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那幢宅邸,那幢曾经发生过许许多多,记住过的,忘记过的事情……但如今都要随着前行的牛车,抛弃在了那幢越来
越模糊的宅邸内,永远被尘封了起来。
一路上,车内的两人默默无语,不知是不想说话,还是没有话题可聊,所以都各自怀着心事坐在那里,只有车轮声清晰地
萦绕在在耳际。
当牛车行驶至崛川桥附近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笛声打破了原有的寂静,晴明一怔,从思绪中寻回了自己的意识。
这笛声……太熟悉了……
那曾经被无数人赞赏过的笛声,曼妙动听;那曾经夜夜响彻在自家宅邸上空的笛声,婉转优雅,那曾经经常陶醉了他的笛
声,空灵悦耳,那曾经……
从那日清晨离开后便一直都没有再见到他,可是现在,他为何会在这里,为何会在这里吹笛,难道是来为自己送别吗?
不是说好不再见面了么。
博雅……
晴明的心又波涛汹涌般的翻腾开来。
“是谁在崛川桥那里吹笛子?”沙罗听到笛声后,忍不住好奇伸手欲将车窗打开向外观望。
“不……”晴明见状伸手要阻止妻子。
他不想看到他,是的,不想!
可是晴明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沙罗已经将车窗打开,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身着深蓝色礼服的熟悉身影,屹立在崛川桥上
,抚笛自吹,还是那般深情款款的模样,令人难忘。
崛川桥那一端是一片盛开着正艳的樱树,那人在花海的包围中,粉色的花瓣在他周身飞舞飘零,宽大的衣袖和衣摆在微风
中轻轻翻动着,那景色美得像一幅画。
“好美,那是谁?”深闺中的沙罗自然不知道源博雅长得什么样子。
晴明没有回答她,原本想移开看向别处,但视线却怎么也无法从他身上移走,就这样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悲伤,痛苦,无奈……
缥缈的笛音带着这些情感,似乎是要诉说着什么,声声传进了晴明的耳中,像是远在天涯,又像是近在咫尺。
“晴明……”
“……什么?”晴明久久才将思绪拉回。
“那笛声……好难过……”沙罗突然回过头看向晴明,娇美白皙的脸颊上清晰地淌过两条晶莹的泪痕:“不知为什么……
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晴明这才注意到自己妻子,那眼中流转着泪光,一副梨花带雨样子,竟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怜爱,不知怎么突然笑了起来
,像是释然了一切的笑容荡漾在脸上,抬起袖子为沙罗擦去了脸颊上的泪痕,随后将她轻轻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应该好好爱护眼前这个女子,她才是要携手共同走过一生的人啊!
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是……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花瓣纷纷落了下来,在空中轻舞飞扬,铺天盖地,渐渐地模糊了景象,模糊了视线,掩盖了笛声,掩
盖了所有的一切。
刚才的景象就仿佛是虚幻中的一样。
牛车继续向前缓缓前进着,低头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沙罗,又抬头望了一眼窗外,随后关上车窗,闭眼低声说了句: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
15
十年。
十年的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不容多想,已经时过境迁。
当年亲手栽下的小树苗,花开花落了不知多少次,如今已长成了参天大树;当年树下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孩童,如今已
长成了翩翩少年郎。
十年的时间可以记住许多,同时也可以忘记许多。
晴明在播磨国的出任国守已有十年的时间,生活虽不比京中,但这里的人们却朴实善良,完全不像京中那般,没有野心,
没有欲望,没有权势的争夺,大家都相安无事地过着平静的日子,况且他有妻陪伴,有子绕膝,妻子贤良淑德,儿子聪明
可爱,每天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大概不再如青年时期那般放荡不羁,一味着随着自己的性子来,现在的晴明已经随着时间变得稳重了许多,对身为一国国
守的态度也认真了许多。
每天除了工作外,也会受人委托处理一些奇怪的事情,每次遇到有人前来拜托,都会欣然前往,然后将事情解决的漂漂亮
亮。
无事的时候,偶尔会陪着妻子弹弹和琴,做做和歌;偶尔会教儿子学习一些阴阳术、占卜术,偶尔的偶尔,在夜深人静睡
不着觉时,还会坐在廊下,斟上一杯清酒,或望月或观星或想一些事情……
如果问他在想什么,其实晴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看到妻子和儿子的时候,他会觉得很欣慰,一种暖暖的感觉在心中融化,蔓延到全身。
有些似曾相识,但他想,这大概就是幸福吧!
