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份他们三人围在一起有聊过的话题,常江都记不起了。
唯独这话题印像比较深刻──
「我喜欢乃木真梨子。」
「什麽?」对於阿妹没头没脑蹦出来的这一句,常江把玩著烟枝的动作一顿,看他。
「乃木真梨子啊!别装了常江,你真的不知道她是谁?那你咧,你喜欢谁?」
常江这时候才恍然大悟,这小子说的是AV女优吧。
毕竟讨论会在电视上出现的演艺明星,表情才用不著那麽暧昧。「那个,采水什麽的……」
女优?他记得两个字已经算不错了。
「采水?你是有多口渴啊常江?你说的是木田彩水吧?那她最近没什麽片子你不是很难过吗?会很口渴吧?」阿妹一手拍上他的肩,一副同情的眼光看著他。
「……」常江默。
他难过、他现在就难过得不得了。
在常江的沈默之中,Agnes好像听到现在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麽,於是加入一句:
「ウルトラマンエイティ。」
常江与陈妹非常有致一同地转头,看著Agnes。
这深藏不露的怪物难道懂八国语言吗?
互望了不知多久,Agnes才用比他们表情更古怪的表情说,「80啊!超人80你们不知道吗?」
「超人就超人,端著那张老外脸说什麽日文。」
「……超人80?我没看过这个,听起来怎麽像特摄片?」
前一句是常江说的、循循善诱的後者当然是阿妹。「等……我们在说女优耶。」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正常男人凑在一起聊的话题也别想有多正经,他们在聊的是趁老婆女友孩子都不在的时候自己一个躲在房间中看著电视自X的女优耶。可是连解释给这一脸天真无邪的Agnes听,阿妹都觉得自己太邪恶了。
「我知道呀。可是你们听我说,矢吹先生真的不比那些女生差!他是我偶像啊,超~帅~的!他真的是个很会照顾学生的好老师,看见他人有危险又会立即变身!我爱死他了,他真的是我偶像……矢吹先生长得很性格很帅的!你看他那套超人紧身衣、被勾勒出来的大腿跟腰线还有裤档!超贴身性感的~喔喔喔喔~」
Agnes兴奋到发出狼嚎。
常江跟陈妹默默互看一眼。
突然明了了,原来这家伙对著特摄片中的正义英雄、地球人的朋友都可以意淫自X是呗?
长得那麽一副人畜无害的纯良脸皮,结果是扮猪吃老虎连超人都不放过。
常江凑过去,脸无表情地跟阿妹咬耳朵说一句──
「……果然是三人行必有白痴。」
阿妹弯腰笑得泪水都快飙出来了。
他笑得比天上任何一颗星星更亮。
***
「……超猛的,他第一下警棍下去就敲爆了那酒瓶,敲到只剩这样短短一截!」
阿妹唱作皆俱,食指跟拇指比出一个距离,「真的只有短短一截,然後第二下就敲得老外站都站不稳,立即蹲了下去!所以我常说我们这区有常sir,大家都可以放心了是不……」
常江扯了扯阿妹腰旁的枪袋。
阿妹完全没有收到他这下暗示、又或装作没留意,继续抓著师奶说得很兴起。
好不容易,听完了八挂的师奶抽著大包小包的菜鱼肉,乐呵呵地走掉了。
他们继续巡逻,再多走两步,阿妹从街边的金属盒子中拿出浅蓝色警察签到本。通常他们的巡逻范围内会有四本签到册放在不同的位置,大约每一小时要签到一次,督察跟警长会不时下来*辣更。阿妹低头挥笔,常江站在一旁,撇头叹一口气,「……你究竟还要说多少次?都说了快半个月,我想连住在湾仔的都知道了……」
阿妹抬头望他一眼,又低头,不是很在意地说,「怎麽?这是好事呀,怕什麽让更多人知道?你英勇地救了市民耶,居民光想到这区有你这大英雄一定很安心……」
「才不是什麽大英雄,那老外没有被我敲到脑震盪就应该偷笑了。」
阿妹签完,把笔跟本子一同交给他。「事实是你为了保护市民才会伤人,而且他也没真的脑震盪、也没有要起诉我们啊,你就不能为皆大欢喜的结局高兴骄傲一下吗?难为我一直在炫耀……」
常江揉了揉额角,把笔转了一圈,开始签到。
