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雅各保持着微笑。
“根据我的资料显示,你对谁笑,就证明你讨厌谁,要杀谁的前兆。”凯西一副“很痛苦没办法博得你喜欢”的表情。
雅各怔了怔,这确实是事实,他只有在极度厌恶的时候才会微笑。而且是越厌恶,笑的越诱人。但他对凯西的微笑只是因为她提了猫眼,他的厌恶对象只是猫眼而已。
这个女孩子,很敏锐,很危险。
兰斯特从二楼走了下来,推开了别馆大门,从正门走了出来,看也没看对话的两个人。雅各只感觉到脚踝的那个力量消失了,温热的气息蔓延在小腿附近。雅各微微点头,示意凯西让路,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别馆。
他知道,那是人类滚烫的鲜血。
他还没有回答那个人提出的为什么,他还没有满足一个死人最后的愿望。
那个无情的男人,连征兆都没有,就踩死了那两个人。
或许生命,对于在兰德的每一个人而言,就是这么卑贱的东西。
这种卑贱感,就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愤怒而可笑,可笑却更可悲。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把生命的卑贱,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雅各没有开灯。
任由裤脚的鲜血凝结,血腥的气味渐淡。
这一身的白色西装,随着夜色的降临,显得格外跳跃明显。
他是穿不起这么高档的西装的人。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类人,只需要考虑去吃什么,考虑着衣服的款式,比着那一丝一毫的针脚,线头。
这个世界里,全是他不懂的牌子,不懂的攀比。他没有见过手枪,从来不知道那种可以打出火辣辣子弹的东西如此冰冷。
亦如这个世界一样。
同样是人命轻贱。
可是他生活的世界,大家是为了食物,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必须要踩着别人才会大打出手,那些死亡中,饿死的远远多于被打死的。
往往有打架的力气就去找食物了。
可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不一样。
他闻的到那两个人身上的味道,那不是所谓的穷酸味。他们甚至有可能不愁吃穿,有令人仰望的社会地位。
他不懂,这些人在争什么。
小时候有个故事,讲一个穷姑娘遇到了仙女,有了南瓜马车,有了华服。可是他不是辛德瑞拉,他从来不知道做一个灰姑娘,是要拿命去换的。
明明早就有了去死的觉悟,可是看到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人碾碎,还是会恶寒。
第二天,军防楼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因为兰斯特的手受伤了。
无所不能骁勇善战的兰斯特受伤了,而且是伤到了右手,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昨天,非常感谢你。”雅各拿出一副黑色的长袖手套,这是昨晚托人定制的。在他当雅各?安德烈期间,他的一切要求,都会被允许。
浅灰色的眸子,仿佛要穿透他,又或者根本映不出他,雅各觉得对方在走神。
“谢谢。”过了很久,兰斯特才接过手套。
雅各注意到他右手上的绷带,看样子伤的很严重。
“你没事么?”雅各下意识的问出了口。问完了就有些后悔,高高在上的安德烈,怎么可能会在乎别人有什么事。
兰斯特低头看着他,十六岁的雅各显然还是待发育,身高只达到兰斯特的肩膀。
“兰斯特,你伤的怎么样?”巴莱特粗犷的声音从雅各背后传来,打破了沉默。
兰斯特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凯西说你右手被废了。”说着巴莱特就拎起了缠满绷带的右手,“怎么样,找那个易容老头安个假肢吧,看在咱俩关系上,我可以帮你说说价钱,让他算你便宜点。现在去找他还来得及,不然就赶不上下个月的孤岛求生了。”
兰斯特用左手打掉了巴莱特的爪子:“那点程度也算的上是求生,一只手就够用了。”
“好吧,如你所愿,年轻人。”巴莱特并不勉强,“反正也不会死人,记得向我求救好了。免你一次救援费。”
兰斯特皮靴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那个背影,很熟悉,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气味。
雅各看的有些失神。
“咳咳。”巴莱特唤回雅各的目光。
“怎么了。”雅各依然望着兰斯特消失的方向,问身后的巴莱特。
“对待你的教授,至少应该面对他不是吗?”巴莱特不满的抱怨了一下,但显然他并不是个重视礼节的教授,更何况兰德里的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背景,不是才华横溢,就是富可敌国,傲气总是难免的,他早就习惯了对方不看着他说话,“好吧,既然你喜欢兰斯特,我承认他是个迷人的孩子。我允许你目送他。”
雅各冷着脸,眼睛却是笑意!