而十年后的京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京都依旧歌舞升平,人们依旧醉生梦死,每天似乎都过着相似的生活,但却乐
此不疲。
十年间,博雅的官职虽然一直在不断的上升,但始终都是“非参议”,也就是说不管官职多大,一律不允许参议朝政,这
大概还是天皇对他心存顾忌的缘故吧,不过博雅从来不去计较此事,在他看来,不参加朝政或许正符合了他的性格。
他啊,一向不喜好与他人争夺那些名誉或者权势。
只要有音乐陪在博雅身边,其他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些时间与其用来费劲心思算计别人,加害他人,不如用来吹一支笛子
,抚两曲琵琶,作三首乐谱更加让博雅开心,所以既然不用参议朝政,省下的时间,博雅全部用来研究音乐了。
以至于敦实亲王之后又曾雇佣了十名杀手再次去刺杀博雅时,而那些杀手听到博雅的音乐后,完全对他下不了手。
具那些杀手们所说,当时博雅所吹的曲子,曲调悲伤欲绝,痛彻心扉,在场听者无一不泪流满面,心痛不已,纷纷放弃了
此行目的。
那曲子到底为什么会如此之悲,又是为谁所吹,所作,那便无人知晓了,只知道敦实亲王从此放弃了杀掉博雅的念头了。
当然这一系列的事,博雅丝毫都不知道,恐怕也只有这般性格的他才能做到吧。
起初的时候,博雅还会到土御门小路的那幢宅邸内坐坐,面对着空旷无人的宅邸,面对着更加杂乱无章的庭院,想想那个
已经离开的人,一坐便是一整天……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学会了淡忘,那里也鲜少去了。
接着娶妻生子,每天上朝,下朝,参加各种宴会,制作乐器,撰写乐谱……过着贵族应该过的锦衣玉食的生活。
博雅恢复了意料中的生活。
两个人在天各一方的两地,各自过着毫不交集的生活,就这样,一晃便过了十年。
直至京中突然发生了一些离奇古怪的事情,有人突然举荐了那个恐怕已经快被人遗忘的名字──安倍晴明,天皇才猛然想
起,那人似乎已经离开近有十年的时间了……
于是下了诏书,招此人返京,赐官从四位大膳大夫兼回阴阳寮继续天文博士一职。
晴明接到诏书后淡淡一笑,
要回京了么。
接着一个月朗星稀的春天,
是夜,一辆装饰朴素,却没有人牵引的牛车出现在了京都内的大路上,牛车在月光中缓缓而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在经过崛川桥时,晴明突然喊停了牛车,看了看因赶路疲惫早已经进入梦乡的妻子和儿子,独自下了牛车,牛车又自行的
向前驶去,而晴明则向崛川桥走去。
崛川桥还如十年前一样,夜晚宁静谐和,只有桥下潺潺的流水声,桥边的樱花树显得更加粗壮,盛开的花压满枝头,飞落
的花瓣无声的在空中飘着,落在桥上,留下残红,落在水中,与水缠绵。
突然桥上有人影晃动,接着那阔别了多少年的笛声居然在桥上响彻起来。
那一刻,所有所有被尘封起来的记忆都被释放了出来,原来,这些都被清晰的记在脑中,从没曾遗忘过……
走上那天离开时始终没有勇气踏上的崛川桥,静静地站在那个熟悉背影的身后,淡淡的笑容在唇角扩散开来。
一曲终了,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看到了身后的人以及那曾经千百回出现在梦中的笑容,定在了原地,竟然一步也无法移开。
“晴、晴明……”不敢确定般地唤了声眼前的人。
他回来了吗?
“笛声还是那么美,博雅。”依旧一身素白狩衣的男人点了点头,似乎在肯定他的猜测。
是的,我回来了。
望着这十年间并没有什么变化的人,眼中惊异的神情渐渐褪去,换来了一抹从容憨厚的笑容:“欢迎回来,晴明。”
不再如那时般年少轻狂,脸上有着这个年龄应有的成熟和稳重,眼神到还像从前一样,只是经历的事多了,便自然而然的
沈淀了些沧桑,并且学会了许多这个年龄应该学会的东西,比如收敛,比如隐藏……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桥下的流水,缓缓向远方流去,混进了无尽的夜色中,晚风吹拂着脸庞,吹动的衣袖,两人站在桥上并肩而立。
“晴明,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博雅望着幽深的远方问道。
“十年了吧。”晴明笑着答道。
“那么久了啊!”
