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娘突然拦着婉卿,不让她离开。这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化都是太快了,明明刚刚还语轻词淡的,一瞬间就面红耳赤了,这情绪的起伏,真就跟大海里的水一样,想翻点浪,立时就是一阵雨。
婉卿出现了一些烦躁,不如先一刻那么平静。两个人都是在这样不安定的情绪之下,突然彼此翻脸了。自婉卿第一次看见刘雨娘一来,虽是对她没有什么好感,却也没有多少成见,一直平淡平淡的你言我语,但那和关系好是挂不上钩的。
刘雨娘也是如此,话是说要求婉卿带着去找玉屏先生,实际上,她不是一个可以低下心志的人。莫名的两人之间就爆发了不小的争执。
实际上,刘雨娘是准备上前去抢那支竹箫,刚一动念头,身子兀自未动,被婉卿察觉了。察觉归察觉,刘雨娘动起来的速度,却不是常人能预料的,婉卿一转身,没能避开,手中的竹箫就已经在刘雨娘手上了。
“哈哈……”那笑声像是在狰狞一样。“虽然我是不知道这曲中深意,不过多亏你说了出来,借你的竹箫一用,我会感激你的。”接着就开始自言自语了,咬着牙,宛如切齿的仇恨。婉卿常常听见刘雨娘自言自语。“刘清,你负我多年,我会用当初你的方式,还给你……”
婉卿是不管这些的,不等她将话说完,手中已经悄然亮出了一把长剑。婉卿从来没有剑亮出来的习惯,剑一现身,便是性命交接的时候。师父说过,剑要藏锋,利器不可以示人。这是第一次。
箫声响起,婉卿蓦然觉得一些变化,天地瞬间一片清明,先前黑沉沉的压抑,如朗月映照,云过风清。其时正是傍晚天阴,暮色四罩,层云朦胧,太阳早已经下去很久,飞鸟入巢也已久了,四周全是死寂沉默的气氛。一早从仙女湖来凤凰台,到了这里的时候,已是午后。加上在这里站了这许久,时间就很晚了。
但是婉卿不顾及这些变化,擎剑在手,剑诀已起,一招游龙惊凤,直逼了过去,想将她打断。
“将箫还来,我不跟你纠缠。”
没有回应。婉卿也知道会是这结果,但是这箫是绝不能给她的。那声音慢慢从开始的干净明白,开始像相反的一个方向变化,开始尖细,并且低沉。似乎一个若有若无的灵魂,无依无靠的升起来,就一直在潮湿清冷的空气里游荡。那声音越来越细,幽怨低泣,如同一个女子,深夜站在辽远的旷野里,发出一丝丝瘦弱得冰凉的气息。
婉卿只想用力将竹箫从刘雨娘手上夺回来,但是自己剑招怎么变,身法怎么用,逼着刘雨娘连连后退,左闪右避,却就是不能让她停下来。从上望见这一幕:一个人白衣飘飞,剑影幻化,熠熠生辉,神奇莫测;另一个人双手捧着竹箫吹奏,在光影间隙之间,穿梭游弋。远远看见这场景,两个人都仿佛神仙妃子,随风起舞,衣袂飘飘,几乎要逸然绝尘而去。
这场景异乎寻常的美丽,却是凶险到了极点,倒不是刘雨娘,而是婉卿的处境。刘雨娘一直不还手,只是闪避,本来是没有什么凶险的。婉卿听见刘雨娘吹奏这首曲子,吓得脸色都不知道该是那种才算正常了。这首曲子,以前听到过,甚至自己也会,就是云亭师伯连同竹箫一起传给的那首。只是一直都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用的。后来听幺容几个老头讲关于这箫的传说,就开始猜测到了这曲子的用处,只是一直不敢肯定,所以刘雨娘先叫自己吹的时候,没有吹这首曲子。
但是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却就是将她的声音阻断。婉卿不知道这首曲子完成的后果会是什么,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那首曲子当初云亭师伯教给自己的时候,只是当普通曲子教给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嘱托。
很多事情,都是来不及去想的。婉卿现在终于知道,那首曲子就是《凤凰引》,而刘雨娘的目的就是要引凤,难道她仅仅是为了报复吗?
