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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小七 当前章节:14732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6:02

“是你。”韦尔斯看着他,今日刚刚分离的时候就知道他于众不同,虽然在一群人精中表现于众不同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极度蠢,或者极度傻,极度废……然而他不同,他是极度强大。强大中透着残暴。

安塞尔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随后赶到的三个人,已经是在韦尔斯做完手部的应急处理之后。

只要可以走过下面这条未知的地域,就可以顺利到达灯塔,而那里,一定有船只!

☆、chapter 11

安千夜本以为他昨晚圈定的地方是通风口,却没想到是片空旷的运动场。是的,运动场!甚至还有绿色的塑胶跑道,刚刚跳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个错觉,地下竟然可以种满茂密的草皮。

从运动场的规模可以推断,这里似乎盘踞在了整个岛的地下。其面积之大,就算耗上一个月,也未必可以探索的完。

这并不是普通的塑胶。至少气味不一样,安千夜决断着,鼻子过于灵敏的他对于气味极度敏感,太多刺鼻的味道对他的神经损伤是极其大的,而这里用的所有材料,都把气味降到了最低,没有地下发霉的腐臭,没有石灰建筑的烟尘,甚至于,连刺鼻的漆料都变得淡雅而宁静。

这里,是很适合他居住的地方。

不过一直走在他身后的人,却是大大的煞风景。

真正的雅各?安德烈,也就是自称安塞尔的男子,吸烟无数,雾气缭绕,而且还全是heavy的。这么文雅的一个人,竟然这么重口,真的是毫不隐藏自己的残暴。

安千夜的脑子早就被这烟味熏晕了,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烟民的歧视,为什么抽heavy类型的烟的人就一定残暴?

“把你的烟掐掉。”兰斯特不耐烦的说。

“嗯?”安塞尔稍稍走上前去,对着兰斯特完美的侧脸吹了个十分有型的烟圈。连抽烟吐气都这么完美,难怪会有女人前仆后继。听说连男人都心甘情愿被他蹂躏。“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你。”

兰斯特冷笑一声,离安塞尔远了几步,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在自己背后的安千夜,已经动了杀机。

现在实在不是个起冲突的时候。

如夜的舞台突然亮起。

啪啪几声开关灯响。安千夜的鼻子还可以闻得出灯泡猛然被点亮的焦味。眼睛还没有睁开,就听到了有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或许对于安千夜而言,听到并不确切,准确的说来,是闻到。风的味道变了。

兰斯特凭借多年的经验也可以感觉到暗藏的不安,事实上,从他跳下来的时候,就曾闻到了让他十分不舒服的味道,那是圣水的味道。

有圣水的地方,不是有血族,就是有神父。或者神父和血族共存。

“走!”安千夜的声音卡在喉结,“快走!”

在这空旷的操场,是再适合不过的狩猎场!

“嘭”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地。偌大的操场,绿色的塑胶草坪上,落下了一颗白色的网球。

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只有安千夜,蹦起了脸。

刚刚风的味道刺鼻而浓烈,那是由于高速旋转导致的摩擦生热,让气体都变得躁动不安。

谁都没有看到球是从什么方向落下的。

从他们的位置看去,也并不能看出,本来就松软的人工跑道上,到底砸下了多么重的一个坑。犹如重型枪支扫过,若是被这样速度的球直接砸中,定然是一片血肉模糊!

然而运动场这种地方,除了大,就是无处可躲!

“走!”伴随着一声嘶吼,安千夜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血滴落,脸色,还有什么东西要黏黏的,温热的要滑落。

他睁大了眼睛,一时间难以作出反应,他通过韦尔斯的手掌,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张因为惨白和剧痛而扭曲的面庞。

他的左手废了!

整个手掌被网球击穿,就连一直优雅沉稳的安塞尔,闪过一丝惊叹!

干净的震碎了所有的骨节,完美的速度击穿了手掌的厚度,这样完美的发球能力,激起了安塞尔的杀欲。

一场夺命的游戏,总可以刺激一个男人的肾上腺激素的分泌。

安塞尔对着兰斯特笑了笑。兰斯特冷笑一声,放下安千夜。看来不清理一下场上的网球,他们是无法前行了,与其被人追着打,不如先把他们揍到爬不起来。

来一场双人网球赛如何?

