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请慢,还有一件事,还要烦问你,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婉卿将左手举起来亮开手掌,周围猛然间都是一阵明亮。那一凤一凰缠绕的环,永远的都光彩绽放,熠熠发亮,美艳得近乎让人心痛。
“这个是血咒和引凤交结在一起的后果,这是生命的结印,它可以给你全部的生命守护,就像是得到了神灵的护佑一样。”
“我明白了,但是我似乎不明白的更多了。”仰首望天。“师父……”
婉卿突然跪下,跪在云台道长面前。良久无声,只剩下风动衣襟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一声哀婉的叹息,又像是一声长长的冰冷的哭泣。蓦然神伤。
婉卿再起身,走过去扶着云台道长,解了他的穴道,又重新封了他身上几处大穴,只叫可以走动,不能动用内力。
“师父,我们回家,这晃荡混乱的尘世,再也不要理会了,这里不是我们的栖身之所。”
婉卿突然记得第一次下山时候的情景,当时随口问了一声师父,“下山去有什么用啊”,师父笑笑,那笑就跟现在的情境差不多一样,没有一点着落,茫然无措。
婉卿扶着云台道长,转身忽然又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高连剑,他还没死,那重伤还不至于让他就死。微微仰首,长长的低息,可以看见突然攥紧的手,又倏地松开了,再次攥紧,终于还是松却。没有人知道婉卿此刻内心在想什么,那么久苦苦寻找的敌人,现在躺在地上,她却没有上去杀了他的意思。只是静静站立了两秒,侧身一脸平静的表情,不发一言,扶着云台道长,也是静静的就走开了。
“若有指教,就请上云台基,小女子定当奉陪。”临去门口,突然回头对着后面的人说了这么一句。她望见倒在地上的花蕊夫人气息微弱,这句话是特地跟她说的,其中也还包括百合公主,和高连剑,甚至这里的每一个人。
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样,清醒却迷乱着,这不堪的世局。回首,只见得一地的支离破碎。
有叶先生,跟着一路,也上了云台基。他是一个自由的人,虽然他从来就没帮上什么忙,因为他不愿意,事实上也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婉卿看见他倒是时不时的会产生一种羡慕,情不自禁的羡慕,那种癫狂放任,不顾世事,一切都可有可无毫无所谓的情性,是没人可以学会的。
虽然自己很久以前,也没有什么心事,没有什么苦恼,但是却也还是没有他的那种洒脱。现在就更不可能了,一个人的心性应该是生来就被注定了的,有些人注定可以一辈子轻松如意,有些人注定要一辈子痛苦。自己,应该属于后者。
蝴蝶宫的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暂时落幕停息了。短时间内,也没有什么人上云台基来,甚至连仙女湖和凤凰台都没有什么动静了。倒是过了不久,刘雨娘竟是跑到云台基来了。当然,那不久其实该是很久,是在很久之后的事了。
婉卿站在承露台上,视线变得单薄。到底在想些什么,又想要得到些什么?后院的夕阳,每时都有绚烂的颜色,最后竟是消融在了苍茫四顾的夜幕之中。-
有风吹过,总能给人一些清醒。撩起的长发,纷乱在嘴角。
每每这时,淡淡的清雾升起来,洒落的氤氲,露了一身湿淋淋的哀愁。
突然在意识里记起一些招式,已经不连贯。于是便一招一式的想起,对着空气,一剑一剑的刺去。就像是对着一个人,和人对拆一样。慢慢的回想得清楚,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常常起舞,忘记了黄昏。
当黑夜完全沁拢,回到房间。先过了师父的门口,灯正燃着,有叶先生在里面。
敲了敲门。门没关,直接推开进去。
“有叶先生,怎么样,可以有办法吗?”婉卿是要洗去云台道长身上的魔性,一时间内,还找不到方法,现在还只能靠封穴,暂时压住维持着。
“哈哈,当然有办法了。我虽说算卦不准,脑子还是不会笨的。”
“那该怎么办?”
“让他自己克服心魔啊!”