巴莱特停顿了一下,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并且暗下决心,以后少跟这个孩子对视,不然会警觉过渡,心脏超负荷的,他太危险。
“怎么了,巴莱特先生?”雅各问。
“嗯,嗯,就是我在校长那拿了一份你的资料。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是作为你的教授,我还是有责任要提醒你一遍。”巴莱特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会募集自己的队友来应对四月开始的孤岛训练。而大家寻找伙伴的方式也就是这两个月大家的相互了解。二年级生开始,每年都要参加,当然雅各?安德烈每年都会在这场考核中大赚一笔。但是他们没有把钱用到你身上的意思。”
雅各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你在听我说话吗?”巴莱特有些不满,他其实很担心这个孩子。
“是的,先生,请继续说。”雅各礼貌的应答道。
“孩子,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安德烈家族没有给你设置救济金。所以如果你遇难,没有人会去救你。而你现在的水平,我不认为你能活下来。给你个建议,去找加入强者的队伍,我希望七月的时候不是去岛上收你的尸体。”
雅各的眉梢微微弯了弯,他抬起头,看着高大坦率的教授巴莱特,问:“那么先生,请你告诉我,在兰德怎么才能知道那个人就是强者呢?”
巴莱特咳嗽了两声,说:“这个,你需要去买情报,好在兰德最好的情报人你也见过,就是凯西。”
雅各看着左手,捻着不存在的空气。
“那么先生,凯西的情报费和救援费比起来,哪个更贵一些呢?”
“要看是什么情报,总的来说,如果想组一只强队,可能要在凯西身上花更多的钱。”巴莱特已经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这个少年只是个替死鬼,安德烈根本没有打算花一分钱在他身上。
“先生。”雅各的声音很平静,“我父亲找到我,送我到这里的时候,只对我说过一句话:死,也不能丢了安德烈的脸。”
雅各的声音很轻,轻的落进了巴莱特的呼吸里。
和他在一起,连沉默,都是诱惑人窒息的毒药。
别馆的门外,陆陆续续的来了很多人,每个人都是面色凝重的进来,看到手里的信封后又满意的离开。每年这个时候,凯西的账户上总会多出一个买下一国家的数字,而且这个数字,每年都在被刷新。
“弱小而又自大的蝼蚁。”兰斯特总是这样评价这些“上帝”的。
兰斯特坐在花园里看着茶杯热气氤氲,像是座雕塑。而另一头的凯西正哼着歌修指甲。
“今年还没有人来找过你哦。”凯西提醒道。
兰斯特只是哼了一声,依旧是座的很雕像。
“想想以前这个时候,他们为了跟你在一队,争你身边仅有的九人名额,那可真是,好多钱。”凯西的语气倒不像是羡慕,“今年到了这个时候,还没人来找你,这个社会,对残废可真是,无情。”
“劳,差不多该关门了。”兰斯特看着第三杯茶水冷下去,淡淡的说。
老管家的目光看了眼兴致极好的凯西。
凯西把手举的高高的,透过落日血红的渲染,让她白净的手多了动人的血色。“少年回来了么?”她问。
“安德烈少爷还没有……”管家边收拾她的美甲工具,边回答。兰斯特雕塑般完美的坐姿稍稍动了动,三个人都向那精致的蔷薇大门看去。
雅各的脸,被血红的落日染的有些落寞。早上穿出去的西装已经只剩下残破的衬衫,裤脚的的几块布条还噙着已经黑红结块的血迹。
他向花园的方向走了过来。劳走上前去,本要相扶,雅各只是挺直了腰板,劳便微微鞠躬跟在了少年身后。
他的身上,并没有血腥的气味,反而散发着一种生机。
随着雅各的走近,兰斯特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连凯西也渐渐收起了笑颜。
“你昨天问过,要怎么样做,他们才不会再来这里。”雅各平静的陈述着,“这算不算是答案。”雅各把手伸向兰斯特。凯西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警觉的看着他。
雅各的手,在落日下,泛着钻石般的光彩。
那是水珠的色泽。
而几个人都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水珠。
兰斯特缓缓的抬起头,他的面部线条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紧绷过。他知道,如果这个少年的手再稍稍近一步,那么他的半张脸就毁了,与此同时,他会让这个少年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的条件?”兰斯特淡淡的问。
“和我一队。”雅各答道。
兰斯特眼角瞥了他一眼,用完好的左手在木质的茶几上刻下了一串号码。“这上面的钱,够你十条命的救援费。”
雅各并没有去看那串银行账户和密码,只是平静的又重复了一遍:“和我一队。”
沉默。
