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众星捧月的背影似乎感觉到了安千夜的视线,转过身,浅浅一笑。
要怎么形容呢?
安千夜虽然只在兰德学院见过索拉几面,对她的相貌并不能准确的描述,可是她与生俱来的黑猫般诡异的气场,是无人可及的。眼前这个人,长得很漂亮。漂亮中有一些英气,这种英姿飒爽的感觉,让安千夜莫名的有些好感,她给他的感觉很像一个人,一个给过他生命的女人。
已经过了十多年?会是她么?长大后的安澜?
安千夜不由自主的向她走去。
“还是不要过去的好。”宋羽仁从WAITER的托盘里取了杯红酒,并没有看安千夜,仿佛只手在跟自己说话。
安千夜停住了要向前的步子。
宋羽仁品了口红酒,走了上来。他比安千夜高出许多,事实上,自那之后,安千夜就维持在了一米七二的身高,并没有再长过。所以一米八四的宋羽仁看上去更适合白色西装。虽然自那之后过了七年。白色西装果然还是穿在这个混蛋身上更好看。
“那个女人。”宋羽仁的话语,温热的骚动着安千夜的耳朵,“是个谜。”
“哦?”安千夜轻笑,“原来这世上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宋羽仁自嘲的笑了笑,说:“呵呵,我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杨洋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子的?那天夜晚在那个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宋羽仁人渣般的古龙香水味道仍然弥散在安千夜身边,人却已经混入了寒暄的队伍里。
安千夜听到了手中玻璃杯碎裂的声音。
“你没事吧?!”
安千夜看着手中缓缓流下的红酒,莫名的有些激动和兴奋,却被拉回了理智。抬起头,看到了刚刚那个人气女王。
“你好。”安千夜习惯的摆出标志性微笑。
女人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仿佛刚才那一刻,心跳停止。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微笑,可以像日光耀眼,如月光冰凉。
矛盾而又统一。
“你没事吧。”安千夜已经在服务生手里接过手帕,擦干净了手上的红酒,手中红酒余香,“雅各?安德烈。请问姑娘的名字。”
女人又一次回过头,看着这个比踩了高跟鞋的她还要矮一些的安千夜,主动伸出了手,这双手很干净,没有女人们热爱的指甲油,更没有在场很多贵妇炫耀的流行美甲,这一切,都让这个一切从简的女人发出一种不同他人的气息。
简单,美丽,直接,爽快而又神秘。
安千夜从心底赞叹她的气质她的魅力,笑了。
“你可以叫我C。”她说。
她的手很温热,他的手冰凉。
婚礼还没开始。新人开没入场,所有的人都三三两两的已经聊上了天。C从服务生那里要了杯柠檬水。其实已经稀薄的没了酸味,她把杯子递给了安千夜。
“给我的?”安千夜已经接了过来。
“你不太习惯这里的饮品吧。”C的目光环绕在来来往往的宾客中,并没有去看身边的安千夜,“我明明要的是杯水,偏偏还是杯柠檬味的。”C颇为无奈的说。
安千夜笑了笑,没有问她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带气味的东西,只是捧着手中冰凉的玻璃杯,饮了一口。
人群中的宋羽仁,透过高脚杯的反光,看到了刚才的一幕。没想到,防人心那么重的安千夜,竟然会喝一个陌生人递过的东西。果然像索拉警告过的,那个女人不一般。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索拉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十点。预计婚礼开始的时间。
没有暗下来的灯光,没有突然推开的大门。
没有新郎和新娘。
所有的人,几乎只是在十点那一瞬间有一丝的迟疑,下一刻都像是没有察觉到时间一样,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这就是上层食物链的聚会。
虚伪的,虚假的,粉饰太平的。
安千夜冷冷的嘲讽一笑,将杯中的柠檬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让人清醒。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血红的充满戾气,冷冷一笑。
“你说会不会是新娘子跑了?”C看着入口的大门,说道。
只有她,一脸坦然平静大胆的议论着一个禁忌。
“也许只是有事情没到位而已。”安千夜淡淡的说,举杯,敬这个“女英雄”。
“女英雄”C很客气的拿了杯红酒,豪爽的一饮而尽:“我是不是该品一口?”喝完了,她才问道。
“随意便可。”安千夜笑了。
这个女人,坦荡的让他觉得很安心。
又过了十三分钟,安千夜并没有去看表,他发现了比看表和观察人群更有意思的事情,就是看着C像是喝水一样的喝酒。
“你说,过了多久了?”C问。
“十三分钟。”安千夜看了眼手表。
C点了点头,说道:“十点十三分。”她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我们来打个赌吧。”
“我不喜欢没把握的事情。”安千夜婉转的拒绝了。
C并没有听他的话,只是继续说:“你说是新娘子死了呢。还是蒙德死了呢?”
