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笑了,给自己手里的枪上了子弹:“你要知道,杀手的第六感是很强的。普通的狙击枪射程不会过600。但是前阵子,我经常光顾的军火商告诉我,有人组装出了射程1300的狙击枪……”
“就因为你是狙击杀手里面最有名的?”安子亦也来了兴趣。
“因为800米范围之内,婚礼周围都会设防。而能在800米之外还可以一击就中的,翻遍杀手名册,也只有我了。”路易斯说的有点苍凉。
“那你就这么确定,那人买了狙击枪是去组织人家结婚的?”安子亦又问。
“不确定。”路易斯回答的很诚实。
“那你……”
“只是想以防万一。”说着路易斯已经撬开了并没什么难度的浴室门锁。
□裸的安子亦感觉到一阵凉风来袭,瞬时已经有些后悔了。
第二天的报纸上,果然就是IPT制药千金爱丽丝被人射杀的消息。从照片上来看,枪法是很精准的,但是竟然还能救下来,路易斯显然没想到。
“你杀手的第六感很灵。”安子亦有些佩服了。
路易斯皱了皱眉,指了指照片上的那个一袭黑衣的女人。“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去的是在宴会厅,蒙德抱着新娘子入场那一刻。采用的是广角,一张照片里承载了许多人。安子亦拿着清晨的咖啡,凑了过去,看了眼,指了指离黑衣女子不远的白色西服少年说:“这个人我认识。”
“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路易斯自言自语道。
“他是以雅各?安德烈的身份去参加婚礼的。”安子亦在解释安千夜在场的原因。
清晨,东京的街道上还没有太多的人。
路易斯看完了报纸,随手扔进了地铁附近的免费报纸栏中。
“随手乱扔东西可不是好习惯。”安子亦抱怨归抱怨,丝毫没帮他改正的意思。
他们还要处理铃木源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现在那个中毒很深的男人跑到哪里去死了。
找一个活人容易,搞定一个死人很难。
中国上海,女人第一次来到东方明珠。
她本应该是个中国人,可是很遗憾,她听不懂中国话,只是知道自从自己踏上这片土地,心中就有了份归属感的激动。
激动的想要流泪哭泣,亲吻这片土地。
选择上海作为她东方行的第一站,只是因为那个给她生命的男人说:“你就是东方最灿烂的明珠。”
昨天夜里,她接到他打来的电话,要久居洛杉矶的她前赴东京。想着第一次去东方国家,无论如何都要踏上曾经的故国才好,至于地点,就选择了有东方明珠塔的上海了。
晚了一天的行程,她在当地的报纸上,看到了IPT制药爱丽丝被枪杀的消息。中国字她大概还是能看懂几个的,尤其是杀人的杀字。作为一个杀手,她认为这是根本。
消息的内容她还不太清楚,但是看到了IPT,再GOOGLE一下总会有答案。只是报道用的照片,才是她买下报纸的原因。
那张照片的右下角,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礼服背影,侧颜嘴角轻扬,是他!剪下来留着。
耽搁了一天,终于到达了东京。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东京的小姐们比起上海人来说,聒噪了很多,明明在美国的时候,她经常听说日本是个很含蓄的民族,如今看来,或许是骗人的。
她走到哪里,总有长相猥亵的男人过来搭讪,虽然她长着一张亚洲面孔,但她并不是日本人。经过人群的时候,总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卡哇伊”然后抱团尖叫,她甚至能感受到身后的闪光灯。
艾米并不是个明星。
艾米?王。只是个善于用美色去杀人的杀手而已。
“笨蛋安子亦。你还活着么?”艾米拿出刚刚租来的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正在寻人的安子亦显然没想到会有女人打电话给他。
“喂?”已经被闪光灯闪到不耐烦的艾米又喊了一声。
“你是?”安子亦分辨不出车声人潮中的这个女人声音。
“艾米“艾米自我介绍说。
安子亦深吸一口气,捂住了电话,招手唤了唤在一旁抽烟的路易斯,用口型说道:“你不是想找个美女吗?”说完就把电话塞给了路易斯。
一头雾水的路易斯接起电话,用一口伦敦腔又问了一遍:“你是?”
“嘟嘟嘟嘟……”对方只剩下一串忙音。
此刻的安子亦已经低落的蹲在了墙角。
难道他的办事能力已经低于一个只会做.爱的女人了吗?!