如果有人知道,兰德史上两名传说中的孤岛求生强者,曾经强强联手的话,相信很多人会愿意花重金买下关于这场比赛的任何消息的。

“兰斯特。”安千夜略微有些迟疑。

“走。”兰斯特并没有去看他,他已经开始警觉不知道会从何处飞来的网球。

韦尔斯,汤姆,薇弗莱以及安千夜,失去了最有实力的队友,他们躲入了一条冗长是走廊,由于光线晦暗,安千夜只能靠自己的鼻子,感受着风微弱的不同,判断前方的路况。如果这里是明亮的,他们的左手边是通明的白色窗户,窗外就是刚刚他们跑过的运动场,只是不知道这玻璃的是什么材质,竟可以完全隔离外面激烈的犹如小型爆炸现场的冲击声。他们的左手边,有的时候是墙壁,有的时候突然凹进去,便是门。其实若是他们可以稍微伸出一下手,还可以摸到墙上面的窗户。

是的,这是一条走廊。

是一条学校的走廊。

然而越是这种熟悉的地方,就越容易隐藏致命的杀机。

所以韦尔斯,汤姆,薇弗莱和安千夜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由于过于集中精力,安千夜已经耗尽了大半的体力。

“这是我在兰德的第四年了。”韦尔斯突然开口说道,“有的时候我在想,面对这样超人一样的地方,我要怎么活下去。可是每次运气都很好……”血,低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被四个人的脚步声覆盖。

“韦尔斯。”汤姆想去牵他的手,一边中弹,一边手掌被穿透,显然没有留给的一只手。

“雅各,我和汤姆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韦尔斯说道,“那个时候我四岁。一直想成为一个钢琴家。汤姆是我父亲生意伙伴的儿子,学习很好,有一天被我父亲带回来给我做学习的榜样,教育我只会弹钢琴是没有什么出息的。”血,已经开始温暖着他冰冷的手。

“汤姆很厉害。才一下午我们就成了好朋友。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父亲是个骗子,而汤姆是个小骗子。”韦尔斯笑了笑,“可是那个时候的汤姆拉着我的手说,他一辈子都不会骗我,他一辈子都会听我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安千夜点了点头。

“在生意场上,我的父亲唱白脸,他的父亲唱黑脸,就这样,在我们俩家一明一暗的夹击下,拿到了世界3%的份额。就是这个时候,我们突然收到了兰德的入学邀请函。”韦尔斯说道,“不过确切的说,收到的只有我。汤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也拿到了一张入学邀请函,当我们一起来到兰德学院的时候,我才知道他那张是假的。他被拦在了门外。那个时候兰德是雨季。我看着他在外面林了一个星期的雨,忍饥挨饿,就是不肯离开,而我又弱小的踏不出那扇门。那个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如果他跟我在一起,就只是跟我吃苦的话,那在我不够强大之前,就离他远一些,至少他不会因为我受到伤害。”

安千夜感觉到韦尔斯的眼睛向他眨了一下。

“我以为我做了对他最好的选择,却没想到耽误了我们这些年的时光,让他在我身边的这些年成了煎熬。”

砰的一声,门被拉开,还没等安千夜看清这张微笑的脸,门就随着他的最后一个声音落下而关闭。

一瞬间的恐惧。

“你要做什么!”同样被反锁在了教室里的汤姆突然惊慌的喊道。

平时嬉笑惯了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凄凉,安千夜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汤姆好陌生,他一点都不温顺,失去了韦斯特的汤姆,不安,狂躁,他拼命的敲着门,试图离开这间黑暗的教室。

“没用的。”黑暗之中,薇弗莱的声音响起。

安千夜可以感受到薇弗莱爆炸头拂过自己脸颊的痒痒的感觉。

“你胡说什么!”汤姆喊道,声音,回荡在整间教室。

“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去吸引跟着我们的人!”薇弗莱的女生固有的高音盖过了汤姆的声音,“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我数到三,你最好乖乖的从门前让开。”门外面,有个声音异常颤抖,十分刺耳尖锐的男子在喊话。

