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衣令同两个女子坐了,另外两个女子守在门外,距离门的远近依旧是十步左右。知道周围再没有其他的外人,朱衣令起言道:“今日叫两位姐妹过来,也并没什么大事,只是要通告一声,防着小心。公主这几日似乎突然不安起来,像是知道了某些事,心下慌乱。她自己嘴上虽不说,还在极力地掩饰,也时刻装作沉静,但我看她行动时已经显露出来了,肯定会有大事。刚来,我去见了三位城主,他们依旧不说,但是还有一件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了,有人没有通过我们就去询问他们。所以才特地请两位姐妹,过来商量一下。”
婉卿在隔壁听到说百合公主,心里高兴,正合着自己心意,想来这一趟不白来了,也是跟对了,终于能知道百合公主踪迹了。又听说城主,立即就疑问起来,难道刚才的三人便是其他三城的城主?说是其他,是因为自己除去了青衣城主欧阳正。那是自己亲手杀了的,没道理还会让他第二次装死给骗过去。三城的城主,婉卿自是没有见过,理所当然不会认识。但于东西四城皆是百合谷下属的事,倒还知道一二。常情她不至于将自己手下,这样对待,肯定里面有什么大事无疑,让她震怒了。
如果那三位都是城主,那么眼前的三个女子,就该是三城的令了,不知道那个“弄玉”是什么令。马上醒悟过来,又觉得不对。弄玉说过她爹爹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又如何来的三位城主?最后那句话,不就是说自己吗,透过几句话,她竟然知道先有人问过他们了,这人真是不简单,其机警也非一般。
听三人继续说话。朱衣令道:“这三个老朽了的,一直不说,我们知道的事也就断了,不了了之。你们有什么好的法子,不让公主知道,最好还要让三个老家伙肯说出来。”朱衣令看着那个“弄玉”,和剩下的坐在对面的女子,端起半个茶盏,抿了一口。“如果换作是其他人,倒也没什么好为难的,有什么法子不能在他身上用一用!”
最后那个女子,稍微停顿,说道:“只是公主明言相告了,不要对他们怎样,我们没有空隙可趁便!不如我们想点办法,间接的让公主杀了他们?”
那“弄玉”忙道:“紫衣姐姐说什么话呢,死了,死了的话,我们岂不是无从下手,不是变得更加艰难?”那朱衣令听了却道好。“这计策虽然有点难,不失为一条好计策。只要公主发话要这三人死,那便十之八九成了!”
“弄玉”突然明白过来两人的意思,不禁也叫起好来。婉卿忽然觉得后颈凉气一阵一阵的直冒出来,她们这想法是想要来个瞒天过海,使一招李代桃僵,偷梁换柱将三人偷偷换出来,让他们落在自己手里,而外人,连同百合公主自己都知道三人已死了,便可以得到想要得到的所有了。怪道是女人心,海底针,又深又细。尖酸自不必说,像这样的女子狠辣起来,必得上一个男子了,也许早已经超过了。
婉卿看三人坐在屋里,听他们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一会儿说到这里,转瞬又去到另一个地方了,听着就像是黑话,想听得明白,听见说话就是不明白意思。糊涂起来,懒得理她们说事儿,只静待她们将话说完,好跟着去找百合公主。
从哺时出来,看看就眼近日入了,三人还没将话说完。还低声细语商量事。照着这样子下去,今晚还得再回到原来的那间屋子里歇一晚上,只是,一直延挨,什么时候运气那么好才找的到她?越是这样长时间耽搁下去,就越觉得心里发慌,虚得发慌,似是有好几十年没有见到过天日,长出长长的绿毛一样,将人瘆得慌。这谷里太阳本就不是很大方,只有中午近一个时辰,能见到阳光从天顶上射进来,偏偏经过飞起的屋檐时,被挂住了衣角,散落得满地都是。又被晨雾夕烟露湿,就只剩薄薄的一层了。还是很不均匀的分布,有些地方,连这薄薄的一层都没有。日刚过午,天就昏了。人在这儿住久了,就有浑身长出青苔的感觉。
话又说回来了,这里要是拿来消暑,却是不折不扣的一块好地方。然而想着自己这样在这里消暑,又成了太过浪费的举动。想来想去,靠人还是不如靠己,跟着他们,还不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呢!决定舍弃了她们,悄悄从屋里闪出来,回到自己暂宿的那间房里,以后还是自己去找。
黄昏时候,山谷里居然让人看见了彩虹。太阳返照,天上云彩七色,霞光万丈。今晚必定是个好的日子,因为人的心情是好的,往往便将周围环境不知觉间也改变好了。在房里将东西收拾好,对着妆镜,十指当梳,顺便将自己头发理了理。
夜幕终于降了下来,对于婉卿来说,黑夜是很好的掩护,对于更多的人来说,黑夜也一样是最合适没有的遮掩。黑夜来临,一切的罪恶便开始生长或者消亡。
等到几乎所有的人都入眠之后,还剩下为数不多的几盏灯,亮得有些清寂。婉卿穿过两边的横院,进到二阶梯后的院子,就只剩下最里面的主院没有去过了。百合公主也只能在这后边住了。这几天来将外面的房间差不多都走过一遍了,余下的只是少数,还不知道路径的也只是少数了。
进到主院,这里比外面两阶,稍微要高出一点,屋舍相比,却是简单不知多少。还是迷路了,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此地生疏不说,守卫的人也较前边的人要多,而且是格外多,往往躲闪有力不从心的感觉。知道形势越是凶险,就越是容易达成目的。在园子与园子之间穿来度去,各处紧要的路径,都有人守着。硬闯是不能的,潜伏了这么久,也不必要再作硬闯的打算,而前功尽弃。
