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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地牢

作者:秋秌 当前章节:6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58

手起刀落,剑光一闪,从后面闪身近前的一个人,连一回合的机会都没有,已经身首分离。接着两个人一起,向婉卿袭来,同样的结果,不同的是仅仅出了半招,两人同时倒地,血犹自汩汩的从脖子处往外流,一剑毙命。

身后的人群有些惊惧,但还是不断的有人朝婉卿冲上来。但结果无一例外,一剑封喉。鲜血汩汩。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身后已是血红脏乱的一片,二十几具尸体,和许多鲜血,乱七八糟的倒了一地。

“外面的人听着,全都退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大门三丈。”由吾在大厅内对外面朗声喝道。看见婉卿身后惨烈的场面,不禁皱皱了眉。那些人进来亦是无用,武功高低,实力的差别,根本就不是人数能填补的,倒不如干脆让他们一边呆着,还能保全他们一些。

那些人听见羽主发话,自然也就不再冒死往前冲。虽然他们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向来冷酷无情,从不爱惜生命,生命生来便属于死亡。但是羽主的命令他们从来不曾违背。他们也知道这样实际上也是为他们好,眼前的这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奈何的。也难怪从不曾出现过的千羽令会出现。

婉卿依旧还站在门口,自始至终,她都没移动过一步,甚至,身后的鲜血将鞋底全部浸泡,她都没挪动一下。

一步一步,踩着血印。那柄原本没有半点光泽的剑,似乎因为饮血过多的缘故,竟然泛出紫红的颜色,妖娆之极。

由吾看见那把剑,心里的一些担心终于被印证,这个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自己曾见过她几次,都没见过她武功如何高深。但是他不会小觑她,因为他知道公主就是伤在她手上的,随后才会自杀。所以他才会发出从来没出现过的千羽令追杀她,尽管他知道即便发出千羽令,最后还是可能换来一个覆灭的结果,但是那微弱存在的可能,以及双方结下的仇恨,让他不得不选择这么做。何况这里面还别有苦衷呢?

身体向后退了一步,这是他擎剑迎敌惯有的起手式。现在只要能阻住她,那么便已经心满意足。

每一步都在小心翼翼,突然身后风声一紧,那两兄妹却已经以迅雷之势扑上去了。他想叫他们停住,但是没来得及,话出口已经晚了。两人联手却只在婉卿手下各自走了一招而已,他们太大意疏忽了,都不知道对方的真正实力就贸然出击。心弦紧绷,眼前这人发起狠来,真的让人感到害怕。

由吾静静注视着婉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森寒的杀意,从身边肆掠而过,像是数九的寒风从柔嫩的面庞上割过去,一道一道的口子,尖利的撕扯。感受到那股寒意,他的身体也迅速做出了反应,在瞬间将杀意提升,他也需要酷冷麻木的时候,冰冷到忘记周围一切的存在,忘记自己的存在的时候,就能发挥真正的决裂的杀意了。

两个冷酷无情的人。婉卿先动了,她的剑因为刚刚饮过鲜血的缘故,还未来得及擦拭,剑身还是妖娆的一片紫红,艳冶得像是一场繁琐的噩梦。

轻旋回身,但是两个人的身法都是那么俊美飘逸,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追着另一只轻盈的蝴蝶,蹁跹绕步。

铮的一声,清脆的轻响,两把剑轻轻撞上,但是两人却在同时急速后退。一分即合,快如闪电,只是一瞬,两人又再次追身而上,留下身后一串幻影。

两人都尽了全力,没有谁能占到一点便宜,也没有人敢大意,机会稍纵即逝,两人都知道,只有对方的死,才能让这场打斗最终停下来,否则就只有用自己的生命才能去结束这场战斗。

现在或者说,由吾比婉卿更加发狠,一身杀气,磅礴纵横,凌厉绝尘,手中长剑更是劈削挑刺,连连变幻。每一剑幻化之间,快之又快,将婉卿的招式全部在半路封死,不让她有一招出击的机会。但是也仅仅如此,婉卿一时没有办法突破他的封锁,他却也没有办法多逼进哪怕分寸。

两人这样相持足足有一刻钟之久,百招已过,婉卿也拿他没办法,他的攻势很凌厉,自己紧守门户,虽不至于败,但是想短时间内取胜是不能了,现在就看谁的耐心更好一些。或者说,婉卿是一定要赢的,因为她不能输,她不能死在这里。