「我才不想走在街上被常sir前常sir後的叫,晚上就算了,连白天都这样真的受不了。现在可好,我想这条街没人认不出我了……」
「……为什麽你这样讨厌别人认出你是警察?早班的同事也有可能分身不瑕,那市民在白天有危难的时候认不出你又要找谁求救?」
那时候,常江还没有注意到阿妹的声调有一点点冷下来了,只是边签边漫不经心地回话,「如果连白天走在街上都使来唤去的,光想就……」
「常江,到底你为什麽要来当警察?」
常江听到阿妹这完全有别以往的、严肃认真的语气,便也抬起头来,与那灼灼的目光对视。
阿妹微皱起眉心,对他说,「如果我们一脱了制服,市民就连住区巡警都认不出来,那我们当巡警还有意义吗?我不是说你不适合当警察,你体能、视力、反应都比我好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明明可以直接考督察,为什麽不去考?为什麽要来当PC?只因为你爸在警察内部的*BBQ聚会中被人问起『你儿子将来也是警察吧?』,然後他答了『当然』?只因为你不能让你家族丢脸,你叔伯兄弟全都是警察,所以你也得加入常家警察家族?……你究竟为了什麽?」
他握著那本残旧泛黄、为了市民安心而摆出来的簿子,他还维持著握笔的姿势。
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感度,完全不知道自己与阿妹对望了多久。
他一个问题都没答、一个字都没回应。他答不出来。
良久,阿妹稍微低头把警帽戴上,然後直直往前走。
常江低头,看到自己停伫在空白位置的笔尖,因为停留太久而在纸上渲出深蓝色的圆点。
他从断点的地方继续写,然後追上前头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但他们一前一後,维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微妙距离。
常江开始生气,因为警察虽然是一个系统,但毕竟包含的是一个个独立的人、独立的思想,他喜欢怎样当警察干人屁事?阿妹也许很热衷於当巡警、很享受跟街坊閒聊、也从街坊的感激中获取了莫大的满足感跟使命感,所以才他妈的毫无大志到连升级都不想,只想当死一辈子的PC。
但他不是,他从一出生就不是那样,没必要把他弄得像一个倒模而出的警察人办。
常江生气,他也有千千万万个理由可以发脾气,因为是阿妹先来惹他的。
阿妹一直没有过来与他道歉、又或是若无其事地与他閒聊,化解这场突如其来的纷争、化解他们之间僵硬的气氛……但他发现,他越想越气并不因为以上千千万万个理由。
也许只是因为……阿妹并没有给彼此下台阶。
那让他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句『为了你』显得太可悲、太可笑。
意识到自己在生气的是这个,感觉更干。
***
常江的确不是为了阿妹而当警察的。
更早遇上阿妹的话可能真的沦落到那样俗套的结果,但他是当警察之後才遇上阿妹的。
说常家是个警察家族也不为过。
忘记了从第几代开始的,常家的人便开始当起大头绿衣*来了。及後大概是他的长辈在警界混得风生水起、如鱼得水,混了个警界行政阶层人员的置来做,面子有了、里子同时也有了,在这圈子认识的人多即关系四通八达,後头的子子孙孙不进警界捞捞这层翻了又翻的好处实在说不过去,於是开展了他们当警察的传统。
很经典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考取警察的时候要查家底,若家族中有人任职警部就更易录取了,在『请问有任何家属任职警部吗?若有,请注明职级』那问题下常江足足填了两页纸。
不是常江在说,警界现在每个阶层都有他们常家的人分怖其中,大部份职级还显赫得很,搞不好某天常家子孙当上了警务处长也不足为奇的。偏偏,他就是个常家的败类老鼠屎。
他只是个PC。
与他同龄的亲戚都有两个是督察了。
为什麽他明明有高学历却不直接跳级去考督察反而来考PC从低做起?