“是啊,那么久了呢。”
沈默。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嗯。”
“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还不错,你呢?”
“我也是。”
再沈默。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我们……”
“我们什么?”
“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呵呵……”
“笑什么?”
“愿意到我家一起喝一杯吗?从播磨国带回上好的清酒哦。”
“当然!”
夜风吹动了桥边的樱花树,枝桠摆动,散下无数的花瓣,飞舞着,盘旋着,飘在月光夜色中,模糊了两个渐渐远去的身影
。
……
(完结)
后记:
在完成这篇文章时,心里真想振臂高呼两声,以表兴奋的心情啊!
当初写这篇文的动机已经记不起来了,似乎是对同桌说我要写篇长篇的耽美文试试看,接过回去就挖了这个大坑,以至于
后面越挖越深,当时自己都有些害怕了,万一填不上怎么办,那我就把自己活埋了算了。
后来加上一直关注着这文发展的亲爱的读者大人们鼓励着,文一点点填着,还算顺利,直到后来离家外出实习,从此以后
这篇文就悬在那里,迟迟无法更新。
怎么说呢,这篇文是我从写文以来,拖的最久的一篇文章吧,从三月份一直写写停停到十二月份才结束,呵呵,历时差不
多九个月,真是难以想象,记得以前快的话,都是一星期一篇的说。
中间经历了千辛万苦,磕磕绊绊,尤其是中间曾停顿了好久,都没有再去填,所以后面的文章大概久就没有前面的味道了
,实在是间隔时间太长了,当初的感觉几乎都忘记了呢。
而我也发觉自己真的不适合写什么感情的文章,况且还是长篇的,所以以后大概都不会再去写类似这样的文章了吧,真是
自作孽,不可活啊。
接着说说这篇文章,内容是耽美,我想大家都看的出来,而且里面还挺欠揍的安排了两场H戏,怎么说呢,这两场激情戏,
还算隐讳吧,其实是自己不会写那种白描的而已……
而且里面还用到了一些历史吧(当然是不是正史我就不知道了)例如敦实亲王曾加害过博雅,以及有人说晴明的妻子是贺
茂沙罗,还有晴明的官职,博雅为什么身居高官,却是“非参议”等等,我都扯来扯去,用耽美的角度给解释了,至于真
正历史到底是怎样解释的,别问我,我是完全都不知道啊!
最后说说结尾,一开始设定这文就是个悲剧,看题目就知道了,“纷飞”译为“分飞”,两人经历了千百磨难最终还是没
有在一起,也就是说写到十三章的时候就应该结束了,或者在第十四章,两人在桥上相遇,却擦肩而过了,可是写到后来
心里就开始有点不甘心了,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弄得那么惨才是最好的结局呢?
思来想去,为了自己死的不那么难看,最后决定,改结尾!
于是就改成了这个样子,两人再次在京都相遇,不过此时的两人已经不再是当时年少轻狂,易冲动易感情用事的青年了,
时间的磨合,他们变得成熟稳重,学会了释然,学会了隐藏,即使现在还是对彼此有情,那还是要隐藏下去,毕竟,他们
都已经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家庭,做什么事前,都应该最先想想自己的家不是吗,所以最后安排他们见了面,但是关系
已经变成了单纯的朋友,这个结局不知道大家是否满意,不过我觉得,至少比一开始的老死不相往来要强得多啊!!