一句话,让本来故作轻松的会场变得安静。
安千夜此刻真的想给这个女人鼓掌了。他微微低头,隐藏了自己的笑意。抬起头的时候,正巧碰上西蒙首领海德逼人的目光。
“老爷子,发个话吧。”C无所畏惧,反而提高了音量,问向海德,“要不要我替你去看看?”
“哼。”海德冷笑一声,走向他们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臭丫头,早晚把你泡进福尔马林。”
C倒是一脸无所谓,说道:“论可能性而言,你应该会死在我前面。不过你放心,我完全没有把你放进我实验室的想法。”
安千夜真的要笑出来了。
他可以感觉到四周所有人紧绷的气息。
顶撞一个古老的黑手党家族,这个女人不是没大脑,就是没智商。
和周围的紧张不同,他反而觉得,这个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女人,很能处理这个场合。相比之下,男人真的是软弱无能假装视而不见的蠢货。
当然,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也是一身白衣,倚在墙边,看着这场闹剧。
隐藏在墙上落下的帏帐里的,是许久不见的索拉。
安千夜闻得到这个熟悉的味道。
如黑猫般放肆张扬的味道,是她!
安千夜站直了身体,死死的盯着倚在墙边的宋羽仁。
“父亲!”大门突然被推开,新郎是个美男子,蓝色的眼睛藏着海洋,此刻却被血混合成了黑色。
他的怀里,躺着白纱般静美的新娘,新娘的胸口,绽放着如花的鲜红。
血,已经染红了裙摆。
这真是绝美至极。
安千夜莫名的有种躁动,他可以闻到鲜血的悸动。
生命的流逝。
温热的滚烫的欲望。
“喂喂,你的眼光可是要挑起战争了。”C若无其事的警告着,已经挡在了安千夜的面前。玲珑的背影挡在了安千夜和那绝命新娘中间。
“C!救她!”新郎的目光,终于锁定了他想要找的女人。
“我的费用你是知道的。”C说着,已经接过了服务生手中的工具箱,带上了消毒手套。“出诊费一定要记得一笔付清。”
安千夜这才看清这个男人,高大挺拔,和他的父亲海德?西蒙阴冷逼人的气势完全不同,这个男人有海洋般的胸怀,自由的情结全都荡漾在了那双蓝色的眸子里。他有着高挺的鼻梁,让他整个人显得坚毅如山。
“你是?”那个男人显然注意到了安千夜打量的目光。
“雅各?安德烈。”安千夜说。
男人没有去看他,原来传言是真的。安塞尔那个混蛋真的要对西蒙家族下手了。他看了眼自己性命垂危的新婚妻子,转身对安千夜说:“雅各在哪里?”
他口中的雅各,自然是指的安塞尔。
安千夜只是笑而不答。
男子坚毅的脸庞扯出一丝冷嘲,一把抓住安千夜的衣领,新娘的血,染红了安千夜纤尘不染的雪白西装:“他在哪里?”
口气已经接近疯狂。
“放开。”安千夜淡淡的说。
“这是路易斯干的!”新郎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这栋大楼周围所有的可能伏击建筑都已经有人监视,不可能会有杀手远距离射杀,只有路易斯!只有路易斯可以做到在射杀范围之外还能准确无误!”
