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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流荡 九、坎坷路

作者:布衣浪子 当前章节:45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2

于冰泉葬了于隐城,半分不敢耽搁,取道直往杭州而行,半路上自在兵器铺子买了匕首防身。她虽是年纪尚幼,好在一来身有武艺,寻常地痞流氓难以打她主意,二来她曾随于隐城在江湖走动,见多识广,投店赶路无不轻车熟路,加之于隐城无故惨死后,她的性情已是大变,凡事谨小慎微,一路南下,倒也未受多少风霜之苦。

这一日晚间,于冰泉行到了湖北大悟县境内的一处村落。于冰泉见天色已晚,便在村中借了宿。那户人家见于冰泉一个小姑娘家大正月间只身赶路,满脸风尘之色,不由问起情由,于冰泉只是落泪不答。那户人家见她楚楚可怜,便也不再多问,安排她用了些粗米饭,便在偏房安排她住了下来。于冰泉谢了人家,躺下身子,片刻后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于冰泉忽觉有人站在自己床前,用手揉揉眼睛,仔细看去,却见那人一身青衣,满脸愁容。于冰泉心下一惊,当下喜不自禁,叫道:“爹爹!”谁知那人却不理不睬,长叹了一口气,竟转过身子,向室外走去。

于冰泉心下更惊,哭喊道:“爹爹@爹爹!冰儿想你想得好苦啊!你莫要走了......”说着哭出声来,想要起身去拉那人衣袖,无奈四肢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半分也不听使唤。眼见那人已走到门口,于冰泉不由向前一探,却掉到一万丈深渊当中。但闻耳边风声四起,于冰泉更是大惊,“哇”的一声,喊了出来……张开眼睛,方知刚才不过南柯一梦。

于冰泉四下望望,但见四周万籁俱寂,漆黑一片,想了半晌,方想起自己投宿在乡农家里。于冰泉叹了口气,想起数日之前,还与父亲一道北上返京,可仿佛就是在转眼的功夫,自己便变成了孤苦伶仃,形单影只,孤身南下,心头不禁凄然万分。耳听窗外寒风怒吼,吹的树枝呜呜作响,不由更觉寒冷,当下紧裹了薄被,蜷住身子,靠在床上,再也难以入睡。

次日,于冰泉早早辞了农家,匆匆沿大路而行,午时未到,便远远见到一处城廓。于冰泉理了理额头乱发,正缓步而行的功夫,只听背后一阵“当当”的铃声随风传来,那铃声浑厚悠长,嗡嗡作响,甚是特异。

于冰泉听那铃声来的怪异,不禁回头一看,只见小径之上,两匹骆驼并肩远远驰来。于冰泉自小在京城长大,知这骆驼是西域塞外之物,中原关内极是罕见,不由驻足观看。

两匹骆驼奔行虽是不疾不徐,却也远比步行快的许多,片刻间便致近前。两乘骆驼背上各骑着一形似竹竿的高瘦汉子。两名汉子俱是三四十岁年纪,服色一黑一白,面色阴沉,背上都背着一柄又细又长的乌鞘长剑。于冰泉看二人打扮,知道是江湖人物,当下不敢再看,忙转过头来,低头赶路。

驼铃“当当”片刻已至身后。只听一低沉嗓子的汉子道:“二弟,咱们昨夜间一路不停,好歹行到了湖北境内,你说泰山那帮牛鼻子还会来追么?”

话音方落,又听有一声音粗狂、如同爆豆一般急躁的汉子接道:“大哥!这还用问么?咱们捉了玉隐那老牛鼻子的宝贝徒儿,泰山派怎生能善罢甘休?唉!大哥!不是做兄弟的多嘴,想你我兄弟,在甘凉道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与众喽啰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日子过得何等快活,没来由的趟了这趟浑水,现下泰山派牛鼻子以为我兄弟晓得了‘铁马冰河’的秘密,竟然……唉!这让兄弟我心下如何能够快活?”

又听先前说话的那人道:“二弟!你道为兄不知寄人篱下的诸般苦处么?近年来,你我兄弟虽说是在甘凉道上闯出了极大地名头,可打家劫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日若有清廉一点的官员上任,必会设法剿除我等……唉!只是想不到这般艰难!”