兰斯特很想从少年的眼中看出什么,可是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除了死寂,什么都没有。
兰斯特笑了,起身,拍了拍雅各的肩,离开。
从来没有人可以威胁他,从来没有人可以把圣水放在他眼前还没去死,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那个少年一样柔弱。
明明弱的一根手指就可以捏死,却倔强的活着。
他看的到少年眼中对自己的厌恶。
他也开始有点好奇,这个弱小无能的孩子,是怎么找到那群教父的隐藏点的。连凯西的情报都无法捕捉的盲点,这个少年竟然只用了一天就可以找到并摧毁它。当然他也很好奇,这么弱的少年是怎么以一敌众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兰斯特突然觉得很开心。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因为他是他,而选择了他。
不是因为血统,不是因为战斗力,不是任何一个附加的光环。
有趣的少年,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chapter 3
兰德史上最爆炸的一条消息:兰斯特?达西与雅各?安德烈联手了。
兰德的孤岛求生,每年的项目都不一样。从二年级时生开始,所有的在校学习人员都要参加。每十人一队。作为考核标准之一,合格的人,才能顺利升级,要求救助的人,根据危险等级,救助金有所不同,但是最低起价是以亿计数的美金。被救助而生还的人,自动留级。在此过程中死亡的学员,据说其家族可以得到满意的抚慰条件。
总之,一句简单的话来解释兰德制度就是:顺利通过六次孤岛求生。
而兰斯特,雅各这样的名人,每年都是第一批顺利出岛的人。
所以像这种传说级的人物,每年都会有人为了和他们一队而出天价。
今年的情况很不一样。
根据凯西的情报网显示,雅各的战斗力可以列为严重拖后腿等级。兰斯特善用的右手被废,残疾。
没有人愿意和两个废物一队。
虽然这么说,但是所有人都很在意他们的动向。
看一个传说是怎样破灭,总是一件很有快感的事情。
然而废废联手,简直就是突破收视率,强、暴人眼球的年度大戏!
军防楼走廊上。
“不得不说,你们赢了。”凯西合上这一期的兰德周报。
兰斯特看着窗外兰德的大门。
“评论说,你们是废废联手,果然风云人物怎么都是风云人物。”凯西感叹道。
“凯西,如果当初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把你的名字写成废废。你现在也可以出现在头版。”兰斯特冰冷的眼神扫过她。
凯西不再摆动她的手机:“你是在责问我为什么没把那群渣滓找出来么?”
兰斯特的沉默,就是默认。
“我虽然不知道雅各用了什么方法找到的他们,但是我希望你相信我,如果是我找到他们,就不会只是破坏圣水那么简单了。”凯西郑重的说道。
“那是自然,我们碰不了圣水,只能踩死他们。”兰斯特说。
凯西的目光落在他残废的右手上。
“我没想到你会为那个少年挡下圣水。其实那种东西,就算是洒在他身上不过就是一杯茶而已,你当时在想什么?”凯西的口气充满了无奈。
想什么?
兰斯特也不知道,只是知道那一刻,看到那个少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就很生气,万一被伤到了怎么办?
“话说,他现在在哪?”凯西问。
兰斯特转过身,向走廊尽头的枪库看去。
“什么?他那个身板打算现在开始练习么?”凯西简直不敢相信。
“巴莱特在那里。”兰斯特淡淡的回答道。
“这么说来,巴莱特好像很在意那少年。”凯西又开始摆弄她的手机。
“最在意他的人是你。”兰斯特说道,“不管你想干什么,别挡了我的路,明白吗。”
凯西停下跳动在键盘上的手指。低着头,只是浅浅的笑了。
不出所料的废物集合。可以说是史上最弱的军团,没有之一。
宋羽仁的嘴角都快要咧到了耳后,那悄无声息的笑意就像是最大的嘲讽,弥漫在偌大的校长室。
“你看到没有,索拉?”宋羽仁把资料甩给了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女子。
那女子如黑猫,黑发披散在曼妙的身材上,慵懒而又高贵。
她微微睁开一只眼,瞥了眼材料最上方那稚嫩的照片,又背过身去。
“安德烈想让他死在这里。”她的口气不带任何情绪,“不过少年似乎很努力。”
“你找到那些教父了?”宋羽仁眯着眼睛问。
“你是问活着的还是海里的?”平淡的口气里多了丝不满。
“哦?这可要跟我说说。”宋羽仁来了兴致,“那么弱的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索拉从鼻息里叹出的冷笑,像是鄙视着宋羽仁。
“我劝你好好查查他的来历。”索拉提醒道。
“嗯?”宋羽仁拖着常常的鼻音,又把材料拿起来细细看了一遍,那张材料上的证件照,雅各?安德烈纯净的眼神,白净的肤色,怎么看都是个柔弱的少年。“你是说,安德烈和安家的争夺,还在继续?”
