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栈出来,客栈是在白衣城西,与城主府相去甚远。那日来时,因是走的陆路,所以是从西门进城的。穿城而过,到了城东,这里曾经是来过一次的,多少还是有些熟悉,不过也只是有大概形状而已,至于具体的东东西西还是不清楚明了。然而那也没有关系,路都是不用识的,一路有奇里就行了。只得半天光景,便已经在云香居了。
云香居,婉卿记得云台基上有一间贮酒的屋子叫云香,后来在百合谷住了几晚,碰到也有一间屋子叫云香。当时还想云台基上的屋子满室灰尘,蛛网遍布,偏生叫云香,真觉得有些可笑。还比照百合谷的那间屋子,比了个遍。现在这里又出现一个云香居,却再无心思去比较它们了。
随奇里进入到云香居。眼前这条短街很是熟悉,突然记起第一次跟弄玉进来的时候,首先便到了这里,这里正是那条所谓的怪街。上次来看到的,却不是这个样子,地上爬满了稀奇古怪叫人发寒的怪物,到处是又脏又乱。现在这里却很是干净,整洁错落,俨若有序。跟平常地方也没有多少差异,甚至跟寻常是一模一样的,没有见到耗子跳起来咬人,也没有见到猫和老鼠堆在一块戏耍,倒是看见了几只狗懒懒的躺在路边等太阳出来,甚至走在实街也没有出现自己想的物事。都是很真实的存在,并不如弄玉说的那样。
又记得弄玉说实街过去,有一个算命的先生,那招牌和幌子自己上次倒是见着了,只是没有见到人。然而这也没有了,一排错落的房子进去,都只是小巧的民居,夹得街市有些成巷子的样,却很是宽阔。
“听说这里有条乱街,是吗,怎么不见了呢?”婉卿忍不住好奇问道奇里,世事变化再快也不至于这么快啊,这超出人的意料太多。
“你知道这里有乱街?”奇里对婉卿的问话显是感到讶异。“嗯,这里确实是被叫作乱街,但是这不是条街。”
“不是街?”突然明白过来,就像北方的天井不是井一样,倒叫人误解了。“那实街和虚街是怎么回事?怎么又会被叫做百宝街的?”
“其实乱街说的就是云香居。实街和虚街都是有的,恐怕只和你听说到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甚至完全不是一回事。至于百宝街,那就不是这里了。先进去再说吧。”
从一条小弄进去,这多是后门。小弄很长,屋舍也很密,层层夹带,几个拐弯之后,就仿佛站在云雾深处了一般,既看不出去,也望不进来,像是迷路了。总是会迷路的,这几乎是本性一样的粘着人不肯放开。
不久面前突然开阔了,建筑渐次减少,云树蓊郁,枝叶扶疏,环境是别开洞天的清幽细致起来,在这城市的里面竟有这样别开生面的地方真是奇了。建筑风格也渐次明了起来,类似于宫室,又有点似是而非,很像是寺院道观,也不准确。几处亭台楼阁,飞檐走壁,捉来带水弯映,悬拱浮桥,往来两两三三,宛似飞凤游龙。而其中风物多变化,处处几乎不同,步步皆在变换。让人看得心生惊奇,只有连连赞叹。
“这里就是云香居,这里几乎比白衣城主府大上三倍,只是人也不多。”径直朝自己过来两个人,穿着蓝青色的衣服,竟像是惯常看见的下人。不过看见走路的样子,举动若有似无,就像是飘在空中一样。
奇里忙恭敬的行了一礼,大大出了自己意料。就听见奇里的声音悄悄在自己耳边提醒:“这两位是左先生和右先生。不用记也不用分辨,左边的那位姓左,叫左月,右边的那位姓右,叫右月。这里的人习惯都称呼他们两月先生”-
两位走近来,婉卿略微致意,她本是于这些礼仪规矩视之如芥末,从来不看在心上的。不过是出于对人的好意,本能的友好罢了。这里的人似乎是不能照惯常的认为来看待的,云香居也不是那么一个简单的居府别院就能够完的。
“奇里公子,南宫姑娘,无叶先生猜到你们来了,在东间的客舍里等你们,想要见见这位南宫姑娘。叫我们这里侯迎多时,两位就一起跟我们来吧。”
婉卿觉得惊奇,想问些什么,还没张口,奇里已经忙着解释了。“无叶先生就是这里的主人,两月先生是他的下属,他们真正的关系胜似兄弟,就跟我和由吾两弟兄一样,但是又好像不是。左先生知道每一个在籍的江湖人氏,所以他也知道你的姓氏名字。右先生知道江湖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古老的神邪传说,逸闻轶事,甚至新近发生的大事,无不了然于心。你以后在这里住着,有什么不知道不明了的事,或是想问的,尽可以问两月先生,他们人也挺和善。”