安千夜明明可以派头脑比较好的明哲。也可以派来擅长近身肉搏的鲍勃,可是为什么,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找不到一个死人的时候,被派来的是个做,爱高手!!!!
☆、chapter 15
安子亦不是第一次见到艾米?王。本来一开始,安千夜把从教改所带出来的子亦交给了艾米,可是艾米以妨碍营业为由,把他拒之门外了。
所以安子亦条件反射的,对艾米有着既害怕又抵触的心理。
吸完烟跑回来的路易斯笑了笑,揉了揉安子亦的头,说道:“没事,有我在。”
安子亦极为不信任的看了他一眼,正是因为有你在,所以这么简单的事情到现在还没完成。夜色将近,本就繁华的歌舞伎町又迎来了新的活力。
“我们等了很久了吧。”路易斯已经吸了一地的烟头。
安子亦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想那女人不会又顺便去接业务了吧,毕竟这条街上她的同行很多。仔细想想,不管是她做杀手还是做皮肉生意,都不是什么见得着人的工作。一般做杀手的,另一重身份不都应该是沐浴在阳光下吗?
正想着,一头暖融融的棕黄色,蓬松大卷,身材凹凸有致,极尽丰满的女人向他们走了过来,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回头观望。
“借个火。”说着,她倚在了路易斯的胸口。
路易斯吹了声口哨,很绅士的为她点了烟,她只是轻轻吻了那只烟,就把它递给了安子亦。不抽烟的安子亦皱了皱眉,略微躲开了些。
“几年不见,还是个小鬼。”艾米轻笑了一声,带头向巷子深处的一家酒吧走去。
他们进去的时候,艾米并未说一句话,只是伸出了手腕,像是扫码器一样的东西扫过之后,有一名服务生便自动为他们带路,一路上,安静的可以听到每个人的脚步声。
“你常来?”安子亦问。
“第一次。”走在最前面的艾米并没有看他。
“好吧,你总有办法在世界各地都找到秘密基地。”安子亦投降。
“这叫生存技能。”艾米说。
服务生待到了路,转身离开。那是间足以容下十个人的包间,安子亦皱了皱眉,停在门口,但是被身后的路易斯踹了进去。
路易斯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女人。身材娇小,内涵丰富。说的便是她这样的身材吧。眼睛大而明亮。在这样的灯光下看来,还有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怎么,自从被我拒绝之后,连性取向都换了?”艾米仍不忘调侃安子亦。
安子亦正在拼命的甩开路易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说正事呢。”安子亦不耐烦的说,“怎么你也过来了。”
艾米并没有答,反倒是看着路易斯。
安子亦才意识到,自来熟的路易斯,虽然是同行,但并不是自己人。所以用一种“抱歉,请你滚出去的眼神看着他。”
“别这样。”路易斯颇为无奈,屁股还稳呢就被人赶出去,这也太没面子了,“我们这次的目的是一样的。”
“好吧,至少是在找到铃木源的事情上是一样的。”安子亦说。
艾米仍然没有说话,那双大眼睛仍看着路易斯。
路易斯轻笑一声,浓重的鼻音似乎带着烟草味道,他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动作,说:“好吧,我认了。我另有目的。”
艾米白了一眼安子亦,眼神足以说明:“你是个蠢蛋。”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安子亦挂不住面子。
路易斯看着艾米,说:“这就要看她是来做什么的了。”
艾米不再多言,从丰满的胸部抽出一张皱皱的打印纸,上面是张打印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头部碎裂,脑浆满地,已经看不出长相。拍摄日期是在七天前。
“铃木源已经死了。”艾米指了指照片,“这是我今天下午在警视厅里拿到的照片,上面这个人就是铃木源,虽然脸是没办法辨认了,但是DNA测验结果足以说明一切。”
路易斯吹了声口哨。
安子亦看着两个人,问:“你早知道?”