于冰泉听到这里,心下暗吃了一惊:“听这二人说话,似是甘凉道上有名的匪徒,好似还劫夺了甚人质,想来人质必是甚名门大户的子女,这‘铁马冰河’又有什么秘密?那日姚启胜好似也提到过……”心知这二人俱是心狠手辣之辈,当下忙向旁里紧让几步,好让这两匹骆驼经过。

只听那粗狂嗓音的汉子又道:“是啊!大哥,一年前福建之行,你我兄弟技不如人便也罢了,哪知这次倒好,险些栽在了自己人手里,当日若不是你见机的快,只怕你我兄弟现下早和黑白无常打架了。”这儿人口中交谈,说话间,驾着骆驼与于冰泉走了个并肩。

于冰泉微一侧脸,却见骆驼上的两名汉子却是生的一般摸样,那穿黑衣的汉子手中正比比划划,口中恶骂不休,身前还端坐着一年约十二三岁年纪的小女孩。那小女孩一动不动,满脸愁容,似是被人制住了穴道,身不由己。想来这小女孩便是人质,穿黑衣的便是那二弟。

只见那白衣汉子“嗯”了一声,眼睛一翻,突地扭头向于冰泉看了一眼,眼神中说不出的冷酷。

于冰泉忙低下头来,埋首赶路。好在那两名汉子并未再理睬,自驾着骆驼超过于冰泉去了。

于冰泉心下松了口气,待听那驼铃之声越来越远,方抬起头来。望那两乘骆驼,渐近城廓之际,却不入内,远远绕了开去。

于冰泉经过小城并未停留,又约莫行了两三个时辰,远远见到前方村镇中挑出一角酒旗。于冰泉行了半日,肚中正饥,忙紧行几步,行到了酒家门前。

那酒馆虽处在穷乡僻壤,却是依山傍水,环境宜人,几片梅树正自落英缤纷,片片花瓣随风而落,将小酒馆团团围绕,竟是说不出的雅致。于冰泉无心观赏美景,自进了酒馆要了碗素面,一小碟咸菜用了起来。

一碗素面吃了不到一半,便听小酒馆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响,蹄声嘈杂,鸾铃清脆散乱,似是来人数目颇众。不大会功夫,那马蹄声已到近前。只听一鼻音颇重,抄着山东方言的汉子道:“这里有家酒馆,师弟师妹们先缓缓,待我去问问再追不迟。”说话声中,只听一阵马嘶之声,蹄声片刻间停了下来,又听一人“蹬蹬蹬”的向店里奔来。

那人尚未进店,便开口呼到:“店家!店家!”那小二忙应了一声。那人道:“店家!方才可曾看见有两乘骆驼在此经过么?”说话声中,那人行进店来。于冰泉抬头一看,只见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生的眉清目秀,面如冠玉,中等身材,身着一身青色长衫,腰里挂着一柄三尺长剑,满脸俱是风尘之色。

那店小二见有客来,忙上前招呼:“呦!这位客官,您请上座先。”那人急道:“小二哥,我等身有要事,半分耽搁不得,烦劳你了,方才可曾见有身着一黑一白的两个男子,乘两匹骆驼在此经过么?”

那店小二见来人不是吃饭,而是问路,当下脸先沉下了三分,道:“客官,您老请先上座,我家店里有上好的陈年老窖,您老先喝上二两,容小的想想再说不迟!”

那人急道:“小二哥,我等从山东连夜赶路,有急事缠身,哪里能在此吃饭?你若是见了,告我一声不就是了?”

那店小二见来人如此焦急,反倒更有心讹诈点银子,当下不温不火的道:“客官!您是有急事,可小店也有生意啊……”任那人好说歹说,始终不说见到没有,口中总是絮絮叨叨,丝毫不露半分口风。

那店小二正喋喋不休的功夫,只听已有如炸雷般的声音道:“你啰唆个鸟!见是没见?若不从实说来,我砸了你这黑店!“紧跟着又听那店小二口中一声惊叫……

于冰泉抬头一看,只见店中不知何事又多了一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犹如铁塔一般粗壮的黑衣大汉。那大汉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领,将他提离了地面。于冰泉知道这帮江湖人物俱是追那两名盗匪而来,却也不愿多事,忙低了头,自顾吃自己的素面。

只听那黑衣大汉又喝道:“你说还是不说?”紧跟着只听一阵“噼啪”之声不绝入耳,中间夹杂着那店小二的惨呼。想来是那大汉按耐不住,动手抽了那店小二几个耳光。

店小二惨叫声音还未落下,便听方才那鼻音颇重的汉子道:“三师弟!莫要动粗。”只听那黑衣汉子道:“大师兄,这等市井小人,若不吃点苦头,怎肯说出实话……你说是不说!”先前的话是回答那大师兄的,后面这句却又是呵斥那店小二了。

只听那大师兄又道:“三师弟,莫要动粗了!唉!小二哥,你可曾看见那两人打此经过了?说出来便罢了,免得多吃苦头!”

