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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常家那个(全章)

作者:苇/阿苇 当前章节:91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0:46

198X

一大一小两个红色发旋。

男子双手必恭必敬地捧著一盒红色包装方形物。

因为背上背了一小只,弯腰的时候看起来连那小鬼都一起鞠躬。

常江与陈妹都有点不能消化现在的情况,只能愣然地看著那两个发旋。

这究竟是……什麽情况啊?

「……你谁啊?」

把嘴巴叼著的一根烟拔出来,常江毫不留情地狠狠搁了一句。

拍挡陈妹看见他两指间把玩著的一根烟,又罗唆地在说教『让市民看见警察抽烟会怎麽想啊?你好歹也意识一下自己的身分吧,警务人员的形象啊』,常江被他烦到受不了,只能吐吐舌头回应一句『烦死了,我又没有点火』,把烟塞回口袋。

被无视得非常彻底的红毛男只能出声唤回他们的注意力──

「三天前的事真的很不好意思,谢谢你们救了我儿子,这是小小的谢礼请笑纳。」

红发男仍不屈不挠地维持著头脑低垂、双手奉上礼物的姿势,一开口却是字正腔圆。

就因为那满口带点歪歪的、却说得非常好(最重要是文法正确)的广东话,常江不禁仔细地、从头到脚把这外国人扫视了一遍。

说不认得他虽然是有点恶意故意,却非完全是胡闹。

对比起三天前初遇的那个夜晚,那怎看都觉得『这个流浪汉即使不是外国人也是混血儿吧?』的红发男把长发剪短了、也把胡子刮乾净了,现在从什麽角度看都是无可挑剔的大好青年。

常江与陈妹这对拍挡不多不少第三年了,年中在这地区巡逻时对不少人伸出过授手、因为每晚都会看到些熟悉的脸孔,而且巡逻的线路就那麽来来回回一条,那些曾被帮助过的街坊多数会回以心意谢礼,像几个生果或一盒蛋糕(常江跟陈妹无视警务人员不可收贿收礼的警例接受了,袋袋平安)。当然,也有些即使碰上了总是尴尴尬尬的市民,因为算不上熟也并非陌生,看到他们都总会移开视线或是赶快走开,免得没话说又要挤点话出来说。

可是,在便利商店被堵倒是第一次。

其实刚踏进便利商店时,常江已经看到了他,也一眼认出他来。

(那头天生的艳丽红毛真教人印像深刻)

红发男倚在饮料柜旁边的位置,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什麽。

常江对他还真是兴趣缺缺,好说歹说,警察这位置就是服务有危难的市民的,有点像是应召妓女,服务完了大家互不相干,在街上偶尔遇上没有必要死活赖活的上前搭讪,也许还会做成别人的困扰呢。他不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但好死不死,那家伙挡在他要去的饮料柜前,身影还挡著他准备要拿的咖啡。

当他无声叹气、抓抓後脑杓地走过去时,那红毛男发现了他,然後……

就演变成现在的情况了。

「这是我的小小心意,请笑纳。」

咬著烟枝,转过身去迳自拉开冷品柜,常江弯腰把惯饮的冷咖啡拿出来。

「说的没错,你的谢礼还真是小啊~」说话的同时,也没有拖舍一眼给身後的人。

飙溢出来的冷气直直喷洒到洋鬼子的脸上。

「常江,你的态度干嘛那麽恶劣,别人也是一番好意啊。」

陈妹边说著,手已经伸出去把那红色包装的方型『谢礼』接过来,毫不别扭地说,「我可以看看里头是些什麽吗?」

「请。」

松了一口气的红发青年这才抬起头来,顺便把背上的宝宝转过来,抱在怀中哄逗。

「你以为里头还有些什麽?这间烂店来来去去就那些东西,阿妹,别告诉我巡逻三年了你还以为这里有出售什麽玉石珠宝的。」常江的食指一扣,喀勒一声俐落地把罐装咖啡的拉环揭开,边喝边走近柜台,把便利商店当成自家般拿起条码机扫过咖啡罐的条码。「那是蛋卷。而且现在才几月?我才不想要满满印著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的红色花纸包著的东西,又不是在拜年。」

平常人那会想到送两个大男人一盒蛋卷这样家庭式的食品啊?