路易斯摆了摆手,说:“不,我也是刚察觉不久。但始终比不过女人的第六感,没想到你刚到东京就已经察觉到了。”
艾米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褒奖的事情,叹了口气,说:“总之谢谢你救了我家这个笨蛋。”
安子亦显然没有跟上两个人的对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子亦问。
“我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时候接到的任务。”
安子亦在艾米面前,充分发挥了M的潜质:“一个月前,千夜来看我了。”
“好吧,我也是大约一个月之前,见了他一面。”艾米实在不想承认,安千夜先见了这个臭小子。“然后就收到了前来日本,杀掉铃木源灭口的任务。”
安子亦就算再迟钝,他也知道事情不对。以安千夜的个性,是绝对不会把这么简单的事情交给两个人来办的。
“这不可能。”安子亦自言自语。
“是的,以他的性格来说,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命令。”
艾米还记得那是十四天前,安千夜去了她的公寓等她。两人谈了些许久未见的感慨,一起吃了顿饭,她就开车送他回了宾馆。然后一周以前,她收到了以他的名义发来的信件。想到那天他说过的话,什么七年前的事情,终于可以结束。便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这个任务。巧的是,那天鲍勃因为枪支被扣,正没出发泄,来到她这。
鲍勃知道她喜欢安千夜,暗中收集了不少关于安千夜的东西。于是就拿出了一封安千夜的亲笔信,信上要他去执行一个任务,也因此,他才会来洛杉矶制备枪支。
就是那封亲笔信,让艾米起了疑心。
他不是一个会一次出动多个杀手解决这么一件小事情的人。
“不过我查到的消息就这么多,其实铃木源在我们动手之前就死了。”艾米说。
“但是我见到他了……”安子亦的杀手直觉,已经嗅到了整件事情的阴谋与危险性,“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来?”
艾米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说:“不只是我,鲍勃应该也快到了。”
羽田机场。
鲍勃在考虑,是不是要打电话临时聘请一个翻译。几个日本安检人员用蹩脚的英语说了半天,他只听明白了“衣服”这一个单词,但到那人来来回回活动着肱二头肌,若不是因为对方太瘦弱,表情很软弱,鲍勃会以为他想跟自己单挑。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他的大提琴箱终于通过安检,确认东西无误之后,才打车离开。还要再去买一些子弹,他想。日本的消费出了名的高,只是不知道子弹要多贵。
鲍勃颇为无奈的看着自己瘦弱的钱包,里面只有一张金卡,闪耀着不属于寒酸的钱包的光芒。不管怎么样,先刷艾米这张卡好了。
鲍勃心中有了决定,安心的在出租车上补了个觉。
路易斯听到鲍勃的名字,显然很期待。那是个肌肉派的狙击手。可以远距离狙击,又可以近身肉搏。在杀手之中,这种不协调的美感,也是很能引起话题的。路易斯曾经有一个任务和他撞了,两人在盯梢的时候聊了起来,鲍勃显然对自己的肌肉很自豪。
路易斯问他:“既然你是个职业拳击手,那么喜欢肉搏的刺激,为什么还要做一个专攻远距离狙击的杀手呢?”
鲍勃想都没想,装上了消音器,说:“因为拳击手不可以杀人。”
路易斯想到鲍勃,说了一句:“不知道他会带哪件宝贝来。”
“HK417。”正说着,大门便被一把大提琴顶了开来,鲍勃把金卡甩给艾米,说,“不过还没量产。”
安子亦一听两眼冒星星,插嘴问:“你是在哪搞到的?现在应该只有416才对,难道五毫米弹头已经不够你玩的了。”
“好吧,也许你说的对,我应该带HK416或者MSG90。没备份过的枪支,带入镜很麻烦,所以我来晚了。”鲍勃说。
艾米看了眼那少钱的东西,问:“你就是这么来的?”
“对。机场那边,明哲帮忙处理了一下,就直接带过来了。”鲍勃很得意,“这是最快的方法了。”
这也是艾米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这样,安千夜七年来,辛苦收揽的四名杀手,都被聚集在了同一个案子上。
显然西蒙家族并没有打算放人的意思。除了确定可以排除嫌疑的一些商人已经离开,其他的人都以各种理由,被软性扣留在了婚礼包场的酒店。
不知道是宋羽仁要求的,还是西蒙家族刻意的,把两个最重大嫌疑人,放在了同一楼层的两件总统套房。
这样,安千夜只要出门,就可以看到让他反胃的宋羽仁。
C来过几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安千夜正在因为宋羽仁的挑衅而觉得莫名烦躁,所以整个房间呈现出了绝无仅有的低气压。
“如果你住的不习惯,可以要求换一间。”C看着他觉得很好笑。
安千夜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瓶冰水,倒了一杯,说:“不用了。我只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C也很感兴趣,问:“你就这么肯定,这一次你不是安德烈的替罪羊?”