但不管怎么说,这篇文总算没有拖到明年,而在年尾结束了。
大家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总之先庆祝我填好这个大坑吧!!(撒花)
阴阳师同人]纷飞(完) by:藤原水
1
很久以后才知道,在一起,是种天赐的幸福。
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思君无尽处。
然而纵使樱花如故,也从此,生死不复。
…………
平安朝的管弦乐会通常是在夜间的清凉殿内举行,宫中的雅乐寮,以及各位殿上公卿都会携着自己拿手的乐器,伴着那棉
柔如水,好似轻纱笼罩了暗夜一般的月色,板笏击起,丝竹声声,余音缭绕,响彻四方,仿佛让人疑是到了月宫仙境。
时值九月,天气微凉,
天色渐晚,燃透了整片天空的火烧云正在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明月高悬,柔美、沁凉的夜色。
皇宫内,清凉殿。
随着天色渐暗,大殿内早已经灯火通明,烛光轻轻跳跃,映照着殿内华丽繁琐的布置装潢,就如方才天边的燃烧的彩云,
瑰丽无比。
大殿上坐满了姿态优雅,身份高贵的殿上公卿,御帘内则是尊贵的天皇。
此时天皇正在宴请各位公卿朝臣,晚宴之后便是管弦乐会。
夜深了,空气中像是漂浮了许多水气,甚是清爽宜人,如墨般的的夜空晴朗且明亮,群星璀璨,一弯新月时隐时现在随风
浮动的薄云中,月色朦胧深幽,青白的月光流泻下来,将大地映照的一片明亮。
觥筹交错的晚宴,各位公卿相互礼让,敬着杯中天皇御赐的佳酿。
任左近中将的博雅朝臣也在重列当中,此时的他在烛光的映照下,脸色染有些微微的红晕,大概是几杯酒下去,有些微醉
了吧,但由于晚宴之后的管弦乐会,博雅起着重要的作用,所以不敢贪杯。
这时坐在博雅身边的式部卿宫敦实亲王不知为何转过身来,面向着博雅举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笑着说道:“博雅大人,为
了预祝一会的管弦会成功,本王先敬您一杯!”
“殿下敬酒,真是愧不敢当啊!”博雅见状,连忙举起自己的酒杯还礼,怎奈自己杯中已空。
“……如博雅大人不嫌弃就饮了这杯酒吧,算是给本王一个面子!”敦实亲王说着将自己手中的酒杯举到了博雅面前,面
带微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既然话已至此,博雅怎好拒绝,只好接过敦实亲王手中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爽口的佳酿顺着口腔滑入胃中,畅快淋漓。
之后,见敦实亲王的举动,周围的人也纷纷向博雅敬起酒来,博雅盛情难确,又一连杯酒水下肚。
晚宴已经进入了尾声,博雅不打算再喝酒了,一会将由他的笛声拉开这次管弦会的序幕,于是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龙笛叶二
,就在这时博雅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眼花,一股热流从丹田处直直冲向脑顶,然后迅速蔓延到四肢全身,最后集中到身体的
某处,身上就如火烧一般的燥热,仿佛投身火中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感觉,使博雅一下从座位上弹身而起,汗水从额头渗出。
在座的公卿及御帘内的天皇被博雅的行为吓了一跳,全部楞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有些唏嘘微喘的博雅不出一声,方才热闹非
凡的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怎么了?博雅。”帘内的天皇率先询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不,臣没事……”博雅虽然口上说着没事,但身上的燥热还在继续蔓延,着实有些难以忍受,不禁皱紧了浓密的双
眉。
“博雅大人是不是醉了?”坐在博雅身边的敦实亲王看着脸颊泛红的博雅猜测道,然后站起身上前扶住他“陛下,让臣先
扶博雅大人休息吧。”
“去吧,叫人给博雅端些解酒的汤来!”天皇关心地嘱咐着。
“谢……谢陛下……”
“好好休息一下,希望不要耽误了一会的管弦会。”天皇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下去了。
于是两人向天皇施了一礼后,敦实亲王便扶着博雅在众人的疑惑中离开了清凉殿,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博雅离开清凉殿
时,在大殿上停落的一只白色的鸟,舒展开洁白的羽翼,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冲向云霄,向皇宫的北方飞去……
敦实亲王将博雅带到了后清凉殿的一个小小偏殿前,将博雅扶了进去,并嘱咐博雅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会有人送
解酒的汤来。
博雅由于在外面吹了吹凉风,现在身体已经没那么燥热了,于是点了点头。
谁知当敦实亲王走出来,将偏殿门关上的一刹那,阴暗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奸邪的笑容……
身体的这般变化,博雅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自是羞愧不已,但为何身体会突然有这般变化,却无从所知,只想休息
休息,退去这一身的燥热才好。
但这如洪水猛兽般的欲火使得他心烦意乱,脑中浑沌一片。
偏殿内熏香袅袅,一阵阵幽香扑面而来,身体立刻又紧绷了起来,博雅回过头来,借着烛光一下子看到了前方的床塌之上
有人。
由于距离并不远,博雅看到了那人的脸……
此人是竟然弘徽殿女御述子,不过她似乎正在闭眼熟睡,身边没有女侍服侍。
博雅心中暗暗吃惊向后一退,为什么女御会在这里?
