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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醒来

作者:秋秌 当前章节:3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58

“哟,醒了醒了。”朦朦胧胧里听见一个声音,软软细细的。“就等你醒来,好半天了都。”乜斜眼睛,见着一张陌生的面庞。清秀的神态,眉如挂柳,睛如点漆。继而又娇羞无限,脸泛春晕,显得楚楚动人。心下一惊,这是谁家姑娘,怎的没见过,跑到自己这房里来了?记得昨夜里是闩上了门的。忙翻身坐起,只觉得是被人绑住了手脚。要挣动,下身麻痹,一点力气也用不上来,又摔了下去。动一动,上半身便立刻一阵剧痛,如万蚁镂心,再不能动弹。一阵眩晕,这地方似不是昨夜的地方了,完全陌生。现在不道自己身在何地,毕竟生死大限,心里暗怕起来。这人只守在旁边,却不怎么行动。这样情形,只得强自冷静,自我宽慰,是福不是祸,要是对自己不利,也不用等到自己醒来了。但不知她究竟意欲何为,如果是要等醒来,好折磨自己,别有所图。曾经就见过这种人,专好在人清醒的情况下,玩弄手段,折磨人,把人弄成残废,心里就别样的高兴……

想到残废,心中蓦地涌起一阵悲凉。残废,勉勉强强的剩得半条残命。渴望活着,也渴望死。但是不要这样生命半残,无痛无痒的存在,太过于在乎完美,就害怕生命缺残。倒不如痛痛快快干净利落地去死,给生一个值得瞻望的结果。虽然说,死总是一个要让人心痛的结症,不愿生命能活得激烈,只企望死时可以荡气回肠,也算是对于生最虔诚的祭奠了。但是,对死又总是悸怕,浮现着不安,强烈地催促自己害怕死亡,以及与死有关的一切挣扎。或者,还是该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轻声来去,并守住对生命的强烈憧憬。死是一种无望的思索,生应该是比死更艰难的思考。两者都叫人一样,不由自主地心里凄苦。这种凄苦,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生有生的欢愉,死也会有死的艳丽,两者排斥开自己的想法,同时又那么强烈的吸引着自己。陷进去,深深地无法自拔,感知到存在的快意,并开始留恋。

面前晃过如新月般姣好的容颜,微颦浅笑。可是,不是吗?容颜再美,总还是有一天,也会凋残如花落。想得不明白,心里酸楚,莫大的空洞,忍不住长吁一口气,轻叹一回。黛眉深蹙。这不经意间里露出来的浅笑,愈加使人心力枯竭。紧紧地将心攫住,一场酸楚,将头往后仰起,禁不住咽下满腹冰凉,又洒落全身,眼角滑落几颗清泪,簌簌。

这突然而来伤恸,不因为心中的悲凉的起伏,而生长,而歇住,相反愈是浓烈而诡谲。有朝一日,红颜尽成白发,满地秋叶纷纷,而自己已只是白骨荒草。站着的青衣令,不还是姣花照水,倾城的容颜,牡丹盛放一样的年龄。匆匆,又怎样了,血染纨素,转眼化成了亡魂,青山啼血。生命不堪,而那些飘在屋角院落的印脚,渐渐已是尘土。又有谁会知道,会记得,搁在桌上的那半块玉,也有旧去的主人,而看顾两眼呢?

慨叹亦是无用的。这情景反让床边的人手足慌乱,“唉,你哭什么呀?”心也慌乱起来。她不知道婉卿心里想什么,只道是受了些委屈,拿出手帕,擦拭眼角的泪痕,抱着将婉卿扶坐起来。“你别哭,别害怕,我不会对你有什么坏主意的。我只是想请你帮忙做件事!”

并非伤怀,突然的失落而已,自己不是一个善于悲春伤秋的人。被她打断,只得暂收住心思。听她语气并不见恶意,但不知底细,双腿不能动弹,只手上还有知觉,心下不敢大意,稍稍防备。转念又想到,目今已是砧板上的鱼肉,防备也是无所用了,倒不如省省力气,洒洒脱脱的倒好。心里一味只管顾着自己,表现出的动作不免就会猥猥琐琐。

“你要找我帮忙?你不是认错人了吧?”想她多半只是认错了人,自己在江湖上走动几无,认得自己的,师父师伯,就只剩先前见过的百合谷两兄弟了。婉卿确定她是认错了人,虽然认错,可知道她确实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坏主意,心里也能宽松了。人犯错误,当是在所难免,跟她说得清楚,待她知晓过来,自然也就罢了。自己受点伤,也不值什么。直觉让她将这些人和事,想得简单,而且愈是简单愈好,没有必要复杂。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怎会找错人,我知道,你复姓南宫,名婉卿。你师父,云台山上的云台道长,对也不对?”两只眼睛闪着光,黑白忽闪忽闪地分明。瞧着婉卿,有些欢喜之色,从两只眸子里就流了出来。

既然这些她都知道,那么确定是找自己的了。却没见过,有这样子请人的,心里不悦。想要发泄点恨意,心里又即回落,空空荡荡,阴霾倏地无影无踪,找不到方向一样。每每到这种情形,婉卿总不能确定自己是怎生的想法,觉得本该要生气才对,可刚刚一生气,又怀恨不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了,竟是有逆来顺受的感觉。常常这样子想,人家只是不得已,谁又总是可以奈何得一切呢。总是估计到别人,如果不是什么大事,解人急难,帮帮忙,觉得是应该的。复又问道:“你确信是要找我吗?”点了点头。