索拉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冷艳的笑了:“谁知道呢?”说着从档案夹一年级生里抽出了一张纸摆在了宋羽仁的桌子上。
兰德周报又一次轰动了。
由于废废军团只有九人,不足以组成十人队。所以特许一年级生一个跳级的机会。当然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跳级的。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所有人都认为废废军团九人已成定局的时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一年级女生加入了。
兰斯特看着凯西扔给他的周报。
“中国人?”兰斯特问。
“对,纯正的。没有任何国外生活经历,没有接受过任何精英教育。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兰德还有这么平凡的人。不过这么平凡在这个地方倒是成了最大的不平凡了。”凯西涂着指甲油回答。
“杨洋。”兰斯特念出了她的名字,“她什么时候入学的?”
“三个月前。”凯西回答道。
“三个月前吗?”兰斯特自言自语道。
三个月前,正好是安德烈家族全体撤离兰德的时候,也就是雅各?安德烈提出的假期时间。在兰德,每个学生每年有三个月的自由假期。只需要提前一个月递交申请就可以了。大部分的学生都会在孤岛求生之后申请休假。所以安德烈不伦不类的休假时间,在兰德引起过小小的骚动。
“那个时候确实没人会在意有什么新人进来。”凯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接话道。
兰斯特合上周刊,冰冷的笑了。
巴莱特气呼呼的把兰德周刊扔到了墙上。这些日子的集训,让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雅各的体力真的是差到人类认知之外。
也许上他的课的学生身体素质都太好了,导致雅各的废物体质更加废物。
这让巴莱特很急躁,因为再过二十二天,就是本年度的孤岛求生了。但是越训练雅各,他就越绝望的发现,这个孩子简直是去找死。
雅各的目光落在了周刊上赫然大字:“废废军团,新添一年级废物。”
因为刚刚的体能训练,雅各本就白嫩的皮肤有些泛红。呼吸还不均匀,薄弱的胸肌在不规则的起伏。握住毛巾的手还微微颤抖。
巴莱特听到呼吸声,回过头,看着雅各,勉强挤出一个鼓励的笑脸。
“我想看一下。”雅各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周刊上。
“孩子,你听我说,你可以不必在意上面写什么,只要专心训练……”巴莱特是个不会撒谎的人,这一个月的体能训练,就算是个普通人,体力也会有很大的进步。可是雅各,他果真不是普通人,和一个月前相比,他没有丝毫的进步。甚至巴莱特有种错觉,他越来越脆弱了。这个孩子,羸弱的像是随时快死掉一样。
雅各尽量平稳着呼吸,半个小时之后,大约是恢复了常态,他向墙角那本周刊走去。
“先生,您已经知道了么?有个一年级新生加入。”雅各翻着兰德周刊问。
“是的。”巴莱特对没有帮上他感到有些内疚。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雅各看着关于废废军团的特写,继续问道。
“这个……”巴莱特很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新加入的孩子其实是个女生,而且是个毫无长处的女生。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女娃娃大概也就是找死去的。但是他又实在不想打击眼前的少年。
“你知道的,先生。”雅各并没有抬头,依旧是翻阅着周刊,“我没有钱去买情报,如果不是我的团队太弱了,或许不会登上兰德周刊吧。也正是因为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我才有机会知道,原来我们的十个人都凑齐了。”雅各合上周刊,郑重的看着巴莱特,继续说,“说实话,我很感谢它告诉我,我们有十个人。而且对每个人的实力进行了评估。不花钱就可以拿到这么完整的情报,还有比这更有效的方法么?”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巴莱特倒吸一口凉气。他不得不承认,他只看到了少年的弱小,却忽略了这是个多么有城府的孩子。
他没有钱去买情报,所以选择了和兰斯特联手的方式,引起了兰德的兴趣,让所有人为他想要的消息买单。
巴莱特听宋羽仁说过,这个少年有着特殊的魔法。总能借他人的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巴莱特野生动物的直觉也曾经觉得少年很危险,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在乎关怀多于提防了呢?