尽管婉卿可以有凭借,最后肯定不会输,但是她不想过度消耗自己。现在只能等待,等着一个时机,他或者自己心浮气躁了,那么自己就可以轻松取胜。

可惜婉卿只考虑自己,她没有知道由吾的目的,他就是想把她留在这里,把她缠在这里,只要挡住了她,就算是自己受伤也值得了。

所以一切存在都是有预谋的,是早早就计划好了的阴谋。时间,只在起着一个作用,就是在这过程中,不断将之完善,良好的掩盖,再慢慢将结果推荐,显现出来。

由吾且战且走,慢慢靠近大厅的深处。这大厅很大,说深并不为过。不过他的攻击和防守,还是很严密,不露破绽。

婉卿也紧紧被跟了过去。

一切计划都已妥当,只待时机而已。

婉卿突然觉得脚下一虚,不好,立即反应过来,身体便猛然往下坠。已经来不及了,伸手抓住地面边沿,由吾却早料到这样,岂容她再有飞身上来的机会,刷刷两剑直挑婉卿手腕。挡了一剑,想借力上去,头顶也已经被剑网笼罩,没办法,只得当机立断放了手,尽由身体往下落。想伸腿在壁上借力减缓下落速度,脚一伸出去,却根本触不到壁,四周都空荡荡。看来这地牢很设计得很宽敞。不仅是宽敞,还很深。

婉卿急忙倒掉过身体,在落地的瞬间手里长剑刺在地面,这样可借势安稳落地。却没刺进地里,反而听到金石之声。所幸牢底并没有什么机关陷进,剑尖反弹力道的同时,一个回落,也直接安稳落在地上了。

“想不到你……”她本是想说他卑鄙,但是一想,这种事情无所谓高下卑劣,也就没说出来。

由吾高高的站在地牢口边沿。很坦然很轻松甚至有点欢欣,像是终于做了一件事,能够去除大块心病一样。

“你先在这里呆着吧,我现在不杀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甚至可以放了你,哪怕你出来之后会杀了我我也保证做到。”

“什么条件?”婉卿不假思索的问道,因为任何的条件加威胁对她而言都没有用,所以她不害怕任何条件。

“只要你从今天起,一年的时间内不去西城,不见大师兄奇里。哪怕你以后再遇到他,我都不会再管了。”

由吾也可能知道,这个地牢没办法永远困住她,只能暂时将她压制,所以提条件的时候,本想说这一个月内不去西城不见奇里,就可以,想了想将一个月变成了一年,反正短时间里她肯定是出不去,时间长一点更保险。只要她答应,或者一年以后物是人非,他们即便见到面也不会再那么仇恨了。

因为时间会淡化一切,会让一切重要的东西变得不重要。-

这句话却也是将他的目的暴露无遗了。

“你想阻止我去杀你的师兄,这个条件根本办不到。”

“那你就先呆着吧。”那一抹影子从边口消失。倏然寂灭的黑暗。毫无征兆。身体一下子像是飘了起来,周围一切都只给人一种感觉,虚无。像是混沌未开的天地,一切都还在混沌之中,连感觉都一起混沌了。

这地牢里黢黑一片,伸出手,都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伸出了手。在黑暗里,感觉都消失干净了。

摸索着手中的剑,那一刻剑给人的感觉却是从没有过的清晰,升腾起一股强烈的确定感。都说江湖之中,只有手中的剑,才不会背叛自己,永远的忠诚依偎着自己。那一刻像是两种生命融合在了一起,自己也是在那一瞬间清晰明了的感觉到了另一个自己和另一把剑的存在。

剑有了生命。是的,它自己的生命,它再也不需要依靠自己,相反它还给自己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宁的地方,可以长久的寄托。

轻轻的擦拭手中的剑,剑身上还有浓烈的血腥味。突然一抹豪光绽放,给这黑暗立即凭添了许多的热闹。将剑擦拭完,这把剑的全貌终于显现出来。没有想到白天在太阳之下,通体漆黑,甚至没有一点颜色光泽的剑,在黑暗里竟是完全相反的样子。

通体莹白,纯净透明,流光四溢。能感受到剑身里那一丝丝强烈的生命气息,像是逢春的草木一样湿润的气息,奔流不绝。只是那气息,并不排斥自己。

豪光绽放,奔流不绝,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剑身往上托。婉卿几乎都没来得及注意,那把白莹莹的剑就从手中脱了出去。缓缓浮着向上,悬浮在自己的头顶上正前方三尺高,就那么漂浮着不动了。

