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n跟了他妈妈生活之後,我还是会定期去找他,一星期大概两、三次吧,法庭不让我占著Gin太大部份的时间。我好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每次都带他去他最喜欢的地方、吃他想吃的任何东西,Gin也很喜欢看到我,每次见我都好兴奋……但毕竟还是有差的,我不再跟他每分每秒都腻在一起,像蜜糖豆一样了。不知道何时开始的,他像叫那後父般叫我Dad,你知道的,那小鬼自会说话起就爸、爸地叫我,我……不知怎的,就是开不了口纠正他的称呼,很窝囊对吧?我还是去打工、还去考完一张文凭又考学位,可是生活好像一下子抽走了重心……我开始酗酒。」
Agnes举起单手,把脸颊埋在手掌中,磨擦了两下才苦笑著抬起脸来。
「真的,我可以直接说是酗酒,不是喝酒。好像有个谁终於准许我去自暴自弃了般,呵,虽然这样的颓废好像慢了七年……而且我肯定常江在这个时间已经重新振作了、也许还每天都精神奕奕地去警局上班、也许已经连升几级了在叱喝底下那群小的呢。我刚开始还可以装作很正常的每个星期跟他出去玩,之後我却忘了时间、迟到甚至失约……後来变成Gin每一次都要上来公寓找我,他看到我虽然想跟他说话、但是手都离不开酒瓶,有时候还会因为芝麻绿豆的事骂他,跟他吵架。那时候他十一、二岁了,其实真的可以完全不管我、不再见我……我知道这样做好像在怪他当年选择了他妈妈、而没有选择跟我一起生活;我知道这好像故意颓废给他看、要让他内疚。不、不是这样的,我怎会这样对他?我想我只是太寂寞、我想我只是……好像常江一样需要疯狂责备自己、放弃自己的阶段,我只是为了Gin所以一直一直都没有爆发。其实我多想什麽都不用管、连自己都不用照顾,二十四小时都把自己灌醉好让我真的有点事可以做,不用满脑子不停重播那一晚,寻找所有的蛛丝马迹去後悔、去内疚到整个口腔都是苦味……我知道Gin看我这样很不好受,他住在我这儿的时候常常看我半夜惊醒,然後坐在床上哭,累到睡著,醒来又继续眼神空洞地流泪,他很担心,我又不肯跟他说受过什麽伤,他只能提议我去看心理医生。」
「但……那真的是很难向心理医生说的事,很复杂的。我要怎麽说?那得先从我很多年没有性生活开始说起,我没办法跟任何一个男人或女人发生一夜情了,有心理障碍。我还是有生理需要,但我发现那些需要的时候通常在梦到常江之後,我明知道常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但午夜梦回的时候会片断地梦到他,醒来之後发现自己勃起了……我去浴缸里自渎,一直想著常江,他对我笑、叫我的名字又跟我说话,好兴奋,没一会儿就射了……可是射了之後空虚得好可怕,我只是一个人像个变态般跪在浴缸里死命磨擦、磨擦完射在白砖墙上而已。我每次梦到他之後都好挂念、好挂念他,恨不得立即飞去香港见他、碰碰真实的他……但不可以,一想到中间的困难,我就寂寞难过到蜷成一团哭起来,真的想他想到哭了。半夜三更躲进浴缸中像条狗般疯狂自渎、射完又哭泣好奇怪,搞得自己乱辛苦一把的,究竟在干嘛?我究竟想要快乐还是在自虐?想到便笑起来……又哭又笑,很辛苦的。想著别人来自X可能会好过一点,但他很可恶的,不是他就不行、不是他的话就霸道得让我半软不硬,你看他多过份,连在性幻想中都不肯放过我……」
「喂……」
常江用指尖磨擦著眼皮,听他那『又哭又笑、快乐又自虐的自X奇传』到一半,终於忍不住要开口了,他知道这老外脸皮一向厚,但都不用顾虑一下被意淫者、被当成性幻想使用後还要被怪责的『青年常江』的感受吗?「你搞清楚,你对著的不是常江的墓碑、是陈妹的墓碑好吗?你要说这些可不可以等到只有你一个人来的时候,或是等当事人、即是我死了之後?」
Agnes皱起眉头,好像很不满常江打扰了他向阿妹陈述往事。
常江干嘛在这里偷听?偷听就算了,他都由他去了,竟然还得寸进呎地干预他的自由?
