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一道有形的墙壁挡住了,在接近光幕的边缘便不能再前进一步,因跑得太快却被撞回来了。奇里和云亭道长都被阻拦在了那道光墙之外。
脸上的汗水簌簌的往下直流,却是干着急。奇里突然手中长剑一震,向前冲去。他自有破开这层光墙阻碍的方法,但是立即被云亭道长拦住,并将他往后拉开了一段距离,站到小玉她们旁边。他会护住她们的。
“你千万不要上去,你会同时伤害了她们两个人的。”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让她们同归于尽吗,道长,我不想她们有事。”突然又住了口。
“我当然有方法。你们帮我护住刘雨娘,守住心神即可。”说着,双手连连变换,一个不大不小刚好能保护四个人的结印,正好将他们全部护在里面。
云亭道长看看从小玉那里拿过来的这支竹箫,突然一阵难过涌上心头,有多少记忆悄然兴起,又阑珊而去,数也数不清。
瑟冷的一串箫声响起,时间一下子静默。声音入耳,只感觉缕缕寒气,也跟着毫无征兆的在一瞬间侵袭进血液,那速度之快,立刻便只感觉到血液开始冻结。尖锐的刺痛。
都来不及运功驱赶,驱赶抵御只能加速寒意的侵袭,白驹过隙般的驶过心间,也在瞬间蔓延至四肢。所有的人都在这一时刻静止,保持着一个个奇怪的身形。那些人竟然就在这么一瞬间完全的像是被冰封了。仿佛是在聆听,但是没有人能够再聆听,那声音就像是流冰,从地底流出来,立即将大地上的一切事物冰冻。那是吞没,包括呼吸的声音。那些生命甚至没有来得及流逝,就被完全的冰冻,吞没进那无边际幽暗死亡的森林。
只有三个人除外,云亭道长,箫声还在继续,百合公主,和婉卿。那道光幕像是将世界一分为二,里面一个,外面一个,各自独立。
百合公主和婉卿,在光幕之内,完全没有受到外面的影响。百合公主是在看见婉卿身上散发的光芒之后,才突然会心一笑,才有的下面的动作。
和婉卿一样,百合公主的身体缓缓的飘起来,就这么飘立在空中。但是和婉卿不一样的是,百合公主身体飘起来之后,没有任何迟疑,右手单手护在胸前,左手结印,画出的是一个类似太极的图案。那太极图案光芒一闪,倏忽内敛,收拢靠近心的地方迅速消失,一个奇怪的姿势突地出现,百合公主身体向前一挺,猛然昂首,像是一张拉开的角弓,飘在空中。婉卿听得清楚,一声清唳的鸣叫突然从百合公主的喉咙里发出来,声上九霄。
右手平抬,左手锋利的指甲在右手手心快速划过,暴起一团淡淡的血雾,奇怪的是,那血竟然不是鲜红的,泛着银白的光彩。当那团血雾蓬起,飘洒进百合公主身边的萦绕的光幕里,光幕突然再次光芒大盛,不仅没有因为是银白而将色彩变得光怪,反而那颜色愈加艳冶。
就在这光芒里,神奇的一幕出现了。百合公主的身体突然虚幻,慢慢涣散,和那团光芒扩散交织在一起,也将那光芒变得更加妖艳。百合公主就这样整个人消失在了那团光芒里,下一刻,一只成形的凤凰的脱浴而出。呀啊一声长唳,那身形陡然伸长一只五彩的羽翼,向着婉卿拍过去。只感觉如同滔天的巨浪,不,那是热浪,如同火山爆发的气势,一瞬间便完全将人淹没。
婉卿就飘立在空中没有动,根本没地方可以闪避,那排山倒海铺天盖地而来的气势,无处可逃。挥出的一记剑芒,显得那么的软弱无力,只能生生接住了百合公主这一击,气血翻涌,立即也就被那强势的光芒吞没。
“她竟然也会化身凤凰,难怪自己一直觉得她强大,尽管从没真正见过她的实力。”但是心里还是震惊,极大的震撼。那真的是震撼,令人感觉到无以名状的恐怖。但是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完结,幸好婉卿早有准备,她知道百合公主并不是她眼睛所能看见的那样,所以她有准备。
其实一开始百合公主说婉卿施展生命结印,那是不准确的,百合公主自己那招以血为引化身凤凰的招式,确实是生命结印,但婉卿那不是,只是两种招式和效果很像而已。虽然婉卿自己也会施展那一招,但是从心里她是不愿意用那招的,第一次莫名闯进百合谷不小心之间就用了那招,差点死去,她知道那是伤敌一千自损百八的法子。
自从她看见了那本《六画录》,那简直就是一本天下第一奇书,从那开始,她就明白了许多,许多自己以往从来不知道也不会去想及的事情。现在她还不想死,或者是说她不想用那招,因为她不知道百合公主的真正实力,所以她不想冒然自损生命。婉卿用的,不过是内道里的一招:遗世独立。
五彩的霞光之中,突然破出一点点白光,像是早晨的太阳突破云层露出云海的时候,那喷薄而出的光彩,弱小但是强劲,有无穷尽的生命力。
那点白光不断的凝聚,极力的挣破,突然像是跳脱了束缚,跳跃到表面上来了。两种同样艳冶的光芒融合在了一起,反是那一点跳脱的不断凝聚的白光,此时反而显得分外耀眼夺目,光芒万丈。
婉卿身上的紫红色艳冶的光芒被遮去,就只剩下一层耀眼的白光围绕在身上,相比五彩的神光,显得竟是很淡薄。但也就是那么淡淡的一层也够了。
那团白光,就这么轻轻的飘到了紫红艳冶的光芒之上,婉卿整个人也同样飘飘屹立在五彩的光芒之上。像是九天的仙子凭虚御风,凌空而立。
遗世独立。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偶尔风飘过,吹起衣角轻卷,吹起青丝轻扬。
