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得你 还会肯 承认逝去的吸引
我们 总是旧情人
***
198X
敲门声响起。
喀喀。好一会儿,又来一次。
喀喀。
「……常江?」
整个人蜷缩在被堆之中,枕头不知道抛往那个角落去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再阁上。
这举动并非真的想看到什麽或准备爬起来……他纯粹只是眨眨眼睛。
只有百叶窗外透进来的一条又一条橘光,房间显得沈郁昏暗。他在一呼一吸之间嗅到从自己身上发出的、又或是从起毛球的残旧被褥发出的酸臭味……
他仍没有改变姿势。
「常江。」
明知道他只是躺在床上腐烂,舅舅本来询问性的语气变得严厉。
常江能从他的语气想像他皱眉的表情。
「你有朋友来找你,你快梳洗一下然後出来见人。他等你很久了……」
常江闭上眼睛。
他细细呢喃了一句,唇瓣磨擦到粗糙的被面。
蚊似的声量压根儿传不出去,於是他再说,「……我不见他。」
「为什麽?你的朋友从早上等到你现在,你好歹出来见见他吧!常江!喂!」
舅舅开始愤慨地拍门。
门板震动,好像连门底下透进的两条影子也在晃动……
你知道为什麽。
你知道为什麽我不见他。
常江紧紧闭上眼睛,直到双目之间打出了皱摺。
他把头颅埋得更深,额头碰上了膝盖……油腻的黑发震落,盖在眼皮上。
蓦地,持续了好久的拍门停止。
舅舅的声音好像敲在他耳边般,清晰可闻──
「……你连发酒疯大闹灵堂的事都做得出来,却没办法跟别人说声谢谢?你以为你还能当警察是拜谁所赐的!」
良久。
他才听到轻微的磨擦声,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有错觉听到外头客厅沙发的吱一声、他有错觉听到配饰或项鍊互击时的清脆响声、他有错觉听到小宝宝的学走鞋的吱吱声、还有牙牙学语的咕咕呀呀。
之後。
一切都静下来。
什麽都没有了。
他不会见他。
他不会跟他道谢。
***
「……好久不见了,常江。」
「哦哦……」常江摸摸颈背,「有二十年了呢。」
其实他很怀疑为何在震耳欲聋的音响之下、在骚动不断的人群之中……
他还能听到隔三步之遥的Agnes在说什麽。
也许这只是因为,各式各样的重遇场面他已经临摹过太多、太多次了。
娇娇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转过头去。
陈娇望了望大银幕上正在自弹自唱的青年、然後又望望眼前的中年男人……
真是连盲子都看得出他俩的血缘关系。
常大叔怎麽从没告诉过他,他的世侄之中有人是超级明星?
连这老外後头的那男人都很眼熟,他好像在娱乐杂志的封面看过……是经纪人吗?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如果我早知道的话……不过你也没联络我的方法吧?」
红发男人有些著急地伸出手来,似想触碰常江,但仅仅虚圈著冰冷空气,「啊,你身边这位……难道是娇娇吗!?」
陈娇这下子更是被弄糊涂了。
才想礼貌性地跟老外打声招呼,常大叔的背就挡在他面前、并一手抓著他的手臂。
「我只是碰巧拿到票所以来看看,警局还有点事要做,不好意思,我们要先走了……」
看著大叔故意得不能再故意的举动、虚假得不能再虚假的谎言。
陈娇也就乖乖闭上嘴巴当个木偶,被常大叔拖著走。
他们与红发老外擦肩而过,走上了几级楼梯……是此刻光影所造成的错觉吗?
他几乎、几乎就捕捉到那老外的表情从不可置信、惊愕转到难过的一瞬间。
走了七或八步吧。
蓦地,红发男人叫住他们。
常大叔抓著他手臂的力度骤猛,紧了一紧,陈娇都生疼了但没说出口。
他以为常大叔不会转头、但不然,他转头了。
於是陈娇想,大概常大叔也不太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麽吧。
直视著常大叔,那老外只说了一串数字──
「6899 14XX」
两秒後,才补上,「我的号码,你问过我的。」
『喂,你这里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等下把电话号码抄给我,我出门前打过来。』
常大叔的喉头发出古怪的声音,极度微弱,他肯定老外听不见。
只是常大叔好像也放弃了再挤出更有意义的字句。
没有点头也无任何表示,只是头也不回地带著他离开。
常大叔就这样扯著他走过了一段喧闹、一段繁华又一段寂静。
眼角流窜而过的街景一幅又一幅,从红馆徒步走到巴士站,他们还是维持著同样的姿势。
他记不起自己多久没有被男人拖著走,好像自三岁之後就没有了。虽然他觉得些微的别扭、但也没有贸然甩开……反正从旁人的角度看来活脱脱只是暴怒中的父亲硬拖著儿子。
换作是平常的他,早因为感到太丢脸而狠狠甩开常大叔了。
……仅仅就此刻而言,好像动作得稍成用力一点、好像呼吸稍为大声一些,就会惊动到魂魄不知飞到那里去游盪的大叔,就会把他从那个世界生生扯回来似的。
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不时静静地瞄一瞄那下巴轮廓、那张被光影爬过的侧脸。
如果有这样的选举,今晚的常大叔肯定是历年的失常之最。
他们坐上巴士。
在这之前,常大叔没有跟他交代或说过一句话。(最神奇的是,大叔竟然还记得要坐那号巴士)
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肘搁在窗边的男人眼歛低垂,脸无表情。
不知道要怎样开始话题、或说些什麽才好,陈娇便也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绕著帽绳……
两人沈默地渡过了四十分钟吧。
陈娇感到旁边有些动静,常大叔从後裤袋拿出手机,然後在按著什麽。
他好奇地偷望,却发现大叔按了几下就停了,拇指轻搭在键盘上──
他的手在发抖。
陈娇滑动一下喉头,说了,「6899 14XX」
常大叔望他一眼。
他有些不自在地拨了拨发,「6899 14XX,蛮好记的,不是吗?」
也不知道常大叔望了他多久,才舍得收回视线,把最後几个数字输进去。
而天知道常大叔刚刚是真的忘了、还是在考虑要不要输入……呿,他在多管什麽閒事呢。
用掌心磨了磨膝盖,他故作轻松地提起,「啊,刚刚那个老外知道我呢?」
果然还是有点在意……再怎样不想承认都好,这麽多年了,常大叔置诸他已是家人般的存在。
常大叔从认识而来从没放弃过他,光凭这一点,常大叔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即使如此,但他们始终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个缠人的大叔跟难搞的後辈而已……有血脉关系的亲人都未必能做到毫无秘密,他为什麽要为大叔不说出口的、他所不知道的历史感到寂寞?
「你们好像认识了很久似的!你有跟他提起过我?超令人在意的~他也是警察吧?你们以前是拍档?该不会……是旧情人吧?」
他为了掩饰没头没脑的情绪而真的开了个很没脑的烂笑话。
但,常大叔没有笑。
……陈娇整个人石化,不知怎地感到後脑凉飒飒、有大难临头的感觉。
「……你不反驳吗?」
***
FREE TALK :
本来想写HG的
可是觉得大叔篇比较轻松所以又多挤一篇出来先
在这里也再谢谢瞬的食用感想啦,好想念你! >/////<(紧抱)
多得你~还会肯~承认逝去的吸引~
我们~总是旧情人~
为何昨日情大不过恨~在过去的罅隙找缺憾~
(咦唱起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