他绝对不要跟阿妹蹲坐在马路边捧著一盒铁罐,你一条我一条的吃得满嘴饼屑,活像饿死鬼。

「这样不是蛮吉利的吗?」

陈妹撕开花纸一角,噢,果然是蛋卷。在便利商店中算是价格比较高的。

认真说不上该快乐还是失望。「常江你不要的话我就拿回家罗。」

「那样拙的东西我根本不想拿回家,要过新年早了八个月呢。若真的有心道谢就不会卢便利商店的职员从仓库拿花纸替他包礼物了吧,那不是再麻烦多一个人了吗?」

话题一下子扯到晚间打工的青年身上,青年看常江那副流氓的样子就很不顺眼、平常白吃白喝总是赊帐就算了(刚刚那罐咖啡也是刷过条码却没有付钱),为什麽会连便利商店的仓库有什麽都知道啊!这个人是有多恐怖啊?难不成是有透视眼吗?

连他也禁不住要替那市民说话了,「常Sir,别人费尽心思买礼物来这里等你们,你好歹也说声谢谢吧。你不感激他也感激一下我特意从仓库翻箱倒柜找那该死花纸替他包礼物啊!」

印有祝贺字句、红色喜气洋洋的又犯著他什麽了?便利商店就是只有新年花纸啊这也不行吗?

「可是不包花纸的话,感觉就不像是礼物啊。」

被左一句嘲讽、右一句挖苦的,怒气累积到极限的洋鬼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量咕哝一句。「而且我本来就不是很想送你,我主要是来感激那边那位警察先生的。」

原来那个红毛鬼也不是毫无脾气嘛。

常江嘴角抽筋,单手把铝罐握得喀喀作响,他转过头去,完全爆发了,「你少给我在那边大小声!我不告你袭警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你也不看看你儿子差点呕了条彩虹在我脸上,那是袭警、袭警,我完全有理由把你儿子抓去关!」

那晚他跟阿妹撞鬼的事虽然很离奇,事源却很简单。

纯粹是这位铜锣湾区居民因为儿子发高烧而下街打算截计程车到医院挂急诊,但马路上连只鬼影都不见,更别说是从天而降的计程车了。想叫白车?但一路上找不到电话亭,本来打算走到电车总站的便利商店求救的,走到一半一双大小已经举旗投降了,快昏过去的时候……在外巡逻的阿妹就轰轰烈烈的『撞鬼』了,还是货真价实的『洋鬼子』。

他跟阿妹叫了白车把他们送到医院去,之後听说小的那个是肠胃感冒,大的那个是疲劳过度、体力透支了──连续一星期为了儿子的医药费节衣缩食、三餐吃面包的後遗症。

而他的後遗症则是,回家洗了四次头才把那肢酸臭味完全消除,他都快变光头了!

红发男额上爆出一条青筋在跳舞,也不甘示弱地堵回去,「如果你当时不跑的话我也不会追、我不追的话儿子就不会『晕车』了,你算那门子的警察?看到市民有难竟然转头就跑,我没有去投诉科投诉你就已经算好了!」

一听见『投诉』两个敏感性字眼,陈妹跟常江下意识掩著自己肩上的编号。

接下来的半场争吵都维持著这窝囊的姿势,气势就弱了八成。

「埋怨警察之前先反省一下你自己!那有人会半夜三更穿著自创丧服上街的啊?你这样的人我看在那孩子份上只救一次、下次也别想我会再救你,你就这样直接变成一缕鬼魂就好了。」

「基本上救我的不是你、是那位警察先生,送礼给你只是顺、便,你以为自己有多伟大?你有什麽资格骂我?我这一身是最近最流行的全白打扮,不过我看你那拙样是不可能理解的了!」