可当博雅看到女御身上的衣服衣衫不整,胸襟大敞,露出了锁骨以及一侧粉嫩的肩膀,以十分撩人的姿态展现在博雅面前
,那原本好些的身体顷刻间不由自主地又兴奋了起来,一波又一波的热气集聚到腹部,然后向下沈去,那股莫名的燥热继
续侵袭着博雅的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如果不宣泄出来,仿佛真的要将他焚烧了一样。
虽然身体已经是这般,但博雅的头脑尚还清醒一些。
那是女御,那是天皇的妃子,碰不得,千万碰不得……
博雅摇了摇头,要自己保持清醒状态,并努力地去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做出傻事来,但身体偏偏不受他的控制,自行地向
前走去,来到女御的身边,看着如此美貌的女御,如此娇美的身体和博雅身体中不断翻腾的欲望、占有之感,终于失去了
博雅的控制,战胜了头脑中的理智。
就在博雅欲火冲头,迷乱思绪之时,一只白晰且纤细的手,突然从博雅的身后的黑暗中伸出,一把捂住了博雅的嘴,随后
另一只手则揽住了他的身体,将博雅和女御生生地隔离开来……
“怎么回事?博雅假装醉酒,其实是和述子在一起私会?”
大约半盏茶的时辰,一阵吵砸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寂静,一群人影从清凉殿方向疾步走来,为首的竟是天皇,身后是弘徽
殿女御的父亲,关白藤原实赖,接着则是一些跟来前来看热闹的公卿们。
“真是岂有此理!”天皇大声说着,带着即将喷发的火气,直直地冲进后清凉殿那个小小的偏殿内。
当天皇推开偏殿的大门,疾步跨进殿内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只是打开门后带进来的凉风吹动了帐几上的薄纱轻飘
,偏殿内不大,所以有没有人可以一目了然。
没有一个人影,博雅不在,弘徽殿女御也不在。
这时一个侍卫小跑到天皇前低声禀报:“回陛下,弘徽殿女御正在弘徽殿内休息,并没有离开过,而且博雅大人因为身体
不适,出宫回府了……”
众人听此,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难道是有人故意语言重伤,陷害博雅……
与此同时,一辆牛车正在夜色中缓缓前行,方向是克明亲王府。
…………
2
漆黑的夜就如化不开的浓墨,绵延着向四周慢慢伸展,没有止境,澄清的苍穹之上那弯毫无遮拦的月已经开始西斜,柔和
的月色如罩了一层薄纱,群星依旧灿烂,闪烁在无尽的黑夜中。
即便月夜再美,还是很少人去懂得欣赏,此时京中的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
朦胧中,只有一辆牛车在夜色中慢慢走着,车身朴素淡雅,没有过多的华丽装饰,由一头健壮的黑牛牵拉着,黑牛边则跟
随着一身白色唐衣的女子,轻盈的霓纱在风中飘扬,给人一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只有车轮碾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才觉得这是真实所存在的。
车中不是别人,却是晴明和博雅。
晴明坐在车中靠后的位置,支着右腿,透过车后薄纱的帘子,望着天边的新月,脸上似乎带着淡淡的恬静,而博雅则坐在
靠前的地方,背对着晴明,两人之间相隔很远。
不知是有意的回避,还是无意的就座,气氛中总有些若有似无的尴尬在回转。
方才的关键时刻,如果不是晴明及时赶来制止住博雅的行为,那么博雅将犯下弥天大错。
轻薄天皇的女御,后果可想而知。
但晴明知道这并不是博雅的过错,而是有人故意设计了这个阴谋,下药陷害博雅,然而单纯博雅却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
道。
“博雅,送你回府吧。”晴明叹了口气,收回远望的视线转头看向博雅。
博雅背对着晴明没有出声,从他身后可以看见他背部微微的起伏,那是压抑着急促呼吸导致的。
看来这药效还在起著作用。
在有些颠簸摇晃的牛车上,博雅的身体依然处在兴奋的状态中,火热的情欲积存在体内,无法得到释放,化成熊熊燃烧的
火焰,烧灼着博雅的每一寸肌肤,下腹一阵阵升腾的欲望席卷了全身,丝毫没有退减,这般难以忍耐的感受让他无所适从
,但是博雅还在努力的压制着,汗珠布满了额头……
“博雅,你……”晴明看着博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晴明,你不要说话,不要……”博雅哑着声音,示意晴明不要再说话了,现在他脑中极度混乱,正极力地控制着自
己不要再做出任何傻事来。
他不想再犯错误,也不要……
可就在博雅思绪混乱时,手臂如游蛇一般从身后环过博雅的颈部,伸手板过低着头的脸,一双微凉的唇覆盖了上来,压在
了炽热的唇上,博雅一惊,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晴明?!