婉卿真担心,那把剑会突然趁着自己没注意落下来,那正好会砸到自己的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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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八十八章 断义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豪光依旧不减分毫,将整个地牢都照得通明,如同白昼,朗日映照。

只是出现了一点点新的变化。突然那把剑出现了一点颤抖,很轻微,但是婉卿还是敏锐的注意到了。

还没来得及想是怎么回事,突然一阵剧烈的颤抖出现,婉卿看着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是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两步。婉卿一向后退,那剑立即也向着她飘近了两步远的距离。婉卿情不自禁再次退后了两步,那剑还是不急不驰的飘近两步。婉卿突然像是童心大发了一样,连着退了好几步,结果那剑还是跟先前一样紧紧跟着她。

婉卿知道自己可能逃不开这把剑的追踪了,也就不再玩了。站着看那把剑。

那剑剧烈颤抖了两分钟,却突然安静了。婉卿再后退,那剑也不跟上了。豪光依旧继续,安静的漂浮。

只是那剑却在以肉眼可以见到的速度慢慢变小,不到一刻钟,那剑已经变成了只有十寸余长了。这会儿它也就不再变化了,仍然静静的漂浮在那儿。一切都鲜致宛然,像是用白玉精心雕刻成的一般。

看着那一团莹白纯净的色泽,流光转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接着会发生什么事。一切都还没有预料。

婉卿终于忍不住,走了上去。就那么一直站着,总不是办法,要是那团光一天不动,难不成自己就要站着看一天,一年不动,就看一年?

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搁浅在胸前一尺远近,感觉像是碰到了上面有一层有形的东西,将自己的手挡住了,伸不上去。那团光却慢慢向下降落下来,向手心缓慢落去。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那团光落到手心里,幻化成点点荧光,消散了不见了,连那把短小的剑都一起消失不见了。

但是地牢里没有暗下来,奇怪,像是突然失去了光明,致盲了一样。时间过去较长,还是没有暗下来,地牢里如同白天。

正为这奇异的场景吃惊,忽然记起,呀,剑呢?把这事都给忘了。心里想法刚完,差点呼出声来。手里赫然出现一把凝聚成光型的长剑,莹白胜雪,有如实质。轻巧却没有任何重量。

细看一遍,只是有形无实。一团白光,甚是和气可亲,温柔敦厚。

不过婉卿自己也不知道,那包藏在光芒之下,锋刃上清劲凌厉的锋利之感,却绝不输于任何绝世好剑,足以让任何名剑臣服。一旦发用,远远的便森寒之意扑面而来。凛然可畏。

将剑握在手中,几不可拿捏。手竟然就那么从光芒之中穿过去了,幸好那剑也不用她拿捏,似乎可以随心而动,只要自己有拿捏的意识就可以了。

收了这意识,剑倏忽消失。这时候才看清楚,在这黑暗不见天光的地牢里,自己的身体竟然会发出莹白的光芒,正是这光芒,将这地牢照得透明。像是在黑暗的匣子里放进了一颗夜明珠。

无所事事,又不能出去,忽的想起了师父,黯然一阵伤心,又想起了师伯,为什么他们会选择那样极端的方式,残恨的离开这世界呢?并没有人逼迫他们,没有人能逼迫得了他们,却连最后一刻都要在无尽的痛苦里纠缠着度过。

忽然心中一阵冰凉,是令人战栗的寒意,四面散播侵袭开去,角角落落,每一个丝孔的繁霜冻结。

无力的坐下来,坐下来也并不会好受多少,只是将那段伤心的痛,降低几分罢了,却还是像个顽皮的孩子,缠着人不肯放过,死死的揪着。婉卿知道,她可能也是害怕了,害怕一放手,就再也没有她的位置。而门关紧锁,千里孤寒,一样跳脱不开这湮灭的世道。能怎么办呢?在寒草白霜的晚上,对着素月长天,一声低啸。

事实从来都是那样子而已。生怕惊醒了地底的灵魂,不能有一段安恬的梦境。连这低啸,都变得小心翼翼,颤颤惊惊。

最后还是想到了奇里。弄玉的眼神,总是在天真纯净里带着悲伤,倔强的悲伤。就那么死死的看着,看得人身上生出刺痛。-

没有人知道那些对和错。

可惜却没有办法再心平气和的互相面对。依旧熟悉的气质,还是甜腻的心痛。天知道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就不再想了吧。事实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可能再回头,待得事情了了,至于以后,就顺气自然吧。