“没用的。”韦尔斯笑着答道,整个人还紧紧的贴在门上。有他在一步,就没有人可以动里面的人,虽然一只手废了一只手伤了,但丝毫不妨碍他解决掉一个敌人。

血,温热的血。

流动的彭勃的血。

安千夜的嗅觉突然比往常更加敏锐,他感觉到似乎有人卡住了他的脖子,难过的不能呼吸,眼泪,安静的流了下来。

他可以闻到一门之隔,那个唯唯诺诺笑着的韦尔斯心脏被穿透的气息。那是属于人类,最初也是最后的跳动。

心脏,贪婪着在空气中跳动,安静。

安千夜突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脑中一片空白。

他本是有心理准备的,不管有多少人死,都不会有人动摇他的决心,可是真的有人为他而死的时候,他内心萌生的恐惧,羞愧,罪恶,源源不断的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不能呼吸。

他早就知道,他们的身后有人。

他只是在等,等谁成为那个同归于尽的牺牲者。

他心中隐隐希望那个人是韦尔斯,因为他已经是个废人了,由他去为三个晚好的人铺路再适合不过了。

可是自己怎么能这么卑劣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了呢?

安千夜努力呼吸着最后一口气,终于再也闻不到了任何气息,听不到任何人声音。

世界,归于死寂。

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沙滩,海岸。

这里不是濑户内海,也不是兰德。

他微微睁开眼睛,极力回想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醒了。”一双美光流转的双色瞳突然闪现在安千夜眼前。

“是你?”安千夜向后移了移,意外的柔软舒适,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海滩上放着一张足以容下三个人的豪华大床?!

“呵呵,你睡了太久,晒晒太阳。”安塞尔一副度假的悠闲。

“这是哪儿?”安千夜开了开口,发现嗓子说话一点都不费力。自从他成为实验体以来,整个人就像是绳索勒紧成一捆的稻草,不管做什么,总觉得是在极力挣脱一种枷锁,他知道,是五感的敏感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范围导致的。然而此刻,他觉得自己喉咙有说不出的舒畅。说起话来一点都不费力。

“安德烈的私人海滩。度假专用小岛。”安塞尔给他拿了杯冰水。

“我睡了多久。”

“二十二天。”

安赛尔指了指安千夜手上的针孔,示意他“我可没有骗你。你这些天一直以打点滴注射营养素为生。”

二十二天,可安千夜的回忆还停留在那个黑暗的教室里。

“他们怎么样了?”

安赛尔看了眼天空,说:“一切都过去了。”

安千夜突然记起了死在他一门之隔的韦尔斯,脸色一变,又重复地问道:“他们都还活着?”

“你活着就好了。”安赛尔拢了拢安千夜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弟。欢迎回家,我亲爱的弟弟。”

☆、chapter 12

夏日午后的街道有说不出的懒散惬意。

带着蓝色鸭舌帽的少年从咖啡店拿出一杯果汁,正在用吸管饶有兴致的挑逗着里面的透明程亮的冰块。

他的肤色略微偏黑,是健康的小麦色,看到帽檐下坚毅而又有活力的面部线条,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他紧实的肌肉。

一个身材偏瘦,穿着白衬衫,蓝色牛仔裤的高挑男子正坐在露天的座位上,冷面看着他。蓝色鸭帽嘿嘿笑了笑,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拉开椅子,在安静的夏日午后,划出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噪音。

白衬衫的男子略微皱了皱眉。

“嘿嘿,别这样,雅各。”蓝色鸭舌帽的少年一口气喝下了果汁,还发出了不小的声响,粘糊糊的手就要去拍那白衬衫的肩膀,却被雅各闪开了。他也不介意,把手在裤子上蹭蹭,问道,“什么事?”

安千夜薄薄的唇微微开合,声音低小细碎的不容许第三个人听到,蓝帽子的少年听的略微有些烦躁起来,干脆扔掉帽子,抓起了头发,阳光下,他利落的短发,坚毅深邃的五官更加夺目,本是让人心生欢喜的一张面孔,却从左眼至面颊,有道令人触目的疤痕!

安千夜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嘲笑,却又安静的要融进空气里。

“哎,就是你这种坏坏的笑,你小子就是这么讨人厌!”说着,蓝色的鸭舌帽就要向他扑去。

安千夜看似无意的微微低头,耳边如利剑般穿过了一柄银闪闪的刀片。

“哎,又失手了。”少年无精打采的蔫倒在桌子上。

“你什么时候成功过。”安千夜也不去跟他辩驳。

“这不公平!”少年又来了精神,“你比我老这么多岁,自然比我聪明。”

“既然你知道自己是个笨蛋,就要多努力。”安千夜依旧是面容不改,冰山依旧。

少年说不过他,只能狠狠的瞪回去,可安千夜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落在他身上。

地面,只要一滴水,就可以蒸发成气。

“你说的是真的?”少年一脸严肃的确认道。

安千夜眉头轻挑,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是真是假,难道不是你该去证实的么?”