转身过楼道,不小心裙摆带翻了一个栽着百合花的花盆,只听得“哐当”一声,一颗心,陡的被提到了嗓子眼里,就差跳了出来。兀自惊魂未定,那边两个守卫的女子,听到这声音,立即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婉卿只好隐在暗黑的角落里,不敢大动,呼吸都不敢声音太粗了。听着两个女子,在身边不远处,小声嘀咕了几句,又走开了。正要走出来,不想那边又接着走过来两个女子,紧赶着就走了好几拨。这样子走下去,没完没了了。
稍得了点空隙,迅速闪开,最后还是只有躲到房间里,方才安全些。可又不能开门,开门的声音怕也会被听见,况且也不知屋里是否有人,不敢贸然进入。思量一会儿,俗话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也只能棋行险招,剑走偏锋了。望着一间屋子,里面有灯火,上前侧站了身,靠在门边,随时做好迎剑的准备。
一把推开门,下手虽快,用力不是很大,声音不大,很轻。久之,屋里却不听见有任何反应,一丝动静也无。
即便探身进去,灯火萤萤,照得不怎么光明。屋里布置很简单,浑然不似先前见到的那些房间了。有意识的朝床上看去,这么天晚的,人应该是睡了。床上并没有睡人。将目光横扫,靠窗前一张桌子,才发现坐了一个人。那人也是看见婉卿的了。两人几乎是同时惊声叫了出来。
“是你!?”婉卿想起窗外还有人,不禁觉得失口。想起先前见过,人也不算恶劣。忙示意他小声点,不要声张。-
那人看见婉卿也很是吃惊的样子。正在这时,听到有女子站在门外对屋里说话道:“奇里师兄,是不是有什么事啊?”那人慌忙答道:“没事,没事。”脸上却有些不自然。
他以为,门外的人定是看见屋里有别的陌生人了。对着人当面撒谎,且是没遮没掩的,无异于手里拿着把剑,对面问,你有武器吗,回答说,没有没有。滑稽而且荒诞。忙转身关上门,看见婉卿正藏在门后,倒是吓了一跳。知道刚才并没有人看见,才觉得稍微安心一点,脸上神色也才舒缓了。
婉卿见过奇里,总共两次,这次加起来,算是第三次。前面两次都只是瞥了一眼,上次还是他亲自将自己解押来百合谷呢,只因为遇到了师伯,没有被他们押着到这儿来。这会儿他不记怀在心里,居然还帮了自己,想来都觉得怪异。但是立即又谨慎起来,说不定是别有用心。
想想但也无奈,只能说是又栽在他的手里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上次给他叫手下两个姑娘,给“软禁”了四五天,想想就后怕,现在多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了。想到了师伯,那也还是要顺便问一问的。
奇里却先已经开了口:“姑娘,萍水相逢,这次算是我还了你,与上次的冒犯算是相偿了吧!”
婉卿不明白他说什么,不曾借过他什么东西啊,他也不曾欠过,何来偿还的说法?问道:“怎么讲?”
“上次来时多有得罪,这次相抵了,我也不觉得欠你的了,就请尽快离开这间屋子,你也不用欠我的了!”
婉卿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对途中将自己“软禁”感到不安。终于看见有比师伯更怪异的人了,做了他自己要做的事,也会感到不安,可比师伯又更胜了一筹。
“慢道,敢请问一声,我师伯可随你们进谷来了?”
奇里道:“在主院第一间,姑娘请速离开吧!”随即却开了门,叫进来两个侍女。“你们送这位姑娘到主院第三间,休要怠慢了!”
径自转身进去坐了,也不再理会。婉卿只好随着两个侍女一路走了。事情变化也真叫出人意料,前半分钟还躲躲藏藏,不要人发现,后半分钟就被人陪护着,光明正经在园子里走来走去。
可事实上,突然又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这种陪护跟上次的情形又一样了,被囚住了一般。心里生出愤懑。但这还是其次的,明显觉得被人欺骗利用了。他的借口那么完美,理由也那么堂皇,说是偿还,多好听的话,还不是给他一般软禁了。像是他真是好心的,而一切的想法,倒都是自己多心了。
主院里前十间房都是安排给客人住的,而且能住进来这里,也不是一般的客人。房间里的布置,只能叫奢华,却并不俗气。婉卿住不惯这样的房间,进来就觉得沉闷,浑身被手铐脚镣锁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了。这就好比一个人久住了漏风的草房子,一旦习惯了,突然某一天搬进了四壁金黄的高楼大厦里,反而会不如先的适应,而不自由起来,觉得束手束脚了。
两个侍女在门外守着,从来不要人护卫,一下子有了人护卫,这种突然的高贵也让婉卿忍受不了。好不容易从他们手里逃脱出来,在这里藏了这么久,天不作美,又让他们碰上了。来来去去,这么远的距离,居然都白搭了,想来真是不值。更可恨的是,上次给囚禁,今晚被他三言两语又给囚禁了在这里。
不知师伯可好,他肯定不会是被囚禁在了这里?心里随即便否决了这想法,师伯是没人禁得住他的,那是他自愿来的。对一个修道之人,外物轻若无,师伯是真正能做到的。可惜自己尚还没有这样的修养。想想,强迫自我宽心,也就不再气苦了,静心养神,渐进入冥冥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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