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里忙调动内息,做好准备再来一次,这次却是只能成功的了。当空一轮月升到中天,簪在头顶,将冷凝的月光射下来,微带了血红的颜色。
子夜。照着先前的步骤和方法,真气至于两手之间,罩成一张网。突然觉得手心被尖锐的刀子一般的利刃割裂了一道口子,痛彻心扉。任凭痛苦挣扎,强自忍着,额颊上汗水如未断线的珠子,一串一串的垂挂下来。待到手心剧痛渐转平微,终至于无,发觉体内的体热,也正像是夏天洒在地上水,一点一点的蒸发掉了。心脉也终于平和,体内冷热两股气流交汇,阴阳融合。虽然此前并无此迹象,心里还是暗喜,到底自己的问题终于解决了,再不遭罪了。
正有了这想法,突然漫天的寒冷,像天女散花一样,花又变成了无数的细针,朝自己飞过来,直往骨髓里扎。运气,再不敢稍稍大意。身体一下子暖和了,宛似天地交泰。头顶升起一腾腾的紫红色真气,并不远逸,而是顺着身体滑落下来,慢慢将身体裹在里面。并在身体四周萦绕,来来回回,慢慢增加,看看足有两寸厚了。
这时候,眼前忽看到一幕奇怪的情景。离身体两寸远的地方,就是四周氤氲紫红真气的防界,迅速的结出一层冰,起初还是冰晶丝横着竖着歪着斜着,胡乱交叉在一起,层层堆积。中间有许多小孔,像是初结成的蚕茧。不知不觉间,已经没有半丝缝隙,彻底的冰封了。那冰面光滑得就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气体萦护其上,雾落在上面都会滑落。
看见这情景,心都看得呆了。幸好奇里有处特异之处,体内有股先天意识,内息一经引动,便能自动流转,不会突然中断。所以他在做梦时都可以由让真气自行修炼。只是那很危险,并不常用。现在分了心神,正好由它补上了。不能动,忽又想到,这样坐着一直都不能动,体内真气源源不断,现在想停也是不能。真有点被逼上刀尖的感觉。岂不是要被这冰困死在这里?先没被困死,就会现因为没有新鲜空气进来给闷死。长吸一口气,倒不觉得气闷。那是要被饿死在这里了,现在还不饿,终究还是被一块冰给困死在了这里。
心里蓦然涌起一股悲凉,想要停下来,终于还是坚持了一下。现在也不会立即就死,到后面再想办法吧,却是不能先就半途而废了。
月影移过,身前身后,却没有投下倒影。全部散落在冰面上,滑进云雾了。半个时辰已过,停止内息。终于觉得手心里真真有了东西,感觉却是温润无比。
揭开右手,透过手指间缝,不想刚挪过一点距离,身体四周紫红之气倏地聚敛在一起,飞进左手里。这下更让人觉得吃惊了,刚才覆盖身体四周,两寸余厚的氤氲之气,倏忽聚在一起,却变成只有一只小球那么一点了。而身边已是干干净净,不剩一丝一缕。左手里,那团气慢慢地旋转,现在已经只是鸽子蛋大小的一颗圆珠了。像水一样的透明,中间有丝丝血红,宛如羊脂玉。四周一层厚实的紫红气体包裹着,像云雾一样,不停地流转翻涌。看上去就像是悬在手心里。
细细看了一回,越看越觉得惹人爱,取出来时带的一个翡翠的小玉盒,据云亭道长说,这也是用一块千年寒玉雕制的,也是至阴之物。那寒月露,只有在这天露石上能聚练,也只有在这里能较长保存。如没有这盒子,下山不到一刻钟便会消散。去取盒子,一转头,结果撞冰上了。才想起这空间狭隘,要先去了这冰再说。往后挪一点,使得前边手能稍活动,这下倒将盒子取到了。放好,将盒子收好。
右手起决,一招凤凰涅槃拍出,可惜空间太过狭小,有力使不出,只三分就再也使不出更多了。冰壁却是纹丝未动,更别说怎么样了,反而力道回弹,还将手臂在冰墙上撞得生痛。这原本是一记非常霸道的招,凤凰是因在火中死去,又在火中重生,所以‘凤凰涅槃’和‘浴火重生’,便有了睥睨万物,傲视一切,毁天灭地的力量。天地如蜉蝣,轮回须臾。
原是期望这一招将那冰给破开,居然不能奏效,那浴火重生也没有用了,后面的招数也更是没用了,尽管心法比这些招的要高明出许多倍。但是那一套《凤凰引》,越到后面,由至阳转至阴,攻击力基本上没有了,只不过是一些类似修身养性的方法。唯一例外的便是百鸟朝凤,它的阳性甚至比涅槃时还要强,但是却没有对外的攻击力。
左思右想,云亭道长也没说过会有这情景,一时根本找不出法子可以破冰而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干脆将后面剩有的所有招数逐一试一次,反正也没事做,就死马当活马医,也未尝不是办法。当什么事都不能做时,那便是什么都能做了。
当到随风起舞时,有了一点动静,那冰似乎融化了薄薄的一层,但是立即又凝固了。心下大喜,将随风起舞又连发了几下,有效果,只是收效甚微,刚刚化下来,又凝固上了,反复都只是如此。想起云亭道长传的心法,却就是它将这冰凝起来的。于是将吸风饮露运行一周天,这可是最后一招,压箱底的东西了,要是这招心法还是没用,那自己可真得成活死人了。-