少年一脸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子亦。”安千夜沉默了些许,组织了下语言接着说,“我在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做错过一件事情。”

叫做子亦的少年面容渐渐严肃了起来。

他,安子亦,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七年了。七年前的一个夜晚,这个男人住进了他们的宿舍。说是宿舍,不过是屠杀之前的圈养室罢了。

他是个杀手。

他试图成为一个杀手。

其实杀手这个职业很当,只要你杀过人,就算是入了行,被抓的叫做杀人犯,没被抓的就是杀手了。所以很多杀手,都是半路出家,用不着什么特别的培训,至于有没有人性,是不是要有感情,这都是因人而异的。也许由于无情的杀手更吃香,所以很多人都把自己往酷里装,以至于装的很苦逼。

十岁那年,他的卷宗上因为失手杀死自己的母亲,被送进了教养所。进了教养所,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的混蛋都是同一副面孔。

以暴制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除了暴力,他们一无所有。

他,曾经一无所有。

他也不知道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是怎么进了教养所的。

按理说,十七岁如果犯了很严重的事情,是可以去蹲监狱的。如果不是很严重的事情,自然都是钱能解决的。钱解决不了的,才会被丢进这里,可是从他细皮嫩肉,举止文雅,衣衫规整来看,怎么都不像是个缺钱的小爷。

这个疑问,每次当他想到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男人时,就有要问出口的冲动。

今天不知道是吹的什么风,眼前这个男人,在他们相识七年后,竟然主动跟他怀念过去了!安子亦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下这静止的夏日热气,根本没风!

他像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应该就是进教改所之前发生的事了。安子亦用一只眼睛偷偷看了安千夜一眼,装出一副你爱说不说,我反正也不关心的样子。实际上,他心里早已经波涛汹涌了,你倒是快点说啊!

香港的夏天,果然格外燥热。

安千夜微微笑了笑,这一笑,犹如夜风轻抚,让人心醉,立刻驱赶了令人窒息的热气,然而等安子亦反映过来的时候,就开始为自己刚才的失神而懊恼不已,燥热到不行。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像你一样这么表情丰富。”安千夜丝毫不掩饰对子亦的嘲笑。

“你到底做了什么?”子亦问。

安千夜长长的睫毛闪动了几下,声音轻不可闻:“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找这个答案。”

“那你今天找我来,是要跟我说什么?”安子亦没好气的问。

“太久没见,确定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安千夜轻巧的答道,“要是死了,就去给你扫扫墓。”

“喂喂,我可是冉冉升起的新星,赤手可热的杀手!”安子亦反驳道。

“嗯,我知道。”安千夜说,“这些年,由于你的勤劳工作,我的账户也被联邦政府盯上了。”

“有这么多?!”子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开玩笑吧,我每次只给你我酬劳的10%而已哎,你要是被盯上了,那我不岂不是在FBA面前裸奔了……”

安千夜微微抬头,撇了他一眼,极为淡定的说道:“你要知道,我不只养了你一个杀手。”

事实上,这确实是安子亦第一次知道。

这个事实让他很受打击。

本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限量版,如今却发现,自己只是个大众超市版。

“十七八岁这个年纪,是最容易相信自己,最容易高估自己,也最容易冲动犯下错误的时候。”安千夜不去理会他的失落,继续说,“今天找你来,只是提醒你一下。”

“我不过只是众多人之中的一个……”子亦开始抱怨。

“你是特殊的。”安千夜毫无诚意的安慰道。

“骗子!”子亦怨念。

“至少我只给你了一个人名字,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姓安。”安千夜说的云淡风轻。

子亦眼光一亮,问道:“真的?”