“你放开。”安千夜又一次重复道,血的气味,让他敏感的鼻子有些兴奋。
“路易斯在哪?!”新郎咆哮道。
“蒙德!镇定点!”西蒙家族的领袖一发话,新郎明显恢复了理智,他缓缓松开了安千夜的衣领。
安千夜冷笑一声,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安塞尔要把这个婚礼推给他。
他记得当时安塞尔是这么跟他说的。
那天安千夜还在香港贫民窟感叹自己活了下来。当然他曾经住的地方,已经不知道为什么,在三年前烧成了灰烬,安塞尔买下了那块地皮,当成安千夜二十岁的礼物送给了他。
夕阳如血,安塞尔掏出一张请柬。
“以安德烈的身份出席一下。”安塞尔点燃了一根烟。
安千夜并没有去接那个信封。
“说不定有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安塞尔暧昧不明的说,安千夜看了他一眼,那双双色瞳,有太多他看不懂的秘密。
“你要去做什么?”安千夜接过了信封。
“找一个人。”安塞尔扔掉了烟。
“男人?”安千夜闻到了男人的味道。
“谁知道呢。”安塞尔从口袋中掏出眼睛带上。
原来到头来,自己还是个替罪羊,安千夜看着已经被疏散的会场。并没有人来让他离开。他就站在那里。看着C熟练的豁开新娘的礼服,撕开她的胸部,原来女人的胸部一点也不美,撕开之后就是一片血肉模糊,她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出血口。
海德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不安。
“父亲?”蒙德捕捉到了海德脸上细微的变化。
“你要有心理准备。”海德说道。
安千夜看向了那个带着口罩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她做杀手一定很合适,有这么精巧的手,这么冷静的态度。
C终于找到了出血口。
“海德,我接手的人,想死掉也是很难的。”口罩里,C冷笑着。
时间,在一场血肉模糊间,过了三个小时。
会场只剩下了西蒙家族首领海德。海德的二儿子本应该是今晚的新郎的蒙德。以及一身黑色礼服,美人依旧,脸色略有疲惫的C,还有就是领口带血的安千夜。
C跟海德对视了一眼,海德清了清喉咙,对自己的儿子说:“时间过了太久,虽然能保住她的性命,但是爱丽丝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爱丽丝。
安千夜瞳孔微缩。
他不会蠢到觉得,这个爱丽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以安塞尔的个性,以宋羽仁会出席来判断,那个满身是血的新娘,就是制药巨头的独生女。那个曾经迷恋过他的爱丽丝!
明明刚才,他可以闻得到她的气息。
可是却被血的味道冲昏了头脑。
“果然你是知道的!”蒙德突然转过身,看着安千夜,“是你们!我告诉你,就算爱丽丝没有嫁给我,IPT的资料也不会落在你们手上!”
安千夜的瞳孔,透出了野兽的气息。IPT制药,只能是这个爱丽丝。
七年前,她果然带走了兰斯特的□。
“他在哪里?”安千夜发觉自己的嗓音,有说不出的沙哑。
“这该是我问你的,路易斯在哪里?”蒙德不甘示弱。
“他到底在哪里?!”安千夜知道自己苦苦追寻了七年的人,终于有那么一丝要抓住的感觉,他绝对不会放手!
“安塞尔在哪里,让那个混蛋出来!”蒙德吼道。
安千夜此刻觉得,世界是安静的。
他终于到达了这里。
他缓缓的抬起头,眼睛清澈的映着窗外的月光,冰冷而又肃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兰斯特在哪里?”
☆、chapter 13.5
三个月前。
当IPT医药的请帖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真的有点感叹时间飞逝了。当年那个还害怕的小女孩,如今已经亭亭玉立,转眼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只是她嫁的这个人,未免有太多的期望了。
西蒙家族。
宋羽仁眯起眼睛,看着窗外,他喜欢大的不着边际的地方,越不着边越好。所以他的办公室都像是赛马场。与他不同的是西蒙家的那个老头子,大半辈子都在和化学打交道,在神经学和毒理学上是颇有建树的研究人员。最大的爱好就是躲在那几步见方的实验室里折腾见不得人的东西。
西蒙家族的毒品,也算是毒品中的极品了。这次IPT和西蒙联姻,不知道会对这个已经混乱的世界带来什么冲击。
宋羽仁想到这里,突然有些期待,有些兴奋。
能给他漫长的岁月里带来如此期待的东西已经太少了。距离上一次他的满怀乐子,已经是七年前了。
七年前,他第一眼见到那个满眼丝毫不因此自己仇恨的少年时,他就知道,那个少年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待。
果然七年前的最后,留给了他一大堆的麻烦,还有一个难解的迷。
七年前 濑户内海,圣罗兰学院。
这个地方说是学校,不如说是监狱。