常江答不出来……这问题就是他私下问自己几百几千次,也没有答案。
也许只是他不想再走上周遭每个人指给他的光明大道、所以才叛逆地找了条泥泞路要教他们面上无光,要教他们预算失准、捶心跺足;也许他只是想证明给家人看,他并不像他们般一个二个都是警察模型的倒模,不想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指指点点比自己老的前辈PC;也许他只是……害怕。
只是害怕去考了却考不上督察、於是宁愿挑一条自己绝对胜任有馀的小路来逃避。
只是害怕在起点就听从了长辈的愿望,然後一辈子都走不出他们用方尺跟圆规所规划的道路,因为他只踏进一步的这条路原来两边早已有高高的墙壁,方向只有一个、也不能後退。
他只是害怕得不敢承认自己害怕。
不屑当警察,却想不出自己会是别的身分、却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些什麽,於是只能妥协。
最不屑当警察却仍然每晚每晚穿上制服,他毕竟只是个虚张声势、以逸待劳的赡小鬼。
Agnes说得没错,但他不止喜欢一个人才那麽懒惰,他连生活都得过且过。
「……你再不出来,我就拉你去警局告你偷窥跟纵。」
真是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常江不得不认同这句话的真确性,他不过就是偷了个空去感怀一下自己的悲惨身世……想不到这样也能触发楣运,让他极力无视刺在背脊上、极度狂热掏醉变态的视线都办不到。
常江停了下来,双手环胸、嘴角抽筋,就等躲在电灯柱後的偷窥跟踪狂自动现身。
他等了又等,闭上眼睛;等了再等,眼皮隐隐抽动。
好不会儿,那个抱著柱子、努力把自己当作隐形的男人才慢慢地飘出来……
还要故作轻松地从後拍拍他的肩头,「哎唷,小江,我们真是有缘啊这样都能碰到!你在行beat *吗?」
常江拿起一支笔,极其厌恶地顶开那只按在他肩上的大手。
「你再多说一句,我真的会告你偷窥跟非礼。」
「小江江开的玩笑越来越冷、越来越难笑了呢!有空多跟我聊聊天嘛,包管你幽默感像股市般节节升高,泡妞手到擒来……」
「既然不是辣更,你找我有什麽事?我拍档还在前面等著我呢。」
常江完全没意愿在这里跟他扯些有的没的,毫不留情地重点询问。
他现在的心情差得很,最好别来挑战他。
「欸,谁说我不是来辣更?我是啊!只是今天是家、人的辣更,来看看我们的小江江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你知道今个星期天有BBQ吧?你妈打了好几次电话给你你都没听,再不然你警局也会贴公告啊。大家都很想你来,像之前的远足啊攀石活动你都不知道缺席多少次了,你知道小朔很祟拜你、常嚷著要见你呢……」
「他祟拜我什麽?」他表弟才几岁?他记忆中好像才刚满两岁,牙牙学语连话都还没说清楚,有什麽好祟拜他的?他现在是个督察就罢了,他只是个PC呢。
「他祟拜你长得帅,跟你妈一样是个性格美人!」
男人想也不想半秒作答。
常江脸上三条黑线,话也懒得说,直接转身就走。
他不知道长得帅也可以令一个奶娃祟拜的,抱歉啦反正他就只有脸蛋能看。
「你跟我妈乱伦生个性格美人自己养著来拜好了。」他当初怎会傻得去理睬这恋妹控?
「哎唷,小江江你听我说,不要那麽快走。我就算了,你那群叔舅姨甥们都很久没见你了,都很挂念你,一直抓著我问长问短的。你帮帮忙,在那天的聚会晃个两圈吧!你妈叫我来劝你呢!」
才要走,手臂就给抓著了。
更气人的是明明自己也不是只弱鸡,却怎样也挣不开男人的手劲。不愧为当警司的人吗?
常江胡乱地甩著手臂,「见面就见面、家庭聚会就聚会,为什麽非得要在BBQ大会见?现在常家非得这样假公济私吗?大家都没钱在外头吃顿饭所以才非得把警察内部活动时当成亲子日?」
那是警察内部体恤下属、联络同事之间感情、培养团队精神的活动,不是常家的家庭日!不是常家联络亲情的活动!为什麽那群人可以假公济私得那麽顺手、挪用公家资源那麽理所当然?没三天两头就有的内部活动让他怀疑根本有常家人在搞鬼。他不要被亲戚抓著说些有的没的、热情地说要把他调往什麽部门罩著他。他更不想丢脸,天知道聚会中有五分一都是常家人!超丢脸的!
「哎~你这样说就不对了,逐个逐个打电话约他们那多麻烦啊,大家的值勤表都不一样!可是公告一出各间警局都看得到,那就不用约来约去的,这样省事多咧!」
「难道是你……」一直在背後搞鬼?靠,你就不怕我去ICAC*告死你!