像是一个放慢了镜头,一切都那么缓慢,缓慢了行动,缓慢了视线,缓慢了知觉,甚至抬眼瞬间的时间都缓慢下来。奇里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贯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层水波的荡漾,从来没有激动过的他,在刹那间里像是变成了沙漠一般,黄沙滚滚,遮天蔽日。原本以为百合公主必杀的一击竟然落空了,而婉卿还是完好的立在那里,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这就是他吃惊的。
他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伤心,都没来得及想,但是他既不能高兴,也不能伤心。
但是真正令她吃惊的,才接踵而至。那道白光和白光后的身影在空中缓停了几秒之后,直接朝着面前那团五彩的虚幻影子落下去。天地茫茫,人世何极。
心里一紧,突然生出一股意念,那是瞬间产生的,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救她,不管是怎样的伤害,哪怕是自己不能承受的,他都会替她承担。
他的身形动了,但是立即又停止,像是有一股力量强行将他止住了。比他更快的是云亭道长,手里的竹箫已经不见了,只见到他身形一动也未曾动过,左手背后,潇洒的站立着,但是奇迹就那么在他手里生出来了。
右手在胸前快速的划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将手一扬,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他的手呼啸而出,直奔那团白光。就在那么千钧一发的瞬间,眼看那团落下的白光已经斩上了下面虚幻的彩凤身上,却是硬生生被接着,再也落不下去了。
婉卿只感觉那一剑斩下去,像是斩在了一团棉花上,柔软不着力,竟不能斩下半分,就那么艰难的被阻挡住了。用力,也还是不能前进分毫。
发力足足持续了半分钟,侧眼看见云亭师伯,右手半抬,脸色一点一滴的变得苍白。他为什么要耗费这么多的力量来阻止自己?一个疑惑悄然升上心头,但是伴随疑惑的还有一股强烈的恐惧。
是那么的明显,清晰可闻。恐惧的感觉从手上的白光向着自己蔓延过来,瞬息就将自己笼罩,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甚至刚刚开始的恐惧都没有来得及完全展开,那么迅速。
原本和百合公主相隔咫尺的身体,被那闯进来的力量,将两人从中强行隔开。也仅仅是将两人分开了而已,看来云亭道长没有要伤害她们的意思。突然失去的身体意识在分开的一瞬间迅速恢复过来。身边绕着的光芒,却在与那力量的接触的瞬间消散。看得出,百合公主也一样。
她们都不想给对手留下任何机会,只在眨眼间,两个人飞掠而过,再一次接触到一起。百合公主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但是婉卿手中有剑,这是她现在最大的凭仗。
尽管在很多高手的眼中,那都是可有可无的凭借。
但是她知道那剑里拥有的秘密。或者百合公主也知道。
剑花轻绽,剑影飞舞,像是一朵即将开放的莲花,升起围在身体四周。握剑的手抬起,略微迟疑之后,还是毫不留情的朝百合公主挥去了。
百合公主在剑一现身便已经反应过来,她没有去想办法接这一剑,而是飘身后纵,避开这看似混沌实则锋利无比的剑气。
但是他们都错了,百合公主,婉卿,甚至云亭道长。都没有料到,就在百合公主向后退的同时,一直对任何事表现得漠不关心的有叶先生,先前也不知道躲藏到了哪里去了,突然闪身横亘在了三人围城的三角形之间。
争斗就这样突然莫名其妙的静止,他们都停止了动手,婉卿也几乎是在刹那间稳住了身形,他对有叶先生没什么好感,但是这也不妨碍她会顾及怕伤害到他。但是怒火还是要照样升腾的。
在婉卿正要质问有叶先生的时候,却被打断了:“我想你们是可以相互留情,住手的对吧?”
“不死不休何来手下留情之说。”
“如果我有办法可以让你们三位不相互动手呢?”
婉卿只是冷冷哼了一声,转过一边看着百合公主,目光凌厉生寒。“我不想和你为敌,但如果你的身份和百合公主是一路人,那就一起来吧,小女子又何惧?不过就算你的武功高过了云亭师伯,可以阻止我动手,你也还是不能阻止我和她之间的战争,这是无法消弭的仇恨。”
婉卿是这样冷漠的态度,百合公主同样也是这样冷漠的脸色,不过冷漠之中更多的自然。她们之间的仇恨已经没有其它的办法能够化解了,唯一的,那便只有鲜血和生命,那就是死。
但是她回头看看了自己的师伯,为什么刚才那一下要阻止自己。她实际知道百合公主那一招的威力,反伤必不会轻松,尽管不想死,但是看见师父刎颈自尽的那一瞬,她也已经抱定了要同归于尽的决心。是以她根本就不想关于结果会怎么样,难道他是不相信自己的力量,还是怕自己受伤,不希望自己去送死?眼中说不尽的疑惑,没处可以找到答案。
“你对了,可是你也错了。我不会帮她说话。”
百合公主身体莫名的震颤了一下,不过她是个聪明的人,立即脸上变得喝往常一样,惯有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些微的笑意。-
“那你还是最好不要管,大不了你可以一起上来对付我。”有叶先生猛地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长剑一振,依风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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