因为在这里的学生,终生都没有出岛的能力。然而能出岛的,终生都不会提起这个地方。
隐藏在众多岛屿中的孤岛,看上去毫无人迹却有指明方向的灯塔。那么普通又绝不寻找的岛屿。宋羽仁能荣幸登岛,也是多亏了他收了安德烈送来的冒牌货。
安澜本以为,以宋羽仁自傲自大自恋眼睛长在天花板上的态度,自然会把冒牌货发配回去,但是刚满二十岁的年纪,完全不会知道,一个人的无聊和寂寞,足以让他瞎眼。
是的,宋羽仁收下了安千夜。
安澜在圣罗兰学院的机房里,忽明忽暗的光线让她轻柔的脸部线条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脚搭在工作台上,“啪”的一声,脚后跟按在了对讲机的红色按键上。
“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对讲机那边,标准的电子对音。
安澜笑了一声,修长的双腿又换了个姿势搭在工作台上,还不忘拨弄一下话筒,以便她的话更容易的传过去。
“什么时候又练的新声音?真想把你送进实验室看看你声带是怎么长的。”安澜说。
“澜澜你要是想送我进去,记得顺便给我换张脸,你也知道,我的长相,挺愁人的。”对方又叹了口气。
安澜有些恍惚,突然想起了那张倾国倾城都难以形容的美貌,心智不够坚定的人,绝对是要一生痴傻,人类,怎么会有这样的长相。
“杨洋,有多久没人见过你了?”安澜笑着,用灵活的脚打开的抽屉,俯身到工作台上,从里面拿出了一份资料,“说不定有人能有幸见到你的真实相貌。”
杨洋看到安千夜的资料,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其实并不明白安澜为什么这么在乎一个叛徒,不,是安家叛徒生的孽种。
作为自己的好友兼上司,在这件事情上,看上去顺风顺水,最有可能继承安家的安澜,却是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
本来最有望的继承人,却被一个男人弄成了最可能被安家抹杀的存在?
你有没有想过,跟随你的兰系一众,要去哪里?
安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对着对讲机的方向说道:“我懂你的意思。”
所以宋羽仁一点都不介意给安家开个后门,也一点都不介意凭空冒出一个杨洋,他甚至什么都没有问的就同意了孤岛求生的地点定在了圣罗兰学院。
对他而言,看戏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当自己还能参演个配角的时候。
安家的私人武装部队有多少人?据表面上的注册从业人数来说,是一万余人。可是当他们的船驶进濑户内海,几次暗号示意之后,宋羽仁就合上墨镜享受海风日光浴了。四万人?怕是区区濑户内海之内,就有一万人,那活动在世界各地的,就不言而喻了。
事情总有变动,比如圣罗兰学院的总指挥官,别称校长,突然有事外出了。作为安家机密,没有之一的圣罗兰学院,由现任安家家族族长的亲生女儿安小白接替。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已经是在他们登岛之后,才得到的消息,此时杨洋和温斯顿早已经被命令离开了。
宋羽仁在观景房硕大的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推门进来的新指挥官。
这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说是女人,总少了太多的女人味。作为私人武装公司的老板唯一的女儿,不明情况的外人都以为只有她一个人才有继承安家的资格,所以自安小白懂事以来,杀人寻仇绑架勒索的,全都针对这个千金大小姐。年纪渐渐再大一些,外出的格斗指导,武艺切磋也都是由这位“准继承人”出席。
宋羽仁早就已经在媒体杂志,新闻头条上见过这个女人很多次。只是本人比照片看上去更幼稚。或许用年轻比较合适。任何人都很难把眼前这个一脸纯真的少女认作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安家的人,果然都怪的很。
宋羽仁笑了笑,起身看着她。
“你好,小白。”安小白自我介绍道。
宋羽仁笑而不语,给她倒茶。
“谢谢你。”安小白不客气的接过来,宋羽仁突然有了个很刺激的想法,如果现在下毒……
“茶很好喝,我们说正事吧。”安小白的话打断了他的挑战。
宋羽仁做了个请的动作。
安小白并没有坐下。她看着那比起加长悍马还要长出许多的沙发,一时间没了坐下去的想法。
“这里是安家的禁地。”安小白灵动的双眼看着宋羽仁,那双眼睛里好像全都是真诚,她一定是个谈判高手,不,或许是个骗人专家。宋羽仁依旧没有开口,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哎呀,不好对付呢。”安小白突然笑着叹了口气,“本来想连你一起解决掉的,看来还是算了吧,只有一个条件,没有进入圣罗兰学院的人也就算了,外面的那群死伤者你自己带回去,本来就是你的人,你自己去给个说法。但是进入圣罗兰的人,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再插手了,他们不能活下去。”
