打量那团颜色越来越深的红。“解释的话以后再说吧,我们怎么动手。”

与他手掌握在一起的吴哲却能感觉到从来温暖干燥的袁朗的手绷紧冷硬得像生铁。

妈的,恶的善良人。真他妈的。吴哲大力的回握着。我们他妈的是一路人,我们做了军人很多事情不能选择。可是袁朗,我们的心是一样的。他在心里爆粗,吴哲几乎不骂脏话,此时却在心里一句一句的重复着。而坚定的用手指的力量回应袁朗。

“再等等。”黄涛的声音也在颤动。

就像是在应和他的这句话。阿暖的身体,或者不能再称之为身体,那团矗立在祭池边的红色仿佛一支人型的巨大的蜡,血红色蜡衣此时却在松动了。一块一块的泥一样的往下滑。他们看着它扭了扭,突然红色中透出生白色的一截骨,一段脊柱,缓缓的撕开的红终于全部落下来。

当它以朝着祭池那方的模样扭转到他们的视线时。所有人的心跳似都停了。

“阿暖……”吴哲喃喃的叫。

黄涛抱着自己的头,突然哭了出来。他把手塞进嘴里不肯让呼吸倾泻,泪水从眼眶滚落。

袁朗嚼着牙里最后一点空气,感觉到牙龈间的钝痛。

一具干净的的骨殖呈现他们眼前,毫无粘黏的血肉,骨缝里透着青色。修长的颈骨支撑着的却是容貌丰腴依然完好的头颅。阿暖闭着眼睛,青黑的头发垂落脸颊,嘴唇间似乎还有笑容。她持傩铃的右手也丝毫未损,泛着婴儿似的,莹白的光。极慢的,她成骨的左手与右手靠拢,轻轻的拍打起来,铃声在震动着。一下一下。刺耳的拍击声穿尽耳膜。像是敲打着千面锣。

袁朗忽然警惕的四下张望,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有铜锣在敲打。或者说那不是锣鼓,而只是铜器。广场中心几百只蛊坛的封口处不约而同的在发出响动。间隙中认真分辨,还有抓挠的声音。

吴哲抄起枪,和袁朗背靠而立。汗水顺着铜面滑落,在下巴处积成一团冰凉。

黄涛猛然从衣袋里取出另一只傩铃,那是他在江上从桑叔公手里接来的。他屏息摇晃着它,却和阿暖的拍子完全不同,他总是在她停顿时响起,在她摇动时住手。

“我让你们动手,就开枪对准……对准阿暖。”黄涛说完这句话,好像全身的力量都用尽了

**************22日更新**************

傩铃声越来越急。三个男人的脸上汗滴如涌泉,谁也不会分神去擦。吴哲的背心僵了一下,他随即感受到袁朗同样僵直的肌肉。

“准备……!”黄涛低吼!

随着他的喊声,祭池边的铃声忽然停住了。他们看见阿暖只余骨节的手指在脸上拢了拢,将不断裂开颅骨归顺,她啮唇,发出丝丝的笑声。明明白白的眼波还是像春水,却瞬间留下疥红色的血泪。她像是轻轻的,轻轻的对他们点了点头。

“开枪!”

黄涛嗓音里逼出这一句。同一时间,吴哲狠狠的睁大眼睛,他的手端平了与他朝夕不离的《qιαng械》,指尖扣动扳机。凶猛的火舌从枪口喷出来。袁朗持枪一边疯狂射击一边向前迈进,背影凝涩得像是石头。

一阵阵猩红的、湿润的雾气在祭池前升起。伴随着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爆烈的枪声仿佛春雷集雨。眼前红的汁白的骨崩裂开,它们匍匐地面再也无法拼凑合拢站起来。仿佛最后的燃烧,红光炸轰着,从祭池前散开像是极光的绚烂,化不开的腥重冲进每一个人的喉咙。

热辣辣的眼泪无所顾忌从铜面里流下。吴哲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从穹顶间往下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吴哲。”袁朗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要想什么,要做什么,等我们回去再想,再做。”

