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落寞的身躯,寂然站立,如同一段纤长而瘦弱的枯木,在寒风中孤寂。忍了忍心中的悲泣,婉卿傲然站起身来,那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让她从内到外地变化,冷漠的眼神,冰冷的看着很遥远的远处。她现在再不想关注身边的这些人事。
“你走吧,一个月之后,我会来找你,西城之外,了结我们之间的事情。”她再也不去管眼下的其他事情,以后也将不再理会。她知道那些混乱不是自己能理清的,那就让给属于他们的人吧。
婉卿将云亭道长抱起,转身往回走,没有人阻拦。冰冷的气息,将一切都阻绝在了身体一丈之外,那凌厉的人世。
百合公主眼睛里一阵精光闪烁,随之又黯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谁管。但是她没动,那些同和她来到的还活着的几个人,也就没有动。自己生命可贵,之前和百合公主的决斗他们也是看见了,婉卿的武功早不在他们之下。云亭道长的手段他们也见到了,要不是云亭道长最后手下留情,他们早已经尸骨无存,现在回想还是禁不住战栗。
任凭婉卿将云亭道长抱起转身离开,却要也过去将云台道长抱起,跟随在婉卿后面。小玉则抱着刘雨娘,三个人一道离开。
现在云台基上只剩下三个人而已,比之原先,师父在的时候,倒是还多出了一个人。空旷的热闹。
突然一袭白色的身影去而复返,站在一角的殿檐之下,怀里还是抱着那个瘦癯的清冷的身体。青丝缭绕,白衣若飞。
“无相关的人,请迅速离开,云台基不欢迎各位。如若不是,小女子倒不介意恭送各位一程。”
发威的病猫尚有一击之力,何况她本身就是一只老虎呢。那些人面面相觑,纵使有怒,却也隐忍着没有发作。其实这也是常情,能够幸存下来,并非都是高手。能够一战的高手早在之初,在云亭道长手下,就已经被杀了,生死相见,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剩下的,都只是反倒是功力不济的一些年轻子弟。
百合公主脸色很平静,勉强站起身,平静的说道:“你们都下山吧,刘清已死,你们的大仇也算得报,不需要再在这里枉作牺牲了。”
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听从了,那些人散走的速度,绝比来的速度要快。只剩下两个人,最后的两个人,都没有走的意思。半晌也无语。
最终还是奇里先开了口,扑通一声跪在百合公主面前:“师父,对不起。”
百合公主将其里拉到自己很近的距离,伸手在奇里脸上轻轻抚摸过,淡淡的笑道:“傻孩子,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我也没有责怪你。”隔了半晌,又对奇里道:“奇里,你也走吧。”
“嗯。”奇里扶着百合公主,突然似是醒悟,忙问道:“那,公主你呢?”
“我想多看一眼这云台基。”一脸的平静,淡淡的语气,几许留恋。“奇里,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微微一怔,奇里才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或者根本没有对和错的说法。”
还想说什么,嘴微微张翕,什么都没说。
“就算是错了,我也不后悔。”奇里自然不知道百合公主的话别有所指。突然记得云亭道长也说过了同样的话。
脸上闪过一抹浓重的痛苦,聚而不散。低头一看,一把的短剑正凌厉的插在胸口,鲜血汩汩的流个不停。身体在刹那间崩溃,再也无力支持下去,倒在了奇里怀里。
“不,师父……”感情彻底的爆发,却又感到无能为力,犹如一场呼啸而过的北风,哽噎着坚硬的喉咙,最后一切都转化成了恸哭。
“为什么会这样子呢?”奇里迅速抱起百合公主,在偌大而空阔的场地上,一时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天地茫茫。独立踟蹰,孤单的身子,显得那么弱小。
只是抱着,紧紧的抱着,生怕一放松就要从自己怀里消散。自己却救不了她。他知道,那一刻自己的生命里,有一种东西正在迅速消逝。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待到伤心,滴滴泣血,和泪落。
“婉卿,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女子。”
“我从来没恨过谁,我也希望你不要恨她。”
不,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将结束。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就从前一刻开始。本来在奇里心中,这两个人他都看得一样的重要,可是现在不同了,因为公主的自杀,婉卿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悄然跌落。再也无法平衡。从这以后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平静的走到一起,就算她不去找他,他也要去找她。