安千夜盯着这个女人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说:“我想我应该冒昧的问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C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护照,上面印着姓C名C,看上去怪异,却不容怀疑。但是如果连伪造护照的本事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成为西蒙家族往来的对象呢。
“怎么,不敢兴趣?”C见他没有接过护照,便收了起来,“还是说,你动态视力极好,只是在我拿出来的一瞬间,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安千夜的瞳孔睁大,这是仅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不仅在七年前大难不死,反而身体所有的器官都变得灵敏了许多,只有血液,只有心脏,像是永远的沉睡一般,凝固了。
那一天,紧绷的神经在宋羽仁犯贱的笑声中,得意疲惫的缓解。
第二次C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两个人像是前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聊了聊爱丽丝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复原的几率。随后便是沉默。过了许久,C才叹了口气问:“安千夜,这些年,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安千夜看着这个比他略高一些的女子,判断着她话中真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说。
“你要是再不快点找到他,我们这边可要牵制不住了。”C叹了口气说。
安千夜的心脏,莫名的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找到谁?
除了他还有谁?
C说完便要走,安千夜只觉得喉咙干燥,他略微沙哑的声音问:“兰斯特,我一直在找他。他在哪?”
C转过头:“他要不然去死,要不然苏醒,你想要哪个结果?”
☆、chapter 16
夜色很美。
安千夜站在总统套房的露天浴池边上,不断翻滚的水流在诱惑着他赶紧沐浴更衣睡觉。他不知道这场赌博谁输谁赢,他只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抓住他想要的真相。
夜色美的令人睡不着。他想起了七年前的时候,他们在船上。那个适合自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对一切都警惕和怀疑。那个时候,兰斯特只是在一旁看着。就算是自己不回头,也知道那个男人的目光,一直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
生怕被人看穿,所以努力倔强带刺。
又怕被他看腻,所以刻意时而疏离,偶尔亲近。
两个人在一起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他昨天在宴会场上一天的寒暄语多,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在的时候,嫉妒的恨到失去理智。他消失了,自己不知不觉的等了他七年。
如果等待还不够,那只能去寻找。
安千夜想到这里,笑了笑,脱掉了衣服,沉入了私人浴池,享受着温热的水温。
这一夜,宋羽仁过的很惬意。傍晚的时候和安千夜在餐厅“偶然”相遇,两人难免“眉来眼去”,互相“闲聊“一番。几番暗战下来,宋羽仁已经确定,他和这次的枪杀案没有关系,可是多年老狐狸的直觉,让他觉得,这事跟那个少年,又绝对脱不了关系。
宋羽仁那间总统套房,被他自己清理的像是空旷的还未装修的新房。他以东西太多眼睛太酸为由,让服务人员用了两天的时间,清理了会客室的所有家具。只留下一张长约三米的黑色皮质沙发。
索拉悄无声息的开了瓶红酒,只倒了一杯,看着在沙发上眯眼的宋羽仁。
“怎么样,替罪羊替不了你了,还不脱身?”
宋羽仁笑的很愉快,说:“索拉,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呢。
这个问题宋羽仁是真的很好奇,他对于这个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女人,充满了一切的好奇,在她面前,自己就像是个孩子一样,她做的每一件事情,理论上来说不可能完成,但是内心却一定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她一定可以做到。
是的,她做到了。
新婚之宴。警方和黑手党共同勘测的结果,狙击手的狙击地点是距离宴会场一千五百米之外的一座餐厅。据说,那间餐厅在那个时刻,有三十秒的短暂停电,这点更印证了警方的推测。可是为什么那个狙击手,可以在下一瞬间,就在会场呢?