“先生,师父若是能够克服的话,也不至于会是现在这样,你就不要再玩笑了吧。”
“那就只好死了。”
婉卿不想和他废话,转过卧房后面,那是一间很大的书房。随手拿起一本书过来,婉卿知道这里的任何一本书,都有可能找到她想要的救治方法。
随手翻翻,初始不以为意,看着看着突然有了些醒悟。忙将书翻过来看封皮,蜡黄的陈旧的封皮上古意沧桑的写着几个字《六画录》。这本书以前听师父说起过,“六画”原出《周易》:六画而成卦。后人便以六画代指天地万物自然造化。中古有异人收集天地间古往今来神魔鬼道的各种传奇异事,辑录成册,遂以六画为名,取为《六画录》。
只是从来没有到这书房看过书,原也是以为这是传闻,这本书也早该不存在了,不曾想竟是在这里。反正师父的问题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解决,先将这本书拿回去看看再说。
“有叶先生,还麻烦你先想想办法,等时间,小女子再来请教。”
“那你走吧,等时间再来。”
婉卿刚出门,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来。“有叶先生,我想请你给我占一卦。”
有叶先生先是轰的站直在那儿,愣了。随后缓过来,却是有些懈气,蓦然间很失落的样子,摇摇头。
“那是不准的,还是不占的好。先回去休息吧。”
婉卿见他不肯,也便算了。将那本《六画录》带到屋里,从头至尾,等细细看完,已经烛影索然,夜将阑珊。上床,可是却睡不着了。思绪开始像三月飘飞的柳絮一样,即便落在水上,也不能消失。除了惊起一圈更大一圈的觳皱波纹之外,再没多的功用。
突地恍然大悟,在那一瞬间彻彻底底清清楚楚的晓畅过来,前前后后所有事情的源尾曲直,像是光明在揭开了包裹灯火的那块黑布之后,一下子向自己扑来。原来如此,以前自己总是觉得像是被什么力量暗中牵引着,使得自己不能自已。
现在终于知道了所有的原因,《六画录》上有旧年的江湖恩怨记载。书中很详细的记载了各种人物事件。婉卿在里面仔细找了半夜,一直以来疑惑的,苦苦不得解释的事情,终于算是有了答案。
然而婉卿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有异样的失落和悲伤。细想来为什么偏分是自己会陷进他们纷争之中?难道人生来便不能得自由,不能自主?而要被诸种事物相连累,相束缚?自己只是想过简单的,真正属于自己日子,自己只需要一个人静处,不怕那是单调的平凡。朝观清露,夕揽斜阳,间或风吹屋宇,雨打蕉叶,自己都会认认真真踏踏实实不厌不烦的过着。相信,那些淳朴的简单,才会是真正的幸福。
只是这种要求,为什么愈是简单,就离人愈加遥远?
慢慢的想,想的实在难受。又睡不着。在床上躺着假寐了一会儿。而刚睡下不久一会儿,青雾已渐渐地开散了。
一宿没睡,婉卿又急急的起来,简单洗漱了,走到云台道长的房里,有叶先生居然已经在那里了。
婉卿向有叶先生问了好,便开始开门见山的道:“有叶先生,我昨晚想到了办法,可以洗去师父体内的魔性,至少也可以永远的压住。”
“我知道你找到的办法,其实我早就有了。只是这里没有人能做到,说了也白说,所以我就没跟你说,你也就不要说了。”
“你早知道?”婉卿甚感到意外,原以为自己找了半夜,应该只有自己才知道,原来他早就知道。害得自己好找。
“这种简单的事情,我一见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然应该知道怎么救治,只是我虽知道救治的法子,却也没什么办法可以用。”
“为什么?”
“因为没有药啊!”
“药?有叶先生这大可能就不知道了吧,云台山上各种样的药材都有,甚至于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在云台山上都能找到。”
“你说对了,云台山上是有。可是没人能取得下来啊。”
“没有人吗?”
“嗯,现在山上是一个也没有。有的估计也帮不了忙。”
婉卿细想了一下,就没有说什么。正当她不说什么的时候,有叶先生倒是再次开口:“依我看啊,用你身上的血,也能够。”
“我的血?”
“你的体内就有寒月露存在,虽是你体内还有另一种至阳的气息存在,但那无关紧要,云台道长他只需要有这股至寒的气息,便能够压制住了……”
婉卿不禁奇怪的盯着有叶先生,上下打量。她发觉这个有叶老头越来越让人觉得行为诡异深不可测。“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有叶先生忙做了个说漏嘴的表情,一脸堆笑,故意岔开了。
“我会算啊。人事太复杂,只好十卦九不准了。可是天命简单啊,一卦一个准。怎么样,不信啊?”
婉卿摇摇头,不再继续问这件事了。“那你说用我的血,难道直接用血喂,让喝下去?”
“这个当然不能了,你见过有直接吃核桃不剥壳的啊?不剥壳,那还不将人活活扎死啊?”
“那就剥了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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