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公主坐在大厅里,早上出来之后,才发现已经不能离不开这里,有很多事情急需处理。事情似乎并不如自己料想的凶险,而是有了新的变化,变得更加凶险了。凶险起来,都快要超出自己的想象了,忙得不能控制了。
朱衣令多时不曾见到,今天早上居然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并没有亲自召唤她,她说有事,需要求见。白衣和紫衣也紧紧跟在后面,他们是一同过来的。
“正好你们来了,我有事顺便交代一下。你们过来些。”
“公主上次交代的事,都已经妥当了,不知道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我只是想问一下,这谷出谷的情形是怎么回事,高连剑已经进谷了,你们应该多少知道些什么原因吧?”说这话的时候,百合公主绝对不是那个可以被奇里称作师父,称谷里众人姐妹的人。陡然间变化的角色,升起的高度,已经足以让她俯瞰这片土地。她是这里的王者,俯视这世界,那只是本分。语句虽然很是平淡,但是大厅瞬间便充塞了那种霸气,如同神一样的存在,高高在上,傲然苍穹,睥睨众生。
“公主恕罪,婢子们目前还不知道。”三人语声颤抖着一气呵成不约而同。跪下时,膝盖触及地面的声音,都是整齐的。
百合公主看着眼前三人,反而站起身来,又转过背去,连连叹息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义。多年前,当自己还年幼,应该是年轻的时候,他们都是自己出生入死不离不弃惺惺相惜的姊妹。时过境迁,道是自己变了吗?一直以来,自己都小心谨慎,谨慎并不是担心别人的伤害,而是谨慎着,让自己不至于随时间的步调一起变化。谁都知道受人支配是件令人不悦的事,可是谨慎着,生命息息相传的那些东西太强大了,超过所能预见的一切。
是自己变了吗?或许真的是自己变了。但自己在努力保持自己不变,至少来说,二十年前自己的样子就是现在的样子,现在的样子依旧是现在的样子。除了面貌,还有内里的吗,是不是所有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有一样的性子,钟情在我辈?稍长,则又放弃了呢?
“好了,起来吧,我也没说有什么事,就问问你们有什么想法。”
“公主,有一件事,我们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了决定,还请公主饶恕!”百合公主看朱衣令一脸颇有些不安的表情,估计不会是什么好的事情,至少也是与好沾不上边。看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高连剑未离庄之前,先派了两路人马,约集了二十九个门派,八百多人,从东城进发,想要倾覆内谷。其时还听说……”
“有什么事就直说了吧,想也没什么大碍。”
“是,……听说北东西三城城主现在都依附了高连剑,南城因为城主尚无,还在婢子手里。”
百合公主,似是知道这事,但却没有问下去。转而问道另一个问题:“那么多人现在为止音信全无,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三令几乎有时同时跪了下去,不敢起身,也不言语。隔了半晌,听见那个“弄玉”说道:“我们因恐对方人数太多,闯进谷来,姊妹们会招架不住,伤亡势必很多。这些小事又不敢拿来烦你,所以我和两位姊妹商量,没有请示你,擅自开启了外谷内各处通道的阵法。我们只是想要以此困住他们些时日,等这边事了,公主要是不忍心,大可以开阵,放了他们。婢子有罪,就请公主责罚吧!”
“请公主责罚!”朱衣令和紫衣令应声随和。
百合公主突然像是看见了可怕的事情一样,一下子愣在座椅上,半天没点动静。两眼也远远地望着,可是好像突然没有了光,眼神瞬间黯淡。良久又才听见声音:
“这有什么好责罚的,也好,那些人算是命大了吧,这些都不追究,你们还是说说现在的情势。”
“婢子斗胆,但是,我们只以为那是一般的阵法禁忌,哪知道,哪知道……”
“不用说了。”百合公主立即打住他们,她哪里又不知道她们这一动作的后果,只是不想提及了。只是这阵法,很久都没有用过,唯一用过的就一次,现在是第二次。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与自己无关一样,完全是一个局外人的眼光,冷眼旁观,由得他们去,那该是心懒了。
只是这一想法,以及这种无所谓的从容一闪就过了,百合公主已经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已经不能像那么轻松悠闲了。事情总是不如自己的料想,虽然还在自己手里控制,隐隐里却藏着诡秘,处处艰难且凶险了。
那种艰难,像是黑暗一样沉重着,层层叠叠密密匝匝的包卷过来,将自己困住,让人知道力不从心。想要漠视,却思绪纷纷变乱。开始去回想,反而又变得少而可怜,大抵都在躲避着记忆的发生。
二十年前放走的高连剑,其时不过是一个后起晚辈,论及武功人品,并不比一般人是要强很多,只是念在他师父侠义重情的份上,不忍心将他放了。难道他也来个越王之训?这二十年间,生聚教训,那可真是自己当初给自己现在掘好坟墓了,自作孽岂可天恕?
听说他遍寻百家武学,后十年在江南莲剑落脚扎根,揉和百家之精华,自立门派。这些传言与能搜集到的资料也相差无几,这倒是自己一向太过疏懒导致的罪过,可惜没有斩草除根。不过集合百家之长,断时间竟能开宗立派,在江南雄踞十年,也算是很了不起了。自己也没什么好怕他的,只是担心被他拉拢的那些不门不派的下三流东西。俗话蚂蚁咬死大象,这种想蚁蝼一样的生命,像苍蝇一样令人厌恶。
现在也好,也懒得去想那些了,不管他们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也不必去知道了。那些人去就去了,有时候还真不想去思考那些人的生死。高连剑已经走到门外,用不着再去想那些无关人的问题。突然累了。-
“等等,你们刚才说什么?”百合公主像是突然从记忆里醒悟过来,重新回到现实的世界里来,猛然记起事情的严重。三令一起,跪在她面前。
“你们说你们把四极阵打开了,那里面的六画锁呢?”她终于知道事情的艰难,像是从一个梦里猛然醒转才走出来,以为与己无关。而那梦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带着满身的伤痛,沉重的叹息,一寸一寸被撕裂,直至体无完肤,血淋淋的起舞。那是关于结果的幻象,真切得要人窒息,还在刀尖上起兴,跳着艳艳的芭蕾。
三令一起跪在前面不远处,诚惶诚恐。她也会相信命吧?一个人在无助或是不堪承受的时候,就会向着莫名的东西屈服,我们管它叫命。我们都相信命。其实更多的时候,是自己看见了结果。那触目惊心的,都在意象之中鲜活。就不想着无用的挣扎了,就一切听天由命了吧。
“白衣,你去把他们三兄弟都叫过来。”
白衣令去了片刻,陪着奇里还有由吾和吾丘,四人一道走了过来。又紧退到一边,静静候着。
奇里他们也没有多问,眼下谷里谷外局势都摆在面前了,他们都在等公主新的指示,并去完成就可以了。
但是出乎意料,百合公主也没有说话,一时间房里静得像是秋天里风过后的原野,冰冰凉凉的凄寒。
“由吾你们两弟兄去云香居一趟,这儿是我的信物,会有人接待你们的。”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佩玉,交给了由吾。“你们在那里等着,一切听那里主人的话。奇里,你将这内谷的所有女弟子都领到外谷,不留人了。就你们四人留下和我一道吧,现在去吧。”
奇里应着去了,由吾和吾丘没有走,他们没有听说过云香居这个地方,虽然谷里有屋子叫云香居,但那肯定不是。百合公主看两兄弟也没说什么,只叫他们一路向西去慢慢打听,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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