「……好了、好了,不要再吵了。常江你跟个Baby斤斤计较些什麽?宝宝会吐奶本来就很正常嘛,不要那麽小眼睛小鼻子的,人家也一番好意才会送我们蛋卷……」

得悉自己并不在被『讨伐』的范围内,陈妹明显松了一口气,放下掩盖编号的手,充当起和事佬来。他一手搭著一个人的肩膀,「这位市民,你也别再叫我警察先生了,我叫陈妹。」

最好就直接叫他名字、记起他这个天下最好记的名字,不要去在意他的警员编号,警员编号只是过眼云烟、人世间虚空的东西~不值一提的一串数字~让它随风飘走吧飘走吧。

常江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把茅头转向,「被吐奶的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不计较!我觉得一个外国人会把广东话说得那麽好本身就够不正常、够可疑了!」

红发男双手插腰,大有跟他杠上的意味。只有在陈妹劝架的时候,态度才收歛了些。

「有谁规定一个外国人不可以会说广东话了?我是法国人,从我祖母那里遗传了四分之一的香港血统,而且在香港也住快一年了。难道你还要查我的身分证还是护照吗?」

「一个会说广东话的外国人加上一个未戒奶的宝宝在街上游盪就很可疑了,谁知道那只小鬼是不是被你拐带拐走的?外国人不是都很有钱的吗,你还穷到坐计程车的钱都不够,超级可疑的。」

「常江,我们去医院的时候不是已经拿了他的身分证去登记吗?而且外国人很有钱只是你的偏见吧……」陈妹劝完这一个、又转头去劝另一个吵得旗鼓相当的对手,「不好意思,我拍档对於外国人或小孩子很没辄,也许是他长了一张会吓哭小孩子的臭脸、英文又不好吧……」

「……你在说谁长一张会吓哭小孩的脸又英文不好啊?」

完全被拍档打败的常江用力地抓抓发,又灌了一大口冰咖啡去浇熄心火。

拜托,都拍档第三年了即使不跟他在同一阵线,也别一个迳儿长他人志气减自己威风好吗?又说他偏见、又说他英文不好的……真是的,对比起外国人跟小孩子,他对这个陈妹更没辄吧。

被本该是同一阵营的夥伴狂损,常江要吵的兴头都没有了,只能没气好气地走到一旁、倚著饮料柜闷闷喝著咖啡。他是无奈到一个极致了。

与他相反,陈妹却对那外国人的搭讪意欲非常高。

两个人都一副相逢恨晚、『有那样难得的奇遇不成为朋友怎麽行呢』的亲厚感像霉菌般快速滋长著。才一眨眼的时间,阿妹已经把小宝宝抱在怀中又哄又呵的。

「……是单亲爸爸吗?哇,超级年轻的,看你的外表真看不出来!宝宝几岁了?宝宝叫什麽名字?……是喔?Gin快一岁罗?Gin长得超漂亮超可爱的,我还没看过那麽漂亮的孩子……对了,聊了这样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在医院看过但只记得是A开头的,法文名字真难记啊~」

三步不到的氛围完全是师奶in菜市场。

咬著罐边,双手环胸的常江即使再没兴趣、还是像听收音机般被迫接收了资讯──

这麽说来,常江也记得自己替这一大一小在医院办手续时看过他们的名字。

不过法文名字又长又蹩脚,能记起来也背不起来,只记得自己点那撇号点到发火。

那红发鬼笑笑地挥挥手,很习惯地说『在香港从来没人念对我的名字,於是只能把名字缩短变成他们熟悉的法文,这就叫得出来了吧?』,他说大家都叫他Agnes、他儿子遗传了老爸的一头红毛,标准的Ginger-Head,所以叫Ginger,小名Gin。

Agnes?常江的眼珠子转了转,连他也有点印象,好像是某间超出名的国际服装品牌。

Agnes这名字不是只有女生在用吗?