“先生?”雅各唤回走神的巴莱特。
“雅各。”巴莱特犹豫了一下,“回答我一件事情。”
“什么?”
“你不是人类对不对?”巴莱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少年有如此心性,体力弱到如此地步。这太不符合常识了。
“先生?”雅各好笑的提醒他。
“兰德的每一个生物都很特殊,所以就算你不是人类,也不会受到排斥的。”巴莱特强调。
“先生,您想让我回答什么?”雅各嘴角浮出淡淡的惑人的微笑。
心脏受了重击。巴莱特回过神来,不再说话。
沉默了许久,雅各从巴莱特的私人储物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开口:“我曾经是人类。”
巴莱特猛然抬起头,看到的是他纯净清澈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兰德公榜,每队派出代表一名,抽签决定出海顺序。
这张宣传单,被老管家劳放在了别馆的长形木制长桌上。
雅各微微抬起头,看着兰斯特问:“不是一起的么?”
兰斯特的目光淡淡的扫过他,又似乎没有扫过他,雅各索性不再等他回答,只是笑着看着坐在对面的凯西。
“你别看我。”凯西扭了扭身子,侧坐在椅子上,不和雅各对视。
“人数太多。先到的人,可以选有利的位置。”兰斯特淡淡的开了口。
雅各点了点头:“往年……”
兰斯特不耐烦的皱起了眉,打断了他的话:“打听这个没用,每年都不一样。谁知道他脑浆是什么做的,想出来的事都跟别人不一样。”
雅各还在琢磨着这个“他”指的是谁。
“嘻嘻。”凯西笑了起来,“你现在知道他变态了。早就跟你说,在家里好好呆着,梵卓有什么不好,你这么想被关在这。害我来这整日无聊。”
兰斯特微微斜了她一眼,整日无聊?天大的笑话。
凯西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在雅各身上游离。雅各还在考虑着那个“他”,听兰斯特的口气,这个人应该是主办者,最起码他对于这个孤岛求生的项目,是非常熟悉的,这个“他”到底是谁呢?
“在想什么?”兰斯特并没有看他,只是问道。
雅各一抬头,正好对上凯西游离过来的眼神,瞬时,她绽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到底在笑什么?
她刚刚说了什么?
雅各微微偏了偏头,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其实这个“他”,在校长的宣讲大会上,兰斯特厌恶的眼神中,就被无误的锁定了。
原来这才是十分的厌恶。
雅各心想,想着那日第一次在巴莱特的课上与他对视,那点厌恶真的只能算是踩了狗屎的程度而已了。他甚至可以听到兰斯特骨节间吧嗒吧嗒的叫嚣声,闻得到他血液中的沸腾。
那是厌恶,是想要撕裂一个人的蓄势待发。
雅各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前方白色西服晃瞎人眼的宋羽仁。
兰德的登船抽签,在午宴过后举行。趁着填肚子的空隙,雅各要了杯血色玛丽,兰斯特只是举着手中的葡萄酒,服务生走过来的时候又放下,再走到拐角处拿一杯新的,等到又遇到服务生,又放在了盘子里。
雅各只是低头不语的看着。
“请问……”一个兢兢战战的声音终于开口了。
从刚才开始,雅各就可以闻得到身后有个不安的气味,连空气都变得不那么顺畅了。
“什么?”雅各转过身,趁机将手中的杯子放下。
那是个鼻子上布满雀斑的男子,比雅各高出大半个头,一米八以上的个人,却总是微微弓着背。他把左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友好的伸出手来,“韦尔斯?F?理查德。”
雅各微微点头,拿起一杯新的饮品,避开了和他握手。