黄涛手中的铃声滑切了一道嘶长的音,在此噶然而止。那些蛊坛的躁动也瞬时安静下来。他艰难开口,似乎一辈子再也说不了话:“……是这样了……”

袁朗保持着警戒的姿势,依然在注视那团弥散的红雾。他点头,也极低的说着:“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那个女孩子,那个在竹楼里唱歌,在大山里采药草,在下雨的夜里点燃一盏红灯笼挑在风里的女孩子。拉着他的手教他做酸辣汤,那个对袁朗说喜欢的女孩子。乌滚滚的头发像是浓浓的江水,眼睛明媚的女孩子。

她不见了啊。

吴哲将手按在铜面上,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取下它。他眼睛酸涩贴着冰冷的铜,此时却觉得铜质上有烧灼的温度。

“吴哲。”

隔着铜面,吴哲看到袁朗对他微微的点头。吴哲的手松开,脸上的神面忽然自己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变成裂开的数瓣。

袁朗探手用力的擦去他下巴上阑干的泪水。他说:“小心点。”

黄涛步履不稳,依然缓缓的走向祭池。他手里拿着几只小小的松枝,他将它们扎成一束,点燃了。火光拖长他的影子,长长的拖在身后,重得似乎灌满了黑色的光。他将火花扔了过去。火焰碰着地面上的骸,摇曳着,然后静静的烧起来。

“阿暖,阿暖。”黄涛闭眼合掌,喃喃的。

袁朗和吴哲沉默的注视这一切。这里连风都没有,也不会有风声的呜咽。黄涛转身说:“我们走吧。”

他说:“我们……”

火光照耀中的瞳孔突然闪过一丝惊悚。他大叫:“吴哲!袁队长!”

来不及叫第二声了。而在他眼神异样之时袁朗已经毫不犹豫的将吴哲推开,他自己则是逆身扭转。

“砰!!”

轰鸣的金属声让所有人都感觉牙齿的酸痛,耳朵和眼睛都有一时的眩晕。猛烈的腥涩味道似乎是在瞬间压开了呼吸的渠道,直窜颅腔,又发疯一般侵入血脉内脏。

吴哲倾斜倒地,只看见距离袁朗不远处的一只蛊坛以喷薄的方式汹涌出一团秾绿的汁。它在空中扭曲成型,撕开的口吐出白色的骨渣,森绿与白很快的在地面凝成一大团,滚动着向袁朗窜过来。

“袁朗!”他叫袁朗的名字然后用力跃起,拼命扣动扳机想把所有的子弹都打出去!

黄涛大吼:“火!!!”

吴哲探手去抓蛊坛四周围绕的铜灯,无数盏灯火被掷出去。绿稠稠的那团东西遇到火光即快速的收缩,迸开渍啦渍啦灼炙的声响和烟气,一边扭动着一边喷着硕大的气泡。

袁朗借机将他附近的铜灯都踢倒,灯油和火光在他身前烧成一道光亮的墙。火阻却了蛊的前进。吴哲跑过来:“袁朗!”

此时更多的蛊坛接二连三爆发出同样的轰鸣,而各色的蛊已经冲破束缚。它们像是九九八十一色的漆画,广场上阔大的空间似乎都被点燃,诡秾艳厉的光色抹混了空气里的煞。

“夜北釜!夜北釜的死气!”黄涛凄厉的喊声中,铜坛一起震动。如果不曾读过谁对万鬼同哭的形容,也许此时心头也会想起。冰寒与嘶吼在摇晃着夜北釜。吴哲的呼吸不由自主的跟上了光色明灭的节奏,越来越快,他忽然低头,清晰可见自己的脚下全是涌动的血红。它们迤逦攀援,越来越靠近他的喉咙。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吞掉了,又觉得自己已经裂开,血呛入肺部,倒灌着,又从他的口中喷出。

“吴哲!”几乎已经是血人的袁朗对他张开手臂。

吴哲顿了顿,似乎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情况,他思考了数秒,而后笑了,朝着一直最信任的人走去。轻微的疲惫袭上神经,寒浸的风不知从何而来吹得四处阴冷。袁朗的身上还有温度,比他温暖多了。他闭上了眼睛。

