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卿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那晚你怎么会到城主府的?还有那两令背叛百合谷,你还叫他们姐姐?”
“她们都只是为着自己而已。她们虽是背叛了百合谷,但是她们本身却并没有什么过错,想要为着自己,就难免会伤及周围,公主不怪他们,干脆将百合谷让给了她们,我也不怪她们。”
“你的公主自己将百合谷拱手让给了别人?还是背叛了自己的人?”这让婉卿吃惊了,不可理解。
“其实,公主远不是你眼中所知道的那种人。”奇里本待刚开始说。一直以来百合公主在他们心目中,都有着天仙一样的位置,亲切而不失敬仰。她温柔,仁厚,待之如己,从来与人不争,与世不争,高高的处在不能触及的位置,只可以望见,也只想一直望着。这些话还没有说出来,奇里看见婉卿眼神似乎有些突然聚集的阴暗。
“她不是那种人,是哪种人?”奇里突然听见婉卿的语气不对,连忙打住了尚未说出的话,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情绪变化会这么激烈。自问确实没有说错什么,难道就是因为那一句“公主远不是你眼中所知道的那种人”?她对于公主还是有仇恨,还是很强烈的恨意,无法消弭。
又是一阵无语,奇里生怕一句话出口,不知原因,又惹得婉卿生气了。先冷静一下空气。隔了良久,奇里像是劝解的语气:“你何必呢,恨一个人只会对你自己身子不好!”-
原本这句话是要拿来作劝慰用的,哪想到适得其反,这句话一出,就像扔了颗炸弹在两人之间,立时硝烟四起,将婉卿彻底惹怒了,而且是暴怒,像狂风暴雨一样,遮天掩地,劈头盖脸,滚滚而来。
“我就是要恨,怎么样?你不许我恨你的公主,我偏要恨,你大可以阻止我啊!我还要去杀了她,那你先杀了我,那么她就会很安全,没有人再去找她麻烦。除非我死,我就会恨下去,没有人能够阻挡我,你也不行。你要是想阻止,那我们就从此一刀两断,各不相干,你也大可以现在就一剑先杀了我,以后永远干净。”
铮的一声,婉卿手中的剑,已经被插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那沉寂而泛着冰冷的剑身,凌厉却无光芒。
奇里没想到婉卿情绪变化会这么快,也这么剧烈,始料未及。怔怔愣了一小会,清醒过来,将剑拿起来,还给了婉卿。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语气突然又软和下来。
“我只是想你们都好好的,都不会受到伤害。”
婉卿突然转身走开,又停下来。蓦然剑影一晃,一绺青丝缓缓飘落,抓在手中。那一刻仿佛几生几世的轮回,缓慢的,一次一次的都看得清楚。宛若惊天的一声叹息,飘零许久。
“把你的剑拔出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上天注定我们无法走到一起,那么便只有成为敌人。拔剑!”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缘尽于此,这都是上天安排,前世情孽所定。从今而后,你我各自天涯,再无情分。拔剑!”
也不等他拔剑,直接挥剑上去,就跟见到了仇人一样。她从来都是很真实的。婉卿知道自己不可能会和百合公主心平气和地对面,迟早总是要生死相搏的,与其让他在中间左右为难,倒不如一狠心,现在就此一分为二,割裂得干干净净。
奇里却只是左避右闪,不愿意还手。他自己不明白不知道是在那些地方惹了她,何况他在心里也确实放不下她,可是百合公主,她亦是放不下。只盼望她一时气愤,过得一会儿,气消了,一切再次回归到平静。他不知道婉卿现在的心理,知道了也许他会拿起剑来,至少那是尊重她。
“还手!”婉卿见他只是一味闪避,不出手,心里原本萦结的不忍,化得干净,转而只是愤恨。她是想这最后一次,就算是让他陪自己舞剑罢了,以后见到就不再是今天这样的身份,那时候只有生与死的约定,真的就是各自天涯。也或者,现在就死在他手里,那么自己也就可以满足,也就安心。而他竟然没有,心里伤痛,化成莫名的悲恨,只会叫人更加气忿。那痛和恨,纠缠在一起,如新的鲜活。
“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我不值得你拿剑,不值得你还手,我就那么低贱?”剑影如狂风暴雨一样落下,那加在剑尖上的痛不欲生的低啸,心生凄凉,叫人绝望。
“你还不还手?”左手微扬,将刚才断下的那一绺头发,尽数散在地上。原本她是想要将这青丝留给他,只望他不会忘记。“青丝已断,那就别怪我了,旧有恩情自会奉还,从今而后,你我互不相识势不两立。”
