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不能让我好过,我又何必再忍受,尽你驱使。极力挣扎,但尽人事,努力过了,就算鱼死网破,哪怕没有半分结果。
婉卿整顿一下精神,一去先前的虚弱萎靡,但是挨了云台道长两掌,后又心火燃烧,急火攻心,现在都还气血不稳,嘴角的血渗出,一直未曾断过。极力站起,拦住百合公主,既是要了结恩怨,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百合公主见婉卿拦在自己面前,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但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聪明的人不屑与人有无谓的争执。稍稍望着婉卿,微微一笑,却不理会,转身欲走。
婉卿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见她一转身,合身便扑上去。虽说武功比较,次者比身体素质,中者比武技高低,上上比胸襟气度,可现在婉卿哪里管他那么多,只要能手刃仇人,报仇雪恨,就是最好的。是以也不管什么气宇风度,完全就是拼命。心中一个信念,只为着生死一搏,死也无憾。
百合公主公主根本就不和她对接,只是向后避开。百合公主身形如魅,婉卿也是如魅缠身,紧紧追在她身后不放。突然婉卿收步未及,只感觉面前空气一滞,有人挡在自己面前。抬眼望,心也为之一震,一阵尖痛,身形不禁慢了下来。
“你走开!”百合公主身子倏忽向后一退,奇里在间不容发的时间内,立即插在两人之间的空隙,掩着百合公主,将婉卿挡住。婉卿喊了一声,没有一点动静,奇里不让开,婉卿也没有避让开。向上正好迎着了奇里的目光。不知道什么原因,婉卿冷静的心,在那一刻倏地变得更加冰冷。像是冻极了的沾血的尖刀,无比的凌厉起来。
“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师父设计好的一场骗局,你也参与其中,对不对?”奇里咬着嘴唇,直到嘴唇上看见一丝丝的血印。静静的,无语。
“你让开!”
“我帮你!”
婉卿抬头看奇里,却只看见后背,甚至是道有些模糊的影子。奇里早已经转身背对着自己,面对着百合公主。
百合公主听见奇里的话,也是始料未及,连忙喊道:“奇里,回来,你想做什么?”
噗通的低沉。奇里在百合公主面前跪着。风如冷秋的落叶,静静的盘旋在门外,在廊子里,低低的腾挪,跳跃挣脱丢不掉的孤寂,不堪盈握。
百合公主看着奇里,眼波流转,久之,将眼一闭,右手在面前一挥。婉卿只觉得一阵风吹过。劲风从奇里面前扫过,奇里生生的接受了,岿然未动。几缕头发缓缓的飘落下来,久久的才到地上,落定。微风稍动,又被吹走,飞不见了。
头发被风吹不见,奇里就在这时站了起来。他和百合公主都明白,既然放下了情牵,那么就只有生死相向了。事实也确实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长剑一振,辽远的吟颤。婉卿抢上一步,直逼百合公主。奇里则就势向后少退,自动配合婉卿的进攻,转为防守。婉卿和百合公主,从一开始就处在敌对中,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双方都很熟悉对方的招式路数。奇里负责守,可保万事无虞。得奇里相助,婉卿就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强力进攻。这样两人一主攻一主守,两两配合,手脚大大的放开,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以往婉卿一人是不敌百合公主的,纵然现今功力增长,顶多也就是相差无几,要轻松就取得现在的效果,却也是艰难。
婉卿一上来一阵抢攻,百合公主就陷入了被动,竟是守的时候远远的大于攻的时候。想要转守为攻,却处处受到奇里的威胁。好几次看见百合公主咬牙切齿,狠狠盯着奇里。但是又没办法,奇里眼中似是视若无物,将周围的一切都不放进眼中,只管将两人周围守得严严实实,不容半丝破绽。奇里武功本就出自百合公主处,他自然能一见发招,就能知道后续招式。虽然奇里只是守,不进攻,却也叫百合公主占不到一点便宜,束手无策。-
婉卿可不是奇里,会看在她是自己师父的份上而不忍下手。婉卿现在恨不能一剑割断百合公主咽喉,抽筋剜肉,挫骨扬灰,是以招招都凌厉。三百招一过,百合公主再无还手余力。这一路防守,也是百合公主生平以来从没有过的吃力,根本无法还手不说,进攻还完全受制。不能进攻,又不能好好防守,那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将近半个时辰,看似百合公主招招被制处处受限,婉卿劲风凌厉,却没法将她逼迫到更加窘迫的处境里。两人竟是就这样极不平衡的相持了。
“哼,想就这样子困死我,怕是不能够的吧?”