你在干什么?
博雅脑中当即如炸开了一般,虽然身体急需要得到释放,但是他不能对晴明做出这样的事来,他不能……
不要靠近我,快离开……
博雅扭动着头,想避开晴明送上来的唇,但被侵袭进来的舌刺激着口腔的敏感,却撩起了浑身的欲望感,血液顿时张腾起
来,那种炽烈的感觉就想马上宣泄出来。
博雅的理智再次被这膨胀的快感所击垮,一个转身将晴明压倒在身下。
晴明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即刻便不在动了,既然决定要帮他,那就不要再去想什么了,一切就交予了他吧!
虽然不关乎爱与不爱,纯粹是情欲上的释放与解脱。
但他决定了,就不会再后悔。
博雅浓重的喘息吹拂在晴明的脸上,以及隔着衣物从博雅身体上传来的阵阵热气仿佛可以将他也燃烧了一样,对上那双渴
切般的眼眸,晴明微笑着伸出手抚摸上了那张胀红的脸庞……
月光映照下,晴明那异常美丽的脸庞,以及眼波间流转的柔媚,一种不真实感觉使博雅再也忍受不住,下一刻则抱紧他,
擒住了红润却有些冰冷的唇……
“晴明……晴明……”
空气是冷冽的,但身体却是火热难耐……
衣料地摩擦,肢体地纠缠,细碎地呻吟,本以为只是再瞬间激起的欲望,却化成了深切而绵长的拥吻和抚摸,本以为只是
身体上的缠绕,谁料到却勾起了彼此对彼此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愫,所以都努力地攀附着对方,在彼此间寻找着那份隐
匿的渴望和爱恋。
于是情痴了,意醉了,心也乱了。
就在身体结合的一刹那,仿佛天与地都融合在了一起,回到了这个世界最原始太初的时候,只有光与暗的盘结纠缠,所以
脑中已不在装有其他,只有彼此、彼此、还是彼此……
恍惚间,博雅只记得,暗夜月光中,晴明那红润的唇瓣,撩人的身体,迷乱充满了水气的双眸,都扣动着他的心弦,一切
的一切是那么的清晰明了,但他却又不敢去确定,唯恐这只是在混乱的夜中做的一场绚丽的梦……
所有的快感都聚集在一起达到顶峰的时候,原本清晰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只有紧紧地拥住对方,唤着对方的名字,才能
感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如咒语一般,不,这就是咒。
名是咒,最简单的咒,同样也是羁绊住彼此的咒!
眼前的一切就仿佛是跳跃在这绵延夜色中最美丽的音符,在月光的伴奏下,谱出了一曲如此炫目动人,却又迷失自我的壮
丽篇章,回荡在这里,久久不散……
苍穹之上的月隐没在了浮云之后,牛车早已经停止了前行,车边没有人在,只有一只白色的猫头鹰停落在牛背上,歪着头
梳理着自己的羽翼。
抬头仰望,今晚的夜空显得格外的璀璨美丽!!
…………
3
当博雅在沈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从格子窗照射进来的阳光有些过于刺眼,博雅本能地伸出手去遮挡,但细碎的阳光还是顺着指间的缝隙流泻下来,撒在了
博雅那尚有些意识模糊的脸上。
这是哪里?
“上朝的时间快到了,大人请起身吧。”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让博雅感到很熟悉的声音,是伺候他日常起居的女侍少纳
言君。
昨晚发生的一切此时断断续续地涌进了逐渐清晰的大脑中,博雅一惊,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但头部传来的刺痛感,和
身体上的疲劳,已经明确的告诉他昨晚所发生的一切不是梦,而是真实的。
晴明……
晴明呢?
游离的意识终于清醒了起来,下一刻,博雅匆忙地爬起穿上衣服,拉开门就向外冲去,险些撞翻了给博雅端来洗漱用物的
女侍们,但他现在完全顾及不上这些,于是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跑出了宅邸。
虽然身体上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但大脑却是清醒的,所以昨晚所发生的一切,博雅都清楚的记得。
原本以为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底就可以呵护好现在的这份情谊,可天意却偏偏要作弄人,他对晴明还是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
难道这份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出来了吗?