说完将剑一挺,倒转剑尖,一剑刺中自己右肩,立时鲜血湓溢,将一片素衣全部洇染得鲜艳。奇里忙踏步上前,想要给她止血,刚踏出一只脚,眼前忽然人影恍惚,接着身体一晃,差点没能站住,勉强稳住身形。婉卿在自己一动身的那一瞬间,将剑也深深刺进了奇里的右肩,正狠狠地恨他。
“你曾经救我一命,今天这一剑算是还给你,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你我现在只是敌人,你要是觉得以后杀我会很困难,或是怕我杀了你,现在就请动手吧。”
时间静了不止两分钟,两人都一时没有动静,僵滞了。周围亦是很安静,这园子里住的人很是稀落,来往走动的人也少得叫人心生清静。
婉卿忍住肩头的疼痛,微微咳嗽,转身慢慢地走了,只留得奇里还微微的惊愕,他甚至都没有感受到痛似的,没有清醒过来。
“小玉,我们走。”婉卿忍痛找到小玉,她竟然正和开始那个找命算的老头有叶玩在一起,还极有兴致的样子。
“姐姐,你怎么受伤了?”小玉看见婉卿,立即放了和有叶先生正在的玩耍。显得很是惊错的表情,立即就去找止痛止血的药。那有叶先生也跟了过来,看见婉卿右肩一大片血红,突然倒在了地上,他晕血。
“不用去找了,我们走,离开这里。”
“那我们去哪里?”这个问题倒真是个问题,婉卿自己是要去找寻高连剑找寻弄玉的下落的,但是又不想要带着小玉跟自己一路冒险。来到这里的路上,倒是想将她托给奇里,让她安顿在这里,现在无论如何都是不能了,自己也不想了。突然想起了路上碰见的那三个一起的老头,就想起了仙女湖。三人倒都是性情中人,小玉跟他们的关系也是很好,小玉也高兴,要不就将她暂留到那里。
以前只是自己一个人,行事自由无碍,想到哪里就到哪里。一旦突然要替别人的安危算计,要为别人着想的时候,才知道做着人,生活有时候真难。
“我们去仙女湖,去找“不要看”那三个老头子。”当然婉卿不会告诉她自己到那里去的想法,她肯定不愿意,闹着不答应。“我们偏要去看看那三个老头子,顺便看看他们说的仙女湖,这里住着没意思,现在就走。”
小玉听说要去找不好看三个老头子,显是有些高兴的。婉卿常常称呼自己见过的那些老前辈为老头子,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决然没有轻蔑的意思。这三人本是各有姓名的,最高的长得女子面孔男子身形的那老头子叫歩莲,名字都像女子。中间那人长得仙风道骨清扬婉兮人如其名的老头叫要幺容,名字有点像狐魅。最难看那个也是最矮的那个,就叫难看,这人最有自知之明。从高到低按排下去,婉卿就叫他们“不要看”了。那三个老头子也不反对,欣然接受了,这个名字形容他们确实恰如其分。
婉卿和小玉就要走,突然倒在地上的有叶先生嗖的爬了起来,他已经晕过了。听见他们就要走了,他也要跟着去。当然现在他是不敢去找婉卿算命了,她再来个剑尖紧逼,招招要命,也是很难应付的。要知道在这里,他可是个主人。婉卿都丝毫不将着放在眼里,所以能不惹上就不惹,但是跟着她,那样势是跟定了。其实他不是要跟着婉卿,是要跟着小玉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个会听他说,让他算命的人,这次可不能丢了,刚才婉卿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给小玉看手相。
婉卿看了有叶这老头子一眼,没说话,眼中却是昏暗,眼神是可以穿透一切冷硬和复杂的凌厉。倒是小玉,她倒是很高兴。这个丫头专跟那些老头子投缘,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看来以后有机会得去给找个和她年纪相仿的伙伴才成。
“有叶先生,你可以跟着婉卿姐姐,但是你最好不要惹她,说话的时候要小心些,因为姐姐近来心情不好,容易暴躁。姐姐人很好,你不惹了她,她也会对你很好的。”婉卿默许他跟着一道,还没走,小玉就开始教训这老头了。那老头竟然也听得仔细认真,没有反驳,看来真的是一行服一行,人各有命。
“小玉上车走了。”她不想在这地方多呆上些时间,人心有所伤,便会憎人及屋。在驿市里,另买了一辆车,有叶那老头可能长这么老一来,都没出外坐过车,更没当过马车夫,自己驾着辆空车,左冲右撞,一路竟是跑得不亦乐乎。比着当初的小玉更显好奇,兼兴奋。像是进到了一个新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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