“你不要得意,大不了今日ni死我亡同归于尽。”婉卿弃了眼下一片大好的形势,倏忽向后一退,这样立即就让奇里站到了前面。百合公主一逼上来,就直接面对着奇里。两人几乎不高不低,对拆几十招不分伯仲,但是百合公主毕竟是奇里师父,他不忍心下手,感到处处为难,也就处处受制,不能发挥的淋漓尽致,反而常常陷于窘迫。
婉卿站在后边,得意的忘了一眼百合公主,但那得意的神色立即被另一种怪异的表情替代了。怔怔的望了一眼西天,那是太阳谢落的地方,象征着归宿,每个人最后都会有一个归宿的。在那一刻突然产生了几分迷茫,自己的归宿何在?
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像是数着那些心心念叨的伤痛,伤痛到了最后都是甜蜜的,浓得化不开去,黏稠得发腻。
眉头轻轻的一皱,一个决定已然生根了,再也不会更改,也不会有机会去更改了。师伯说的对,永远不要后悔,是的,做过了,便不会去后悔,哪怕是死,都只能一往直前。
她知道那结果,会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或者不在自己意料之中,到时候都会无所谓。重要的是,自己便可以趁此机会彻底了结。了结,那该是同于解脱一样的意义。
那眼神像是最后的临别,走之前再看一眼这最后的人世,温暖或者孤寂,欢喜也或者是忧伤,将他们一并带走吧,干干净净,不留下一丝牵念。
脸色在瞬间变得冷峻,一去先前的多情柔弱的样子,无情的冷峻。只有那把剑,没有一丝光泽没有一丝气息,却像是幽闭在黑暗深处里的眼睛,幽怨的,小心探看这个荒芜杂乱的世界。
如同被烈阳久经炙烤过后的沙漠,处处张着饥渴嘴。婉卿能感受到那最辽远最干渴的欲望,正从剑身上一缕一缕缕缕不绝的从手心直透进心底。
飘然屹立,她的身体倏忽变得很轻,缓缓的飘浮起来,停留在空中,衣袂飘飘,长发飞扬。那绝世的容颜在那一刻再次惊现,像是被惊醒的绮丽的梦,鲜艳只是颜色。脱俗的气质,像是一块寒冰中初露的璞玉,纤尘不染,又像是经世进化而来的天使,无端的高贵。
半晌,在她的左手中一点淡淡的光晕升起,像是黑夜中飞舞的萤火,乍现乍隐。那点光慢慢浓烈、严实,变成一束流光,开始绕着剑和人飞速流转。那柄本来黑沉沉的剑,也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从内里渐渐透出庞大气息,最后竟至于变得透明。
唯一不变就是那张冰冷的脸,永远像是千年寒冰,万年不化。
剑身透明的光芒大盛之际,婉卿整个人就被一层厚厚的紫红之气包裹了,这样一边空明一边艳冶,一边安静一边热闹,两团看似极不和谐的气息,就这么左右并排在一起。于是每一剑招式出去,便是一道白色的光芒,沾着流焰般的紫红,随剑斩下,每一剑都有惊天动地的神力,莽苍而来,呼啸而去。
百合公主看见流焰一般的剑朝着自己斩下,脸色立即变成了冷灰色,这情形在她的心里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不敢正面接碰对着自己发出的任何一招,只好避其锋芒,可是要避其锋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奇里甚至这时候已经显得多余,完全帮不上手,干脆持剑后退站立在一旁。
但是百合公主的神色又突然舒展开了,像是在绝望的境地看到了希望,不仅仅是看见了希望,甚至是嘲讽,就是嘲讽那些孱弱的希望,嘲讽那些抓着那孱弱的希望不肯放的人。现在她就是在嘲讽婉卿。
“你竟然敢用生命结印,哼哼,那你就用吧。”下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婉卿追上来的一剑,让她本想说的话,没有能够说完。
闪身避过,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选择了从容优雅的姿势,她从来都这样。
“哼,但是不要忘了,千万别以为只有你才会?”
这句话说出来声音不大,甚至不能与大这个词沾边,但是引起的震撼效果却令人吃惊了。或者更准确是她下面的动作才引起了这样的震撼效果。几乎和婉卿身上同样颜色的一层光幕出现,甚至比婉卿身边的光芒更加艳丽。和她最近的奇里,几乎是歇斯底里喊“公主不要”,纵身扑上去想要阻止,却扑空了。婉卿看见他的表情,那一瞬甚至变得绝望。云亭道长本来还被缠住,离着百合公主有些距离,也几乎是在和奇里同一时间,也不再顾那些死死缠着自己的人,奋力脱身出来,于是一下子身上就多了好几处伤口,深可见骨。
现在管不了那些了,像是麻木失去了痛感一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阻止。可是这谁都阻止不了。他也只能无力,心里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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