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卿往城主府去,路过江边,恰好从临水亭经过。看见由吾二人,不禁觉得心里有气,欲上去理论一番,看看被那一群人给围住了,念头也就打消了。后又看见那两个姑娘,言行确是够怪异,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江湖上怪人何其多,在某些方面有某种天才的人,都会有某些怪癖,一般人难以理解。只是人各有异罢了。
过城主府来,打正门转进。想曾经多少风流繁华,眨眼间,这么轻易地就变没了。夜来屋影重重,人去楼空后瓦砾犹在,更衬得草木荒凉,似乎魑魅魍魉随地乱走。若一座府邸,纵使黄金为瓦,白玉为墙,在暗夜里却没有点起一盏灯,进来,便如同进到一个黑暗的棺材里,哪怕是枕着秦姬越女成眠,那也是一种悲哀。
婉卿打亮火折,四处里看过,听到一个打更的老头,在墙外窸窸窣窣的脚步,敲得梆梆响的夜更之后,才确定里面没有一个人。
绕过前厅,转过东廊,渐行到后园。不敢大意,觉得脚步都凝重起来。有太多的事情,让人迷乱,猜不透,只能靠细微的感觉去判断。一个城主府,打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就没见到几个守夜的佣人,与想象的戒备森严,简直不能去想象。一个城主,一方的霸主,只有婢子两个,夫人也是原配。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何况这样一个站在权力财富顶尖上的人呢?于常理无法推测,嫌隙太多,一不小心还被骗了。
她确信自己是被骗了的。在后园里转了几圈,边想边走,居然又回到了原先的地方。是迷路了。自己好歹在这园子里也穿行过不下数十次,竟然给迷住了。细看才发觉,园里的景物,较之几天前,有些许的变化,不是很大,却已经改变了原来园子里景物的格局。无计可施,索性随意走,穿廊度户,总不至于会给困死在这里面,最多只是找不到自己要找的。当下也不辨路径,捡路便走,信步前行。走着忽然发现一道月洞门,这里是西园,好像竟是从不曾来过。月影之下,花木异种,奇香诡谲,隐隐听到喧闹。
忙收心摄神,待要起步,举火折一瞧,四个方向景物居然一摸一样,信道确是有古怪。“呼”地灭了手里的火,闭上眼沉静片刻,启视左手边隐隐有光传过来,朦朦胧胧的和雾气混在一起。收好火折,揣在怀里,朝着有光的地方,隐伏潜行。摸索行得片刻,光线虽还朦胧,已恍惚可见。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人,再过了两道月洞门,逶迤穿过一座水榭亭子,就看见有人影。
人渐渐稀稀疏疏地多起来,三五步过去就有值哨,而且移步移景,换步换人,各个位置层出不穷。这一趟来的果然是不虚的,只是也巧合。心下谨慎,每举一步,都要思虑良久,方才移步换影,生怕一不小心弄出些声音,给发觉了,就前功尽弃。好不容易挨过一条廊子,在一间偏厅前停下来。这里却无人守卫,最是光亮的所在,看那光就是从这里散射出去的,四下里明亮如昼。不敢舔破窗纸,呆在一个拐角背光处,暂时隐身。抬头望,椽梁间,墙上开有一扇气窗,便即跃身而上。
透过气窗,清清楚楚看见厅上有人,只是两个。厅上的人背对着自己,那人穿戴不俗,身形却是婀娜,是个女子,年龄似与己正若。厅下还站着一人,也背对着自己。-
只见站着的人跪下身去,伏在地上,颤颤的声音:“下属有罪,还望青衣令宽恕!”
青衣令?婉卿心里陡的一惊,怎的青衣令会到青衣城来,她不是在百合谷吗?一阵疑惑。厅上的女子,转过身来,冷冷的哼了一声:“你没有罪!”