蓦地,一声人未到声先到的激昂吼叫插入他们之间。
「喂───!你在干什麽?快放开他!」
常江跟男人同步率非常高地转头,只见有个绿色影子从远至近奔过来。
常江远远就认出那个身影是谁了,那头百米远都看得见的火红头毛、配上绿橙间条的制服,这样的人他只认识一个,或许该说这样的鬼火他只认识一种。常江抬头,看看那个一脱下制服就没个除暴安良,怎样看也不是个英雄的亲戚;再低头,看著自己被『胁持』著的手臂……
他们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确很有一种『流氓挑衅警察』的现场代入感。
「大鬼,他是我……」他低叹一口气,还没说全,那团火球已经滚啊滚的飙到面前。
男人眼看自己明明长得英明神武、可靠感爆表却惨被误会为性骚扰警察的变态,一脸凄凄苦苦戚戚,正打算松开常江、并谄媚地给他抚平制服皱摺,手还没松开,脸就一痛!
「我叫你放开他,你这个制、服、癖──!」
Agnes脚还没站定、气还没喘顺,一拳就朝男人脸上挥过去!
每一声都是实力非凡的完美震音,用上摇滚的劲度跟愤怒。
「这位先生,你误会了,我其实是他的……呜哇!」
一来就叫我制、服、癖?
小江江,难道你也是这样想我的吗?一直而来只觉得我是制、服、癖!?
男人的脸颊肉抖啊抖的,在半空中挥洒出亮晶晶一串泪珠,背景的血花绽开得无比灿烂。
他被打得一个踉跄,回去抱刚刚那条柱子,都快跟那电灯柱相亲相爱得培养出感情来了。
「……你、你你……你袭警?」
对於制服癖非常有想法见地,也非常有洞悉力的Agnes呛回去,「你才袭警!」
他对自己的视力还是很有信心,刚刚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明明是这大叔刚刚一直性骚扰常江、不让常江走,有制服癖并不可耻!因为香港警察制服真的设计得很可口,这他认同、他完全能够理解犯案动机!但可耻的是这性变态忍不住当街『袭警』之後还矢口否认,这样太不MAN了!
「仆街!*」
常江被急转直下的这幕用一句粗口作结,立即把死死环抱著柱子的男人拔出来,「舅舅!?舅舅你没事吧?他不是有心的,他只是以为你是个制服癖、性变态、跟踪狂、偷窥淫贼,或许只是因为你长得太像现在被通缉的那个老人连环杀手了!」
小江江,你朋友他没有以为这麽多吧?
後头的『以为』都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吧,还怀疑我是最近的老人连环杀手?在你心中我就是个连阿婆阿公都不放过的变态人渣了是不?舅舅白疼你、白疼你!舅舅好受伤啊!
男人深受沈重打击、死抱著唯一的知己电灯柱不放手,用悲凄至极的眼神瞅著外甥看。
看到他这样不言不语、却让人心底发毛的目光,常江跟Agnes狠狠地哆嗦一下。
Agnes想也不想,立即把常江拉到身後护著,张大双手。
「你若真的要搞就搞我好了!警服是制服、便利店的制服也是制服!你没亏蚀的!」
「……」
常江那叫一个哑口无言、强烈想装作不认识这两个人立即走掉,让他们傻斗傻。
「喂,那个是我舅舅,不是什麽性骚扰我的制服癖。你究竟跑出来干什麽?」
「我在便利店看到你被他纠缠,想说这次绝对可以还你人情了才冲出来的,谁叫我欠你一次?你被痴汉纠缠的机会绝无仅有,我当然要把握!这样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拜托你工作就工作,不要老看些有的没的。你为了还我人情才一出场就出拳?那我要不要把警棍借你?现在你真是帮了自己大忙了,我舅舅是警司。恭喜你刚刚袭警了。」
「警司?」Agnes皱起眉心,实在搞不清楚香港的警界阶级,吐司还是警司什麽都好啦!