死就死在一起吧。

***********23日更新**************

“吴哲!”响亮的两个耳光,打得他一阵眩晕。吴哲甩头,吐出一口血沫子。睁眼看到黄涛正拽着他领子摇晃。袁朗就在他身边,也是龇牙蹙眉,他看起来有时懒洋洋有时散漫的在认真时像刀锋一样的神情变得狰狞起来。

“是幻觉?”袁朗的声音像是被刀刮过。

“你们靠得太近了!”黄涛踢倒了更多的铜灯,成圈的火焰包围他们,灼热的气流熏得人睁不开眼。头发有些已经脆而卷的断开,汗水模糊视线,枪管在手中惊人滚烫,可是谁的手指都是紧握的力度。

蛊坛中的蛊物以不同的姿态,或是缓慢的流淌或是难看的扭爬着,又或是飞掠过穹顶,它们途经火圈并不停留,朝着祭池的方向前进。乌云厚重的黑气透过所有的斑斓色彩,在祭池之上越凝越深,潮涌般起伏的蛊物翻动身姿,犹如沼泽中万花的盛开。

“……它们要做什么……?”袁朗问道。

“我不知道……”黄涛的声音像是浸了水,透着冰寒。

黑光如满月,蛊彩在极快的暴涨而又极快的消褪着。黑色的雾气降下来,将整个祭池遮掩住。那些隐没在黑雾中的蛊物发出“桀桀”的响声,愈发明显,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东西,牙齿厮杀捉对磨砺着,每一下都似用尽力量。如兽吞,如虫噬,如孩童绞尽脑汁也要吸出炖骨中的髓,舌头拼命咬吮的声音。

吴哲呆呆的望着祭池,突然转头对黄涛吼:“你不知道?你忘了么?你们苗人是怎么做蛊的??”

他胸膛起伏,肌肉崩得发疼:“蛊是怎么炼的?”

黄涛咬紧牙齿,痛苦的给了自己一拳。

吴哲转头望着袁朗:“苗人做蛊,是要把许多的毒虫密封,它们会互相吞噬,到最后剩下来的那只就是蛊。”

“所以……它们也在互相的吞噬,吞到最后那个,就是蛊么?不对,它们本来就都是蛊,所以……算是蛊王吧……”袁朗慢悠悠,沉声说道:“黄涛,你们以前说过,神巫死的时候会被本命蛊反噬,成了危险的血蛊就必须送到夜北釜镇压,否则会为祸一方。”

他笑:“你和阿暖一心想要毁了夜北釜的死气……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么?”

黄涛困难的摇头。“这不应该的……夜北釜的死气没了,这里的一切都会成灰烬。这不应该的……”

“这一路上我们遇到的事情,你们都说夜北釜可能出了事。看来说准了啊。”吴哲和袁朗并肩而立。他似乎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黄涛,我对蛊就懂点皮毛,你说,等它们……”他思索片刻该如何用词,“等它们进化完成,我们还跑得掉么?”

黄涛闭上眼,长长的呼吸一口,顷刻,“袁队长,吴哲,从这里的台阶下去,一直向右边,有一条石道可以通向外面。你们快走吧。”

没有料到他这样的回答。袁朗和吴哲都是一愣。

“你不走?”吴哲低吼。

黄涛竟然笑了笑:“本来要做祭的是我啊。我到这里来,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

“可是现在你没有做祭,那是阿暖!”吴哲吼:“所以你留着你的命必须跟我们走!”

黄涛一言不发狠狠的将吴哲推出火圈,袁朗只望了他一眼,忽然对他点了点头。

已经什么都不必说了。

“队长!”吴哲被袁朗扯住开始向台阶奔去。他手中有什么凉凉的,是黄涛在推他时塞进他手里的东西。

“你们走到石道尽头,有片饕餮纹的石墙,砸开它就能找到通向外面的路!”黄涛喊道。

吴哲在飞奔中回望,那团黑气已经越来越淡,其间的撕咬声也在徐徐变缓,变得单一而粗糙,清晰入耳。黄涛站在那儿对他们笑着挥了挥手。火圈的油灯快要枯竭了,有时炸开一朵朵小巧的火花,细微的黑色粉尘漂浮在空气中。

“甘泉酿的茶籽酒,妹伢子送哥泪花流,

银锁锁住阿哥的心,绣成荷包陪着阿哥走!