宋羽仁没有点头。
想都不用想,进去的一定有安千夜。还有兰斯特。
安千夜怎么样倒是无所谓,反正戏也看完了,可是兰斯特他却不能放。
怎么说兰德学院的任务之一,就是看守住这只吸血鬼。
“安小姐是代理?”宋羽仁问道。
“什么意思?”安小白反问。
宋羽仁放下茶杯说道:“如果安小姐是以后永远接替圣罗兰学院,那自然一切以你为主,但如果安小姐只是代理……”
安小白灵动纯净的双眼突然闪过一丝阴狠,她说:“兰斯特会由我来接管。”
原来是安小白所率领的白系,终于开始下手吞并其他的支系了。
宋羽仁不再说什么,走出了屋子。
法国南部,古城交叠,静谧惬意。
一个身材姣好的亚洲女人用流利的法语在问路。
夕阳西下,本就没什么人在走动的石子路,更是有些安静的压抑。女子终于找到了她的目标。不远处的渔船上,有个穿着白衬衫带着墨镜钓鱼的男人。
总之,在捕鱼船上格格不入。
显眼的扎眼的欠踹的优雅男人。
“美女都是爱从背后给人惊喜吗?”渔船上钓鱼的男人开口,声音低压深沉。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认错人而已。”身后的女子长发一甩,挨着他坐下。
“不是因为你是个美女,现在你已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句尸体了。”男子低哑的声音笑着警告说。
“不是听说雅各?安德烈有一副绝世好皮囊,我也不会忍着鱼腥坐在这里。”女子也毫不示弱。
“一天之内就能找到我,我对你很感兴趣。”雅各?安德烈放下鱼竿,摘下墨镜,一双绝世流转的双色瞳,魅惑了夕阳,停止了时间。“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为你只身一人前来的勇气。”
“荣幸之至。”女人说道。
地下酒吧,一个斯文的男子和一位亚裔女子在角落里。
安赛尔在在个女人踏上法国大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的名字,C。比起名字,这更像是一个代号,可是她的护照上就是这么写的,姓是C,名字也是C,CC,double C。安塞尔看着那一纸资料,扔进了海里喂鱼。
“这么说,你是在求我?”安塞尔要了杯血色玛丽。
“只是来免费卖个情报给你。”C反驳道,“那是你弟弟,又不是我的。”
“可他是替我去死的。”安塞尔说的毫无感情,“而且,我实在不想同时惹上兰德学院和安家。你要知道,你们这些亚洲人,想法总是很拐弯,很恐怖的。”
“你也应该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被追杀。”C冷笑道。
“粉碎了万千少女的心?玩弄了无知少年的感情?还是因为是黑手党所以理应被追杀?”安塞尔半认真半开玩笑的问道。
“因为你研究了不该研究的致幻剂。”C说的也很轻巧。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她杯中饮料的起泡。
看上去温和,喝起来够劲。
安塞尔眼中一丝杀机,一闪而过,碰杯成交。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他很少喝这么多酒。跟一个女人喝这么多酒,更是从来没有过,他看着晨光中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萌生了一种想法,那个女人,或许是天使也说不定。
天使C。
这个在安塞尔心里默默许下的名字,在后来也确实得到了印证。
其实安塞尔很期待见到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弟弟。
因为内心有种呐喊,一种源自血液的呐喊,肮脏不堪的安德烈之血,留着这样血液的人,只会不断的背叛他人,欺骗他人。
他很想知道,他的弟弟,有多肮脏不堪。
安千夜果然没有令自己失望。
船上一副柔弱要去死的样子,却骗了个男人上床,偏偏是一直以来,被誉为兰德最强之一的兰斯特。看到安千夜那么依附着兰斯特,他差一点就以为这两个人是真的相爱了。如果不是爱丽丝的话。爱丽丝充满爱慕的眼神看着安千夜,这让安塞尔感到有问题。
既然是相爱的两个人,又怎么会去勾引别的人。
肮脏的安德烈之血,让安千夜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骗取兰斯特。
安塞尔看着这一切发生,觉得这简直是个杰作。
夜里篝火堆旁,假装无意的搭上安千夜的脉搏,又觉得十分意外,他快死了,这样的身体,一定撑不过天亮。如果不是搭上他的脉搏,安塞尔都要被这个小子求生的意识骗倒了,本以为他只是在假装羸弱,没想到真的是要去和死神做伴了。
当安千夜找到了通往圣罗兰学院的入口,安塞尔简直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兴奋。他一直想来到这里,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哪里存在奇迹的话,那一定是在圣罗兰。