「常sir,香港是有言论自由的。你不要随便搭讪好吗?」
常江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挥挥手,极度无奈又无力的表示『随他去』了。
是他犯贱,他干嘛要听呢?明知道这老外的当年旧事、重点挑出来说给阿妹听的精华部份不会真的多有营养,但他也用不著把当年的性幻想都如数家珍地告诉阿妹吧?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在他的性幻想中有多可恶、多霸道。
「……唉,都给你老友打断了。我说到那里?对了,我说到我酗酒,有找过专家帮忙可是都戒不了。幸好我喝酒喝我自己的、醉了就睡,从来没有打骂过Gin。但你知道吗?Gin真的很贴心,我不知道他是残留一些记忆还是他听到我说的梦话了,他非得要我告诉他曾发生过什麽不可,於是我也逐点逐点说、从他那把有你们签名的吉他开始说起,像个涨到快爆开的气球般一点点释放出来……但我都不敢向他提起那一晚。很神奇,有一天他拿了一份列印出来的学校申请表给我看,说想要报考香港的中学,如果可以的话,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香港生活?我没法形容听到那番话之後的感受……我好感动、真的好感动,差点就被冲昏了脑袋,很快又想到……不行,Gin才十二岁,他还未成年,如果我跟他走了的话会被他妈妈控告我带走他、会向法庭申请禁制令的。於是Gin先回家向他妈妈表达想到香港升中学的意愿,他说自己毕竟是个混血儿,除了爸爸的国家外、也想去体会一下妈妈的祖藉地,他这般一说之後他妈妈很感动,答应陪他一起回香港、当他的监护人让他在那边升学。我则答应待他十八岁可以自立的时候就来香港跟他一起住,有了这个寄托、这个理想之後我就又可以一股作气往前冲了,我一定要储钱在香港买房子给Gin住、也要储Gin的大学学费……於是我有看得见的目标了,我重捡学业、边打工边念书,考取硕士之後便去大学教音乐,也接些翻译的工作来做,为了回来香港而变得很积极充实呢。一切都很好,这次,我真的像以前一样建立了生活,真的像个正常人了。我认识了同事、朋友、有暧昧但始终没发展的人,偶尔会发恶梦、偶尔梦醒的时候会静静地流泪、喝一些酒,还是能吃饭睡觉出去玩乐……但好奇怪,我就是没办法在同一个地方逗留,都没超过三年的……我每到达新地方或新国家、认识一些人都不敢太深交,到了某个地步就会离开。辗转十多年了,周游列国,我都忘了去过些什麽地方,等到Gin成年了,甚至真的达成了我的梦想当上了歌手,反而是我不太敢回香港。工作太忙也许只是藉口,一直到前阵子Gin出了车祸我才……啊不过托赖,我在Gin的演唱会上遇上了常江,我有把门票烧给你呢,你有收到了吧?我想,可以这样近乎奇迹地再找回常江,肯定是你安排的。」
常江轻轻地眨了眨眼睛,他记起,演唱会最头排的位置的确空了一个。
那队band的亲友家属跟赞助商都座无虚席,占了一大排,让那空出来的位置很是突兀……
一直到演唱会开场了,那单人位都乏人问津……原来是这家伙搞的鬼。
常江坐在男人的身边,与男人的肩膀不多不少留了些距离。
他静静地当个最恰度的听众,听著他像说故事般忆述他们分开的、他所不知道的二十年……
每每听到感触之处、心悸之处,都像要压抑那水涨船高、涌上心怀的酸水而无意识地轻轻磨蹭著脸颊,好像要擦走眼耳口鼻其一。为什麽长达二十年的故事好像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就完结了?像拍电影般跳拍到他们此时此地这个场景?