红毛鬼果然是个单亲爸爸,年纪轻轻奉子成婚了,可是在孩子出生後三个月,这对极年轻的父母就分开了。不是很有把握的Agnes就一口气把养育的重任给扛起来,为了某些原因而离开巴黎来到香港……昨晚已经差点弄死儿子了,真是听的看的人都给他掐一把冷汗。

这个看起来比他跟阿妹还年轻的小夥子,那里像个单亲爸爸啊?

咬著已经空空如也的铝罐上下摆动,常江下意识地把红毛鬼从头扫视到脚。

一头看上去很柔软好摸的、乱翘翘的天然红发。

长睫大眼睛鼻挺嘴粉嫩。

一身听说『时下最流行』的全白衣饰,白T恤、白牛仔裤、白球鞋(连背带也是白的!)

还是背著那巨大的吉他盒,但那让他的背很挺,看起来很有骨气。

常江在坐巴士的时候也留意到最近蛮多人穿全白系的,偏生只有这家伙让他觉得『好像真的不错看』,大概是因为白衣映得那头红发更亮丽了吧。连总认为外国人都是同一印子印出来的常江都知道,这只大鬼长得很好看很会拐骗少女,活像杂志上的模特儿。

年轻、外国血统、婴儿、吉他盒,四种元素集合起来,让他看起来像个故事。

在他出神的这短短几十秒,相见如故的阿妹跟红毛鬼已经天南地北聊到好望角去了。

许是察觉到他注视的视线或是怕他无聊吧,阿妹非常多管閒事地一把扯著他的手臂,把他从墙角拔出来,「这里的街坊都叫我阿妹,算命的说我不改女仔名就长不大,所以阿妈就给我改成陈妹了。这是常江,我看他父母的改名品味跟我阿妈差不多,哈哈哈……我跟常江是拍挡,跑马地第三巡逻小队、夜尾*,主要是波斯富街至天乐里。如果你在这头讨生意的话会很常看到我们,有什麽需要帮助就找我们这些地头虫吧!那盒蛋卷就算拜码头了!」

「讨生意?」常江挑起一道眉,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你没听Agnes说吗?他准备在跑马地跟铜锣湾的天桥下卖唱,好热血!让我想起当初报考警校时的自己,他也跟我们差不多岁数,为什麽我一从警校毕业就感觉自己老了十岁?警校真是人间炼狱啊……」

阿妹吧啦吧啦、伤冬悲秋的一堆他根本没在听,他双手插腰,语气不善地质问那红毛鬼。

「你要来夜间卖唱?你要唱什麽?你夜晚出来的时候谁照顾你儿子?你儿子要跟著你喝西北风吗?你凭什麽养活你儿子、就凭每晚唱那几首歌?你白天有没有工作?你以为自己是大歌星?」

啊啊,这个人真的无论衣著仪表还是言行举止都会让他越瞧越火大!

有这样光站在那里都能惹火他的人真是奇迹。

Agnes只是极为淡然地瞄了他一眼,好像跟他说话都在浪费生命般。

「那些就不用劳烦你这伟大的人民公仆担心了,儿子是我的,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他。我好歹也不是十六、七岁的惨绿青年,我白天有工作,养得起自己跟儿子。」

「呵,我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模样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工作吧。谁会请你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洋鬼子?在街边卖白兰花、飞机榄还是在百货公司打工?每月三千就够你养活儿子了?」

当他说到百货公司的时候,洋鬼子的脸僵了一僵、变得难看,看来他是说中了。

Agnes立即重整表情、重振旗鼓地驳斥回去,虽是双手插腰,但因为胸前那松兮兮的婴儿背带所累,怎样也显不出应有的气势跟凶狠来。「要你管!在百货公司打工也只是个过渡期,而且我没必要向你交代吧?对市民的态度那麽差,你又那里像个警察了?我拜托你好好跟你拍档学习一下吧,这才是个为人民服务的榜样……」