圣罗兰的所有人,都是个谜。
作为一个私人武装公司,他们和黑道还有杀手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变强。
有钱买最先进的设备武器,有能力去培训一批又一批的精英,然而这些,不过都是基于一个正常人的外加设备罢了。一个正常人再多,不会练出二十四块腹肌,因为根本没有。所以人类,总是有极限的。
二十四年前,安塞尔的父亲骗了一个女人的感情,那个女人正是安千夜的生母,在那个女人生活的世界里,有另外一种人类存在。
由于他们都是未完成品,所以被称为实验体。
据说这些人,有的可以过目不忘,有的可以辨别千里之外的声音,有的眼睛既可以当做望远镜用,又有显微镜的功能……
自从知道了这个秘密,安德烈家族联手西蒙家族,两个古老的意大利黑手党,开始了收集实验体的计划。两大黑手党的联手,已经不是安家一个公司所能抹灭的。所以一直以来,三方都是心照不宣,彼此牵制。
此时,安塞尔有机会踏入圣罗兰,踏进安家的实验体研究基地,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的。
圣罗兰学院,全部隐藏在地下。
安塞尔看着漆黑一片的操场,不得不感叹安家的用心良苦,掏空了整座岛屿,隐藏了一群人类兵器。可是为什么呢?如果他们真的如此强大,那安家要低调的原因在哪里?
四周逼近的杀气让安塞尔的血液沸腾,他看了眼随行的几个人,除了马上快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气的安千夜,其他人都已经严阵以待。只是总有一丝不和谐。安塞尔的金边眼眶划过一丝厉风!
一只网球以子弹的速度飞了过来!
他明明看到了韦尔斯躲过了那一球,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竟然伸出了手,把球拦了下来!
一切太快!
凭借安塞尔的医学常识,这只手已经完全没救了。
他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兰斯特,他的背上背着安千夜,如果刚刚那一球没有遇到这样的阻力的话,现在被削掉一只耳朵的,就是安千夜了。
本就是个快死的人,救他又有什么用。
安塞尔冷笑。
韦尔斯和汤姆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又归入死寂。
“你跟我留下来,解决这些网球。”兰斯特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命令。
安塞尔倒是无所谓。他很想知道,同样被誉为兰德最强的他,跟这个男人比,到底谁更技高一筹。
操场上不知道在何处飞来第一百四十四个球的时候,内侧的走廊里,突然传出薇弗莱丧心病狂的嘶吼。
那声音已经超过了女人的尖锐嗓音,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理智,却犹如撕裂身体般,吼的让人寒颤。
兰斯特和安塞尔互相看了一眼,一人一个方向,两人终于联手,把后背交给了对方。
偌大的操场上,拖出了四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他们看上去都很年轻。有的眼眶深陷,有的肤色白的连血管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一个皮肤像是被阳光灼烧后的红肿。唯一一个看上去还正常些的男子,还是个哑巴。
他们唯一拥有的共同点就是发达的手臂肌肉,可以扔出比炮弹更有威力的网球。如果不是顾及到这里是他们生存的地方,他们真的要扔子弹炸弹一类的东西,那恐怕几个岛屿都要沉浸海底了。
安塞尔金边眼镜框闪过一丝亮光,他知道了答案。
圣罗兰学院之所以不见天日,是因为这些实验体根本没办法承受超越人体之外的能力,然而强制得到力量的结果,必然会导致残疾,最终走向死亡。
实验体终归只是实验体。
安塞尔突然有些期待一个完成品的样子。
或许自己应该从化学转向医学看看。就先从解剖学开始好了。他心里暗暗有了打算。
兰斯特早就已经不管这四个人,向薇弗莱嘶吼的方向跑去。
已经太晚了。
兰斯特看到躺在地上的安千夜。他嗜血的天性闻得到安千夜体内渐渐凝固的味道。安塞尔在处理完那四个人之后,也赶了过来,进来之前,他还看了走廊旁边倒下的韦尔斯的尸体。他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选择死亡,但是作为他曾经救过自己弟弟的感谢,还是为那具肠子撒了一地的男人合上了眼睛。
薇弗莱在发疯,安千夜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唯独不见另一个男人,汤姆。
安塞尔抚了抚金边眼镜,看到脸色已经可以杀人的兰斯特,兰斯特那双深黑不见底的双眸中,第一次有了比黑夜更黑的沉重,那是种绝望。
可是他是什么时候有的希望?