是不是已经伤害到了晴明,博雅开始后悔自己的意志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要知道这样的后果,或许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
可是现在后悔又能怎么样?能弥补他所犯下的错误吗?
博雅一刻也不敢怠慢地向土御门小路跑去,路过的行人们都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大清早就匆匆忙忙,毫无形象一路狂奔的
贵族青年。
他不想伤害他,永远都不想!
所以他现在要去告诉晴明他那隐藏已久的,真正的心意……
当博雅跑到晴明宅邸的门前,那扇经常虚掩着大门今天却紧闭着,刻在门上的五芒星清晰地映在眼前显得有些刺眼,博雅
心中下意识地揪痛了一下。
“晴明,开门!”博雅上前一边砸着大门一边大声地喊道“我来见你了,开门!晴明!”
博雅的声音,晴明在院中是绝对可以听到的。
不一会,大门随着“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身着白色唐衣的美丽女子出现在了门口,很显然没有让博雅进去的意思
,只是向博雅施了一礼后娴静地说道:“博雅大人请回吧,主人不在家。”
“不在家?”博雅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主人出门办事去了!”女子继续说道“如果博雅大人有什么事,苍雪可以代为转告……”
“少废话!我知道晴明在家,不要骗我了!!”一向对女子温文有礼的博雅,今天却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式──苍雪,自
己冲进了宅邸中寻找起了晴明来。
被推到一边苍雪看着博雅向里走去的身影并没有上前阻拦,而是摇着头,轻声叹了口气。
“晴明!我知道你在,出来啊!出来见我!”博雅在宅邸中寻找起了晴明。
晴明的宅邸并不是很大,博雅几乎寻遍了所有的地方也没有看到晴明的身影,看来晴明的确不在家中……
找累了的博雅,终于一屁股坐在了窄廊上,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抬起头正好看到晴明经常坐的位置,
如果是平时的话,晴明一定面带微笑给他讲那些他永远都听不懂的咒,或者很恶劣的开他的玩笑,最后两人又笑作一团。
可如今,对面空无人影,没有了那熟悉的面容和笑声,沈寂的气氛让博雅有些喘不过气来。
“晴明……”
你在刻意的躲着我,还是不想再见到我……难道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甚至真的我们连朋友也作不成了吗?
想到这里,博雅的心中就传来阵阵的刺痛感,使他不得不伸手捂住了胸口,使劲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料。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博雅就这样呆呆地坐在窄廊内,望着庭院内的秋芒和桔梗花随风摆动着,他多希望晴明会笑着走到他身边告诉他,他们还
是朋友,但一直到天色傍晚,晴明始终都没有出现。
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
反反复复,直到弯月升上了天空,在苍雪地催促下,博雅才拖着疲惫的心、疲惫的身体回去了。谁知第二天一大早博雅又
来到宅邸,坐在那里继续等着晴明,如此这样,一连三天,可晴明这三天一直都没有回来。
第四天的时候,一天三天没有早朝的博雅不得不先去参加早朝,谁知令他感到万分意外的是,他居然在早朝上看到了晴明
。
当博雅看到坐在那里一身黑色朝服的晴明,激动的他开始坐立难安,狠不得马上冲上去一把将他抱住,不要再让他离开。
然而晴明却好似没有看到博雅一样……
不安的气氛开始蔓延。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朝,天皇出了大殿之后,在众公卿陆续地离开时,博雅一个箭步追上即将要离开的晴明,一把抓住了他
的衣袖,紧紧地抓住不放。
“晴明,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激动、关心、焦急、以及深深地愧疚交织在一起,最终只化成了这一句话。
“……没去哪里,帮陛下办事去了。”晴明不得不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向博雅,没有预期的尴尬,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的
表情,甚至还有一丝的冷淡流转在眼中。
那是博雅所不熟悉的表情……
“可是你知不知道……”
“博雅大人,陛下在清凉殿召见您,请您即刻过去。”博雅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侍卫的话生生地打断了。
不合适机的召见,博雅第一次因为天皇的召见,而皱起了不满的眉毛。
但天皇召见,又不得不去,只有犹豫了一会后,才万分无奈与不舍地松开了晴明的衣袖,就好似这一松开,晴明就会在他
眼前消失,永远不会在回来一样。
而晴明却也在博雅松开他衣袖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走出了大殿。
博雅看着晴明离去的身影,心又无端地抽痛了起来。
我们之间,真的已经无法挽救了吗?