安千夜嘴角轻笑,只是看着安子亦,羞红了脸,好在他肤色较黑,不易察觉,只是对方是心细如尘的安千夜,什么都不会逃过他的眼。

除了七年前发生的一切。

他至今仍然不知道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回到了香港,在那个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薇弗莱和汤姆怎么样了,为什么回来的人只有安塞尔,那兰斯特呢?如果他还活着,那为什么七年来,一只没有消息。就算再怎么漫长的兰德学院生活,七年也会是个结束。

“你怎么了?”安子亦看着出神的安千夜。

“没什么,只在想,七年原来这么快。”安千夜有些自嘲,什么时候开始,满嘴谎言的他,这么不擅长说谎了,原来说真话也是种心境,“帮我办件事情。”他说。

日本日光市,二荒山神社。

安子亦只有在冬天的时候才到过日本。杀完人办完事还可以去北海道泡几天温泉,经常会遇到三三两两的旅游团夹杂着家乡话,偷听更能增加泡温泉的乐趣。昨天下午见了安千夜,晚上就到了东京,大多数情况下,每个地方都有一批杀手,尤其是在亚洲,各有各的地盘,一般井水不犯河水,他也只有在两次天价面前屈尊来过日本,还不小心惹上了一个不小的组织,东京繁华,低调走人。

枥山县的游客很少,虽然没了偷听的乐趣,但安子亦发现,一个人逛逛神社,宫殿,庙宇也是很有意思的。尤其是当这些建筑看上去庞大壮观,走进了才发现各个玲珑精细,就算全部逛下来也不会花费多少时间的时候。

此刻就走在圣桥上。

桥下是潺潺流水,两旁是漆成朱红色的木质栏杆。放眼望去,除了树,就是山上的树。

安子亦走的无聊了,又想起了一个经常拿来打发时间的问题,那就是安千夜为什么给他起名字叫做安子亦,而不是什么什么安德烈。

两年前他领了一单去暗杀香港某黑道的左右手,那人久居日本,他也就在日本蹲了半年点,后来才发现,这不过是场黑道内的吞并,香港人打算把自己的香港老大卖给日本老大。现在香港老大察觉了,但是又不想因为他的死和自己弟兄起冲突,所以找人把他做掉。

杀手收钱杀人,不问缘由。对于安子亦而言,不问缘由简直是最好的行规,他可不想听见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尤其是他讨厌买凶杀人的雇主宣扬自己的争议。

一旦走上一条屠血的路,就没有人是正确的。

安千夜曾经这样告诉过他。

入行五年,安子亦第一次觉得,安千夜说的对。

那件事情之后,他觉得安千夜之所以让他姓安,而不是安德烈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事实上也不见得。其实如果姓安德烈也是个很奇怪的事情。安子亦这样想。

“怎么奇怪了?”安千夜曾经反问过。

安子亦抖出长长的名单,A开头的人里,有很多叫安德烈的。但是换到姓氏排名,A开头的姓氏里,没有叫安德烈的。

“他曾经是个法国人。”安千夜平静的说。

这个他,指的是他的父亲,了不起的黑手党,虽然安子亦并没有听过安德烈家族。另一个原因是,意大利的黑手党太多了,名字和标志五花八门,他想那已经超出了他的业务范围。

“一个法国人在意大利投身热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典型的人道主义抽搐精神!”安子亦评价道。当然也正是因为这典型的人道主义抽搐精神,在他惹上日本和香港黑道之后,安德烈不远万里前来给他擦屁股。

安千夜不置可否,安德烈怎么样与他无关。

只是那个波斯猫不要了的名字,他在顶着而已,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挂名顶替,他需要自己的势力,而显然那个家族不给丰满他的羽翼。

安千夜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很像自己。

当他带他离开教改所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安澜,那个带他离开贫民窟的女人。就姓安吧。

然而时间久了,连安千夜自己也不记得,为什么会给他起名字叫安子亦了。

所以说,安子亦此刻在圣桥上的这段思考,毫无意义。

二荒山神社背山而建,树木繁多,高且偏细,以这样耸入天际的高度,这个腰围有些营养不良了。

安子亦做在石阶上,折了根树杈,画圈圈。

照理说,他应该点根烟的。至少电影里面耍酷总是这样演的。有一次他和另一个杀手路易斯一起蹲点,发现那家伙等待时抽烟的动作简直寂寞到销魂!