“不,不,下属有罪。”跪在地上的人抢着承认,语里慌张,就像是和尚听见说要被逼着娶亲一样。
“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罪?”便似是有意寻人开心。神情严肃,语气里却掩不住眉宇间投出的那股英气。
“这,这……”
“哼,你没罪,却说有罪,就是欺瞒本宫。公主唤你传下城主之位,你却生反乱之心,实在当诛。还想要活命吗?”那被称为青衣令的女子,在厅上几声斥责,跪着的人,差点儿就趴在地上了。
“请公主原谅,老儿虽不能说是尽忠职守,可也本分。”婉卿越听越发觉得浑噩,在城主府里,居然有这样的洞天。外人都道是城主已死,府内人亡物散,哪曾想还有这样玄机。跪着的人一直背朝着婉卿,看不到样子。看身形,听语气,八九不离十是欧阳正。青衣城,或者欧阳正,已然是百合谷的下属,没必要这般动静啊,难道是中间闹了矛盾?亏得师父叫自己要万千的仔细,一个大马哈,一不留神,还真是让人给晃过了。
“本分?”那女子反唇相讥地问道,“那你还是想活了?”声音里有变幻不定的意念,这句话不知道下句话的着落,叫人不怒而威。“马上将位子传给你女儿,随我进谷去。”
欧阳正连连答道“是,是”。这话听来着实叫人匪夷所思,堂堂一个城主,竟然这般下作。只知道青衣令是百合谷的人,没听说过她有多厉害,想来一方令尊,总该是很厉害的。欧阳正口上连连应答着,却不见有什么动作。
婉卿突然明白,他不会就这么甘愿就虏。他是在寻找空隙,好乘机反抗,或是逃脱。这想法刚成形,见那欧阳正一声暴喝,身体一闪,远远的避开了青衣令,同时拔剑张弩,随时准好了,要上去跟青衣令拼命的样子。
“这不能怪我,这么多年公主仁厚,就是养坏了你们这群跳脚的小丑。在我面前你休想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我可不是那三个城主那么愚笨,竟然会乖乖的放手跟你们去。你自己说,你和其余三令都在计划什么,别以为你们天衣无缝,这世界没有三年不漏风的墙。”
青衣令冷冷的道,一副高傲的神气:“既然你知道,那也就不用告诉你了。反正多说也无益,你下去找阎王问吧。”一招手,突然从空中跳出来,四个女子。一身青衣,看样子都是百合谷里的人,只是没有青衣令头上一样的头饰,估计那头饰就是身份的标志了。
“不要以为你有人,我就没有。哈哈哈”大笑三声,三声之后突然从空中跳出了八个粗壮的汉子,这欧阳正是早有准备的。这些人看着就要比那四名女子强上很多,婉卿突然地感到一阵难过,为这四名女子。
欧阳正一挥手,也不提醒注意,直接将八个粗壮的汉子,全部压上去。他想要快速解决这几个女子,时间拖得太久,他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赢了。这么多年在百合谷的积威之下,心理很有些恐怖。他深知道百合谷势力的强大。要想反叛,那也只有最快的时间内打倒她们,之后或可逃之夭夭。
那四名女子看着娇小柔弱,却也非真的柔弱。跟那八个汉字一比拼,竟是相持不下。四个百合谷的女子,一上去竟是先八人之前就结起一个阵法,对着八个大汉一阵凌厉之极的抢攻,剑法刚猛劲厉,完全不似平常的柔弱女子。而且处处阴险,专攻这八人的下阴要害之处,使得八人一时间只能自守,根本无力还击不说,还处处狼狈不堪,叫苦不迭。
时间稍久,这八人的优势才渐渐凸现出来。那四名毕竟是女子,体力优势是半点没有的。等到一轮抢攻之后,还没有能够将对方拿下,身体消耗,那就很危险了。
欧阳正一脸的得意,看着青衣令就禁不住想要讥讽。只是毕竟身居高位已久,不便像市井小儿一般出言污秽罢了。青衣令一脸不屑的神情,她对她自己的势力还是很自信的。
八个人占尽了天生的优势,一点一点将局势扳回来。一个大汉,呼呼一拳打出去,正好砸在一个女子的剑上,立时让那女子喷了一口鲜血,长剑脱手震飞出去。这样刚才结成的阵法,瞬间就被破了。
八人显得很是得意,显然这八人临战经验不是很多。骄兵必败,哀兵必胜。得意还没从脸上褪尽,继之而来的则是新的惊骇。那四名女子,重新集结起来,都扔了手里的长剑,换之的是,每人手里一把分水峨嵋刺。那是典型的女子专用轻短武器,近身拼命,更适于刺杀。
八个大汉身强体壮,拥有天生的神力,但这也是他们的弱点,那就是身体太强壮了之后,很笨拙。四名女子身形弱小,没有持久的体力可供消耗,但是也有优点,那就是灵活轻便,一旦近身就像被冤魂缠上了一样,难以摆脱。
四名女子倏忽分开,又聚拢,像是乱丝一样互为照顾,天罗地网,一下子罩得八人严严的。忽然听见一连串凄厉难听的叫声,那声音像是从两块干燥的石头之间发出的,而那石头还兀自乱滚个不停。
这一下暴起,场中一下子分开了,四名女子站在一堆,其中一个左手按在腹部,显然是受了伤。其余的三个女子,将她掩在身后。四人身上青衣沾满鲜血,黑夜中看着竟是无比的妖艳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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