「我又不是有心袭警的,他没穿著制服,现在横看竖看都是个变态而已!那不能怪我!」
『呜』
柱子的後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哀呜,电灯柱像被人用劲掐著脖子般晃得更厉害了。
常江咽了一口唾沬,那个……好歹也亲戚一场、好歹也看著他长大,为他舅舅挽回自尊心多少也是要做的。「你怎麽能这样人身攻击?我舅舅长得没个警察样又不是他的错,他天生就一副作奸犯科、猥亵大叔的样子你以为这是他希望的吗?他排除万难考上警司多值得我们敬佩,你怎能因为他穿便服就以为他是普通的变态?他普通吗他?他容易吗?」
常江说毕,後头开始传来用头撞柱的声音。
「我又不知道他那麽伟大,总之……如果你要告我袭警的话、我就投诉你说脏话。警务人员不可以说粗言秽语的吧?这个我好歹知道,哼,我们一起进警局好了。」
「那不是脏话,我也没针对任何人来说,那只是我表达惊讶的助语词,像Damn。」
「仆街可不包括在惊叹词内,你别欺负我不懂!我好歹在香港住一年了!」
学懂一个文化的语言最快的必定是脏话,这真是至理名言。
「就算是,那也不是针对你说的,我针对我舅舅说的好不?他就喜欢我叫他仆街不行吗?警察对警察说脏话你要怎麽投诉?你有目击证人还是录音了?」
「你舅舅现在没有在当值,他不是警察只是市民。不然我就投诉你侮辱警务人员好了。」
「他即使当不当值也是个警司,而且我看侮辱警务人员的人是你吧……」
「好了、好了。你们一人一句警察又市民的听到我头都昏了……别再吵了,你们都不是仆街,就我是个仆街好不好?我最喜欢小江江叫我仆街了,只有他才能说得那麽抑扬顿挫、说得让我内心那麽激动。我都认了,不会告你袭警的。」
男人一边搓揉著无端端饱受蹂躏的脸颊,边开合著牙关。
既然那青年也不是有心,只是一场救友心切的误会就算了。而且……他从来不知道小江江有个外国朋友,也从来没有听过小江江为了谁而求情……刚刚他外甥一扶起他就说『他不是有心的』,这个真的是他一向独善其身、最讨厌麻烦的小江江吗?嗯,耐人寻味呢~他得赶快去跟小江妈妈告密!「我还有点事要回警署去做,今天就先这样了。小江,你记得要去BBQ喔!那我先告诉你妈你会去。」
「我都说了不……」
常江随口拒绝,才说到一半,舅舅不知从那个角落闪到他身边,一手环著他的颈项。
舅舅表情之阴森恐怖前所未见,简直像拿著电灯筒从下射上来般吓人……
他倒抽一口凉气。
「小~江~江~若你不来我就直接找你上司说你对市民爆粗话,来个大义灭亲。我刚刚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呢~」
直接贴著他的耳朵来说寒凄凄的威胁。
常江随了点头应答之外别无他法,只能一手推开那个吓人大头,「我知道了啦,快滚!」
在男人奸计得逞,笑嘻嘻地离去之後换谁大祸临头,自是不用明说。
只见常江两眼挣一声闪出两道闪子,青光迸射,慢条斯理地从腰後取出警棍来……
他把警棍一下、又一下拍在掌心中,脖子喀喀左右摆一下,慢慢接近那害得他鸡毛鸭血,好心做坏事(其实也并非好心)的罪魁祸首。
「你、你想怎样,你再过来我就大叫了……别、别再过来!」
「你叫吧!我就是巡警,你再叫也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呜~阿、阿妹!救命啊,警察以权谋私、欺压平民啊───阿妹!」
* 大头绿衣:早年香港的警务人员,很多都是由英国雇用印度的雇佣员担任。印度人大多长了大胡子,包了头,而当时的制服是军绿色的,因此有了『大头绿衣』的说法,指警察。
* 行beat:香港地方俗语,指巡逻。因为Beat的解释可指警察(等)的巡逻路线、负责区域,故行Beat意思就是在自己负责的区域进行巡逻之意。
* 辣更:警界术语,意旨『突击检查』
* BBQ:烤肉
* ICAC: 廉政公署,Independent Commission Against Corruption,简称廉署,为香港辖下的独立执法部门,专责打击贪污。
* 仆街:香港人最常用的脏话之一,为黑社会用语之延伸,本指混黑道的混混卧尸街头、无人收尸,暗示众叛亲离或其家人已被牵连诛杀。现在已被延伸为骂人与发泄用语,泛指跌倒。事情不如意、陷入绝境时,形容一个人品格低劣或狠狠地骂人会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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