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光所有火柴难令气氛像从前闪耀
至少感激当日陪著我开甜蜜的玩笑
***
内线电话排键的第一个绿灯亮起。
正在敲键盘的常江双手一顿,打开另一份文份按了列印,这才一手去按开印表机、另手去按下播放键。「说话。」
「常sir,有位先生想见你,你说是你的家属,我们已经替他登记资料了。他的名字是A……」
家属?
鲜少有来找他的家属不直接进来像回自己家,他们不是有头有面的警察、就是都穿著警服,因此要正式地在柜台登记资料可说绝无仅有。常江揉著肩膀的手一顿。
接待小姐放弃了拚出法文拚音,开始逐个英文字母念给他听,而且好像都念不完。
常江环视了自己的办公桌一周,堆得高高快泻下来的文件夹山、好几份资料则摆在手边跟键盘旁,萤幕中还有正在处理中的文档视窗跟内联网……他突然好想开窗把一切都抛出街。
谁规定要这样早预备暑假高峰期的禁毒宣传的?
「……常sir、常sir,你还在吗?要让那位先生进来吗?」
常江本应忙到拒绝一切来访,除非那是警务处长跟特区首长,但他听到自己这样回应,「让他进来吧……还有,找个人带他来。麻烦了。」
按走了闪烁著的绿灯,常江抠了抠脸颊。
他问自己,我究竟在干什麽?
明明与那家伙已经毫无交集了──
那天吃完下午茶之後,他们四人一起去了探望阿妹。
用公车的话可能三分钟就到了吧,他们却选择徒步走过去,一边散步帮助消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说说彼此的现在的生活、过去的生活,Gin对他们的职业很有兴趣,有一层英雄式的幻想,而他们也很难得能跟个小明星深入对谈。这样说著笑著,都不觉得那条路很长很远。
大鬼边走边跟他们介绍著跑马地现存的建筑、以往曾存在的风景,说得天花乱坠的,不知道的时候就胡掰,害他不得不一一纠正过来,他想,这样两三回下来,他得痴呆的风险会减半。
四人一起走的这条路,又比之前跟大鬼两人并肩而行时平坦许多、缩短许多。
一眨眼的光景就到了。
娇娇虽然扫墓很多次了,去到的时候却没怎样开口,大概是这样多人看著不好意思说吧。於是他终於跟阿妹聊起自己、聊起娇娇,代娇娇说他觉得尴尬而说不出口的现在生活。
只因为他觉得……阿妹肯定很期待看到娇娇来探他的,如果因为有的没的而错过了听儿子倾诉的机会,阿妹会难过的,阿妹就是会笑著说『不要紧啊』却偷偷在难过的人,他还不知道吗?
一想到这,反而让本应最沈默寡言的他,变成自己都嫌罗嗦的老头子了。
他真的觉得关於自己没什麽好说的,只是一直没法完全复原却苟延残喘地过活;只是晋升作负责青少年课的警司,那还是被阿妹影响的,他明明最讨厌死小孩了;只是想要减轻内疚、对阿妹的儿子作出补偿而接近娇娇,成为娇娇的监护人……结果反而是娇娇一直而来拯救著他。
他只是如此过来的,还算过得去吧?
他以为Agnes之前已经说得够多了,结果……那混蛋还有更多的可以说。
Gin有点不知所措地向著墓碑打招呼,却表示一天之内看见两位以往如此疼爱他的叔叔,二十年前签名在他吉他上的『名人』而感到很高兴、很感动。因为那两个签名一直陪伴著他成长、参加歌唱比赛甚至与他一起登上红馆踏板,他今天终於能真切地道谢,完成一个心愿了。
说到最後,气氛似乎有点依依难舍,常江走开了,到远处点了一根烟。
许久之後,娇娇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他的Agnes叔叔提议去他以往卖唱的地方走一下、怀缅一下。常江有感自己被迫上贼船,胡里胡涂地参加了跑马地一天游……现在死的是阿妹又不是那只大鬼,用不得这样吗?待他死的时候再去不迟吧?不过别人家的儿子在场,这样的诅咒他好歹说不出口。
Agnes带他们慢慢踱回行人道,指著他曾停下来摆摊卖唱的地方。
常江不好让那小歌手吸进他的二手烟,於是一个人走在比较後头,赚到耳根清静。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在他们经过的时候,街灯一盏又一盏的亮起了。他边吞云吐雾、边静静看著前头的三个背影。不知出自怎样的探知欲,他尝试放远视线,只把目光停驻在最前头正在指手划脚的身影上……把两旁的年轻身影用迷胧的光影给模糊掉、刻意忽略掉。
果然。
有数秒,他差点以为这些年全是一场好坏参半的梦,他还是那个暂时脱队的常江、还是那个在黄昏至深夜在懒洋洋地巡逻的常江……而那道背影就只是背著塞有尿布奶瓶的吉他盒、胸前背个孩子、抱著一把木吉他,沿途在寻找摆摊好位置的年轻游牧。
蓦地,娇娇的身影切入,挡著了前方那人的侧脸轮廓,常江的幻觉烟消云散。