薄暮青黑的四周突然明显的变得明亮起来,有一丝淡淡的金光从地面浮升上来,迅速变得浓厚,华光四溢,和着青雾颜色氤氲起来。那些光像是从一个巨大的光球上散发出来一样,而那巨大的光球正不断的上升,不断的逼近地面,就是一直都没有穿过地表的间隔,破土而出而已。
那一阵耀眼的金色光华里,现在突然泛出丝丝白色的光芒,白色的光芒的慢慢转盛,渐渐将金色的光华完全遮盖住了。一瞬间,白色的光芒爆涨,将最后一丝金色淹没,突然进入了一个纯白的世界,那种单一而纯净的透明,给人的压抑,有如千斤的实质从高空冲撞下来,有破开一切声势的力道。如同一股强大的浩然正气,照耀在天地正中,叫人一切的痴贪妄念,无所遁形。叫人本能的产生相信,它无比的崇高,无比的强大,它可以将天地间的一切生命都打回原形。
婉卿看见这光华,停了下来,睁睁看着中间发出光芒的地方。刘雨娘没有婉卿追,也停了下来,但是竹箫没有离口,箫声还在继续。这一首曲子,还没有完。突然心猛地一颤,就像用一把钢锯从心中间锯下去,一股剧烈而清晰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这疼痛使人猛然清醒,记起了许多匆忙间从手背上溜走,顽皮的又回到手心,最后还是流走的事情。记忆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的清晰而强烈。
白色的光华,也开始渐渐变弱了,代之的是,一些复杂的颜色,开始有些繁复。底下那团光球,像是正在努力挣出地面,就是挣不开,像是被什么锁住了一样,但是看样势也就要破茧而出了,已经蠢蠢欲动。
看刘雨娘拿着竹箫,并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倒是不小心发现另一个奇怪的迹象,刘雨娘站在那里有轻微的晃动,脸色也不大好,看上去有几分发白,与先前的正常气色相比,差别很大。而随着时间的持续,晃动也越来越严重,脸上迅速的失去了血色,更加苍白,显是身体快要已经支撑不住了。-
隔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刘雨娘看是保持基本站立姿势的力量都没有了,脸上更是白得像层纸,没有一点血色。婉卿不知道,这曲子竟是要靠一个人的心力和意念去完成,只听见那曲子,一如旧的幽细,沁入心间,又多了许多的怅惘和悲叹。婉卿不知道刘雨娘会这首曲子,也不知道这首曲子究竟应该是怎样,只是知道引凤的调子该是凄凉悲伤,但是到底怎样,却是不知。
婉卿见刘雨娘已经支持不住,立即赶过去,一把扶住刘雨娘。单手贴在背心,将内力传了过去,勉强支撑着她可以再继续一会儿。到了这时候,婉卿自己也很想看看,这引凤最后的结果。
婉卿刚将刘雨娘扶住,竹箫的声音,调子忽然拨高,出现一声尖利的长鸣,接着声音就逐渐嘶哑,像是箫管破裂了一样,渐行渐低,最后终于消失于无形。刘雨娘突然向着婉卿一倒,婉卿没有来得及扶住,颓然晕倒在地。婉卿只好一阵手忙脚乱,赶紧想办法救她苏醒。但是立即却又是本能的停住了。
就在刘雨娘倒下的同时,地面一幕幻化的光影波动,眼前这原本分明是泥土的地面,突然幻化变成了一面湖,湖水清澈,湖面水波跳跃,波光粼粼。并从中心开始升腾起一层层紫红的氤氲之气。
“咿呀……”破空里一声长鸣,转头看见湖中央的地方,那层氤氲的紫红光气,上面轰然爆开一个缺口,只看见先升上来了一团鲜艳的翎羽,恍惚听见扇动翅膀的声音。慢慢现出一只鸟来,全身金翎羽饰,五彩的颜色,熠熠生辉。
难道这真的会是凤凰?可是自来都只是传说而已,从没有真正出现过。婉卿不断的曾经在梦里梦到这相同的情形,却从没有这么清楚真实过。一时都看得有些愣了,忘了替刘雨娘治伤。这叫人太难以相信会是真实的。只是梦里从来都是两只一起出现,想想,这反叫她相信了眼前的会是真实。
刘雨娘得到婉卿稍稍一些帮助之后,悠悠醒转来,看见这情形,嘴角不自然的露出的竟是欣喜。脸上浅浅的笑意,像是风拂水面一样轻漾过去,跟那五彩艳丽的颜色,竟是一样的鲜艳。
那只凤凰刚一出来,似乎还没有适应环境,在空中翻飞了两下,小心的试探了周围环境,就大起了胆子,开始大范围的绕着湖的中心上下飞舞。那华光流彩,随着她的翻飞,跟着一道变得更加华丽。
“他肯定不会想到,我会将这东西引出来,哈哈……”刘雨娘突然地说了这么一句完全没根据很突兀的话。
刘雨娘慢慢坐起来,放下竹箫,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很奇怪的印,开始连连变幻手势,倒很像是在施法一样。婉卿只是在一边看,现在也不打扰她。等她近乎施法完成的时候,那只飞在空中的凤凰似乎有了明显的变化。开始她只是在空中缓缓地绕飞,随着刘雨娘的动作进行,变得越来越焦躁,像是正在体内的怒气正在旺盛,等到刘雨娘动作完成,那只凤凰彻底暴怒了,引颈不时发出一声声尖厉的叫鸣,一边猛烈拍打着的翅膀,和空气碰撞,不断发出噼噼啪啪的像是电火燃烧的声音。
猛然一个抬升向上,双翅合拢,然后掉转头迅速俯冲而下,那速度就跟从天际划过的流星一样,凤凰后面本来就拖着几根长长的羽翎,那闪烁的光华,也就跟流星一样艳冶夺目。她似乎是找到了目标,想要用头直接将目标撞毁。婉卿看清了这只鸟,是朝着自己两人俯冲过来,知道这可能是刚才刘雨娘施法的结果。
婉卿现在终于知道那凤凰为什么会突然俯冲而下了。那只鸟高速俯冲到身前,像是突然失去目标一般,竟是一下子就轻缓了下来,擦肩而过,开始围着刘雨娘轻飞盘绕。刚才那是刘雨娘用结印强行将她封印住,收回来了。却是不知道那么快的速度是怎么突然慢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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