静心,冥想。摇头将纷然的心绪摇落,拒绝再去想起一些过往,和人事。终于慢慢平静。这一静,不知是几多时间,应该是不久吧,突然肚子有点饿了。才想起,从进来到现在都粒米未进,水都没沾一口。这样势倒有点像闹绝食了。

其实她自己不知道,从进这地牢,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天多了。一切都是在这静寂冥想中悄然度过的。至于这原因,她也不知道,没人知道。

怎么办呢?出不去,进不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人进得来。要是这会儿有人冒冒失失的从外面也被关进来,不由得又冷了一口气,关进来也没用,倒是进来的那一瞬间,有机会可以趁着逃脱还说不定。

空想一会儿罢了,肯定没有比自己更粗疏的人了,会想都没想就进了别人的陷进。不过对方要布置陷进,也不会让你想到的。

忽然头顶连同整个地牢都轻微的震颤了,婉卿现在在这地牢里心无旁骛,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能感知到。

原来这地牢,虽是精钢铸造的的,头顶却也没有下面的那么坚固。想来当初的匠人设计的时候,只考虑到了地牢的底部和四周的坚厚,顶部接近外面大厅的地面,却是很薄。估计是要以深度弥补上面厚度的不足。只是地牢这么深,就算很薄,也没有人进来还能轻易出得去。

这样一来,上面薄薄的一层,虽不会塌陷,可是有人踩上去,脚力稍微重一点,就会发出震颤。下面的人,只要听力灵敏,也就能感觉到。

婉卿感觉着震动的力量,很微弱,但是够了。她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靠着细微的感觉来判断那相对薄弱的地方的具体的位置所在。在这里有一会儿时间了,冥冥之中,对这地形基本上已经了然于胸。总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别说其他的,最先的恐怕就得饿死。她要做的就是,准确的定位,最好能一击必中,一剑划开那层地面,不给人有知晓防备的机会,那样就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离开这里了。

却说外面,两个人剑拔弩张,不是别人,却是由吾两兄弟。

“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我三人从来情同手足,大师兄更是对你好之又好,你为什么一定要刺杀他?”

吾丘将头转向一边,没有一点表情,可以分明感受到他内心那层坚定,亦如严霜。“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想你最好还是别管。”

那日见过婉卿之后,吾丘便连夜回到了百合谷。那时正是奇里从云台基上下来不久,将百合公主的灵柩设在了在百合谷,正为百合公主守孝。吾丘知道凭武功,自己是没有能力杀他的,只能暗暗下手偷袭。但是在最后时间,被由吾发现了,并阻止了他。两人大打出手,且战且走,从百合谷一直追杀到了这风林别院。

“我只想知道你这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你不理解我,又有什么话好说,你想阻止我,那就动手吧。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弃。”

“动手就动手,大师兄何尝有负于你?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留着也是多余。”

“情义两字,我从来便不看在眼里。想杀就动手,何必多说。”

“你我兄弟从今,恩断义绝!”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吾丘也不多说什么,事已至此,脸面已经撕裂,若是自己不能杀了由吾,他便会一直阻挠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什么情义道德,我只想坚持自己的信仰。吾丘清楚的知道,信仰从来就是与鲜血联系在一起的。想他到了地府幽冥,能知晓自己的想法,或许会体谅自己的吧。总之到时候,一切的后果,自己都会承担。就算大师兄要怪自己,自己也不会怨言。

由吾踏步向前,剑诀出,起手便是一记长剑,朴实无华,直奔吾丘左胸。身形甫动,倏忽已攻出十几招,招招要害,剑剑致命。

吾丘深知道由吾剑法的妙处,剑招发出,一旦趁空得势,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后招直会如长江之水排山倒海般连绵不绝而来。那时候想扭转局面,或是逃走,都会有心也无力了。纵身避开锋芒,回剑还了一招,在剑未得势之前,生生将他的招式打断了。

两人多年手足,武功亦是一师之承,招式往来,尽都了然。这样子的打斗,虽然凶险,两人却也是信手拈来,便像是一个行吟诗人,兴之所至,随意自适。

堪堪已过百招,两人谁都不能将对方怎么样,甚至连衣襟都没被对方沾到过。由吾如此,吾丘亦是。在这样下去亦是无用,两人心里都很明白,尽管两人也都是各有所长,却是从来就不能奈对方何。

两人一时就这么僵住了,剑来剑往,轩轾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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