常江知道不是这样的,他甚至要佩服起这男人来。
若让他来梳理自己的过去,只会像个稚儿面对著堆得满山满谷的拚图碎片般,完全不知道从何入手,关於那些反覆又反覆积聚出来的勇气、关於重新认识娇娇的喜悦、关於那庞大得像夜空的痛苦、关於那看不到尽头的挣扎……太多了、太大了,也太细碎了。有些拚图片大得他搬不动、沈重得拿不起;有些却有细碎凌乱得让他无法整理前後次序,只要一掬在手心中就会溜走。
又或许Agnes不是变成熟,而是他变得更懦弱了?
Agnes从来都很快就选择面对、而他习惯……在起点逃跑。他这些年间混乱又反覆的挣扎求存过程、跟Agnes不相伯仲的痛苦经历……纵然从男人跟自己太过相似的人生中得到了抚慰、现在也有去心疼跟怜悯他人的馀力了,仅仅这些游刃有馀,不足够让他像说他人故事般说出来。
「到你了,排队的这位先生。」
「怎?你不再跟阿妹说说Gin的事,那小子是怎样当上歌星的、之前又为什麽会出车祸?」
说得像去公共男厕排队般是怎麽著?这个恋子狂竟然不向阿妹炫耀Gin如何当上歌星、又是如何在车祸後踩上红馆舞台板替他达成梦想的育子奋斗史,这可让他讶异了。
Agnes骚了骚耳背,先是向他笑了笑,那惊喜的笑意直达眼底。「你想听吗?我还以为你一定看到报纸报导了,我可以找个地方再逐样告诉你……至於阿妹嘛,别担心他,我都会定期把关於Gin的报导都烧给他看,之前GGBM不是出了一本像写真集散文的书吗?我也送给阿妹了,里头的中文字有些很深的,搞不好他现在比我还清楚Gin呢!」
常江除了无言之外给不出更好的反应了。
「跟阿妹说说你的事吧。」
「……我没什麽好说的。」
因为他太过冷漠的回应,Agnes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但常江没有迎视、也没有再解释多半句。
常江想,Agnes想让他说出来,搞不好只是想听听他过得如何……像战友般互相秤量。
「欸,不公平吧……」良久,Agnes耙了耙仍旧光鲜亮丽的红发、弄乱了浏海,「我说得口水都快乾了,你却想用一句话就赖过去。别告诉我你因为我刚说的话而不高兴,性幻想嘛,是男人的话谁没有?你有少一块肉吗?放心,你的魅力还是很够的,能让我间歇性高潮……」
「我倒觉得我们前半生已经够高潮迭起了吧。」
拜托,他真的不用再自制更多『高潮』。
听他这般打趣一句,Agnes侧侧头,宽心了也笑出来了。「呵,果然不是跟你在一起就没高潮呢,我没说错你吧?你看你这个人多霸道。欸,不说你的,跟我说说娇娇吧?我好想知道关於他的全部事……阿妹肯定也是,娇娇妈应该说不少了,可是跟你在一起的娇娇又不同…..」
「你怎办到的?」
常江听著听著,突然再也没法抑压著这问题,打断了他的话。
Agnes的眼神非常无辜不解,「……怎样?」
「这样。」
这样,兴之所致就把他拉过来多年不敢踏足的地方;视那些一起经过的伤痛为无物、视那些陈年伤疤为透明般率先地领在他前头,到达阿妹面前,如数家珍般细数阿妹曾错过的人生。
好似……他已经经过了、再碰到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了,因此没有刻意避开、还可以像不曾受过伤般用力地、不经意地按压下去那位置。
明明并不是没经历那生不如死的过程,但却……
好像某一天突然就神奇愈合了,好像一觉醒来就发现时间倒流了、自己又变回健康的人。
他是怎样办到的?回香港找老朋友探望另一个旧朋友般轻松平常。
他是怎样愈合的?而且康复得好像不曾受伤般。
教他。教教他。
FREE TALK:
喔喔~谢谢大家送的小礼物w
精灵之粉跟春暖花开好漂亮XD
春暖花开好像阴间系列的文名喔XDDD
然後我昨晚因为一些急事而去了机场所以没有更文
我完全忘了二月只有二十八日,喔喔我失去了冲榜的机会了(掩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