一杯红酒一饮而尽:“商业机密。”
宋羽仁愉快的笑了。
“你如果是杀手,那简直就可以成为杀手中的魔术师了。”
索拉冷笑反击,说:“那也比不上处心积虑的阴谋家。”
东京涉谷。
大早上三男一女的组合,比起走在潮流前线的妹子们更惹人注意。
鲍勃背着大提琴,走在最前面。健硕的肌肉几乎要撑破他那紧身的衬衫。艾米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早上的时候还理直气壮的抱怨过,因为我是夜场女王,所以白天理应没精神。安子亦看上去还正常,除了要没事离路易斯远一点,随时提防着路易斯是咸猪手。不过说起来,昨天晚上路易斯是怎么就挤上自己的床,还把自己抱在怀里的……
想到这里,年少不经事,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爱情动作片的安子亦突然有些呼吸紧促,面色微红。
“你没事吧。”正说着,路易斯的咸猪手又一次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安子亦第N次打掉他的手。真是皮糙肉厚耐打的很。末了,安子亦还不忘附赠一个白眼。路易斯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拿出烟,还没点着就被走在前面的艾米拿掉:“吸烟对女士皮肤不好。”
路易斯看了眼鲍勃,鲍勃显然是女士优先,女士最高主义者。他无条件支持艾米的一切决定。
鲍勃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宣传单。
“纯?文学。学术研讨交流会。”
路易斯看了眼宣传单,在安子亦耳边吹了阵诱惑之风,问:“真的在这里吗?”高楼林立,招牌错综,时尚的不像是能学术研讨的地方。
“跟着走就对了。”安子亦推开他。
这是昨天晚上,迟到的鲍勃带来的东西。一直隐藏于幕后,被称为用语言就可以杀人的杀手明哲,托鲍勃转交给各位的。
“纯?文学。学术研讨交流会。”当然不是说这群杀手多么的有节操,还丰富一下文化水平,完全是因为在学术交流大师的名单里,有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铃木源。
如果是他们在马路上看到这样的宣传,自然会只当做重名人士处理,或者,三个人其中一个去确认一下。唯一能让所有人都一起行动的原因就是,这是明哲提供的。
怎么说呢,作为杀手,安子亦和艾米都没有见过他的面。用明哲的话说,他们两个杀气太重,忍不住就想与之过招。而他杀人的武器,据说就是靠那张嘴。被那张嘴蛊惑过的人,无一例外都自行了断。
之所以鲍勃没事,完全是因为,明哲说,他只是个狙击手。手上没拿枪的时候就像是安千夜家养的那条金毛。
金毛巡回猎犬。
怎么看怎么不像。
安子亦心想。
三个人唯一共同的一直想要被解答的疑问是,这个人是怎么被安千夜揽入麾下的。同样是杀手。艾米和安子亦在第一次见到安千夜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排斥感,排斥而又肃杀之气。这样的感觉,让人精神紧绷,一不小心就会进入备战状态。换句话来说,安千夜,那是天生散发着“有本事就来杀我吧”气息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是怎么和明哲过招的。一直是个迷。
鲍勃收到明哲的这条信息的时候,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跟着那个少年。据说明哲是这样回答的:“他是唯一一个,我想杀却杀不掉的人。”
这很有意思。
因为安千夜足够强大,所以才能承担明哲所有的寂寞。
那一刻,鲍勃无言以对。
明哲是第一个嗅到这次事件有猫腻的人,因为他与安千夜直接,一直都有个心照不宣的约定。如果安千夜要找他办事,一定要亲自开口。所以以信件的方式通知他,他早就知道是冒牌货。
“我只是想看看,是谁想动我的猎物。”这是明哲明知有诈,还硬插一脚的原因。
四个人左拐右拐,终于在一条看似明媚,却不怎么见天日的街道里。看到了主办方的牌子。艾米第一个走上前去,问:“我们是作为文学爱好者进去,还是直接速战速决,把人拉出来带走?”说着,从金属质感的小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上面的男人有点肚子,看上去还有点兔唇。除此之外,可以说是,毫无特点的中年大叔。
“我觉得我们应该看一下形势。”安子亦说。
“我进去把他拉出来。”鲍勃已经准备就绪。
意见有分歧。安子亦为了争得行动权,下意识的看向了路易斯。
路易斯摆了摆手,说:“我想进去看看,感受一下日式文化,你们随意。”说着,十分自然娴熟的拉起安子亦的手就向里面走去。
“他一个外人插什么话。”艾米看了眼鲍勃。
鲍勃也跟了上去。
会场比想象中大的多。安子亦看到这一片祥和的会场,有一种杀气被洗涤的感觉。他愣在那里,想起了四年前安千夜带他去过的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岛屿,直升机的声音,高空的大气压,一切都让安子亦感到压抑。他甚至没有听见安千夜发出的号令“跳”就被人推了下去。
打开降落伞包时机晚了,安子亦差点因为没有足够的缓冲而摔死。好在那是一片沙滩。柔软的细沙,清新的带着鱼腥的海风。
当然鱼腥味他是没有闻到的。那是安千夜后来告诉他的。
对于第一次踩在沙滩上,看到大海的安子亦而言,什么都是新奇的。他抬着头,深深的闻闻着这个味道。
原来这就是鱼腥味。
安千夜没有理他,继续向前走。前面是片茂密的树林,林中安静的没有一声鸟鸣,这让动物直接很强的安子亦有些不安。
“我们要去哪儿?”他问道。
安千夜并没有回头,只是向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树林深处望去,过了许久,他才回答说:“一个我很想回去的地方。”
安子亦眼前一亮,那就是所谓的“家”吧,神秘的老大安千夜终于要暴露自己的老巢了吗?他一个激动,跑到了安千夜前面。
“走在前面是想给我带路么?”安千夜冷笑一声。
经老大这么一提醒。安子亦才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他的小跟班。
……
“你在想什么?”路易斯俯身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安子亦立马一阵恶寒,恨不能一刀砍死他!