可是安千夜不喜欢烟味。

事实上,安子亦觉得,他什么味道都不喜欢。他一度怀疑,那个偏冷淡的男人根本就是想远离全人类。他是个比杀手还寂寞的人,不过他寂寞的让人心凉。

因为安千夜不喜欢,作为他的命名老爹,救过他一条命的人,他遇见他之后,再也没碰过烟。

等待,在一片阴影投下来的时候,迎来了它的终结。

来的人是个有些肚腩却在靠宽松的外套拼命掩藏的中年男人,安子亦盯着他那块被肚子顶开的西服扣子,看的正出神。还没来得及打量这人的长相,对方已经开口了。

“你是谁?”他的呻吟很紧张。

安子亦皱了皱眉,自己不是一个让人看见就会肾上腺激素分泌增多的美少年吧。

怎么说,那种类型的也应该是安千夜……

他抬起头,看见男子搓着手,目光在四周环境中游走。

“附近没人。”安子亦折断了树枝,好心提醒。

那男人突然跪□来,抓住安子亦的运动衫,双手的汗渍让安子亦皱了皱眉头:“放开。”

“救救我!”他忽然喊道,声音像是要警醒神社里的神明,“我知道他在哪儿!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救救我!”

安子亦皱了皱眉头,却没有推开他,只是冰冷的说道:“我不认识你。”

“哼,你当然不认识我!”男子在慌张中多了一份笃定的得意,“我在宴会上见过你,所有人都被你那假意的笑迷惑了,第一批登岛的死了二百多人,也因此,兰德的权威遭到了挑衅,我就是负责去收尸的,我知道谁还活着,你想要谁死,我都可以告诉你,我还知道入口在哪,我们就是在那里搬运尸体的,你要是不信,我还可以带你去见个人,一个女人,你见了她就一定会相信我!”

安子亦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显然,这对安千夜来说,是个大事情。不过安千夜只跟他说了一句话,把见面的人处理掉,尸骨无存的。

安子亦看着天空,太阳很刺眼,十七岁的少年突然燃起了好奇心,他问道:“人在哪里?”

男子眼中掠过一丝欣喜,整了整衣衫,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先救我,我就告诉你。”

“好吧。”安子亦终于把目光落在了这个男人身上,他有着与身材不服的消瘦的脸型,整个眼睛都要凹陷在深渊里,苦苦挣扎。

男子突然放开了手,退了几步,说道:“你不是雅各?安德烈!”

安子亦撇了撇嘴,他从来都没说自己是过。

男子发了疯的向外跑去。神社又恢复了寂静。

其实这样放着他不管也会死吧。

安子亦看了眼身后的神社,叹了口气,离开了。

半夜的时候,手机玩了命的叫了起来。安子亦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安千夜,那个人看上去不温不火冷冰冰,其实做起事来相当的耐不住性子。想到这里,他抓了抓头发,接起了电话:“喂?”

“Hello ,boy.”一个鼻音很重的男子。

安子亦顿时警觉了起来:“谁?”

“Calm down。”对方沉默了,显然是在组织语言,偏偏,安子亦就真的沉默下来了。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路易斯?”那个抽烟抽的寂寞的一塌糊涂,寂寞到迷人的一塌糊涂的男人!

“子亦,我们合作怎么样?”

安子亦此刻很确定,对方感冒了。

三十二个小时后,在安子亦确定了那个不知名的男子已经会再来找他之后,他又回到了东京,那里,有等他等到擤了一垃圾箱鼻涕纸的路易斯。

“感冒了?”安子亦不冷不热的问道。

路易斯毫不客气的又擤了一声鼻涕,全是回答。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的向人群稀薄的地方走去,待了几天枥山县,东京那里都像是人口密集区。

两个人在一家还未开门营业的地下酒馆门前停了下来。

“什么事?”安子亦回头,看着身后的路易斯。

路易斯潇洒的倚在墙边,点燃了一根烟。他金色的头发在氤氲之中显得有些梦幻,有点像创世纪壁画上的大天使,当然,是坠落的那只。

一根烟燃尽了一半,路易斯终于开口说话了:“我感冒了。”

就这样?

这件事?

安子亦刚要转身离开这个白痴智障,突然被他扣住了手腕。

“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吻我。”路易斯扔掉了烟屁股。

安子亦看了眼地上的烟火,试图挣脱被他扣住命门的手腕,哎,这个男人,难道求接吻不应该是温柔的拉住对方的手,然后诚恳的恳求么?

“你知道,我们这只是第二次见面。”安子亦颇为无奈的说,左脸颊那分外可憎的刀疤都显得有些无奈了。

“这就是同意了。”路易斯不再废话,把他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这个吻很长,在缺氧之前,安子亦想了很多问题。

比如,他们这只是第二次见面,他难道已经性饥渴到饥不择食了么?还是在等他的区区三十二个小时里寂寞的不着边际了?但是这个推论显然不成立,因为上次他们偶遇,也就是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他们一起蹲了三个半月的点,一百零一天。

一百零一天内,这个男人都没有生理需求。

不要说是生理需求,他都没有见他意淫过谁,包括在看目标和别的女人上床的时候。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对女人没性趣?