好山好水好寨子,妹伢子你等哥回转哟!”

黄涛在火中放开喉咙唱起歌来。唱的是湘西最常见的山歌。他迈出火圈,径直走向祭池头也不回。吴哲想起他说的每年春天酆水河涨水,后生们和妹伢子在江上对唱定情。是不是有过那么一天,隔着河水的黄涛对谁这样唱着?青色的树烟裹生着寨子,江水湿漉漉的泛着春色。

手里的东西已经在他不断的跑动中浸渍汗水。变得温暖。他知道那是什么。

吴哲再没有回头。他握紧了拳。

***************1月24日更新*************************

跑,还是不停的跑。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回响在古城的石板路上。距离广场祭池已越来越远,腥膻的气味却越逼越近,刺激着胃酸泛滥。自他们踏足起就不曾流动的空气卷起凌厉的风声,吴哲知道,那是因为这里束缚着太多无归无依的灵魂。它们的嘶吼声已经被淹没千年,一时爆发才有如此磅礴的怨。

石道跑完了,爬上阶梯,又是一段小小的坡度。

袁朗仔细的检查着石墙,他贴着墙听了一会儿,说:“后面好像是水。”他闭眼说道:“恐怕就是酆水河的那条暗河。这条出路真是够出路的。”

“暗河也就算了,可是这墙……这他妈的要怎么砸?”吴哲有点脱力的靠在墙上,摸着厚重的石壁苦笑。

饕餮纹精美跋扈的布满石墙,这堵墙的高大甚至超过他们在神道里地缝前遇到的任何一座。开着推土机要摆平它都困难,何况是两个血肉之躯的人。

“黄涛没说有机关。”吴哲看着袁朗不断四处拍打的动作摇头。

“他也没来过夜北釜,这条路都是听说的吧。”袁朗并未停手。

远远的广场中突然寂静下来,目力极致,也只能看见黑气似乎已经消失,火光完全熄灭了。有什么东西循着风的来处在艰难而快速的挪移。不用看也能感觉到危险。

吴哲手指随着石壁上的花纹滑动。他忽然低声笑:“如果这后面是暗河,那他的听说到底靠不靠谱谁知道呢?” 他说:“队长,我们为国捐躯就是这一次了吧。”

“没那么容易死。”袁朗面无表情,他扔下装备包,奋力的翻着什么。

“除非我们是沉香还有那什么神斧那就能一下劈开这墙顺便把会来的东西都劈掉……”吴哲说,眼前一阵风,袁朗把什么东西砸到他怀里,他只看了一眼立刻站直身体:“……我靠,袁朗你真有先见之明……”

那是A大队执行某些特殊任务才会用到的爆炸装置。

“我们这次的装备里有配发这个?”吴哲拼命回忆。

“离队之前心血来潮打报告申请的——我这么说你会不会特别崇拜我?”

嘴里说着话,手下毫不迟疑。袁朗和吴哲各自找到适合的地方安放炸药。袁朗拿着遥控器械和吴哲退后到安全距离。他手指按上起爆钮,却没有发力。

吴哲抹了抹自己头上的汗,又把袁朗额上的汗水擦去。

沉默了一会儿。浓重的腥味几乎到了石道的尽头,再往上,再往上几个台阶就到他们的身后。不用回头了,也不用再担心黄涛什么,吴哲笑:“我突然很想喝酸辣汤。”他甩甩头,不知道地上的水珠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已经是最坏情况了,而我们每个人都在走着自己选的路。”袁朗握紧他的手,脸上冷静而坚决,“吴哲,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活着出去!”

吴哲点点头,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

袁朗再不犹豫,他拇指狠狠的向着遥控面上的红色小钮压了下去!