大约是杀气一散,杀手直觉起了反应,路易斯本来懒洋洋的神情里,出现了一丝阴狠。
他很强。
安子亦莫名的有些激动。
“怎么样,找到了没?”艾米的乱入,打断了他们刚刚一瞬间紧绷的神经。
“没,还没有。你们那边呢?”安子亦赶忙说道。
“完全没有。”艾米摇了摇手中的名片,大约已经有了二十多张,进场不过五分钟而已。不愧是一代女神。
艾米又看了一圈,说道:“刚才我就想说了,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很眼熟?”
安子亦没反应过来,目中有些呆滞的看着她。
艾米叹了口气,她一直都觉得安千夜那是运筹帷幄的聪明人,聪明人绝对不会收一只笨蛋。他找到鲍勃,艾米还可以理解。毕竟鲍勃看上去就很安心,而且很强壮。明哲则是出了名的阴险家,就是在杀手中,也是一个禁忌般的存在,至于她自己,她倒是觉得,自己不光相貌身材一流,关键是脑子够用。
可是安子亦他有什么?
又傻又呆还没特点!
艾米当然不知道,安千夜只是在安子亦身上,看到了一个相似的自己。一个已经丢失,无力挽回,无比珍惜的自己。
“我刚才也发现了。”路易斯揉了揉安子亦的头发,叹了口气替他解围,说道,“这里和兰德学院,被誉为史上最强的学生楼内部布置很相似。甚至连房屋结构。”
安子亦“啊”了一声,呆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
怪不得会想起那年的那座岛屿。
他还记得,自己跟着安千夜穿过树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那时候他们已经没有停歇的行走了八个小时。对于漫无目的还不知疲惫的安千夜而言,时间或许不那么重要。但是对于四年前,只有十三岁的安子亦而言,他再怎么自满的体力。也无法在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
山路崎岖,林遮去路,不知归程,这一切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而言,都太过绝望。
都足以消耗他那引以为傲的体力。
“我不走了!”他终于爆发了。
安千夜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脸和脖子上已经晒的微微红肿,手上甚至还有几处刮伤,是被这林中的树所绊倒过吧。只是那双眼睛闪闪发亮,闪着绝对不屈服的倔强。
安千夜有些晃神,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是他这个样子?
安子亦看到安千夜不语,心中有些慌乱,却强作镇定的说:“要是你想甩下我,我也是会跟随去的!总之,你别想甩掉我!”
安千夜没有回答,只是绕到树旁,坐了下来。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也可以向他一样,这么直白的说:“总之你别想甩掉我”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可是那个时候,你明明说过。“我等你。”
是什么,让漫长的岁月,改变了初衷?
是什么,让本该等我的你,消失不见,只剩下我寻找你的足迹?
☆、chapter 17
闻到空气中弥散的“文学”气息,看着一个带着眼睛的学生模样的孩子兴奋欣喜而又小心翼翼的攥着自己手中的入场券,还在跟门口的接待人员讨价还价的说着,可不可以留个票根给他,票根和入场的场刊他都要留着。
明明语言不通,可安子亦觉得,少年的求知的眼神,就是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你在看什么?”路易斯走了过来,顺着安子亦的目光向门口看去。
“没什么,年少不经事的孩子而已。”安子亦已经在想,是不是要把手上的场刊送给他了,但是场刊已经被他卷成了万花筒,好像有点拿不出去手。
“你的那本呢?”安子亦这才想起了一直骚扰他的路易斯。路易斯把目光向一座雕塑女神的方向一扫,安子亦就看到了,那个坐姿的金铜雕像怀里,好像还“刷卡”了。路易斯真是恶趣味,在铜像胸里塞书……这样的人,上床一定是个超级大S!