又是谁给他的希望?
安塞尔的思想开了小差。
走廊中,突然传来了“嗒,嗒,嗒”规律的脚步声。安赛尔回头望去,看见了四日前刚刚分手的美女,C。
“又见面了?缘分?”安塞尔笑着说道。
C显然没有看他,只是皱着眉大步向薇弗莱的方向走去。安塞尔注意到她的干净的手上有如露珠般的光泽在闪动,C没有停步,一圈打在了薇弗莱脸上。
应声倒地的薇弗莱停止了嘶吼,一切都安静了。
兰斯特只是定定的看着像是由于痛苦窒息而死去的安千夜,一动不动。
当薇弗莱的嘶喊突然挺直,兰斯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的转身要走。
“站住。”C突然开了口,比起刚刚震破耳膜的嘶吼,这声音简直就是天籁,“他还没死透,我可以救他。但是上面有一个条件。”
兰斯特停下步子,没有回头。
“你要留下,从今天开始,吸血鬼,兰斯特?达西将由圣罗兰学院接手。”C宣布道。
安塞尔听说过很多吸血鬼传说,却没有想到身边有一只这么温顺的鬼。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
“你应该知道梵卓党和吉密魑一族的关系不是那么好。”兰斯特冷冷的说。
“那你也应该知道,吉密魑对科学的热爱,这里所有的实验体,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他们的杰作。想要救活一个半成品,对圣罗兰学院而言,是再简单不过了。”C言简意赅的说明道。
兰斯特转过身,倚在了墙边。
成交。
安塞尔看着突如其来的变化,这么说,唯一还活着的入侵者只有他一个人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觉得自己一定会全身而退。
C突然叹了口气,说:“哎,看你弱不禁风,没想到能活着么久。”
“我自然还是要活的更久。”安塞尔笑笑说。
C也笑了,说道:“等一会儿安千夜的手术结束了,你带他离开。你活着真是太方便了,我就不用再找别的搬运工了。”
安塞尔只是笑笑不语。
安塞尔和兰斯特被请到了一间光线明亮的会客室。
依旧是血色玛丽,安塞尔却觉得在光线明亮的地方喝,再烈的酒也有了水的味道。喝的很无趣。
“你打算带他去哪?”兰斯特突然开口说。
“作为我的弟弟,把他养大。”安塞尔第一次跟这个男人聊起了天。
一直面容紧绷的兰斯特,脸上的表情像是缓和了许多。
“你盯着我看了这么长时间,是想解剖吸血鬼了吗?”兰斯特的口气有点自嘲。
“不至于,毕竟曾经是背靠背的战友。”安塞尔觉得,人和人之间,一旦产生了信赖的感情,就很难再下手了。
“他本来是要替你去死的,为什么要救他?”兰斯特的问题,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是想让安塞尔给他个保证。
安塞尔看着在张坚毅完美的脸,轻笑一声说:“因为我想知道,一个留着安德烈无情狡诈血液的人,是不是真的会有真情。”
言外之意,兰斯特你为他困在这里,真的是丝毫不值得。
兰斯特淡淡的开了口,说道:“安塞尔当你活过漫长的岁月,你就会明白,没有什么比时间更无情。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拿消亡跟感情比,简直是可笑。”
血色玛丽的酒味,似乎更重了些。
安塞尔心想。
按照人类条约。一旦转手新的契约。兰斯特将会在一千年里,都困在圣罗兰。
为了一个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的人类,困在这里千年,出来的时候安千夜的后代都不一定记得住他的祖宗了,真不知道兰斯特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手术结束后,安塞尔带着还在昏睡中的安千夜上船,每天输十袋血液,每次给他换血袋,安塞尔都会有种错觉,昏睡在在船上的,才是真正的吸血鬼吧。
他经常会想起兰斯特最后说过的话:“终究吸血鬼和人类的追求是不一样的。我会拿我的一切换取他的回应。因为我等得起。”
已经换了十天的血。安塞尔看着从圣罗兰带回来的为数不多的血袋,再看看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安千夜。
“如果照这样下去,你会等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点五的都是类似番外跟正文无关……
☆、chapter 14
C把沾满血的一次性手套扔在了餐桌上,看着被抬出去的新娘,又目送了最后看完热闹的宋羽仁和索拉。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了她还有安千夜。