年轻到远远称不上是合格的单亲爸爸与合格的警察的两人才又要你一言我一句地唇枪舌剑,却被突然响起的笑声给打断,「咯咯咯……咕咯咯咯咯──」

是小宝宝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弯弯的,没牙的小嘴巴绽开。

看到小奶娃越笑越兴奋,陈妹乐此不彼地重覆著把戏,其实只是用手覆盖著脸孔、再打开而已。

跟老爸一样是个不怕生的性格,Gin笑得两颊到红噗噗的,超级可爱。

阿妹一边挤眉弄眼著,一边掐掐那白滑的脸颊儿,「哎唷,你这小家伙超可爱的~你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吗?GinGin超得人疼的,叔叔好想掐你一把~」

同样笑得眉开眼笑的阿妹装著卡通音,煞有其事地与婴儿对话著。

常江跟Agnes不约而同地觉得指头痒痒的,也不知道想掐小宝宝还是那孩子气的警官一把。

看那家伙逗弄调戏良家孩子调戏得非常有满足感,一时三刻不还回去了。

Agnes不好意思开口把正遭毒手的儿子要回来、常江只能等待拍挡的父爱(娈童?)发挥完毕。

这会儿,同样硬性子、针峰相对的二人竟和谐到不可思议。

同步率非常高地默默注视著那对男人与婴儿。

「……那家伙很会应付小孩子呢。」

几乎与他相反(很抱歉喔他就是长成会吓哭小孩子的坏人脸),阿妹很有孩子缘,而其实他不止受孩子爱戴欢迎,从0岁到80岁都爱黏著他、抓著他閒话家常。

当巡逻*PC真是再适合不过了,还真没看过比他更适应良好的人,一辈子当死PC算了。

Agnes有点被吓到的转过脸来,凝视常江。

想不到这死条子会主动向他搭话,而且是那麽温和的语气……让他一时之间都被搞胡涂了,开口想回应他的好意却不知道要说什麽,在嗯嗯呀呀中已经过了最好的对应时间,只能阁上嘴巴。

但他很快就发现──那种温柔并不是给他的。

甚至,那句话也不是真的向他说、也并非在期许什麽应答。

那样温柔的、温柔的视线只落在那个人身上,好像卷起承托著羽毛、让它能一尝飞翔滋味的微风;好像正在融化的奶油。这男人没什麽意识地自言自语,好像在炫耀什麽、好像在沾沾自喜什麽。

虽然对这家伙的印像真是差到极点,不过原来他也有这样的表情喔……

彷佛受到常江视线的牵引,於是Agnes也稍为放松、感性地注视眼前这幅赏心悦目的图。

这幅警民和乐融融、相亲相爱的画面,感觉拍下来就会得到什麽摄影大赛的优异奖。

於是,当常江终於意识到他们三角型的这个阵营有多诡异、硬生生比平常多出了一大一小有多别扭、却又诡异得非常理所当然时,就发现了那洋鬼子盯著阿妹的眼神多柔软、多不一样……

好像心里有个按钮被人拍下。

常江的心喀哒了一下,不舒坦又烦躁的感觉直线攀升。

於是他想也不想就把那臭小鬼从阿妹的怀中拔萝卜般拔出来、再塞给正牌萝卜坑!

另外三人对此举都是措手不及,突然失去了『玩具』的Gin更有点哭的意思。

「走了。在这边逗什麽孩子?你是菜市场的师奶吗?不用工作吗?」

常江总算是吐出了便利商店职员一直不吐不快的糟,让他不再芒刺在背、说不是不说更不是。

看啊!这就是香港的警务人员,晚间巡逻的这两只一晚进便利商店三四次,偷懒偷得那个密集、那个光明正大、那个於心无愧!如果不是屈服在常江的淫威之下,他早打匿名电话去ICAC或投诉科了,他们每晚像开自己家冰箱般来白吃白喝白看书要他赊帐、那跟收保护费有什麽分别?有吗?在他们愿意把债项还清之前他都不能辞职了是不是!?