安子亦走向那个铜像,面红耳赤的把手伸向女人的胸部……突然的,一丝伤感弥漫心头。
是的,那个时候的他,也是这个样子的。
那年夏天,安千夜带着安子亦穿过树林,走到了一排宫廷般壮丽的高超过三米的大门面前。精美的雕刻工艺之内,是一座军绿色的密不透风,毫无美感的大楼,再往里去,去美丽而又宽阔的人工公园,公园之后,是现代的白色建筑,安子亦内心给它命名为白楼。他的眼睛还没能适应这般从野外树林到人工伟业的变化,眼神直愣愣的盯着铁栏之内的景观。
安千夜只是走上前去,对着空无一人,安静的不像有人在的公园淡淡的说了一句话:“我来领行李。”
下一刻,一排持枪的武装人员便围成了整齐的队形,为首的一个人敬礼立正然后给他开门。
一切那么顺理成章,他就像是这里的帝王。
安子亦兴奋的上前两步拉着安千夜王子的衣角问:“这里就是你家?!”
安千夜回过头,看着那双兴奋而又期待的眼睛,当年的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难道真的就算心如止水,毫无期待么?
一定不是的,就算是现在,看到这偌大的学院,他都难耐一种莫名的兴奋,更何况是当年年少不经事。
原来仇恨的力量那么大,大到可以泯灭掉一切的感情。
安千夜笑了笑,拂过安子亦的头,手停在他的脸颊上,说道:“我曾经是这里的学生,来拿行李。”
连学校都这么气派!那他的家要大成什么样子!
安子亦已经开始满眼星星眼。
安千夜从踏进兰德学院的第一步起,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他。
安子亦的兴奋也被太过余广阔的校园耗尽了,体力不支的疲惫,以及前方的安千夜,散发出悲伤而又死寂的沉默,都让这个学院显得沉重不堪,安子亦甚至觉得,自己不小心偷窥到了他内心最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
那么寂寞又那么冰冷。
安子亦垂下头去,跟在他身后。
终于走过了那栋白色的建筑,安千夜停下脚步,看着白楼的最顶层,淡淡的问了句:“他回来了没有?”
前方带路的武装人员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精致的蔷薇花雕工,无一不显露着中世纪的典雅。
安千夜却看着那把钥匙出了神。
一向平静虚无的眼睛里,似乎要滴下晶莹的泪来。
安子亦不敢再偷窥这个秘密,快步走上前去,拿下了那把钥匙,问道:“这是插哪儿的?”
四周的现代风格建筑,显然配不上如此雕工细作。
安千夜沉默了些许,用他那平淡无波澜的声音说:“开车过来吧。”如果你以为车,就是随叫随停的公交或者的士,那就大错特错了,在一个大到无法用常识来思考的校园里,小车竟然是超级加长版的轿车,安子亦说不上那是什么品种,但是非常确定,它一定不能拐弯。
“你,你确定,我们要坐这个?”安子亦激动的有些结巴了。
安千夜皱了皱眉,有这种恶趣味的,一定是宋羽仁。
那个男人对广阔的空间有种极致变态的追求。如果说在兰德,有什么是安千夜最不痛快的,就是宋羽仁污染了这广阔土地的空气。
那个男人的身上,有股深深的腐臭人渣味。
当然,安千夜承认,这是他对他的偏见。根深蒂固,不愿更改。
那是安子亦这辈子见过的最豪华的车。轿车里面竟然有沙发电视冰箱,还有看不明白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很多盒子。据说,那是衣橱,鞋帽箱……
直到车停下的时候,安子亦都没有翻看完那些盒子。
此时夕阳西下,血染天空,一切庄严肃穆。
面前,满身蔷薇花雕工的墙壁以及,铁质工艺的大门,门上蜿蜒曲折的蔷薇工艺,活灵活现,叹为观止,那简直是艺术品!
安子亦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一下。
安千夜看在眼里,心里在想,当初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为这样的工艺而赞叹,可是却从来都没有直率的表达过。
原来自己的感情,一直都是压抑的。
那他呢?
老管家劳看上去比当年老了许多。仍然是当年的站姿,当年的位置,他毕恭毕敬六十度鞠躬,微笑的说:“您终于回来了。”
夕阳如血,景致如出。
可是人呢?