此时的C有一个疑问,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你怎么还不走?”安千夜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C转过身,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双压抑着愤怒的眼睛里,找到突破口。
“有点累了,刚才那个手术很费神,休息一下。”C说着,又去找酒。宴会场里回荡着她高跟鞋的脚步声。“兰斯特……”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安千夜不想跟一个陌生人多提,“我一直在找他。”
C只是盯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第二天的新闻报纸头版头条,都是IPT制药巨头遭人谋杀的消息,原来这七年间,那个小小的爱丽丝,已经成了IPT的顶梁柱,因为她的被杀害,IPT的股票跌了8个点,可以说是十分惨痛。
真凶依然逍遥法外,事实上,西蒙家族怀疑是安德烈家族在搞鬼,一点都不奇怪。
本来就是处于相互制衡的关系,七年前的事情,活着回来的只有安塞尔,他却对圣罗兰学院的事情只字不提,其实就连他去过圣罗兰学院的事,都是从爱丽丝口中推测出来的。七年的时光,早就让那个对什么都感兴趣,但又对什么都很快丧失兴趣的少年定了心性。本以为靠毒品起家的安德烈家族,最后也会让安塞尔选择个化学什么的。最次也该个微生物研究,没想到他却考进了医科大学,主修外科。安德烈过人的才能在医大得到了充分的发挥,还没有毕业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医生。
本要考的从业执照,别人巴不得等到他毕业就送给他。
隐藏了他的本名雅各?安德烈。名为安塞尔的,只是十分有名的黄金右手,外科医师。
老头子海德守在爱丽丝床边,没想到自己投钱建立的医院,接收的第一个家人竟然是自己刚刚过门的媳妇。
爱丽丝的父亲由于伤心过度,也病倒了,此刻正由他的女婿蒙德陪着。
身经百战的海德始终觉得,这事看上去最有可能是安德烈做的手脚,但是又绝对不会是他们。
有什么人想让他们两家的合作谈崩了呢?
仔细想想还是有很多的。比如安家,比如正义的代表,联邦调查局。
爱丽丝被狙击的时候,重要嫌疑人路易斯还在LOVE HOTEL里等美人出浴。十七岁杀人专攻,杀手安子亦此刻躲在浴缸里,迟迟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跟筋不对了就跟了进来。
进来之后看到这一片旖旎的气氛,就知道不对劲了,可是路易斯一副“我已经付过钱了你这样就走了我很没面子的”表情,死死的拉着他的手,把他拖进了房间。
此刻安子亦已经洗了四十五分钟了。
路易斯走到浴室门前,本要开门拉他出来,却发现这臭小子把门锁了,他只能斯文一点,敲了敲门。
安子亦关了水声,但是没理他。
路易斯又敲了一遍。
安子亦干脆就没了动静。
路易斯拿着手中的枪挑起一旁的一卷卫生纸,醒了醒鼻涕说:“我这不是也没办法,总要给自己找个证人,要不是你晚点,现在配我的应该是个身材这样的俄罗斯妞。”说着,他在氤氲的蒸汽玻璃上,描绘出了个S型。
安子亦哼了一声,没搭话。
路易斯见他还没开门,干脆倚在门边,坐在地上说:“我们约的是下午吧,你晚上才到。为了等你,俄罗斯妞都走了。我这不是也没办法,总不能再去随手叫一个,你要知道,一般日本妞不随便接外国客人的,再说我一句日文都不会。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一定要找个人的。我都已经委屈自己是个男人都没关系了,你还闹什么脾气。”
“你还定点性,饥,渴了?”安子亦一字一顿的讽刺说。
路易斯也没理他的小性子,点了根烟说:“今天是IPT制药和西蒙家族联姻的日子。IPT旗下本来就有一所私人的医药大学。西蒙家族也投资建立了几个研究所,顺便把他们的私人学校办的更大了点。不过这事,总有人想找麻烦。你知道,坏人一做好事,总是没好报。”
安子亦冷笑一声,说:“那你的意思是,西蒙家族就该干坏事,好事一点都别碰?”
路易斯听他还愿意答话,也来了兴致,两人分别倚坐在门内和门外,聊了起来:“总之有人见不得他们联姻,今晚一定要流血。”
“那关你什么事?”安子亦问。
“我不想无缘无故的背黑锅。”一根烟吸完了。
“你就这么肯定,人家会来找你?你也别太自恋了,全世界的杀手不只是你一个人。”安子亦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