再走到一起的时候,那便只剩下仇恨了。
回眸轻瞥,深深不可见底。冰冷的远远的地面,兀自鲜血的冷艳。
“我从来没后悔过。”像是低低的呓语,随着梦境一起深沉,荡漾着溶解开去。
清冷辽远的视线,将天空拉得高高漂浮着,也将人拉得老远老远,拉成一个孤立的点。
奇里抱着百合公主,没有半分停留,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地方不值得留恋,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沿着道路迅速的下山。
婉卿将师父和师伯一起送回到了以前师父住的那间屋子里,到现在都还不能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默默伤情一阵子,想亦是无用,独自对着空落的屋子又发了一阵呆。
现在能做的事情,应该有很多,可是婉卿一件都没去做。她要去将师父师伯安葬了,这是她觉得重要的。如果这件事不重要,那么婉卿就只能顺其自然的想到另外一件事,她要去先找百合公主。
人一旦犯起执念,其他的与之无关的一切都可以忘记,唯独单单不能忘记那已经被激起的执拗。而婉卿正是一个很执拗的人,起初以为一切都可以任其自然,可是任其自然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应该说,结局,是在性格里早就注定了的事情,只是在结果出现的那一刻,变得更加清晰明朗了,甚至是一场令人完全窒息的真空一样的痛。
守灵七天,七天之后,婉卿便离开了云台基。她等不了更长的时间。一种无比坚决的信念笼罩了她,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是她知道那信念所指示的目标。
婉卿突然醒悟过来一件事,心彻底的冷了,索然无味,或者也叫心如止水,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以后的日子,自己应该守在云台基上,不应该再下山染了一身红尘,不过问人间世事,看看朝升夕落的余晖脉脉,恬然终老。
勉强打起精神,只是那最后一件事,却也是不得不去做。-
临下山的时候,婉卿在山门碰到了有叶先生。有叶先生并没有随着奇里等人下山,照旧留在了山上。婉卿仍然是一脸淡淡的神色,诚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仇恨。他说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安然度完余生,而能够引得他在这里安然的原因,则是小玉。所以他以后也就永久的留在了云台基上。
而也正是这句话,一时间让婉卿思绪纷乱,感慨良多。
有叶先生送了婉卿一卦,卦面全朝下,婉卿没看清楚,而有叶先生自己也没有看清楚。他也送了婉卿一句话“你还是不要下山了吧,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归宿”。然后无语,转身走了。婉卿亦是没有半句话,转身就走了。
但是两个月之后婉卿回来了,这次是真正的回来了。就如有叶先生的话,这里才是最好的归宿。她是回来归宿了。
但是回来的却不是她一个人,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人,准确却是两具棺材,水晶做的棺木。纯净的透明,能看见里面的人,安静的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似乎能感觉到轻净的呼吸。
姣好的容颜,冰冷的面庞,就跟生时一模一样。只是完全安静的气息。
当婉卿完好无损神清气爽的出现在云台基的时候,却要和小玉都惊住了,不是被她,而是她带回来的这两个人。可是在几个人还没清醒过来的时候,婉卿嘴角却突然鲜血四溢,身子颓然倒地,不省人事。
却要和小玉两人忙不迭的抱着婉卿将她送到她的房间,有叶先生不在这里,小玉急忙跑去叫,却没找到。这山上也就有叶先生懂得医理药理。无奈只能先打了热水,将她脸洗干净,将身子给擦洗了一下。放在床上,两个人守着,空自着急。
傍晚的时候,有叶先生才现身出来。这一段时间以来,他都是这样,早出晚归,白天一天都见不到人,他自己说,他是进山采药去了。
把脉,却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就出去到外屋了。
小玉赶紧上去缠着有叶先生,提心吊胆的问道:“都快一天了,还没有醒来,是不是出了危险?”
“是很危险,情况不是很好。”
听了这话更加惴惴不安。“那要怎么办啊?”
“我采了一些草药,每天会分给你一些,将我给你的草药每天熬一碗水给她喂下。有异常情况看看再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其实他什么都没说,有关于婉卿现在的一切状况。
小玉也没多问,却要也没多言。一人留下,一人熬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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