“也许我该先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也好知道我是谁。”婉卿突然想起来什么,且道:“慢一下,昨晚的那杯茶是不是你弄的?”脸色很是难看,最是讨厌暗里手脚,觉得即便是偷偷摸摸,也该光明正大。空气一下子陷入尴尬,都不说话,僵持了几秒。又突然后悔说了这么一句话,或许是自己太优柔寡断了,不懂得好好选择时机。

“是,我下了点药在里面,是怕你不答应。”她居然这么爽快的答应了,出乎了自己意料。她直爽,那也就跟她直来直去了,自己便也不再有怀恨。一个能直暴自己意愿的人,其情致总是美的。接着问道:“不答应便怎样?”“我就只好强迫你去。”听她这话,原来是有备才来的。不过这般直爽,偏分心机又这么深,这样一个人,她的心窍该是怎样才能长得出来?时机合适,莫不会玲珑胜过比干,放逸超过刘伶。-

“强迫?”疑问。“对,就是强迫。不过现在不用了,我知道你心里已经应允了。”说着,递过来一个鸽子蛋打小的玻璃球形瓶儿。“这是解药,还是先将你身上药性解了,再说吧!”婉卿接过瓶儿,瓶身干净透明,内装有半瓶透明的液体,似水而淡香。却没有瓶盖儿,上面只有七个针样小孔,呈勺状分列,上下来翻弄,水也不从孔眼里流沁出来。瓶底有两个阴字,镌着“弄玉”。

“弄玉?”婉卿不禁小声在嘴里念叨了出来。“就是我的名字。这是解药,你闻闻就可以解你身上的毒了。你可知道,这是天下之至宝,也是天下之至毒。佩在身上,百毒不能侵,凡天下之毒,也都能解;如果需要,用绣花针从里面沾取一点,随便放什么里面,让人服下便是至毒,会跟你现在一样,下半身无法动弹。除了这药本身,再无药可解得。”婉卿问:“你跟我说这些,是要干嘛?”弄玉答道:“不做什么啊,这个呀,就作我送给你礼物!记住了,沾取两滴就能致人死命的。”

“这东西我是不要你的,等解了毒,自还给你。”心里有想法:解药再灵验又怎样,别人有意要来害你,纵你千般能万般耐,思想没有防备,终也无济于事。不针对这会儿,自己就是太大而化之,什么事都看得太简单,不愿意复杂,以后势必要学着多点防备,人心毕竟还是险恶的。“还是你留着防身备用吧。对了,你说是有事,不知是什么事啊?”弄玉也不管她心里想些什么,强将瓶子要留给她。“对你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大事。现在这里也没人,我不妨就对你说了。”语气郑重,“请你帮忙杀一个人?”

杀人?婉卿听到都震惊了,她小小年纪,也是自己看走眼了,会想出这些花招,弯弯曲曲要通过自己去杀人。一时好奇,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人,杀什么人。先不能答应她,若是叫自己像一个职业杀手,不分缘由地是人便杀,万万是不能够去的。应下了,岂不是有负于她?虽然武林中是非恩怨,自来没棱没角,侠道节义,也模糊含混,但道义存于自心,别人不说,自己总难安生。

婉卿问:“有违道义吗?”“不违!”便问道:“我一个人去?”“你放心,不是你一个人,你只是帮我,我要和你同去,是我们两个人。”“能告诉是谁,为什么杀人吗?”弄玉环顾了一下:“现在尚不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想请你和我同住几天,可以不?”这话是没法子驳回的,转念想想,初来白衣城,人地生疏,能找个人作引导也不错。何况自己心下已经许了要帮她,她这么开诚布公,便和她住几天也不妨碍什么。眼下她既不愿说出人名姓,多是有隐情,体谅她。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的隐秘,不愿与人知晓,也是人之常情,说与不说,都无可厚非地合理。只盼望她要杀的人能消失,就可以少了这场杀伐,或者是不甚艰难才好。这想法自己突然都觉得好笑起来。弄玉玉质一般性情,这次就算是豁出去了。再次下了决心,以后一定得注意,师父说人心险恶,只当是句空话,左耳进右耳就出了,根本不放心上。吃一堑,长一智,这条江湖的路,还不知多长,会遇上什么样的人和事,也说不清楚,小心驶得万年船,是没错的。婉卿看弄玉,疏朗的脸上,忧虑都沁到眉间一堆了,仿佛要不承其重,顷刻间就会倾盆而下。浓云不去,是必雨意难收,心头也跟着阴雨绵绵,便点头答应了。

弄玉上前来扶住婉卿,药性初去,勉强能活动。只是这一夜腿脚无法动弹,药性乍去,双腿麻木,无法走动。搀着走了几步,扶到桌旁坐下,到了一杯清茶,又去端了一盘点心。“一夜没沾点茶水,肯定渴坏了,也饿坏了,快吃点儿!”这一夜茶水不沾,想还不都是这弄玉无端引弄的。端来茶,端了点心,不禁又觉感激。这本身是她弄成的,再端这些来,最多也只算是扯平了。看她来去,婉卿却怎么也无法想到这些不平,调试着去想,反对她愈是感激,充满了怜爱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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