石壁轰然炸裂,石块飞溅中一股汹涌巨流挟着山崩似的巨响呼啸而来。袁朗和吴哲凭借灵活的身手攀附到石壁旁边更高的山石上,也被溅起的水花泼得浑身湿透。水声轰鸣,仿佛是溃堤似的声势,卷起泥沙和草木直向古城中心奔去。它们滚滚奔流,一路掀起高达数米的浪头。水声中夹杂着凄厉的血红被冲走!

“是那蛊!”吴哲抹了一把脸!

“看到没?!!”袁朗却在大吼。

他用手电光照向石壁的破口,能看到一条开凿过的水道。人工斧凿才有这样规范的痕迹,并非是自然的河道。

水声隆隆震得耳朵酸痹。吴哲也大吼:“有希望!!”

如果是人工的水道,此处炸开分流之后,向前的水位便会降低,也会有呼吸的空间。只是不知道它有多长,通向何方。而溅在身上的水能感觉到雪融的冰凉。

“留下来就十死无生,拼了这个九死一生!”袁朗在他耳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开始丢掉身上的累赘。

吴哲甩掉他的装备包和枪,只留下一条绳子,他将一头栓在自己腰上,一头绑住袁朗的腰。“我水性好!”他说:“这样你出事了我能救你!”

“不行!”袁朗断然拒绝,他伸手去解绳结。吴哲死命的掐着他脖子吼:“要死死一起!”

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几乎让他面容狰狞。手电掉下山石滚入水中,整个世界的光似乎都已消失。吴哲感觉到脸上拂过什么,然后是嘴唇上。身体各处都在力量的挤压之中。

“真他妈的……”袁朗好像笑了。“没想过会这样啊……”

“以后你可以多想想。”吴哲咬着牙也笑了。他重新拿出一支手电点亮。“我们走吧!”

**********24日再更*********

袁朗吐出几口水。睁开眼。就着朝阳越来越明媚的蓝天亮得他眼睛疼。闭眼,呼吸,清新的山风从鼻尖掠过,还有水汽润泽的气息。他抓住腰间紧系的绳子用力的扯了扯。沉重的质感从绳的那边传来。他翻身坐起痛得龇牙咧嘴,肌肉都要散架了,身上有好几处擦划的伤口,湿透的衣服贴着皮肉又疼上加冷。

他按着额头叫道:“吴哲!”声音嘶哑难听。

那是一片河滩。青草丛生,碎碎的石子从水边一直散落到草地里。他正好躺在石子上,头枕着泥土,几朵小小的蘑菇就开在他身边。

离他远一点,更靠近河水的地方,吴哲仰面半漂浮在水中。

“吴哲!”袁朗挣扎着爬过去,把吴哲捞出水。他浑身冰凉,额头火烫,嘴唇苍白。几丝淡红色从他发根渗出来,流过眉毛滴下,在脸上纵横交错。

袁朗脸色变了,抓住他用力摇晃:“吴哲!”

吴哲的呼吸微弱,眼睛似乎用力想要睁开,却只是微微的翕动了下。

袁朗强忍着晕眩,他胸腹间都是凉意,想吐。他咬紧牙把吴哲抱上岸来,手忙脚乱的检查他头部的伤。还好,只是擦伤了头皮。可是他在发烧,他身体冰冷得像是被埋在了雪地里,长时间浸泡在暗河水中几乎抽干了他的体力,此时吴哲虚弱得像个孩子,奄奄一息。

生平第一次,袁朗觉得自己碰触吴哲的手在发抖。他拍打他的脸不断的叫:“吴哲你醒醒!”

这次再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他妈的敢死看看!”袁朗嘶吼。他已经筋疲力尽,可是却生出更多的力气,他解开绑缚在他们之间的绳索,背起吴哲努力的向河岸更高处走去。

他们被暗河水冲出夜北釜,水中是没有光的一片寒冷。无数次的换气后无论是他还是吴哲都感觉到肺部的疼痛。眼睛无法睁开,看不到前方,耳边响动着永无止息的水声。只有牵扯着前进的绳子两端让他们不绝望。

从暗河的一个个转折到一次次碰撞。大水带着他们飞下台阶,从出口处掉落瀑布。袁朗失去意识前,只记得天旋地转都是水光。

……

这里是雪峰山的深处,爬地蕨丰厚肥美铺满山间,凝结着清透的露水。葱笼茂密的树和灌木遮挡着视线,青色的沿接着澄蓝色的天空,无论如何望不到人烟。

他们的装备都丢掉了,没有通讯器材,没有信号弹,什么都没有。只能等着别人的搜救。

可是吴哲等得了么?