眼前豁然开朗,如久雨初晴,如冰魄涣然,空气也跟着一冷,却是清新起来。看那层冰,一点一点的在眼前消融,最后消散在了空气里。月光如泻,已经偏过中天很远,距离西天亦不过两杆高了。久违了这月光,一瞬间恍如隔世,反觉得那冷寒有几分温暖的气息,不似先前的冷淡。突然倒是对这环境也生出了几分怜爱,不急着起身,再略坐坐。
忽地又不愿久坐了,想起了婉卿。这一路艰辛也就为她而已,很大程度上,开始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现在却真的有些放不下了。迟则生变,还是早点回去,也早些安心了。
还是沿着原路返回,将路径瞧得分明,伴着月色,也不等天亮了。等到下下来时,却已经天亮了。上去时候,明明看见一条小路,虽然隐约曲折,还显得清晰。下来居然找不到了那条路,什么都没有了,只见到崖壁上凸出来的一小块一小块的石头。几乎是攀着那些凸岩,慢慢缒下来的,好几次手上打滑,差点没摔下来。
回到云台时,已经是晌午了。到婉卿屋里看了一下,见还安好。两位道长似乎才刚来过,桌上杯子里的水,还有点温热。才出来往云亭道长屋里去。路过天井,恰碰到云竹道长从外边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木桶,是去取水的。便跟着一路,转到云亭道长屋里。
云亭道长刚刚运功完毕,见奇里回来了,略问了问山上情形。奇里简单回答了几句,便将从山顶采集的寒月露交给了云亭道长。
“不知是不是这样的?”云亭将盒子里的寒月露仔细看了看,又将奇里看了看,眼中沁出一些飘忽不定的神情。良久,慢慢的道:“东西自然是了。我们这一辈,从来没有人上去采下来过,倒不是不能,是去了便没有回来。”
说完,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回忆过于悠长。奇里却是吃了一惊,那些上去的人定然是死了,自己竟能采下来,还好好的存活着,算是捡了一条命。想起在山上的情形,不禁又有些后怕。暗下决心,以后再不做这没把握的事了。
“这原本只是个传说,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现在不提也罢了。想来,这都是天命吧!”云亭道长说这话时,语气竟由先的回忆悠长转化出几丝悲凉。像是无奈,更像是哀叹与惋惜。似乎有些隐秘的事情,不好为外人知道。
奇里自然不会问那些陈年老事。突然想到,两个道长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却是拿自己去做了试验,心里立即就有些不悦。想是他们有意欺瞒自己,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是忽地又转变了想法,救人也是自己自愿的,并不是他们逼迫。别说他们欺瞒自己,就是不欺瞒,自己也还是会去。又将心里那点不悦,去得干净了。便随着云亭道长的话,接问了一句:
“传说?那又怎样?”
云亭道长似乎知道他会这样问。看着奇里,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说完才突然想起,这句话是当时婉卿这丫头来嘲笑自己的。心下不禁觉得好笑,倒是被她给说着了。又陡的紧张起来,就不再说话,却是说话就说忘了正事。
进到婉卿房里,叫来云竹道长帮忙。两人对坐,同时运气将寒月露化成一股气,凝结成一个透明的防护结,将婉卿罩在里面。奇里在一旁观看,也没什么可帮忙的地方,也插不上手。待两位道长将护结结好,息气敛神,脸色微红,是伤神了。一时间怕还不会恢复。忙将两位道长各各扶回房里休息。
临去,云亭道长叮嘱:“回去好生看护一下,不要动护结。而且还需要你在周围结结防护,三个时辰后就大好了。我知道你刚从山上回来很辛苦,但还是要辛苦你了。”
“道长不用客气了。”出来看婉卿好好的,似乎有起色了,脸上渐有了气色,不同先前一直惨白,冷如冰雪。结好结以后,便在床边放了一张椅子,静坐着。
申酉相交。突然坐立难安,打坐亦是不能静心。感觉到一阵饥渴,才想起下来之后,还不曾吃过饭,也不曾喝点水。看婉卿好好的,便也放心。起身到厨房拿了两个馒头,坐在天井外,就着井水,慢慢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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