韦尔斯也没有太在意,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拿了些水果拼盘,跟在了雅各身后:“听说你很厉害。”
“抽签并不是靠谁厉害。”雅各对答着,眼睛却没有看他。
“呵呵,我运气挺好的。待会儿……”韦尔斯不好意思的说。
“我想一会儿的抽签,也不是靠运气。”说着,雅各向不远处举起了酒杯。身姿挺拔,目光清冷的兰斯特一眼就看到了他,笔直的走了过来。
“兰斯特?达西。”雅各介绍到。
“韦尔斯?F?理查德”韦尔斯赶忙伸出手来,要和兰斯特握手,目光却看着他那废弃的右手发呆。
“哼。”鼻息里的否定。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韦尔斯道歉。
“总之,我们是一队的人了,接下来的日子好好相处。”雅各举杯。
“其他人呢?”兰斯特并不领情,只是把目光转向了韦尔斯。
“我,我们……”对上那双金色瞳孔,韦尔斯脑中一片空白。
“说起来,你们躬身团也真的很有意思。都是驼背么?”雅各又一次插话。
韦尔斯眼睛一亮,看着雅各:“不,其实不是这样的,只有我,有点……有点驼背,其实你看,我们还有汤姆,薇弗莱以及……”
“他们人呢?”雅各又一次打断了他。
兰斯特不禁皱起了眉头,看着这个少年。他并不是个话多的人,今天的话格外的多。
“薇弗莱和Z吵架了,因为他们没分到同一队……”韦尔斯看到雅各那没有笑意的眼睛,赶忙说了重点,“汤姆去劝薇弗莱了。其他人……他们放弃了。”
“放弃?”这次雅各问的是兰斯特。
“一只队伍只要有一个人顺利活下来,那所有人都算是过关,前提是你没死的话。也有人因为没有挤到好的队伍,所以自动放弃,自愿留级。”兰斯特平静的叙述着一个事实。
“那往年……”雅各还没问完,兰斯特就嘲谑的笑了:“安德烈一个人就可以平安出岛。”
雅各第一次正视韦尔斯。对视的几秒,韦尔斯的脸渐渐红了,慢慢的低下了头。
“那么你是因为相信我而共进退还是……”
“当然是不能指望你这种小身板沾光了。”一个高昂而又气愤的女声回响整个大堂。雅各随声望去,那女子个子很娇小,大约只有一米五六左右的样子,但是一头爆炸的黑发,很是醒目。她深眸,高鼻梁,五官轮廓十分清晰出众。唯有那张嘴,薄薄的唇总是掩不住她要说出的话。
雅各看了眼兰斯特。他只是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薇弗莱。”韦尔斯尴尬的唤她。
薇弗莱的眼光还在极不礼貌的打量着雅各,以及高大的背影兰斯特。
“对,对不起,让,让一下。”雅各微微眯起眼,看着从人群中挤过来的竹竿。看来躬身团的男人都是唯唯诺诺,女人嘛……雅各从下而上扫了一遍薇弗莱。
“薇弗莱,你怎么了?”刚刚挤过来的竹竿摇了摇她,只是觉得刚刚还怒气冲天的大小姐,怎么这一刻就如此娇羞了。
薇弗莱不耐烦的甩开了他的手。
“汤姆?”雅各插话。
“你,你好。”竹竿汤姆赶忙把手从裤子上蹭蹭,要与他握手。
果然,躬身团的男人都是一个德性的。
那就还差最后一个人了。
雅各微微沉思着,有意无意的略过整间大厅。
这里不下千余人。每十人一队的话,也会有几百队。没想到平日见不到几个人的兰德,竟然有如此多的人。
“各位,晚上好。”宋羽仁标志性的微笑在聚光灯下闪耀。空气却像是放入冷凝剂,让人僵硬,“我想现在大家手上都已经有入场时发的糖果了。”宋羽仁变戏法一样的从空无一物的手掌中捏起一粒药片。
“规则很简单,服下药片,没有倒下的,可以坚持到晚宴结束的,都算是合格。”说完,他微微鞠躬,率先吃下了手中的药片。
雅各的脸色微微变了。捏在口袋里的药片袋子早已经被搅烂。
“什么嘛,就是赌运气嘛。”韦尔斯刚刚还紧张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剥开自己的那粒药片就要服用,却被薇弗莱一巴掌打掉了,“你干……”
“你傻么?”薇弗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让你吃你就吃,你脑子缺根筋么?”