晴明……
…………
4
晌午时分的时候,阴翳了一早的天空遍飘起了蒙蒙的细雨,秋雨纷纷绵绵,虽然不大,但还是带来了阵阵的凉意。
晴明早朝回来后便一直坐在窄廊内,一言不发地饮着酒,苍雪坐在一边,无语的为晴明斟着酒,院中的寂静让人感到不安
。
“沙沙”的雨声似乎充满了整个世界,庭院中的花草受到雨水的滋润,显得更加的繁茂,潮湿的泥土散发出的清香,随风
飘过。
“主人……”坐在晴明身边的苍雪突然动了动唇,抬头看着晴明,像是有话要说。
“什么?”晴明淡淡地应了一声。
“博雅大人从晌午就站在门外一直到现在了,您真的不打算让他进来吗?”苍雪小声地提醒着晴明,不要忘记了大门外还
有人在。
“如果他喜欢站在那里不愿回去的话,就让他站在那里好了。”依然是冷冰冰的话语,从晴明那薄唇中幽幽而出。
“主人……”
晴明没有再说话,而是避开苍雪的视线,转过头望上了雨中的庭院,表面上虽然掩饰的相当完美,心中却在深深地叹气。
他也有着他的无奈啊!可是谁又能真正的明白和清楚呢?
明明不想伤害到博雅,但是为什么现在却将他伤害的伤痕累累。
回避你,是因为不想让你越陷越深,那份感情,是我们所承受不起的啊……
博雅……
此时已经快接近傍晚,雨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不大亦不小地满天飘洒着,似乎这天空也随着他们一起悲哀一般。
博雅从天皇那里回来,就直接跑到了晴明的宅邸,起初还在拍门让晴明放他进去,但后来站在门口不喊也不再大力的拍门
了,他知道这样肯本无济于事,索性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即使下起雨来也没有使博雅离开。
就这样怔怔地在雨中站了一下午,细雨早已经将博雅的朝服打湿,路过的行人都对他指指点点,但博雅都视而不见,充耳
不闻。
不管怎样,他一定要见到晴明!
直到傍晚,那扇紧闭了一天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博雅透过自己那模糊的视线,看到那门口站着的白衣人正是晴明。
晴明终于肯见他了,看来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晴明……”博雅沙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后,疲劳加上淋雨,再强壮的身体,也会吃不消,博雅终于如释负重般地倒了下去
。
朦胧中博雅觉得晴明的身影一直在眼前晃过,模糊不清,无论怎么抓都抓不住。
晴明……晴明……
博雅叫着晴明的名字,从被褥中猛地坐了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接着他便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晴明,刚要唤他,却发
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干渴的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有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住晴明。
谁知晴明却站起身避开了博雅向他伸来的手,走到了一旁堆放书籍的矮桌旁,整理起那些原本很整齐的书籍和卷轴,似乎
是在有意躲避着博雅。
博雅心中又是一阵疼痛,晴明还在躲着他。
苍雪将杯热茶端给了博雅,博雅喝下热茶后,嗓子才能勉强地发出声音来:“晴明……”
“看来已经没事了,天色也不早了,苍雪,送博雅大人回府吧!”晴明头也不回地整理着书籍,然后将它们搬到书柜里。
“不!我不回去!”博雅从床榻中站了起来,站在晴明的身后“晴明,你要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依旧背对着博雅,语气冷淡的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心寒“如果是解释那晚的事,没有那个必要,我不想听。
”
“好!我不解释,但是晴明,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想再隐藏这份感情了,我喜欢你啊,一直以来都喜欢……所以我不想
伤害你,永远都不想!!”
是啊,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想伤害,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想失去……
博雅终于对晴明说出了一直以来都在努力隐藏的感情,因为怕失去他,所以才不敢说出,可是现在如果不说,或许就再没
有机会说出了。
博雅为自己赌上了一把,赌注就是眼前他所喜欢的人!
赢则拥有,输则失去!
晴明听到博雅的话,背对着博雅站在书柜前一动不动,手中紧紧地握着书卷没有说话,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流逝过去,屋中
寂静地可以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博雅,不要说那样的傻话。”过了半晌,晴明才吐出了这几个字,冰冷的语气中掺杂了许多的无奈。
“晴明!这不是傻话!……我知道我这个人很呆很迟钝,但是我能够清楚我自己的感情!”博雅似乎激动了起来,大声说