安千夜迟迟没有去碰那扇门,只是等着管家优雅的把门拉开,走在前面等着他,等着他上楼,去那个他从未到过的房间。
他的房间,和兰斯特的的房间,一个在最南端,一个是最北边。然而一起生活在这栋庭院之内,两人却从未到访过彼此的房间,格局是一致的。可房间,却是陌生的。
“达西先生留下来的东西,就在前面的房间里。”管家劳停住了脚步,让安千夜先行。一脸好奇是安子亦先他一步推开了门,却被老管家毕恭毕敬的拉了回来。
房间,和他曾经住过的是一样的。只是这一间,光线还要阴暗一些。窗户是紧闭的,桌椅之上都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达西先生的意思的,除了雅各少爷,不允许进任何碰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所以……”管家劳解释说。
“他要给我的东西在哪?”安千夜打断了他的话。
劳温和的表情略微有一丝伤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安千夜终于注意到了正对着窗户的位置,一座银色的雕像。
那座人像表情温和,眼中犹如夜幕。嘴角浅浅的笑意,似讽刺,又诱惑。
“天啊,是你!”安子亦在他身后失声喊了出来。
那是座惟妙惟肖的铜像。
安子亦只看到安千夜极为平静的走了过去,手触碰到那座人像的时候,却是颤抖的。他无法看到安千夜此刻的神情,但是从那双颤抖的手中,他已经明白了,那个叫做达西的人,对安千夜而言,是怎样的纠结。
后来安千夜在那间屋子里独自过了四天四夜,在第四夜的夜晚,他终于走出了那间屋子,安子亦透过房间落下的月光,偷偷瞄了一眼那件人像,月光之下,它更加夺目。
“又在愣神了。”路易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安子亦身后,替他拿下了那本场刊。
安子亦有些失神的笑了笑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开始,总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路易斯感冒未好,揉了揉鼻子,疏通一下空气,问:“以前?你的事情?”
“不,是关于他的。”安子亦莫名的,又些困倦,但记忆似乎如脱了缰绳的马,不知疲惫的向外涌来。
他还记得安千夜总是整夜一眼不发,望着海风;他亲眼见过,那个男人收集着失踪人口报道,却不知道为何;他记得他的怒火,在那样温和的笑意中荡漾开来,毫不留情的杀死了当初被反追杀的自己;他记得,安千夜把自己扔给艾米的时候,像是丢掉包袱一样轻松的眼神……
“喂,艾米,艾米!艾米,你没事吧!”鲍勃激动的声音把他拉出了记忆的漩涡。离他和路易斯不远处的会场一角,艾米脸色苍白,倒在地上。鲍勃则是一脸焦虑。
“怎么回事?”安子亦心中蒙上了一层不安,也向他们的方向走去。
路易斯一把抓住安子亦的手,问:“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安子亦觉得这问题真的是十分可笑。
路易斯一脸担忧,却让他心生疑惑,又问道:“你怎么了?”
路易斯将大手覆盖在安子亦的额头,他手掌温热,一股暖流从头顶灌入,瞬时安子亦觉得十分安心,安心的想要睡一觉。
“你的脸色很差,怎么会这么冷。”路易斯说。
此时,鲍勃已经抱着艾米,走了过来。
“你脸色很差。”鲍勃看着安子亦说。
安子亦只是觉得有些困,其他的却并无不妥,但是看着这两个人的神情,知道自己一定是出问题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安子亦说。
“你是军人?”路易斯打断了安子亦的话,他问鲍勃。
鲍勃直爽诚恳的目光中露出警惕,一手扶着艾米,另一只手向自己后腰部的配枪摸去……
路易斯向后退了两步,和鲍勃拉开距离,做了个举起双手投降的动作,说:“别紧张,哪个黑社会家族还不混进几只老鼠,这个时候,我们算不算是盟友?”路易斯看了眼鲍勃怀里的艾米。
鲍勃是个很干脆的人,他将手又放回到身前,把艾米扶到一遍。背对着路易斯,已经是承认了这个盟友,也是对路易斯最大的信任。
路易斯走到了他身旁,看了眼面色苍白,已经昏睡的艾米。给鲍勃点了根烟。
“抽烟对女士皮肤不好。”鲍勃略微有些抵触,他看了眼艾米。
路易斯不再勉强,也熄灭了手上的烟。
禁止室内吸烟的牌子在墙角格外落寞。
显然,社会公德比不上美女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