“嘿嘿。”汤姆傻笑的想要向雅各和兰斯特求助,怎奈二人两张扑克脸,丝毫不领情。
“那,那倒下的人是怎么回事呢?”偌大的舞会厅,不知道是在哪个角落飘出的声音。
“倒下的?”宋羽仁略微沉思了一下,“不过是即使显效的麻醉药罢了,当然还有微型病毒,服下这类药片的,虽然现在你可以出海,但会在未来的三天内发烧,全身无力。只有LUCKY药片是安全PASS药片,即时麻醉剂,微型携带病毒,数量相等,那么,就祝各位好运了。”
韦尔斯痛苦的蹲在了地上,无奈的抓着他那鸟窝一样的头发:“也就是说,如果不能抽到LUCKY药丸,就意味着留级么?不过麻醉剂总比病毒好,万一真的登陆之后出现症状,那是要赔掉小命的。反正真正有机会顺利通过的只有第一批上船,并且是抽到LUCKY药丸的人。就算是麻醉剂的药效过了,第一批登陆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后面的人有机可趁的。”
“其实我倒是想抽到麻醉药哎,反正我们这么弱的队伍,一定不能靠自己活着出来。倒不如重在参与,第一关就被刷下来。”汤姆接着说。
雅各依旧是冷着脸,没有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兰斯特冷冷的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你吃了也无所谓,不如你替我解决掉?”雅各轻描淡写的提议。
兰斯特冷哼了一声,走到餐桌旁,拿了杯葡萄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这每一粒药片里,应该都有一张微型芯片。否则的话,这么多人,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救援队又是怎么找到准确的地点的。总之,如果你不吃,就是弃权,连船都登不上。”
“反正最好是抽中麻醉药啦,睡一觉什么都结束了,明年再来嘛。”薇弗莱总结道。
雅各捏在口袋里的药片,已经浸湿了大半。
或许别人还可以选择登船或者不登船。
或许他们还会更乐意的去选麻醉剂。
或许病毒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一场严重的感冒发烧。
可是于他而言,就是死。
雅各自认为并不是个怕死的人。可是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命运要握在别人手中,为什么自己的命会像是个玩笑。
“我不想死。”他淡淡的笑了,“或许对于你们所有人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害人命的毒药,但是对我,却不一定。我甚至可以很肯定的说,如果我抽中的是病毒,那雅各?安德烈就可以如人所愿的死在这里了。”
兰斯特没有理他,只觉得这少年太敏感,小题大做而已。
就算是有人要暗杀他,凭他那用毒的水平,谁还近得了他的身?那谁也猜不透的心思,敏锐的洞察力,有些时候,兰斯特甚至觉得,可能自己受伤了,这家伙也会完好无缺。
“那要怎么办?”薇弗莱显得有些犹豫,“这药片是我们分组的时候,一起领的。”说着抖出了五粒药片。“这是没有来的平,里德,马修,斯特,还有我的。”
雅各安静的看着那落在盘子里的几粒药片,确实,他们这一袋子,只有一种可能,要么全部LUCKY,要么全部病毒,要么全都昏睡过去。而是到底是哪一种呢?
“你有没有看清楚……”雅各的话还没问完,兰斯特就打断了他。
“那混蛋刚刚的戏法变的太快,更何况刚刚聚光灯变换了色彩,光线产生的偏差,无法判断出他吃下去的那颗是什么样子的。”兰斯特说。
也就是说,要在晚宴结束前判断出谁的队伍里,是LUCKY药片,并且把它占为己有么?雅各抓起薇弗莱洒在盘子里的剩余药片,捻在手里,沉思着什么。
兰斯特只是若无其事的看了他一眼。
这个少年可以堂而皇之的杀了安德烈派来的随从,却让人找不出任何证据。
可以一天之内找出连凯西都无法确定的混蛋教父的藏身之处。
他这次,有又要展现什么让人不解的才能呢?
正想着,突然觉得手臂一紧。低头看去,正好对上雅各淡然一笑。
他,如此适合月光。
连微笑都有清冷的味道。
“先生,陪我跳支舞如何?”月光少年轻声问道。
☆、chapter 4
晚宴始终是晚宴。
好像刚刚宋羽仁的话只是晚宴的开场词,当音乐响起,大家依旧从容,挑选着适合的着自己的舞伴。
他或许是个不错的舞伴。兰斯特由他牵着,向宋羽仁在的位置走去。“对不起。”他挤开了一名文经馆的教授。就在立着那身刺眼的白色西装还有二十步左右的距离时,兰斯特对上了宋羽仁似笑非笑的笑颜。
“你个蠢蛋!”黑色礼服,黑珍珠般的长发,曼妙身姿,一开口却是与她本人印象相去甚远,一杯红酒豪迈的挥洒在了宋羽仁的身上。
雅各微微拉了拉兰斯特的袖子问,“那是谁?”