这些年间,跟阿妹长得不太像的娇娇硬是连一丁点幻想空间也不给他,他再怎样老胡涂都好都不会错认,这点还是有点可惜的。常江深深吸了最後一口烟,把烟头挤在纸盒上、又点了新的一根。
Agnes他们停下来了,在某支街灯的下头。
常江认得那个位置,可算是Agnes最常摆摊的位置了,这里够灯火通明,而且石坝向里头凹下,有足够的空间让他整个人进去,不会阻碍到行人──情人节那晚,Agnes也在这儿摆摊。
他看著大鬼蹲下来,比划出吉他盒大概的宽度,然後唱作皆俱地开始『案件重演』。
常江哭笑不得地侧侧头,「你玩真的?」
只见大鬼摸彷著拿吉他的姿势,左手跟右手轻轻地拨弄起来,忽尔停顿了,直视进他的眼睛。「欸,这位先生,我唱歌很好听的啊,你要不要来听听看?很便宜的,一首歌才十块!我快收档罗!」
常江两指夹著烟,抱臂想了想,说了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我用一罐咖啡相抵可以吗?」
「你就算用几片口香糖都可以啊,我看是你才特价大筹宾,别人都不能这样的!不过这样一来你就不能选歌了,我收档前最後一首歌必定是这首,老早跟朋友约好了。」
Agnes放松一手,让它软软地垂在大腿旁,只剩一手在模彷拨弦的动作。
但即使不看这已然熟到烂的准备姿势,他也已经够清楚Agnes要唱什麽了。
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待下去的常江转开脸,力持自然地抽了一口烟。
他怕亲耳听到那首歌从这个人口中唱出来时,他脸上的肌肉会抽动还怎样的。
「Catch a falling star an’ put it in your pocket,
Never let it fade away!
Catch a falling star an’ put it in your pocket,
Save it for a rainy day!
For love may come an’ tap you on the shoulder,
Some star-less night!
Just in case you feel you wanna’ hold her,
You’ll have a pocketful of starlight!」
根本也不给他借尿循还是思索藉口的时间,那站在路边做蠢事的家伙就开始了。
一如以往般毫不顾忌过路行人的怪异目光,他做起手部舞蹈。
Gin虽然眉开眼笑的,笑他老爸像个精神病,却立即就一起做了,还要两只手举得高高的。
……常江有点惊讶,却很快想到,对啊这小子之前一连十多场的演唱会就背著那把很有历史的吉他,带领一万多人一起跟他做,他可能会不记得?
真正让他讶异的是站在身旁的娇娇边笑边看,忽道,「欸这首歌我好像听过耶……」
玩得兴起、甚至开始和音的Gin分神看过来一眼,「Gil哥也有听过嘛?这首儿歌很出名呢!我小时候最爱听这首歌了,老爸都会边唱边跟我一起做动作的……印象超深刻!」
非常简单易懂的一套动作,娇娇看了两次之後竟然抬高手肘,开始模彷起来……
而且他也很快就掌握了整套部骤,也不管路人是不是把他们视作一群精神病或是外国来的街头卖艺者,玩开了的一大两小跟著节奏地唱作皆俱,路人的注视让他们更觉刺激了。
常江把滤嘴轻轻地剥离嘴唇。
这一次,他真的有在时空中迷失了的感觉,他的意识跟时间感手牵手背叛他了。
他看著那刚好形成完美三角型的身影,自己竟像从青年常江的身体上剥离而出的灵魂,站得稍远一些、悬在半空看著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好吸引,他们在发亮。
即使他明知道那只是街灯营造的效果,才让他们都蒙上一层疑幻似真的光尘。
即使他明知道在他眼中,Agnes永远最是明亮耀眼,只是因为他爱穿白色衣物。
他又有多久没听过那男人的歌声了?
清澈透亮,犹如让最骚动的一切都平息下来的魔力,犹如……一种细抚你脸庞的温柔凝视。
他没有预知能力,只是也许当初他听Agnes唱这儿歌时,就知道他会是一个好爸爸。
男人的手上没有吉他、也并没有很专心地唱歌,他正在跟两名小夥子在投入嬉闹。
这男人不需要那些,光听那歌声已经让他呼吸不顺、喉头发哽。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甚至同样的人,他和他。
但,物转星移说的一定就是这样。
***
FREE TALK:
抱歉,我睡过头了所以现在才贴文(抹脸)
话说因为这是治愈系的故事所以H不会多
不过还是会有的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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