在见识这对拍档的德行之前他从来没有那麽缺乏安全感过,他们连遇上极需要帮忙的市民都可以以为是撞鬼一起手牵手逃跑、跑给市民追?追到才有救护车作奖赏、追不到就两尸两命横尸街头?妈啊,他现在危机感飙涨,更觉得身家性命财产都曝露在月光之下了!

他迟早会被用丝袜蒙头的小毛贼大刺刺拿著切肉刀晃进来、然後被一刀刺死的!

职员纵是有满腹满腔的危机感,还是在常江拉著陈妹走出自动门时,半秒拍桌吼出一句,「常Sir,你那罐咖啡还没付钱啊──噢!」那是历年被磨练出来的反射反应了。

他的危机感果然准确。

气势十足的咆哮结束在弱弱的痛叫中,那大魔王毫不手软的拿咖啡罐去掷他。

掷得那个精准跟毫无秒差,呜,平常的流氓警察不能惹、不爽中的流氓警察更不能惹。

虽然不知道为什麽那只魔王的脾气会突然变坏,但偏偏这里有只鬼很不知死……

看他们要走了,炮灰二号Agnes追上去,扯著阿妹拿著的警帽舌。

「那个……我明晚会开始卖唱,明晚再见吧?」

常江扯著陈妹的後衣领,扯著扯著发觉人拖不动了。

目露凶光地转过头去,一看,听到有条神经啪一声断裂。

那洋鬼子竟然扯著阿妹的警帽,让他走不是、留更不是。

未等阿妹应答,常江想也不想就出手,握紧拳头给那红毛男一记爆粟!

「给、我、放、手,你这个便利店痴汉!」

於是Agnes看到天国之门在眼前开启、那开门的声音很像一束神经被敲断了;天国之钟震盪人心的雄厚音色更像是他的中枢神经或定海神针吃了一记龟波气功,而他竟然听到脑浆卷起海啸。

98%是因为隔山打牛的寒痛与震击、2%是警察出手打市民的震憾,Agnes的HP跟MP被这绝招一下减到零。他一手盖著後脑、一手盖著儿子的後脑,泪花乱转地吼,只是吼出来的都变了歌手梦寐以求的震音,「你……你竟然说我是痴、汉!?你知道痴汉是什麽意思吗?我这麽一个帅到掉渣、衣装又入时的法国回流帅哥全身上下有那点像痴汉了?身为一个警察,你竟然出手打人!你出手打市民!?」

……原来被叫痴汉比警察打人更能震撼你吗?

常江已经连吐糟都不想再吐了,这家伙的糟根本吐不完。

「我一定要去投诉到你没得当警察为止!PC23456───!」

那声震上九重天的誓愿吼叫连百哩外都听得见。

便利商店好像还因此震了一下,虽然事前掩著了儿子的小小耳朵,但Gin还是哭了。

在这场荒谬的兵荒马乱中,只有後衣领被勾著的阿妹很认真地苦恼著──

「……糟糕,常江,他记起了你的number了。」

不过谁叫常江的警员编号那麽好笑?

常江的视线向下,与陈妹向上的目光交汇。

他们两人双对无语,竟不约而同有种冷飙上心头、大事不妙的预感。

那种会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就像……被鬼缠身?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流氓刑警咽了一口唾沬。

常江那时候没想到,之後他们三人(或许该说是四人)会维持这状况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他,毕竟还没相信这世上有命定、注定或预感这类东西。

Le ciel obscure

天黑了

* PC:警察阶层中最低级的是PC (Police Constable),亦即普通警员,主要工作为巡逻

* 夜尾:警察夜班的俗称?

FREE TALK:

这是连载中的新文,娇娇爸、常大叔、乐团主唱Gin爸的故事(假设你知道他们是谁)

连天空也没贴

我的妈呀好像有一辈子没有在鲜网发文了!=///////=

现在回鲜发文好像有点小害羞这样XD

这篇文有七千多字呢

老实说......我本来打算砍成上、下两章来发的

可是我找不到断点位於是又全发了ORZ

没有刻意要写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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