袁朗在一块青岩旁放下吴哲,用力的搓揉他的身体取暖。他冰冷的手指碰到更冰冷的吴哲的皮肤,帮他擦去脸上的血。

“老子没批准你选这里当终老之地。”袁朗淡淡的说。

风如此轻柔的吹着,湘西最美的夏季清晨,十万峰峦的大山之间,细碎的青绿摇曳总有馥郁的花香飘过。那些云气,那些青色,都要化开似的融进人的眼。袁朗抱着吴哲,拔了石块旁的野菜放在嘴里嚼,这也是些清热解毒的野草。沁苦的草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精神一振,又扒了些嚼烂了,含着草汁喂给吴哲。他用舌尖把野菜糜不断的顶入吴哲的喉口,抬高他的脖子帮助下咽。

又一口草汁哺了过去。吴哲发出一阵阵咳嗽,轻微的,渐渐的越来越急。袁朗掐紧他人中:“吴哲!!”

吴哲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袁朗狠狠的往他嘴里吹气,牙齿间带着野菜的苦和血丝的甜。

“……袁……袁朗?”吴哲的声音像是从石头里挤出来的,又好像是来自更远的地方。

袁朗的手停在那里,他望着吴哲缓缓张开的眼睛,还是蒙蒙的不清醒的样子,还是黑漆漆的眸子。他的眼前也是一片晕眩。吴哲又沙哑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像针一样刺破他浑噩的听觉恐惧。

“……我在。”

袁朗掰开吴哲的手指,把脸埋在他手心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END

后记:

如果没有在考试复习昏天黑地时逃课,我不会看到电视里正在播的《血色湘西》。其实说看到也不完全,确切的说,我只看到了片尾,片尾的女声真是一把好嗓子,她唱到“高山有好水,瀑飞壮豪情”,整个电视的画面一转,变成泼墨一样的湘西山水。我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突然就萌了那种似乎都要滴落的水气,青色的树,云线像是绿针毡上的一丝棉。

反复听了几遍歌后我决定写这样的故事,写故事之前我眼前似乎只有一幅画,青色的山水间,有人受了伤,有人知道他受伤了,不止是身体还有心里,他将他的脸放在自己手心,不让别人看到。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我开始折腾这个故事。

我把袁哲空投到了湘西。这里注定是奇幻之旅。湘西有什么呢?美丽活泼的苗女,三步两回头的勾魂眼,后生有颗沉甸甸的心,他会隔着江水唱歌给他喜欢的人。就这么产生了阿暖和黄涛。然后是饕餮文化,这是我一直喜欢的东西,可惜历史上的不多,于是就自己胡编乱造上了。蛊毒,巫民,还有一座古老的城。

我放纵自己胡思乱想不断给他们规划人生,暧昧的袁哲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纱,各种危险之前可以坚强的面对。我最后想到的是末世火海一样的所在,火光烧灼了每一个人的表情,猎猎的血风中裹着青色的裙。便被抽打了说全灭这种事情你别想了简直人神共愤,我说没全灭啊,死的是阿暖和黄涛。便接着被抽打。

其实写废了很多字,写到后面都在想算了按着残忍的来,比如黄涛会指责因为吴哲下水而让瞿三恐慌的杀了瞿秀秀,写了很多次都放弃了,因为黄涛不是这样的人。于是对这一段的处理都很隐晦,可能真的太隐晦了,很多人没看出来。

而很多细节,细节里把疑问都回答了,只是可能坑得太久,而隐晦,所以大家也有些看不明白。

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把我想到的,以我期待的方式表述了。对不起,我想要的十万山是这个样子的,我也就只能让它变成这个样子。

合掌,它完结了。就像湘西的朝雾,看不透的是山水,可是还知道它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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