可是如果他对自己感兴趣,为什么过了两年多才来找他?

很多问题,在大脑缺氧之后,停止了思考。

显然,这不是一个让人充满享受的吻。

“好吧,说吧,到底说明事?”安子亦极其镇定的推开了他。

路易斯舔了舔舌头,意犹未尽的□样。

他舌头真长。安子亦心想。

“你要杀的那个人,能不能多留他几天?”路易斯切入正题。

安子亦撇了撇眉毛,不去鸟他。

“反正你都放他走了一次,也不在乎多放走他几天对不对?”路易斯暧昧的眨了下眼。

“收起你那无处安放的淫,荡!”安子亦颇为无奈的说。

他放走那个人,是因为那人明显已经中毒了,安子亦其实很想知道,这样放着他不管,是不是脑子肠子都会混在一起。

“呵呵,看来安千夜还没有跟你说吧。”路易斯又点燃了一根烟,“铃木源是他下的毒,没想到那个笨蛋不知死活,还托人联系他!为了防止被人察觉他在调查七年前的事情,所以要毁尸灭迹了。”

安子亦皱了皱眉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路易斯一副高深莫测的笑,无可奉告的样子。

“哎,我算知道为什么他会让我来处理一个快死的人了。”安子亦活动的手腕,“我看他要我处理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像你这种想知道些什么的人。”说着,比纸薄,却无比锋利的银色叶子直击路易斯心脏!

“呵呵。”路易斯用身后的高大乐器盒一挡,银色的叶子落在地上。中提琴的盒子上,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仔细的看的话,可以发现,里面并不是中提琴,而是还未组装成型的阻击枪。“你知道,我是阻击手。”

言外之意,这个距离对他不公平。

“刚才就算是个警告。”安子亦说道。

“警告?”路易斯低头看着地上的银叶子,简直就是微型匕首,上面清楚的映着他完美而深邃的五官。

☆、chapter 13

安子亦拿着那封薄薄的信,坐在露天的小公园里。

按捺不住的好奇心让他几次想拆开看看。但是一想到刚才路易斯“善意”的警告里透着杀气,他多年的杀手直觉告诉他,手上的这封信,还是交给正主比较好。

几个醉酒的中年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已经是凌晨两点,依旧是灯火通明,车人不减。安子亦把信随手一捏,塞进口袋,起身要走。迎面走来的几个中年人一个失足,撞了上来。

“小心点……没……”安子亦不耐烦的要推开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腰板一紧,怕是在劫难逃。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容易就被偷袭了。”声音从安子亦的背后传来,嘲弄的鼻音让安子亦忽而有些安心。安子亦可以感觉到,拿刀抵住他脊椎的“醉汉”已经全神戒备了。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收回刀挑了手筋滚蛋。二是掉头就跑,看看你能不能跑的过我的子弹。”安子亦听见路易斯的子弹蓄势待发的声音。现在虽然是凌晨两点,可马路上人流不减,更何况这所公园不远处是个公交车站,那里还有不少的人在等车打车。身后的醉汉大叔显然是有足够的机会逃走的。

杀手的性情各有不同,但是观察地形的思维,几乎是一样的。

醉汉缓缓收回手中的刀,向人群中以Z字形跑了出去。安子亦眯起了眼睛,以他这样左跑右跑的方式,自己的“飞刀”还真是无从下手呢。

耳边,厉风呼啸疾飞。

人群中,瞬时起了慌乱。

安子亦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回过头刚要询问路易斯是如何做到的,就被他那刚刚握住枪的大手拉住,转身反方向没入了人群里。

路易斯的手厚且有茧,被他握住并不是件舒服的事情。安子亦此刻还有些心惊,那是怎样的速度?难道子弹还可以转弯么?他只发了一颗,看到他揣入口袋的大小,应该是把沙漠之鹰,后坐力强劲却可以单手直击对方?

这个人简直恐怖到不可思议!