婉卿拉着小玉,随着两月先生,走到东间,足足走了有半个时辰。屋舍太大,一路山木秀丽,景色无端,什么都好,就是走路成了问题。这所谓的客舍,就是间棋室,一进两间,现在外间稍等。听见有落子的声音,里间的人正在下棋,分明看见却只有一个人。估计应该就是两月所说的无叶先生了。
“不知道无叶先生有什么吩咐,还请指点?”等了一刻钟的时间,这人终于没有将那盘棋下完,似乎无奈地站起身来,将棋子洒落了一地。这才看见这老头,脸上干净是干净却长着一副邋遢像,背后看见衣襟飘飞,宛若神仙一般的人物,正面一看,十足十的是一个路走多了的乞丐,筚路蓝缕,破败不堪。
一转身看见婉卿,就过来缠上了婉卿,死乞白赖说要给她算命,要给她占一卦。免费也就算了,还偏说要给他十镒黄金,不给不行。否则,就再给婉卿占一卦,将开始那一卦再占回去。看上去怎么都有些神经错乱了的样子。
“你不想占啊?我就不给你算了”上前悄悄对婉卿说:“我占卦,从来都没有一卦准的,哈哈,可笑……”随即又指着身边两月先生,“可笑他们天天逼我给他们算卜,于是我就乱说一气,他们全都相信。”
“我一定要给你算的,我保证不会准。”一副表情像是很委屈。隔了半晌。“但是你也必须给我钱。算了,钱还是不要了,给你算的,一定会准。你说奇不奇怪?就像这个东西。”说着已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拿的,手里多了一个乍一看不认识,仔细一看却是一把干枯艾草一样的东西。“他也不知道他会说话,可是他会说话,你听听。听见了吧,他说你要生气,会发怒,还很严重。你说奇不奇怪,我也不知道给你算,这次就会准,以后我要跟着你了,到外面去走走,我去给你算命啊。”
婉卿听他一排胡乱说话,开始还有点耐心,就听着,听着听着就失去耐心了,人变得焦躁。又说不明白什么,颠三倒四,最后分明又是拿自己开心,不觉就来气。婉卿可没那么多心情去跟他在这里瞎搅混,管你是什么人,惹得她心情稍微变异,在她眼里,都只有一个样子。这样的一圈废话,一般人也是受不住的,想要暴起伤人了,至少都想先狠狠地给他几个耳光。
两次进出百合谷,每一次身体内都有一些莫名的剧烈的变化,自从第二次百合谷出来,婉卿身上的狠戾之气越来越重了,对很多事情,心浮气躁,容易情绪激动,陷入莫名的欲望之中,脑子里轻易的就只有一个死字。安静的时候还好,跟以前一个样,心情稍微波动,压抑或是激荡,那么这世间便只有一个字。这莫名的东西,在身体内日复一日的膨胀,四散开去,将自己牢牢缠紧,最终轰然爆炸。死,那就是她面前一切人事的归宿了。
婉卿两眼几乎是喷出了火,几人都还没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奇里也没有来得及去拦住。她已经抢过去,手中幻出的剑就直往无叶先生颈上抹去。说着简单,你拿剑往别人脖子上抹去试试?这一剑去势也是极快,两人距离也短,出剑便至。无叶先生也没有动静,估计是被这突然的一剑惊住了,旁人想拦也是拦不了,空有心无力罢了。
剑贴着无叶先生的脖子过去,无叶先生还是嬉笑着说要给婉卿算卦。这一下更激发了她的凶戾,使劲就只想将无叶先生的头一剑砍下来,还要再踢上几脚,方能解恨。
这一剑过去,无叶先生竟是毫发无损,想咽喉处,那么脆弱的地方怎能经得起锋利无比的剑锋削过?谁都没有看见剑贴近脖子的那一瞬间,无叶先生用一根头发一样的细针,挡在了剑刃上。只有婉卿看见了,这一剑在那头发丝上划过,无声无息,将头发丝切断了,却没有办法再能用力将剑向下压下哪怕只是一毫厘的间距,就这样划过去了。婉卿更是怒火冲天,恨意肆掠,剑花乱点,一连又挥出了几剑,都被这老头用同样的方法挡住了。这样一来,更是激发了她体内嗜血一样的欲望和凶残,不死不休,有和当日在百合谷拼命一样的势头,甚至远远超过那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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