只听那店小二哀叫道:“哎呦!可莫要动手了!……两个时辰前,小的曾见两匹骆驼打此经过,是不是客官要找的人,可不太清楚了!哎呦……”紧跟着只听“咕咚”一声,脚步一阵乱响。

于冰泉抬眼一看,只见那满脸红肿的店小二正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身子,两名江湖汉子却已不见踪影。忽听店门外一声唿哨,一阵马嘶声之后,蹄声又起,远远奔了出去。于冰泉用完素面,自结了面钱,向前行去。

这一日间,后面又追上数拨江湖人物,打问那两匹骆驼的行踪,于冰泉暗道:“那两名盗匪劫持的人物定然非同小可,可不知那帮江湖人物追上他们没有?”想到这里,转念又想:“人家被抓了自有长辈追寻,若我被抓了,又有谁会搭救自己呢?”想到这里,思起于隐城,更感自己身世孤苦,长叹一声,流了几滴眼泪,仍自赶路不休。

到了当日晚间,于冰泉在一小镇上投了店,正洗漱的功夫,忽闻大街上驼铃“当当”,渐行渐近。于冰泉心下纳闷,暗道:“咦?这两名匪徒怎生反跑到追兵屁股后面了?难不成那匪徒也有邀得人手?”正狐疑间,只听那客栈大门“咣当”一声被人一脚踹开,紧跟着只听一人喝道:“小二!快给你家爷爷准备间上房!”又听那店小二应了数声。片刻后,只听隔壁房门“吱呀”一声,有人进了隔壁房间。

只听那声音粗狂,说话如同爆豆一般的汉子道:“大哥!这可如何是好?玉隐那老牛鼻子竟然邀了这么多硬点子!妈的!害得老子还挂了彩!”又听那低沉嗓音的男子道:“哼!他们莫要以为人多,咱们便怕了他们!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再说了,咱们还有这雌儿在手。玉隐啊玉隐!只怕你会投鼠忌器,还得放我黑白双煞走路!”

于冰泉听到这里,心道:“原来他们便是黑白双煞!看样子,他们是被那帮江湖人物给堵了回来,还吃了大亏。那么多人围追堵截,他们还能脱身,着实不易!”刚想到这里,只听那粗狂嗓音的汉子“哎呦”惨叫了一声,又破口大骂了数句,显是伤的不轻。

又过的片刻,只听那粗狂嗓音的汉子道:“大哥!我腿上挨了那狗贼一家伙,看样子是回不了甘肃了,不如你带了这雌儿先走,我留在此处抵挡一阵。我倒要看看,玉隐那老牛鼻子可敢咬下我的鸟!”

又听那低沉嗓音的汉子急道:“二弟!你说的是甚屁话?你我兄弟这么多年同生共死,何时分开过半日?莫说遇见这等小事,我不能弃你而去,即便是再比着凶险上万分,我也不会离开你半步!若换成是我受伤,你肯弃我先逃么?”

那粗狂嗓子的汉子道:“我自然不肯!若是那样,岂非连猪狗也是不如?”

又听那低沉嗓子的汉子道:“这便是了!休要再提此事,快快用些酒饭,歇息一阵!说不定那帮狗贼转眼便会追到这里!”说完这话,只听隔壁房中杯筷一阵乱响,想是二人狼吞虎咽用起了酒饭。

于冰泉不敢多出声,又听片刻,见二人再无说话,当下悄悄洗了把脸,为防不测,又将匕首贴身揣好,轻轻拉开房门,端着木盆行了出去。

于冰泉在院中倒完脏水,正回房间的功夫,不想隔壁房门“吱呀”一声。那白衣汉子提了一小坛白酒从房中行了出来,口中喝道:“小二!这是甚酒?淡的还不如白开水!块给你加爷爷换上两坛劲头足的!”说着打量了于冰泉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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