安子亦越想心中越激动,这种激动伴随着兴奋和害怕,搅的他血液翻滚。

“怎么,想对刚刚救过你命的人下杀手?”走在前面的路易斯鼻音很重。

安子亦收起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现在的年轻人,哎,比我这种上了年纪的人还健忘。刚刚才救过你。”路易斯又重复了一遍。

安子亦冷静了许多。遇强则强,刚刚霎时的兴奋,让他起了争强好胜之心。

“哎。真不知道,现在的杀手是怎么入门的,难道人杀多了连谢谢都不会说么?想我年轻的时候,对雇主对死者都道谢,一边是顾客,一边是商品。我对给我钱的人总是保有感激的。没想到,这才几年时间,新人们连对救过自己命的人都不会说谢谢了。”路易斯抽了抽鼻子。

安子亦有点犯堵了。

这人明显是在为刚才出手相救的事情耿耿于怀。

难道杀手救人就这么违背常理,让他如此心灵难安么!!!!

安子亦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你说够了没有!”

路易斯松开手,手上还有安子亦的余温,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擤起了鼻涕。

舒畅而且痛快。

安子亦别过头去不看他,恶心的男人!

路易斯看着他稚嫩的背影,是太稚嫩还是对他太放心?竟然可以把后脑勺对着一个杀手。果然是个孩子,他用刚刚擤完鼻涕的手,揉了揉安子亦的头。

恶心!

安子亦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太恶心了!他刚刚擤过了鼻涕!!!

路易斯作为一个成年人,决定无视他小孩子的目光,把视线投入远方——LOVE HOTEL。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去。”他说。

当安千夜发觉这么一件毁尸灭迹的事都没办完,拖了好几日的时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打了安子亦的手机,却发现对方不在服务区内?

他去了哪里?

还是已经死了?

是谁知道了自己在查七年前的事情?

或者换种想法,知道自己会查七年前一切的人或许大有人在,但是会从中作梗的是谁?

安千夜整理了一下西装。还有十五分钟,就要以雅各?安德烈的身份出席意大利另一有名的黑手党家族,西蒙家族次子再婚的婚礼。

安千夜整理了下西装,让镜子里那个一身白色西装的王子看上去更梦幻。

梦幻的遥远,遥远到冰冷。

镜子里,映出了另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笑意盈盈,比起已经褪去稚气的安千夜,那个男人,仿佛被岁月遗弃了。

“呵呵。”对方在镜子里和安千夜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他说。

七年间,未曾再展颜笑过的安千夜,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宋羽仁的出现,让七年的寻找生活,划上了句点。

安千夜如此坚信着。

“呵呵,这可了不得。”宋羽仁仰身倒在身后的黑色皮质沙发上,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男人。

当年还是十七岁的羸弱少年如今已经如此出色。

当年也并非是不出色,只是那个时候的他,散发着敌视,处处有着挑衅。明明活不过明天,弱的要死,却比任何人都有强烈的活下去的意识。

此刻呢?

此刻他眼中已经不是十七岁时的求生欲望,寻求的眼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平静的铺满笑意,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七年时光,除了带走了他脸上的稚气,并未改变他的容貌。

果然,是兰斯特做了多余的事情。

安千夜看着镜子里,身后倒在沙发上的宋羽仁,白色的西装依旧是那么合身的让人生厌。

“你在看什么?”安千夜问。

“看一下,自己曾经的学生。”宋羽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校长先生果然是驻颜有方。”安千夜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倒是让我有些自叹不如了。”

“哪里哪里,后生可畏啊。”宋羽仁站起身来,拍了拍安千夜的肩膀,“当年死的人太多,要是有人来寻仇,看在我们的情分上,可不要落井下石。”

安千夜笑了笑,没有回答。

西蒙家族的首领,海德。海德?大卫?西蒙。是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老头子。听说前阵子用西蒙家打算洗白的钱捐助了一所大学。目前正在以他的名字建立一所研究所。海德走进会场的时候,安千夜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不是个喜欢眯眼的人。

眼前缓缓走来的老头子,个子也就是一米六左右,但是却透着一种渗人的气势。仿佛这场婚礼是场以儆效尤的帮派聚会。

老头略显浑浊却无比犀利的眼光扫过安千夜,又面向前方。等到安千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个浅浅的鞠躬的动作。

果然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安千夜嘴角付出笑意。

另一旁,亚洲肤色,黑色珍珠般明亮的长发,剪裁合体,简单设计的黑色绸缎礼服,略微高挑的身材,吸引了很多男士的注意。安千夜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既然宋羽仁出席了,那一定就是和他形影不离的索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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