“索拉。”兰斯特习以为常,依旧是毫不放松的与宋羽仁对视。
“混蛋。”
兰斯特刚想要得意的笑,感觉到抓住他的那双手在颤抖,微微侧过头,看到雅各正在咒骂。显然,宋羽仁被美女泼了一身红酒毁了他的计划。那双眼睛,正怒斥着宋羽仁调戏撩人的笑眼,一时间,兰斯特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他导演的。
下一刻,那位校长大人就以光明正大的理由优雅退席了。
“不追吗?”兰斯特淡淡的问。
雅各没有说话,只是搭在他臂弯中的手在剧烈的颤抖。兰斯特知道,那是愤怒。
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可见身边的人还只是个孩子。
“你笑什么。”雅各的愤怒灼烧到了兰斯特。
“没什么。”兰斯特依旧冷着脸答。
“下一步你要怎么办?”又转了几圈,兰斯特问。
“不知道。”雅各显然也冷静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兰斯特举起了酒杯,像是助兴,又更像是审问。
“我……”
“总之,只要拿到那个水仙吃的药丸就可以了吧。”一个亚裔女子,肤色却比之身边的白种人更清透,穿着黑色的小礼服,在人群中像鱼一样优雅的钻了过来。
“水仙?”雅各想了想,宋羽仁那自恋的态度确实很水仙。
“杨洋。”她自我介绍道。
兰斯特眉间轻挑,他知道,这个麻烦的人物。
雅各和兰斯特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附近,薇弗莱已经把她手里的几粒药片当成了筛子,放在盘子里制造叮叮当当的噪音。韦尔斯还因为刚才的训斥躲在墙角里郁闷。汤姆则是一边要求薇弗莱女人一点,一边又去安慰韦尔斯。
雅各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倒在了沙发上。
刚刚的一支舞算不上是费体力,而此刻看着雅各起伏的前胸,兰斯特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剧烈运动。
“你没事吧。”兰斯特递了杯水给他。
在舞会上能找到一瓶高脚杯盛的纯净水,远远比高脚杯内的红酒稀少的多。
“没事。”雅各挥了挥手。“谢谢。”雅各举杯。
“你真的让我充满了好奇。”一向话少的兰斯特突然开了口,雅各也来了兴致,“人类,怎么能弱成你这样。”
雅各发誓,他很想扯烂那个淡淡的笑意。
“人类,不是你这种低智商能理解的。”雅各反驳。
“哦?”兰斯特也较上劲。
“跟你说也说不明白。”雅各以一种放弃跟白痴解释的表情,浅笑着,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在了兰斯特手上,“就比如说,这杯子里的东西,和你手中的那杯,其实你是分不出来的。可是人类却能分的出哪个能让人心醉,哪个能让人清醒。”
“哼。”
“要不要试试?”说着,雅各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的手绢,要去蒙住兰斯特的眼。
“无聊。”
“呵呵。”雅各笑着,送走了兰斯特的背影。“看够了没有?”
“切。”安静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曼妙的身影。
“在我问你结果之前,要不要我给你个机会,重新做自我介绍。”雅各闭目养神。
“在你被了结之前,我要不要给你个机会,选一下棺木?”那女子也不甘示弱。
“YANG.YANG.”雅各轻笑着,“这里应该禁用一切无线设备吧。不然那可爱的凯西,也不会在晚宴上闲得瞎逛了。”
“原来你还有心思看别人。”杨洋走了出来,倚在他的沙发边上,剽了一眼百无聊赖的金发美女,凯西?达西。
“结果呢?”雅各问。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至少是这款了。”说着,杨洋展开手心,里面是看上去极为普通的药片。
雅各调整了一下呼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薇弗莱手中的药片像硬币一眼滚落在盘子里,发出不优雅的刺耳噪音。那黑色的蓬蓬的爆炸头下,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雅各。
“薇弗莱,怎么样?”汤姆依旧是那副懦弱的模样,声音却是警觉有力。
“还能怎么样?”薇弗莱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叫韦尔斯过来,那小子又有行动了。”
“怎么,你在叫我。”韦尔斯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声音却是与之不相称的精明,“让我瞧瞧,安德烈手里拿到的是新药片么?”
“不确定。”薇弗莱说,“至少我们躬身团不会把命运交给那样的弱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